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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海江 当前章节:151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56

嘉靖皇帝择了黄道吉日,自己早早用香花玉液沐浴,静心醮斋。那一天,邵元节身穿五彩蟒服,头戴香叶道冠,目光闪烁,健步登坛。一时,钦安殿上又起香火,再生烟雾。邵元节左右指挥,整个殿堂灯火通明,氤氲缭绕。

嘉靖皇帝亲临祷告。他一派虔诚地端立于醮坛前,双手合十,架在胸前,嘴里默诵道经,意念皆从心出。看到皇帝那种虔诚的样子,钦安殿的四周墙壁都隐隐地发出清朗的诵经声。皇帝以为是成千上万的善男信女跟在自己的后面在向天、向地、向神祈求皇太子早日降生,以使朱家的天下绵延不断,代代相传,根固叶茂,福泽万民。皇帝仿佛听到神灵的一个信口“本神答应你……本神答应你……”这许诺撞在殿堂的四壁,回音不断。突然,嘉靖皇帝感到身上沁出一阵冷汗,眼前冒出一片金星,那片片五角星光一放大就是玉皇大帝、就是真武金身、就是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他们都来了……扑通一声,皇帝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

侍奉的太监崔文惊呼道:“邵真人,皇帝他……”

邵元节如入无人之境,仍然在醮坛上做着他的法事。他是那样专注、入神,连皇帝要被神召去了就不知道。

张孚敬立即跑到嘉靖皇帝身边欲把他扶起,他对着邵元节大喊道:“邵真人,邵真人,快来救皇上,你看看皇上成什么样子了?”

大家把皇帝抬到乾清宫,喂了蜜糖银耳汤,皇帝才慢慢睁开眼睛。

邵元节煞有介事地说:“皇上如此诚心,用自己的灵魂祭天祀地,玉皇、真武定会显灵,保佑皇上抱个真龙天子,一了天下臣民心愿。”

嘉靖皇帝一听,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下子恢复正常,坐起来惊喜地说:“朕刚才见到神了,他们跟朕拥抱、私语,保佑朕的皇子出世。”

亲随的大臣、太监齐声附和,有人说当时看到皇帝周身紫气缭绕,香烟升腾。有的说庆云飘扬,壁现霞光,吾皇大吉大瑞,万寿无疆。

邵元节以权威的口气说:“皇上刚才魂灵进入冥府,这是修炼的最高境界,只有如此,才能使灵魂与诸神对接。你们没有听说,这次汪天官到徽州齐云山,就出现了道长做法事,一直做至昏倒在地才叫圆满。皇上终于达到了这一境界,可庆可贺呀!”

嘉靖皇帝听到这些吉言瑞语,特别是邵元节的信口胡言,却信以为真,心里阵阵涌出蜜一般的液体,快感堆满脸部。但他冷静一想,冥冥中,太白金星曾告诉他,说朝中有政出多门的迹象。他当时躺在殿里的地上,就是好挨着地气苦苦地思索这个问题。对,是在思索这个问题的时候,张孚敬曾喊要救皇帝,说朕不成样子了。看来他是希望朕有个三长两短喽,这样他就可以控制朝廷……

皇帝相信星象所指有大臣擅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便找到理由,于嘉靖十一年(1532年)八月,敕令张孚敬致仕。

张孚敬入阁参与机务后,极力主张嘉靖皇帝应该果断削弱各路镇守太监的权力。这是几朝皇帝留下的关系到国家安危的最大隐患。皇帝在即位诏书中就有意从事这方面的改革,在登基初期也应急实施了这一计划,但是并不彻底。从朝廷到地方,宦官在国家的政治生活中仍然起着很大的作用,在镇守太监的作用下,致使皇帝的一些有利于推动农业发展的政策无法执行,几乎形成割据的状态,严重威胁着国家的政体。

但张孚敬的建议却遭到夏言的坚决反对。夏言以前长期在兵科供职,与各路镇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差不多已经形成夏言势力。他对嘉靖皇帝道:“现在天下太平,九州祥瑞。有人却要借拆除镇守太监,故意生乱,皇上应该明鉴。”

嘉靖皇帝不惜精力,用尽心思地求道拜神,不就是想在他治理的天下出现这种太平祥瑞的景象吗?这正应验了“嘉靖”的年号。所以,有谁要破坏这种和美的景象,皇帝会答应他吗?

然而,在张孚敬的不断努力下,嘉靖皇帝重新认识到镇守太监的危害。他先后下诏革除了云南、浙江、湖广、福建、两广以及独石、万全、永宁等地的镇守太监,使明代以来的宦官势力遭到沉重打击。就是在这些敏感的问题上,张孚敬与夏言相互攻讦,致使他在内阁中几起几伏,沉浮不定。

当时,行人司正薛侃上疏皇上,建言“择藩王居守京师”。张孚敬事先已得知此疏内容,却有意隐瞒,待送至嘉靖皇帝阅处,亲口对皇帝说:“皇上,这份上疏是出自夏言之手。”

嘉靖皇帝不知是怎么回事,认真地阅览起来。还没读罢,心中早已大怒。哼,以藩王来守备京师,这不是针对朕的吗?想以此方式驾空朕。好你个薛侃,谁指使你这样做的?嘉靖皇帝想到这里,认为自己的皇权受到了挑战,这是丝毫不能容许的。他立即诏令,将薛侃逮捕入狱,严厉审讯。

张孚敬知道嘉靖皇帝一看那本奏疏,必定会勃然大怒。一发怒,便会牵涉到夏言。所以非常得意,这会让夏言吃不了兜着走。但张孚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薛侃案经过三法司严审,证明这件事与夏言毫无关系。嘉靖皇帝心下便想,张孚敬在这种大是大非问题上竟敢故意欺骗自己,中伤夏言,按说是犯了死罪的,朕且念他曾经有功,仅仅令他致仕而已。

但是,每次令张孚敬致仕,嘉靖皇帝心里总是空荡荡的。作为他登基之初的左右臂膀,桂萼已经辞世两年多,仅剩下张孚敬这一只胳膊,君臣之间却总是若即若离。作为臣子的张孚敬犹如水中的浮标,平静的时候是那么显眼,但一遇狂风波浪,又会被淹没其中。

嘉靖十二年(公元1533年)正月,皇宫还沉浸在新年的喜庆之中,远离皇宫的官员,一心想着法子为宫廷喜上加喜。这一天,河南巡抚都御史吴山带着一帮知府县衙敲锣打鼓、鸣鞭放炮地涌进皇宫。他给皇帝进献的是一头罕见的白鹿。这正值新春喜庆之际,大小官僚都无事可干,白鹿的出现,一下子牵动了宫中的臣宦,他们都发现了一件十分要紧的事,争先恐后地向皇宫涌去,向皇帝称贺表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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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七 钟聚祥瑞 拜神求嗣(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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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休假,嘉靖皇帝也有点寂寞了,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而且又有珍宝异物,又有称颂太平盛世、祥瑞一片的赞语,皇帝又找回了一代帝王的感觉。在这些臣僚中,皇帝独独不见张孚敬,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仿佛还有一丝怜悯。

实际上,嘉靖皇帝一点怜悯也没有。他是在一次偶然的梦中发现张孚敬的忠诚的。皇帝的梦都是在神仙星象中进行的。他是向来瞧不起牛郎织女星的,但那次偶然的梦境却是牛郎织女星双双跪在地上向他求情道:“皇上,皇上,是张大人除掉了那个恶徒……”

“恶徒?是哪个恶徒?”皇帝慢慢才想起来,张孚敬在致仕时还不忘国家大事,他把邵元节托给的那本奏状交给了皇帝。

邵元节在这上面玩了个小聪明,说是神灵让皇帝在那个时候看到这本奏状的。这个奏状就是状告张延龄的,即张皇太后的弟弟,按辈分他还算是嘉靖皇帝的长辈。

奏状到了皇帝手里,虽然晚了一点,但这并不是张孚敬的错。嘉靖皇帝相信这一点,因为这是邵元节邵真人预测好了的。

皇帝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不能没有张孚敬。在那帮称贺道喜的臣僚陆陆续续离开后,皇帝亲自拟诏,复召张孚敬入阁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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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八 皇子早殒 嫔妃成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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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错误地估计了皇帝,她以为皇帝曾经临幸过自己,那片处女地上也播过龙种,只不过没有结果而已,难道说皇上真敢杀我?是的,就在几个月前,皇帝病后无聊散步的时候,他们偶遇了,皇帝当晚就将她临幸,那一次没给他留下任何印象。

邵元节在钦安殿祈求神仙保佑,足足花费了三个月时间,终于在八月的一天,阎贵妃那小山似的肚子突然一阵剧痛,跟着便是呼天叫地的嘶叫声。想必小龙子被禁锢十月有余,要大闹天宫了吧。侍女们急得不亦乐乎。这皇宫从武宗皇帝开始总有几十年没有生过皇太子了,大家都有些生疏。宫女们又都是些小女孩,老宫女早被打发到浣衣局去了。这些小女孩们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有的喊太医,有的请皇帝,有的找张太后。不一会儿,这些人都来了。

嘉靖皇帝看到现场如此忙乱,心爱的贵妃又在打滚似的喊爹叫娘,便令道:“谁在侍候娘娘?还不快去请邵真人来?”

这时,走出来一个小女孩,那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皇帝道:“皇上,奴婢在此。”

嘉靖皇帝一看,好熟。是在哪儿见过呢?一时想不起来。但看她嬉皮笑脸的样子,皇帝格外恼火:“要发生天大的事了,你还在嬉笑,把她拿下去!”

那小女孩不甘示弱地说:“奴婢辛辛苦苦侍候贵妃,却落得如此下场,这儿还有天理吗?”

嘉靖皇帝不屑地回敬道:“天理?朕就是天理。再捣乱,朕就处死你。”

“皇上,今天是大喜的日子,饶过她吧。”站在皇帝身边的大臣说。

嘉靖皇帝大声吼道:“谁再多嘴,谁就跟她一样的下场!”

小女孩错误地估计了皇帝,她以为皇帝曾经临幸过自己,那片处女地上也播过龙种,只不过没有结果而已,难道说皇帝真敢杀我?是的,就是几个月前,皇帝病后无聊散步的时候,他们艳遇了,皇帝当天晚上就将她临幸。那一次没给他留下任何印象。

谁也不敢劝说皇帝,眼看着小女孩被五花大绑地架走了。

这时从内室传出“哇——”的一声,阎贵妃成功分娩。接生婆大声叫道:“是个皇子,是个白白胖胖的皇子。”

大臣、侍从、宫女、宦官,凡是在场的人都无比高兴,择着吉言向皇帝道喜。嘉靖皇帝却全无反应,只是站在那里喃喃地说:“这都是致一真人的功劳啊……这都是致一真人的功劳啊!”

正好邵元节得意扬扬地来到宫殿,众人见在皇帝面前碰了个没趣,转而都向邵元节道喜,好像是邵元节得了儿子。

邵元节一时成了大功臣!嘉靖皇帝立即下旨:加授他为礼部尚书,领文官一品服俸。邵元节在场,对皇帝连谢恩礼都不施,而是扬扬得意地跑到醮坛前做法事去了。

嘉靖皇帝看见,好像受到了启发,丢下众臣跟着邵元节一起拜神。皇帝都去了,众大臣哪敢怠慢,也纷纷拥了过去,一起参与拜神。就这样在皇宫内为保佑小皇子,连续做了七天七夜的道场。

张皇太后听说皇帝得了嗣子,高兴异常,专门前来向皇帝道贺。侍从禀报皇帝,谁知皇帝拒而不见。张皇太后甚是尴尬,只得请太监崔文从中撮合。崔文与皇太后有着深厚的关系,满口应承下来,不料,皇帝还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可怜的张皇太后连声道贺也送不出去。

嘉靖皇帝盼了十多年才得个小皇子,那喜悦之情不必细表。他赐名皇子叫朱载基,取承载祖上基业,永葆大明江山代代相传之意。可谁能想到,小皇子载基尚未承载基业,仅仅过了两个月,便殒命夭折。皇帝痛不欲生,含泪谥号皇儿为“哀冲太子”。

载基之死,以其说是对皇帝的打击,不如说是对邵元节的打击。从小皇子出世至今,邵元节风头出尽,却遭受如此重击,精神大不如以前。他在皇宫里突然变得灰溜溜的,生怕嘉靖皇帝追究此事,新账老账一起算,将一生的功名付之东流。此时要是有一个地缝,他会立即钻进去的。

嘉靖皇帝经过这番折腾,整天愁眉不展,更加迷恋于神道,祭祀拜坛成了皇帝的寄托。为了帮助皇帝早日走出阴影,张皇后天天陪侍身边。

张皇后对嘉靖皇帝的崇道习惯,总是俯首帖耳,百依百顺。对邵元节也尊崇有加,毕恭毕敬。她不知道跟随皇帝做了多少法事,拜了多少天神。这一天,嘉靖皇帝又要做一次大型法事,要张皇后参加。为了让张皇后做好祭拜,专心法事,皇帝令人专门按照道家的要求给她做了一件女式道袍,称为道礼服。但张皇后每次穿上这件道袍,那美妙的身材就变成水桶般的模样,加上祭拜时还要束发戴帽,给人的印象纯粹是一个巫婆。她渐渐厌恶了这种生活。那天皇帝让侍女拿出那件道袍,张皇后却一反常态,死活不穿这件皇帝喜欢的礼服。

皇帝板着脸说:“这么大的仪式,你怎么能不穿礼服?岂有此理!”

张皇后忍无可忍地说:“皇上,不是臣妾不愿意。您起早摸黑,都把精力用在那些毫无益处的法事上,欲求长生不老而荒废朝政国事,不顾老百姓的死活,这值吗?臣妾不求长生,为什么还要让臣妾跟着活受罪呢?皇上,您就饶了臣妾吧!”

皇后拒绝参加大祭,这是嘉靖皇帝绝没有料到的,他非常气愤,两人的关系从此降到冰点。

嘉靖皇帝心里明白,虽然载基夭折了,但这说明祭神求子还是有效果的。他眼见自己年近三十还无嗣子,整天急得心如火燎,他担心如果没有嗣子,大明江山就会毁在自己手里。他虔诚拜神,寄希望于仙道。明眼人一看便知,皇帝越是这样,越不可能得到皇子。

张孚敬在这当口,大胆给皇帝上疏说,古时候天子立位,都同时建有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妇、八十一御妻,所以有很多子嗣。皇上现在正值春秋鼎盛,壮年有为时期,为了多子多嗣,应该广泛选配淑女为是。

嘉靖皇帝看着张孚敬的上疏,心头的阴云即刻被驱散。心下便道张孚敬啊张孚敬,还是你了解朕啊!这里不说为了皇嗣子,单就说张孚敬列出的淑女数量,都是有头衔的,淑女加头衔,既漂亮又有档次,谁看了不动心?这个建议,既可以渔色,又能够多生嗣子,真是一箭双雕啊!皇帝喜不自胜,心里便有了自己的打算。

皇帝立即传谕各地,要在民间遴选淑女送进皇宫。各知府州官县丞得到谕令,就好像抓住了向皇帝献媚的好机会,他们丢下手中的一切事务,动员所有的爪牙到民间去选美。一时间闹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家有女儿的,就故意在女儿脸上抹上锅底的黑烟,使其变得呆呆傻傻,黑不溜秋。圣诏不过三日,便有成车的美女被送至京城。细心的老百姓立刻发现京城这些日子又平添一道风景,每当有外府州县的彩车进城,便有人高喊“看美女,看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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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八 皇子早殒 嫔妃成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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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中,虽然边报传来鞑靼骑兵屡犯边关的奏折,大同兵变的消息,嘉靖皇帝只是匆忙地谕令刘源清为兵部侍郎,总制大同、宣府、偏关、保定等处的军务,而他仍把主要精力用在选美挑秀上。偌大一个天下,美女成千上万,各地官员竞相献礼,争功邀宠。闹腾三个多月,初选三百多人。在这些人选中,又经过多次遴选,嘉靖皇帝最终精挑了九人作为嫔官。这九人便是郑淑芬、王秀娥、阎兰芳、韦月侣、沈佩珍、卢兰香、沈碧霞、杜雅娘、仇翠英。她们个个生得像嫦娥,一动可比天女散花;似昭君,一颦犹如西施再现。嘉靖皇帝即刻诏谕九位美人为嫔人。而其余的美女皆都充实到各宫殿为侍女,以备皇帝心血来潮,随时临幸。

后宫突然塞进来成群结队的粉黛,周身都弥漫着脂香。皇帝整日沉溺在嫔妃女色之中,龙体日渐虚弱。望着美色不能享受,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他看到邵真人八九十岁高龄仍然精神矍铄,行走健步如飞,心里很是羡慕,一心想向邵元节求取健身强体,长寿之道。

然后,邵元节心里清楚,不管皇帝如何尊崇自己,都不能如实说出道家的规矩,因为皇帝无法达到,说出来会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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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九 百般求情 一怒废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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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皇帝听说皇太后,吓得一愣,连忙正眼看去。只见张皇太后披着花白的长发,身穿一件破烂不堪的衬衫和全是补丁的裤子,光着脏兮兮的双脚,手里拿着一卷沾满泥污的烂草席,颤抖地站在皇帝面前。

张孚敬将邵元节托付的奏状上报嘉靖皇帝,皇上阅览后心里大怒。这本奏状是一名普通汉子冒着生命危险才转到皇帝手中,告兴济一霸张延龄的。这当然牵涉到张皇太后。

昭圣皇太后张氏是北直隶兴济人,她在娘家有两个弟弟,大弟是寿宁侯张鹤龄,二弟是建昌侯张延龄。这张氏两兄弟在弘治、正德时期,依仗着自己的姐夫和外甥是两朝皇帝,便在本地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他们不但祸害乡里,还干涉县衙事务。老百姓对他们无不恨之入骨,当地官员也要求惩治这两个恶棍。但张皇太后总是对两个弟弟百般庇护,即使他们犯了人命,也千方百计为他们开罪。孝宗和武宗皇帝在世时,碍于张皇太后的情面,对她的两个弟弟睁一只闭一只眼。因此在弘治、正德年间,这张氏两兄弟作奸犯科,罪恶滔天,但一直逍遥法外。进入嘉靖年间初期,因朝廷仍然有张皇太后操纵,二张便以为他们在朝廷的势力不可动摇,所以对自己的恶行毫无收敛,依然我行我素。

这次奏状告发他视百姓生命如草芥的罪行,嘉靖皇帝获知后,气愤地道:“天下哪有这种事,一条人命抵不上一钱黄金吗?”

原来,张延龄府上有一名小丫环偶然在张府大门口看见一个化缘的和尚,和尚看到张府是深宅大院,上前对小丫环说了一些施舍的话,小丫环学着张延龄老母亲的样子,没有请示主人就跑到屋里拿了芝麻大一点黄金给了和尚。没想到这事被张延龄发现了,他二话不说,令人将小丫环抓住就打。过了一会儿打手说:“老爷,已经把她打得哭不出来了。”

张延龄不依不饶咬牙切齿地说:“打,给我狠狠地打,往死里打!”

那几个打手有几天没有在外面寻恤滋事了,手确实有点发痒,就唯命是从地用皮鞭、木棒狠狠地照着小丫环柔弱的身体打去,直到小丫环被活活打死。

这件事很快被左右邻居知道,并迅速传开。小丫环的家人将张延龄告到县衙,但县衙一听被告人的名字,根本就不敢受理。他们越往上告遇到的麻烦越多,官府不但不安抚,反而以生命危险相威胁。那汉子经过多日打听,偶然听说嘉靖皇帝在那一天要出城祭神,便一大早守候在城门外的路上,冒死将状子交到皇帝手中。

嘉靖皇帝看着那染着鲜血的奏状,想起张家的所作所为,心里涌出一股愤恨。皇帝知道在自己刚刚登基的几年,抄了几名显贵官宦的家,没收宦官谷大用等人的资财,却被张氏兄弟压低价格收购了去,然后他们又以高出十几倍的价格出手,既贪朝廷之财又搜刮百姓。但那时他刚刚由一个边远藩王成为九五之尊,脚跟尚未站稳,所以不但没找他们发难,而且在嘉靖二年八月还以迎立有功,进封张鹤龄为昌国公,张延龄也得到昭彰。他们便以为姐姐张皇太后还和以前一样,甚至比以前更能把持朝廷,因为这个小皇帝是姐姐一手扶持起来的,皇帝拿他们根本没办法。

然而,事实上,嘉靖皇帝与张皇太后的矛盾从他一进京城就开始了,并且双方一直在暗中较量,有时甚至公开化。嘉靖三年一月三十日,是皇帝的生母蒋氏的寿诞,嘉靖皇帝在皇宫举行了盛大的祝寿仪式。他特令文武百官给母亲上笺恭贺,进宫拜寿。整个皇宫张灯结彩,鼓乐参天,异常隆重。嘉靖皇帝对前来祝寿的大臣官员、皇亲国戚大加赏赐,营造出一种热闹奢华的气象。但时隔不久,也就是同年二月底,又值慈寿张皇太后的寿诞,礼臣上奏皇帝安排祝寿,嘉靖皇帝却下令“免命妇朝贺,仪式从简”。这种明显不公的做法令大臣们十分尴尬,更令慈寿皇太后十分伤心。御史马明衡、朱制等人打抱不平地上疏说:“兴国皇太后生日祝贺过去还不到一个月,到慈寿皇太后的生日却要停办,这是不讲礼啊!如果因为这些轻枝蔓叶上的礼节问题影响到皇上与太后的关系,那是得不偿失的。”

嘉靖皇帝览奏后,勃然大怒,立即下旨将马明衡、朱制等人关进监狱。看到皇帝如此蛮横,翰林院编修舒芬逆风而行,上奏力争道:“皇帝此令一出,百官惊疑。”皇帝看后二话不说,下令夺舒芬的俸禄三个月。为此,又有多名官臣上奏,为他们打抱不平,结果又被嘉靖皇帝统统打入大牢。

嘉靖十二年十月,强硬的嘉靖皇帝下旨,将建昌侯张延龄逮捕入狱。

张皇太后一听,顿时昏倒在地。想想自己如今在朝廷中的地位,她为自己的弟弟担心啊!在这关键时候,张皇太后还对皇帝抱有一线希望,她试图亲自与皇帝接触,将两人之间的“结”彻底解开,进而再设法救助弟弟。她通过各种途径求见皇帝,但都被皇帝无情拒绝。

张延龄被打入大牢,兴济的老百姓一片欢呼,拦截御驾告状的那个汉子也再一次身现京城。实际上,在这之前,嘉靖皇帝曾下令寻找持状人,可是刑部、吏部的一班官员怎么也找不到。这一天,夏言受同乡严嵩的邀请到宫外的小酒肆喝酒。自从嘉靖五年严嵩进京祝贺皇帝二十岁华诞时,住在夏言府上,严嵩便对同乡夏言尊敬备至,崇拜有加,时不时请夏言在一起小聚。这次所聚的小店在这条街上颇有名气,嘉靖皇帝也曾出宫在此小饮。

他俩选了一处背静的地方坐下,要了卤牛肉、牛尾巴和一小盘猪顺风(即耳朵),在那儿边喝边聊,忽听邻座的一人压低声音说:“听说朝廷的张首辅又在追查彭林一案……”

另一人“嘘嘘”两声道:“小心点,在这儿哪能说这种事?”

那人偏不信邪地说:“怕什么?不是说彭林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张延龄又被皇上打入大牢,还怕谁把你的鸡巴咬了?”

那人又激将道:“你不怕,你去向张首辅说去呀,在这充什么能?”

“嗨嗨,老子这次来就是为这事。我还要找皇上。你们说我如果拦御驾就不会有命了,要不是我上次拦皇帝的御辇,张延龄会被逮捕吗?”那人毫不退让地说。

他们互相争着,早忘记了警惕,声音越说越大。夏言终于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很想知道这两个人的根底,一时又不知怎样才能问清,便愣在那儿忘了喝酒。

严嵩便劝道:“看看夏尚书夏大人……”

还没等严嵩说完,夏言用眼睛翻了他一眼制止他说下去。但为时已晚,相邻的两人已经听到他是尚书,甚是惊慌,那汉子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尽,菜也不吃,站起来就走。

夏言立即站起来跟出去喊道:“兄台留步。”

汉子一惊回首,稍有犹豫,又迈着步子快走起来。夏言在后面追赶道:“好汉不要怕,好汉不要怕。我别无他意,只是想认识认识你。”

那汉子跑到一个偏静处停了下来,他的同伴已经被甩在后面好远。严嵩不知道夏言玩的什么花招,坐在小酒店里一直没敢动弹。

夏言走到汉子的身边道:“好汉敢拦皇帝的御驾,怎么还怕我呀?”

汉子涨红着脸道:“谁说我怕你啦?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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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九 百般求情 一怒废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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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言微笑着说:“我也没犯你呀!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假若你以后用得着我呢?这很难说呀,说不定我还有求于你哩。”

汉子看夏言满脸微笑,并非奸诈之相,略微松口气道:“我听说你是尚书,只有我们这些贱民求你,哪有你求我的?”

夏言接着他的话说:“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说明你对我有了些了解。实话对你说,你们刚才谈的张延龄的案子,我是知道的。皇上对这件事非常重视,现在正在寻找奏状人,以期了解更多的情况,根除那个人人痛恨的毒瘤。”

那汉子听后道:“大人,你说的意思我不懂,恕不奉陪了。”说完拔腿就走。

“哎,哎,好汉留步。”夏言急忙喊住说,“请问好汉尊姓大名?”

那人稍一迟疑,不情愿地说:“小民姓胡名小五。给大人实话说了吧,我就是在皇城门外拦驾递奏状的那个人,大人如果抓到我在皇帝面前能够论功行赏的话,那就把我抓去好啦。”

他们正说着,一队皇宫侍卫兵突然闯了过来,夏言并没在意,哪知为首的指挥官却喊道:“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胡小五一听拔腿就跑,还没等他跑出三步,侍兵已经将他抓住,捆得严严实实。夏言不知这是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辩解,那些侍兵也像对待胡小五一样,将他也五花大绑起来,一起押送到皇宫里。

胡小五开始还怀疑这是夏言故意诱使他的,当看到他跟自己一样,手被绑着,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也就不再怨恨了。他们被送到刑部,侍兵又很快为夏言松了绑。夏言气呼呼地说:“是谁让你们这样做的?不问青红皂白,随便抓人,今天总得有个说法。”

那些人嬉笑着道:“夏大人息怒,我们是奉命行事,对我们发火没有用。”

夏言环顾左右看不到一个熟人,便问道:“刑部尚书呢?”

“夏大人,他到乾清宫去了,您最好到那儿找他去。”

夏言指着胡小五道:“本官要将他带走,你们无权逮捕他。如果有谁为难你们,本官负一切责任。”说着就走过去给胡小五松绑,侍兵拦着说:“不劳夏大人动手,我们自然会好好侍候他的。”

夏言哪里肯同意,他用胳膊分开围上来的侍兵,三下五除二便将胡小五的绑松开。胡小五一获得自由,不顾一切,夺路而逃。

夏言一惊,急忙喊道:“胡小五,不要跑……”他边喊边指挥那些侍兵道:“快,快把他抓回来。”

侍兵们又一窝蜂地去追胡小五。只听口哨响起,不一会儿,各宫的侍卫都向这边围来。眼看胡小五就要被重新抓住,他突然大展拳脚,左腿下蹲,右腿呼地横扫过来,几个侍卫应声倒下。接着他一个弹跳飞到一座宫殿的屋顶,在琉璃瓦上飘忽前行。

侍兵们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宫殿顶上肆无忌惮地飞奔,不知道如何行动。只见陆炳天兵似地出现在宫殿顶上,他边追边说:“停下来,快停下来,你这功夫是彭林教的吧!”

一听彭林的名字,胡小五便回转身来向着陆炳,双手合掌行一个作揖礼道:“壮士,你怎么知道这是彭林的功夫?”

陆炳也立直身子向他行过礼道:“家父与彭前辈曾是同乡好友,对于他我是很了解的。”

下面的侍兵看见逃犯胡小五已经被陆炳收服,纷纷叫道:“拿下他,拿下他……”胡小五听后对陆炳说:“见到你我就放心了。陆大人,实话对你说,我就是在皇太后家与你同桌畅饮的胡小五,你快把我捆起来送给皇帝交差吧。我这一生能有这个结果就心满意足了。来,快过来绑呀!”

陆炳一听,愣愣地站在那里,面对一边的喽啰呼叫,一边的大义凛然,他不知如何是好。胡小五进一步劝他说:“你只有将我捆绑起来,他们才能放过我,否则你我都脱不了干系,你怎么向皇上交代?”

陆炳突然把胡小五的双手一抓,一个空翻,牢牢地站在地上。那些侍兵见状一个个目瞪口呆,只顾退步躲闪。一会儿,他们省悟过来,又一起围上,将胡小五捆绑起来。

陆炳一声猛喝道:“住手,谁敢动他一根毫毛,别怪陆某的剑不认人。”

一个领头模样的人上前一步道:“陆大人,这是刑部抓的人犯,你大人大量,就放我们一马吧,我们也好给上司交代啊。”

陆炳看着那些侍兵胡搅蛮缠的样子,怒吼道:“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我陆某人说了,这个人犯除了皇帝,谁也带不走。”当然喽,陆炳是皇帝的贴身侍卫头领,谁还敢与他争锋?那些小喽啰一听,不再纠缠,纷纷散开。

夏言早已修书,把自己与胡小五经历的这一怪事奏告嘉靖皇帝。皇帝在这之前正在责怪夏言哩。原来夏言与胡小五等在酒馆时,张孚敬得到手下密报,称夏言正在宫外与不明身份的人犯接触。张孚敬故意安排侍兵在街上巡逻,趁机将他们捕获。夏言和胡小五就是这样被抓进宫的。

第二天,嘉靖皇帝在早朝结束的时候,将夏言留下道:“夏爱卿为朕做了一件大好事,要不是那次偶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个告状人哩。至于你与张孚敬在这件事上的误会,朕会查清楚的。”嘉靖皇帝说完,又对德兴道,“去,把陆炳喊来。”

德兴立即对着宫门外喊道:“传陆炳陆大人……”

嘉靖皇帝对陆炳说:“陆炳呀,对胡小五,你可要看好啊,他可是张延龄案的关键人物呀,不要再像彭林那样被人钻了空子,死得不明不白。”

“陆炳明白,请皇上放心!只是张皇太后请见皇上一面,不知皇上见不见。”

嘉靖皇帝一听到张皇太后就心烦,连连用手示意陆炳道:“去去,少管闲事。把门看好,没有朕的允许,不准放她进殿。”

张皇太后这些天,不断听到外面传来的对张家不利的消息,很是惊慌害怕。她不断地感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要不是对两个弟弟一而再、再而三地姑息迁就,怎么会落得如此被动?特别是她听说朝廷有人又在查彭林的案子,心里更是忐忑不安。这事如果水落石出,是要株连九族的呀!张皇太后越想越后怕,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当着皇帝的面承认罪行,向他说说好话,求得皇帝的原谅。但她把所有的方法都用尽了,嘉靖皇帝就是不答应见她。怎么办呢?她像就得了癔病似地不停地说“我必须见到皇帝,我必须见到皇帝……”

这一天,值守在乾清宫门外的陆炳刚好内急去上厕所,早已隐藏在宫殿前花坛下的一个人突然冲进乾清宫。她不顾侍卫的阻拦,径直到了嘉靖皇帝批阅奏章的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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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九 百般求情 一怒废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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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皇帝看见有人突然冲了进来,而且相貌吓人,大吼一声:“你是谁?”随即又喊道,“德兴,快来,是谁把疯子放进来啦?”

那人尚未站定就说道:“皇上息怒,不要怕,我是皇太后……哦,不,我是皇伯母。”

嘉靖皇帝听说是皇伯母,吓得一愣,连忙正眼看去。只见张皇太后披着花白的长发,身穿一件破烂不堪的衬衫和全是补丁的裤子,光着脏兮兮的双脚,手里拿着一卷沾满泥污的烂草席,颤抖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嘉靖皇帝不知所措地说:“皇伯母您……”他的话还没说完,张皇太后一下子跪到皇帝的脚下说:“皇帝,我知道张家的人作恶多端,要大祸临头,请皇上看在都是朱家子孙的面上,网开一面,给他们留一条生路吧。求求你了,皇上——”张皇后哭泣着说完,又砰、砰、砰地给皇帝磕了三个响头,因为要表示自己的诚心,那额头上的鲜血滴滴渗了出来。

嘉靖皇帝看到张皇太后如此折磨自己,并不心软,而是恼怒地道:“您身为皇伯母,做出如此下贱之事,不怕天下人耻笑吗?还口口声声地说是朱家的子孙哩,这不是丢了朱家祖宗八代的脸吗?如果您是一个真正为祖宗争气的人,就一头撞到南墙上算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乾清宫,将张皇太后一个人丢弃在那里。

作为历经三朝的皇太后,处心积虑才见到当今皇帝,不但没有听到一句安慰的话,反而遭到一顿辱骂。然而张皇太后还是不能面对现实,总认为自己是皇亲国戚,就是犯了死罪也应该赦免。她想不管皇帝如何倔强,两个弟弟的事总还是有机会挽回来的。

不久,张皇太后在家里请来庄肃皇后和张皇后。三位皇后有好长时间没有聚过了,听说皇太后请客,两个小皇后高兴得不得了。庄肃皇后虽然身体有病,虚弱得不成样子,还是提前到了仁寿宫。

张皇太后又恢复了令人尊敬的穿戴打扮,虽然强作欢笑,仍然掩不住脸上的憔悴。张皇后一到太后那儿便习惯性地做起事来。她是宫女出身,见到太后,总认她为自己的主子。

张皇太后哪里还敢让她动手,赶忙说:“皇后坐,坐那儿。你如今是皇后,到我这来就是回到了娘家,不准再动手做事啦。”

她们闲扯了一会儿,皇太后便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宫女出身的张皇后,哪里知道宫中权柄和势力的微妙。她不知天高地厚地答应了太后的请求,兴冲冲地回坤宁宫。实际上,嘉靖皇帝与她的热情癫狂早已成为过去,一隔好多天都不到她这儿一次,她已经变成一名被闲置的皇后。但她明明知道自己不容易说动皇帝,甚至仅仅对嘉靖皇帝提起这件事就要冒很大的风险,却还是满口答应了皇太后的请求。她不敢拒绝张皇太后啊!

这一天,嘉靖皇帝感到疲劳,散朝后出人意料地回到坤宁宫,想在那儿安心静养一会儿。自从皇帝封了九位嫔人以来,他每天晚上都穿梭于粉黛之间,渐渐地对这九位嫔人有了了解,对于喜欢的嫔人几乎天天临幸,不喜欢的就让她独守空房。皇帝对杜雅娘最是爱恋,有时一连几个昼夜都与她相守在一起。那杜雅娘生得花容月貌,赛过天仙,让嘉靖皇帝最是上眼,日日夜夜都看不够。二十多天下来,皇帝渐渐感到体力不支,今天回到坤宁宫,便是想到皇后那儿躲一躲。

张皇后看到嘉靖皇帝无精打采地回到自己身边,心疼地说:“皇上整天操劳国事,也要注意身体呀!”说着,自己亲自到御膳房为皇帝烧人参燕窝汤。不一会,张皇后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来到皇帝的身旁。

嘉靖皇帝看到这般情景,又勾想起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他怔怔地看着皇后,仿佛又回到了他与张宫女一见钟情,如胶似漆的日子。他等皇后将汤碗放好,一把抓住皇后的小手,感到那小手是那样的柔弱,温馨。他用力稍稍一带,皇后便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皇帝喘着粗气,一股激情从心头涌出,又弯弯曲曲地钻入大腿根,在那根上火焰燎燎地蹿起……

张皇后感到了皇帝的急切,那是一种久别重逢的急切。她温柔地说:“皇上,你也累了,到床上躺一会吧。”

嘉靖皇帝求之不得。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抱着张皇后快步到达床前,又猛然一抛,将张皇后重重地扔在床上。皇后啊呀一声。皇帝纵身一扑,像老虎抓小白兔一般,稳稳地把娇艳的皇后压在身下……

张皇后看着皇帝是那样的高兴,如饥似渴地把她饕餮一顿,她也感受到了被皇帝碾压的快乐,这一压压碎了她对皇帝的所有怨气。她小心地抚摸着皇帝,很不情愿地看着他渐渐入睡。

此时,张皇太后的请求又重重地挂在了皇后的心上。她看到皇帝高兴的样子,真是不忍心向他提出如此不该自己操心的事情。她悄悄地下床,去给皇帝准备晚膳。她要侍候得使皇帝十二分满意,使他永远不能忘怀,就像端人参燕窝汤那幅图景一样,使皇帝一见她就会燃起十二分的欲望。

嘉靖皇帝静静地睡去了。他的魂灵还在继续着与张皇后的淫欲欢乐,云雨销魂。他游梦似地喊了一声:“皇后,快来呀!”

张皇后似有心灵感应,轻快地飞到床前,弯下她那小蛮腰,用甜润的樱桃小嘴吻着皇帝布满色欲的脸庞。吻着吻着,她又情不自禁地钻进了皇帝的怀抱。

在皇帝又一次躺在皇后的玉体上时,她变幻着姿势挑逗他那无尽的欲望,共同交媾着其乐融融的幻景。就在皇帝整个身心正溶化于皇后的玉体时,张皇后从幻影中回到现实,小心地试探着对皇帝说:“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嘉靖皇帝此时正如梦如幻,不停地叽里呱啦重复着销魂的怂恿,压根听不得那些不和谐的声音。皇后虽然那么说,他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

张皇后心里本能地有些紧张,生怕会给皇帝熊熊燃烧的火焰滴下一点雨珠。但她又想,如果,等皇帝高潮过去,那在他面前说话就更起不到作用了。不行,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于是,张皇后将皇帝牢牢压着的玉体又动了动,使皇帝感到一阵火烧火燎的快感。皇后用那双粉嫩修长的玉臂紧紧地搂着皇帝的脖子,将嘴贴着他的耳根说:“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嘉靖皇帝正在有节奏地不停地律动,皇后感到自己已经缥缈在轻云薄雾之间,她那美妙的释放快乐的玉泉痉挛地收缩着,像收缩放远的风筝,带着神灵般的身躯在天空漫游,漫游……

突然,吧嗒一声,一具躯壳从那洁白的玉体上滑下来。皇后用手一抱,空的。她悔恨极了,最后一次机会还是失去了。她下意识地轻轻摇着皇帝昏昏欲睡的躯体说:“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嘉靖皇帝睁开蒙眬的双眼,厌烦地说:“你能有何事相求?”

张皇后看皇帝终于开了金口,显出尚未逝去的兴奋,壮起胆量说:“皇上,建昌侯可是咱们的长辈呀,求皇上放他一条生路吧,他肯定会对皇上感激不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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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九 百般求情 一怒废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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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嘴!好你个贱妇,妇道人家竟敢干涉朝廷政事,该当何罪,你知道吗?”嘉靖皇帝顿时从床上跳起来怒斥道。

张皇后一时不知所措,只是说道:“皇上,臣妾也是为你好。只要皇上一句话就可以救人一命,有什么不好呢?”

嘉靖皇帝怒吼道:“大胆!朕绝对饶不了你。”说完气冲冲地走出坤宁宫。

皇帝发怒,张皇后吓得蜷缩在床的一角。看到皇帝被激怒的样子,她身上的香汗并着苦涩的泪水一起浸了出来,大脑一片空白。皇帝走了,她精心烹饪的佳肴刚刚放在餐桌上,袅袅轻烟扭出各种怪状,好像在讥讽她。她想着最坏的结果,也许会让她独守空房,也许会把她逐出宫去,也许会凌迟处死……人到了这个时候,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呢?她下了床,走到餐桌前,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魂灵似的轻烟,双手猛然一推,整个桌子瞬间翻了个底朝天……

第二天一大早,嘉靖皇帝下诏,废出张氏皇后之位,打入冷宫,潜心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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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 众妃争宠 阴风惊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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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皇帝还正在兴头上,有点不高兴地说:“废话!半夜三更的,天又这么冷,你却赶朕走?要不这样吧,传皇后到乾清宫来,我们三人同床共枕,一定很有意思。”

嘉靖皇帝一怒之下废黜张皇后,引起了朝廷上下不小的震动。臣僚们私下纷纷议论,都认为张皇后提前当了替罪羊,却谁也不敢在皇帝面前公开表露。倒是嘉靖皇帝自从废掉皇后,觉得气顺多了。然而,他也非常顾虑,自古道,后宫一日不能无后。于是,在嘉靖十三年(公元1534年)正月,也就是在废后的同时,皇帝决定再立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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