回归的勤务让期末考试变得简单起来,学校考虑到我们没有充足的时间复习,把大部分科目的考试都降低了难度,暑假就这样轻松地到来了。我和那大侠都不想平淡度过这警校的第一个暑假,于是商量之后我们做出了决定,利用暑假出去打工。
那大侠住在朝阳,我住在宣武,两个地方算不上太远,合作起来也算方便。此间那大侠的一个邻居正在朝阳某市场练书摊,因为家里有事所以暂时歇业,我和那大侠便瞅准了这个机会,央求着接过了邻居叔叔的书摊。邻居叔叔的存货不少,货源自是不用愁了,我们就先从他那里“扎货”,之后算好数量待卖出之后再还他本钱。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和那大侠背着满满两大包书走进了位于朝阳某地的一个市场,这是一个典型的农贸市场,卖菜的、卖烟酒糖茶的、卖旧货古董的,琳琅满目、热闹非凡。同时因为缺乏管理,显得有些嘈杂混乱。邻居叔叔的摊位是一个用木头塔成的小门脸,里面简简单单的有两个马扎,我和大侠把旧书按类别分别码到摊位上,坐着等生意上门。市场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但我和那大侠的书摊却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大侠,咱们是不是应该吆喝几句啊?”我问。
那大侠一边埋头看书一边说:“嗯……是应该吆喝,但咱们吆喝什么啊?”
“这倒也是……吆喝什么啊?”我也犯了难。昨天进书的时候邻居的叔叔就告诉过我们,卖书的学问大了,不但进书时要会选书,而且买书时还得会推销。推销我们实在不会,要让我们像旁边卖菜的外地老乡那样扯着脖子大喊,还真是没那魄力。这时我却发觉我们在选书的首道环节上出了大问题:我平时看书不多,所以选书的重任自然都落在了那大侠身上,而那老先生选的书基本都是诸如“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之类的武侠小说,纵观我们书摊上摆的这些书,作者分别是金庸、古龙、梁羽生、温瑞安、卧龙生、黄易、倪匡等人,书是进了不少,但类别却惊人的相似。正所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闹了半天我们摆的这是武侠小说专摊。
“哎,我说大侠,别光看书啊,咱们得想想怎么把书卖出去啊。”我拿过那大侠手中的《萍踪侠影录》说,“怎么又看起梁羽生的了?”
“你懂什么?”那大侠夺过书说,“金庸、梁羽生的书各有不同,但同被誉为新派武侠小说的鼻祖,从故事叙述上说……”
“行了行了,领导。”我打断了那大侠的话:“这些您留着哪天再给我讲行不行?今天咱们到这儿是来卖书的,不是来看书的,都快一上午了一本还没出手呢,你说怎么办?”
那大侠看了看表,叹了口气说:“不是卖不出去,而是时候未到,再等会儿再等会儿……”大侠说着又开始埋头看书。这倒好,那大侠借着买书的机会大饱了武侠瘾,而看摊的重任却只能由我一人承担了。
这时终于走过来一个顾客,那人翻了翻我们书摊上的书,又低头看了看那大侠手中的《萍踪侠影录》,问道:“哎,这本书不错,张丹枫云蕾,国仇家恨终可断,终于一笑解千仇啊……”
那大侠一听来者不凡,便饶有兴致地与他攀谈起来。然后我便长了不少知识,比如梁羽生先生的原名叫陈文统,梁羽生的第一部小说叫《龙虎斗京华》,张丹枫是天山派的真正创始人等等等等。总之我都似懂非懂。最后那人一拍大腿:“就要这本了,多少钱?”
我一看生意来了,就赶忙招呼:“原价15块钱,现价10块钱。”其实这本书进价才7块,但我想那大侠已经忽悠了这么半天,10块钱的价格也不贵了。
不料那大侠却拦住了我。
“对不起,这本书不卖。”那大侠出人意料地说。
“不卖?你没事吧。”我皱着眉头说,“别听他的,10块,书给您。”说着我把书夺了过来。
那人刚掏出钱,书却又被大侠抢了回来:“说不卖就不卖,我刚看到张丹枫与毕凌虚下棋那一段,还没分出胜负呢,要不您看这样,您明天再来买,我肯定卖您。”
那大侠就这样送走了我们的第一个顾客,我看着不禁感叹:“爱书人卖书,哪里还是卖书,简直是卖自己的孩子啊。”
转眼间已日上三竿,天气开始热了起来,我和那大侠腹中饥饿,便收拾起书摊,找了一个面馆慰劳起肚子来,那大侠还是边看书边吃拉面,我却愤愤地吃不下去。
“我说大侠啊,咱们忙活了一上午一本书都没卖出去,中午吃饭还得花钱,照这样下去,咱们这勤工俭学估计是只能勤工,俭不了学了。”
“没事,今天中午算我的。哎,生意嘛,早晚会开张的。”那大侠不以为然。
“是早晚得开张,等开张的时候都开学了,我还等着赚了钱买个新吉它呢。”
“别着急,万事皆有因果,棋在棋外。”那大侠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什么。我无奈地喝了一大口汤,感觉曾认为唾手可得的吉它从此遥遥无期了。
下午的生意依然惨淡,我试着吆喝了几声也不奏效,索性也学着那大侠的样子拿起了一本武侠小说开始研读,看的刚好是金庸先生的名作《天龙八部》。一时间书摊变成了读书角,学习气氛浓郁,我和那大侠在喧哗嘈杂的市场上专心致志地看起了书。正当我看到大侠乔峰在杏子林中临危不乱制服帮众叛变那一节时,旁边那个卖菜老乡的摊突然被人掀翻了。
“不交钱是吧?那就从这儿给我滚蛋,别他妈让我们再看见你!”3个打扮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围在老乡身边趾高气昂地说。
老乡不敢反驳他们,只是低头捡掉在地上的菜,而3个混混似乎还不罢休,把老乡刚刚捡起来的菜又扔到了地上。
“捡什么捡!快滚蛋!”为首的混混说。
我和那大侠放下手里的书,气愤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这么凶啊?他们是市场收管理费的吗?”我转头问那大侠。
“什么管理费啊!还看不出来啊?这帮孙子是江湖的败类。”那大侠回答。
就在那个为首的混混又要推搡老乡的时候,我和那大侠走到了旁边。
“住手!”那大侠一声厉喝,那感觉酷似任何一部武侠小说里的英雄出场镜头。“三个欺负一个,算什么好汉?”
三个混混一惊,随即转头看着我们。
“呵呵,我还以为是警察来了呢,没想到是俩小崽子。”为首的混混笑道。
“我们就是警察,你们凭什么收人家钱?”我大声问道。
“哈哈哈哈……”三个混混一起大笑,“你们是警察,那我们他妈的还是联合国军呢,我告诉你,在这儿摆摊就得给我们哥儿几个保护费,要不就滚蛋,明白了吗?”
“不明白,人家不需要你们的保护,凭什么给你们保护费。”我又说。
“嘿,我说小崽子你是不是皮紧了想找揍啊?”为首的混混说:“你们不是也在这摆摊吗?顺便今天都交了,一天10块,先交一个月的!”混混说着就伸出手来。
那大侠也被气得够呛:“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学古惑仔啊?我们不但不给你们钱,而且也不会让你们收别人的钱!”大侠一副侠客做派。
“我他妈抽你小兔崽子的!”为首的混混说着就要抡拳头,买菜的老乡见状一下拦在了中间:“小伙子快走,别管这闲事了,你们惹不起他们。”老乡刚要阻拦就被一个混混推翻在地。为首的混混抡起拳头照着那大侠打来。
我当然不用担心大侠会有闪失,这时另一个混混也冲我扑了过来,看那样子虽然狰狞,但架式毫无规范可言,一看就是个没练过的二把刀。眼看拳到,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然后用力反关节往下一压,只听那家伙惨叫一声“扑通”跪在了地上。与此同时,那大侠也用左手扣住那个混混的手腕,右脚弓步插入他的双腿间,扭腰、发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把那小子狠狠扔在了地上。没想到平时警体课的训练成果在今天派上了用场,我俩的动作一气呵成,看得周围所有人纷纷叫好。没动手的混混见势不妙也顾不得他的同伙,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市场,摔在地上的混混疼得直不起腰来,只是哼哼唧唧地呻吟。我依然压着那个家伙的手腕,此时的他像丧家犬一样低头跪在地上。
“你们不是要收保护费吗?这些够不够?”我学着电视里英雄获胜后的口吻问。
“够了够了,小兄弟,不,小哥哥,我们不敢了……”跪在地上的家伙痛苦地说。
“以后你们再敢欺负别人,我们就见一次打一次!”我继续模仿英雄的口吻,却一不留神有些梁山气概。
“算了,放了他吧。”那大侠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别把事闹大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点了点头,放开了手,那家伙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架着摔在地上的混混跑出了市场。我们相视一笑,钦佩着彼此身上流露出的大侠风范,此时我眼中的那大侠分明就像刚才书中杏子林中力敌群雄的乔峰大侠,而那大侠眼中的我是否就是侠骨丹心的大侠张丹枫了呢?
不料一旁卖菜的老乡不但没有为我们的举动拍手叫好,反而边推菜车边忧心忡忡地对我们说:“小伙子,我看你们还是快点收摊走吧,你们可闯下大祸了。听我的,快点走……”老乡说着就推车出了市场。弄得我和那大侠一头雾水。
“难道他们还能回来报复不成?”我话音未落,市场外已经吵吵闹闹地来了一群人。我和大侠定睛一看,人数足有10人之众。
“看什么看!好汉不吃眼前亏,快走!”那大侠说着就拽起我往回跑。我们迅速用书包兜起了书,来不及锁摊位的门就飞快地向市场的另一出口跑去。
“就是那两个小子!别跑!”我们身后传来了那个跑掉混混的呐喊声和追来的一片混乱的脚步声。
我们哥俩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拿出了5000米长跑时冲刺的速度,那大侠却渐渐力不从心起来,他手中兜着的几十本书把他的速度越拖越慢,眼看那些人就要追上我们了。
“大侠,快把书扔了吧。”我回头说。
“不……不能扔,扔了得赔多少……钱啊……”那大侠气喘吁吁地回答,头上已经淌下了大颗的汗滴。
就在这时,跑在最前面的混混已经到了,我见势不妙回身就是一个正蹬腿,把那家伙一下踹出了好远,但后面的人也接踵而来,我见寡不敌众就又开始狂跑。顿时街上混乱一片,行人、汽车纷纷躲闪,那群人气势汹汹地在后面追,我和那大侠抱着旧书在前面跑,那样子颇像如今城管抄东西时的场景,与之不同的是,当时我们是在被邪恶追赶。
就在我们越跑越慢即将被追上的千钧一发之时,一名执勤的交警出现在我们视野里,交警根本没看到我们被追的一幕,正背着身在路边执勤。我和那大侠交换了一下眼色,迅速朝交警所在的方向跑去,身后追赶的那些家伙放慢了脚步,像一群狼似的静静地在身后跟随。
“警察叔叔,请问800路汽车站怎么走啊?”那大侠气喘吁吁地问。
交警回头惊讶地看着我们:“800路?嗯……前面那个路口向左拐就是,你们这是?”
我和那大侠还在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剧烈的运动让汗水湿透了我们的全身。那大侠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叔叔,我们俩是警察学校的学员,今天听老师的话到街上做负重训练来了,但跑了一会儿就累得不行了,您能帮帮我们吗?”
“帮你们?帮你们做什么啊?”交警微笑着问。
“就是想麻烦您把我们送到汽车站,您看行吗?谢谢您了!”大侠就是大侠,好话张嘴就来。
“啊……那好吧,看在你们是警校学员的面子上。”交警示意我们把大包放在摩托车后座上,“你们老师也真行,这么大热天的让你们做什么负重训练,中暑了怎么办啊。”
“是啊是啊……”我和那大侠连连点头。就这样交警叔叔把我们送到了800路汽车站,又看着我们坐上了车,后面的那些家伙也因此没有得逞。我和那大侠坐在拥挤的车上,感到了一阵从未有过的幸运与轻松,虽然车厢里如往日一样闷热拥挤,但毕竟我们已经踏上了安全地带。幸亏5000米长跑没白练,要是平时速度和耐力不过关,此时也许早已经被打得连亲妈都不认得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啊……”那大侠也长长出了一口气。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平息了,我和那大侠回去找邻居叔叔退了那些武侠全集并交还了钥匙,以为从此风平浪静了。不料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天晚上邻居叔叔刚回家就找到大侠,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市场上今天来了十多个混混,不但砸了他的书摊还挨家挨户地滋事捣乱,并且扬言说“找不到那两个小子决不罢休”,那大侠让邻居叔叔报警,邻居却没那个胆量,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再招惹他们生意就更别做了。这下可好,由于我们的一时冲动,害得邻居叔叔连书摊都开不成了。我得知以后,既感到气愤又觉得惭愧,气愤的是那些混混的无赖和嚣张,惭愧的是自己身为警校学员却临阵脱逃,但一时间也毫无办法,只得愣愣地在家生闷气。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响了,是麻雀打来的。
“怎么着双木林,听说你和大侠让人给扁了?”麻雀开门见山,毫不留情。
“什么被扁了?我们那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说我们以2敌10也不是对手啊。”我说。
“嗯……那倒也是,那帮孙子也太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敢为非作歹?”
“废话,要不是他们为非作歹,我和大侠还不至于出手呢!”
“哈哈,有气势!牛B!”麻雀说着兴奋起来:“双木林,要不这样吧,不就是10个混混吗?我一会儿把宿舍的兄弟都叫出来,咱们把他们一窝端了!”
“这个不行吧……”我犹豫了一下。“那样会把事闹大的……”
“你丫就是没血性!”麻雀一下打断我的话,“咱们可是警校学员,是未来的警察,《警察道德概论》里怎么说来着?警察的任务就是惩恶扬善、打击犯罪。你丫爱去不去,反正我得通知大家。”一向八卦的麻雀此时竟拿出课堂的理论来压我,又如此义正严词,真让我不由得刮目相看。
“行行行,我去我去。”我赶忙表态。事情的起因有我的一份,我怎能坐视不理呢?
就这样麻雀小广播电台开始高效率地进行广播,大约一个小时后,麻雀打来电话说已通知完毕,除了秦天和张克不去外,余下的207兄弟全部积极响应,而且他还请来了外援马鹏,明天一早10点,大家准时在800路汽车站集合,去把那帮混混绳之以法。我听后也激动万分,惩恶扬善的冲动与热情鼓动着我一晚上没睡着觉,脑海中无数次地闪现着英雄侠客的风采,但心中仍然有一丝担忧,那种预感不时搅乱着我的英雄梦,让我略感不安。
第二天早晨10点,我、那大侠、麻雀、胡铮、爱因斯坦以及外援马鹏聚集在800路汽车站前,6个年轻的警校学员为了同一个目的走到了一起。
“你瞧你丫穿的,你丫是来相亲的吧……”麻雀一边走一边找爱因斯坦的碴。大家一看也觉得别扭,爱因斯坦同学衣着整齐头发贼亮,那样子确实不像去行动而像是去见未来的岳父。
“大侠,那些人的身手怎么样啊?”大个子马鹏身穿NIKE运动服,脚踏ADIDAS的足球拐子,看架势倒像是来参加球赛的。
“身手一般,不会什么招数,怎么着?你还怕了不成?”那大侠回答说。
“哼哼……我怕了?”马鹏不屑一顾,“我是怕出手太重了给那帮孙子打残几个。”
“你就吹吧……”麻雀嘻皮笑脸地插话,“你丫射门还行,散打还不一定比得上大脑袋呢。”麻雀身着迷彩服,身材虽有些消瘦但气势活像个特种兵。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突然想起来大脑袋胡铮同学的问题:“大脑袋,待会儿只要把他们制服就行,千万别出手太重了啊。”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烦不烦啊,一早晨说了多少遍了!为了今天这个行动我特意从平谷坐车赶来,可不是来听你们教育的。”胡铮愤愤地说。
“咱俩差不多,我也是坐最早一班车从密云来的,我爸问我干什么,我还编了个瞎话说今天返校呢……”爱因斯坦也小声地说。
“你怕什么?你就说咱们今天行动来了怎么了!”麻雀说。
“得了吧你,你跟家里是这么说的?”马鹏说。
“呵呵……”麻雀挠了挠头:“我和家里说的也是返校……”
“嘁……”大家集体对麻雀伸出了中指。
“咱们应该给今天这个行动起个名字吧?”马鹏说。
马鹏的提议顿时激起了大家的兴趣,一时间怀着英雄梦的我们便各自发挥起自己丰富的创造力。胡铮说叫打黑除恶行动,大家评价这个名字太正规了没有创意,不予通过;马鹏说叫810行动,以今天的日子为行动冠名,大家也觉得不太好听;爱因斯坦甚至起出了菜市场行动,更遭大家集体否决。最后还是那大侠博学多才,他晃了晃脑袋,自言自语地说:“咱们是捕猎的猎犬,而对方是不务正业的野猫,我看就叫‘猎猫行动’吧。”此言一出,大家立即表示同意,于是早晨10点的“猎猫行动”正式开始了。
按照所学的《警察查缉战术教程》,我们6个人分配了每个人的任务和职责,以便在行动中分兵协作发挥整体威力。性格沉着冷静的那大侠负责统一指挥,敏捷灵活的麻雀和爱因斯坦负责信息侦查,身强力壮的我、胡铮以及马鹏负责行动实施,6个人各有分工只等行动开始。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兵分三组分别在市场的各个角落埋伏,等待“确认目标,发现敌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又到了午饭时间,就在大家有些懈怠的时候,目标出现了。大约10个闲散人员走进了市场,他们一个个骂骂咧咧、衣衫不整,为首的还是那个被那大侠摔倒的混混。他们一进市场就开始捣乱滋事,不时有小商贩的摊位被他们搞乱,我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拳头攥得嘎嘣作响。他们在市场上绕了大半圈又来到了那个卖菜老乡的车旁,老乡惊恐地在同他们说着什么,我们一看时机到了便三组合一走了过去。
“我真的不知道那些孩子是哪儿的,真的……”老乡说。
“不知道?那强子哥的医药费你就得替他们赔!”那天被我撅手的混混叫嚣着:“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们是好惹的,连医药费、住院费、精神损失费一共5000块,掏钱!”
老乡苦着脸连连摇头:“我一个卖菜的哪有这么多钱啊?你们就放过我吧……”
“放过你?你大爷……”那个为首被称为强子的挥手就要打。
“住手!”那大侠同那天一样厉喝起来,“你们不是找我们吗?我们来了,有事跟我们说,别难为别人。”
强子一转头,看见了我们:“哈哈,自己送上门来了是吧,还多叫了几个崽子,行!你们是好样的。”
“我们是好样的不用你们说,但你们也别总干缺德事啊,总在这儿捣乱你们不烦别人还烦呢!”那大侠义正严词地说。
“小王八蛋,你们还教训起我们来了!告诉你们,今天要不把你们收拾了,我强子就不在这一亩三分地混了!”强子说着,众混混就围拢过来。
我们一看形势不对,就立即摆开了架势。根据《查缉战术》的知识,我们立即根据地势地貌组成了进可攻退可守的队形,以防被对方团团围住难以脱身。
“呵呵,几个小子以为自己是少林俗家弟子呢吧……”强子撇着嘴大笑,“那天你大爷我失手是由于轻敌,今天可不会了。四儿,留着你丫吃干饭的啊!”强子说着用力拍了拍手,从不远处一个摊位里又走过来3个人。
“我靠,这下咱们可是以6敌13了……”麻雀倒吸了一口凉气说。
“没事,注意发挥咱们平时训练的成果,别说13个,30个也能对付!”我嘴上说得坚定心里却也不禁发虚。
“人多了不起啊!”没想到强子的身后又传来了一个新的声音。我抬头观瞧,发现是秦天、张克和7班的吕征、周大伟。
“麻雀,我刚开始反对是怕你们惹事,后来我一想,207如果出了事我这个宿舍长也跑不了啊,所以也只能来帮忙了。”秦天也穿着一身迷彩服,而且还夸张地戴着格斗专用的薄皮手套。
“头儿,这么大事你也不告诉兄弟们,别忘了咱们是7班的铁三角啊。”吕征和周大伟也冲着马鹏说。
“呵呵,对对,是哥哥我错了,以后不会再吃独食了。”马鹏笑着回答。
战斗力一下又增加了4人,我们此时已经是以10敌13了,基本可以说是胜券在握。强子似乎也感到了事情的不妙,但他依然气势嚣张地口出狂言:“哥儿几个,这可是咱们的地盘!别让这几个小兔崽子给咱哥们儿搅和了!”众混混一听顿时骚动起来。
一向沉默的张克此时又冒出了那句经典:“这要是在德国,早就拉出去枪毙了……”
“兄弟们,招呼!”强子一声令下,自己却躲在了后面。那个叫“四儿”的混混显然没吃过我们的亏,他第一个冲着那大侠跑了过来,伸拳便打。那大侠待拳临近刚要动手,不料大脑袋胡铮拔了头筹,一个平谷野拳打在“四儿”的脸上,“四儿”仰头飞出,躺在后面人的身上。
“你丫悠着点!打坏了怎么办!”大侠皱着眉头说。大脑袋胡铮憨憨一笑,又一个踹腿锁喉,将另一个混混掀翻在地。我可知道胡铮同学的厉害,这家伙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战斗力,别说对付这样的混混了,就是平时训练中都没深没浅,此时我甚至替那些混混担心起来。我刚一走神,就被一个混混踢中了腿部,庆幸的是混混虽然用力却对我毫无伤害,多亏了平时上警体课韩老师对我的折磨以及对手胡铮的虐待,没想到自己的抗击打能力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培养起来的。在混混还来不及收腿之时,我垫步拧腰,用双手抓住了他的右腿,脚下一使绊把他扔了出去。
麻雀、马鹏、爱因斯坦等人也纷纷动手,市场顿时像开了锅一样混乱,众混混被我们打得人仰马翻。麻雀身材消瘦,在警体课的动作被我们称为“螳螂拳”,只见他挥舞着细胳膊东杵细杵,全身的排骨“扎”的混混们叫苦连天。那大侠依然操着满族旧式的撂跤技法,上翻下绊所过之处倒地一片,常常是一个混混刚爬起来就又被大侠摔倒,一个个像不倒翁似的狼狈。大脑袋胡铮早已忘了我们在行动前的劝诫,他摇着硕大的脑袋,挥舞着斗大的拳头,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众混混见他过来都抱头鼠窜,连可怜的爱因斯坦同志也躲闪不及被胡铮一拳击中倒地,成为行动中第一个被误伤的对象。我和秦天的动作都比较正规,所以基本算是帮几位主力队员捡漏的,每当看见有人从背后攻击战友,我们便一拥而上拳打脚踢。
而在球场上自称为7班铁三角的马鹏、吕征和周大伟就更加肆无忌惮了,他们平时在学校就是出了名的野蛮残暴,外号分别是“射门机器”、“野猪”和“推土机”,而且还曾被特约评论员那大侠评出了技术等于0、速度等于100、伤害力等于100的分值,可谓是实力不凡,勇于、敢于并善于一如既往地制造伤残人士,今天更是将潜力发挥到了极致。只见3个大汉在众混混之间奔来奔去,所有动作基本用腿解决,时而马鹏一脚射门将某混混踢将出去,时而吕征一脚铲球将一片人铲倒,而周大伟也秉承着一贯的球场作风,不管站立的还是倒地的,一律撞倒踩踏,3人配合默契、犯规多多,伤残者一片。
张克则有些过分了,该同志一向性格孤癖且崇尚德军精神,他并不像大脑袋胡铮的左突右撞,也不像7班铁三角的横冲直撞,而是找准了一个目标集中攻击,那个叫“四儿”的混混就不幸成了他的嘴中肉。只见希特勒张克一次次地用各种招式把“四儿”打倒、绊倒、摔倒,又一次次地在原地等待他站起再重新将其打倒、绊倒、摔倒,弄得最后“四儿”硬是趴在地上死活不起来了:“你干嘛非追我不放啊!”“四儿”无奈而凄惨地喊,而希特勒张克还不断气愤地冲他喊着:“像个男人一样起来!这要是在德国,早就拉出去枪毙了……”趴在地上的“四儿”也不甘示弱地痛苦喊着:“在德国也他妈得优待俘虏啊!!”
周围的群众越聚越多,强子等人也渐渐只有招架之功,秦天他们动手之前就打了110报警,在我们大获全胜之时,市场外警笛大作。强子狗急跳墙,抄起一把板凳想砸那大侠的后脑,我刚想给他来个抱腿顶摔,却不料马鹏从侧面冲过来用大力飞腿一脚踢在强子腹部,强子应声而倒,呻吟着再也爬不起来。看来此时已是肉少狼多,连痛打落水狗都得两个人抢,我们的“猎猫行动”大获全胜了。
待3辆110车赶到现场的时候,刚才的13名混混除去两人逃跑以外,其余全部被我们抓获。我们一个人押着一个,像开公审大会一样摆着同一个姿势让他们低头认罪,那姿势是标准的擒敌动作,那场面不亚于我们在学校的任何一次方阵表演。而强子却依然在地上呻吟,根本爬不起来。110的警务人员也似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但他们随即端起各种枪械把我们团团围住,并勒令我们抱头蹲下。
“里面斗殴的人立即抱头蹲下,按我们说的执行!”警务人员的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听见没有!立即抱头蹲下!”
我们顿时犯起了晕,我们可是在惩恶扬善啊。
“我们是警校学员,这些人是欺行霸市的黑社会,我们……”那大侠依旧站着说。
“不管是哪的,先抱头蹲下!不然不客气了!”警务人员打断了大侠的话,逐渐缩小对我们的包围圈。我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妈的,怎么把我们当成罪犯了?”麻雀皱着眉头说。就在这时,又从市场外开来了两辆110警车,大约15名警务人员到达了现场。我们见状也只得暂时听从了命令,在秦天的指挥下,大家纷纷放开了对手中混混的约束,抱头蹲在了地上。之后的情景就更让我们无法理解了,110的警务人员把我们同那些混混一起押上了警车,然后呼啸着警笛把我们送往了附近的某派出所,虽然我们在车上反复说着自己的身份和行动目的,但110警务人员都置之不理,直到把我们全押下车。
“大侠,这是怎么回事啊?”我诧异地问道。
“闭嘴!没让你说话时不许出声!”警务人员厉声说。
我一下像闷葫芦一样没了下言,那大侠也愤愤地看着警务人员不知该如何是好。
到了派出所,我们被分别带到了不同的屋子里,在进屋的那一刻,被希特勒打成猪头的“四儿”突然大声叫嚣:“你们丫牛B啊!让警察抓了吧!活该!”我气得刚想上前却被派出所的两个警察一把拽进了屋里,按着蹲在了地上。
“你们抓错人了!我们是警校学员!”我大声喊着。
“警校学员?警校学员怎么聚众斗殴?”一个警察问。
我蹲在地上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两个警察坐在桌子后一个提问一个记录,那情景让我十分别扭。我们本来做的是一件为民除恶、打击犯罪的好事,没想到却会落到如此的结局。我们这些未来警界的精英如今却要蹲在地上接受讯问,哎,可叹可叹啊……事隔多年当我在工作中再次遇到了那两位老哥的时候,又玩笑似的翻起了陈年老账,问他们当时为什么拿我们当犯人。这时两位都惭愧地笑着说,那天派出所接到了不下10多个110电话反映此事,起初误以为是流氓械斗,就集中了众多警力进行了围捕。但赶到现场才发现,我们10个人分别架着10个混混的胳膊,那样子哪里像流氓械斗,简直是电影《少林寺》里的俗家弟子。呵呵,没想到一不留神我们竟也抢了李连杰的风头。
·15·
吕铮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