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崔文正在宦官张锐家里说,“皇上对清理庄田已经犹豫了。”
张锐半信半疑,将准备好的银袋子又往身后挪挪说:“兄弟,咱们可要实打实的。你给我说说,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完全取消皇帝清理庄田的念头?”
崔文摸摸光溜溜的下巴,眯着眼说:“我在皇帝身边多进言,而你们呢,要多联系皇亲国戚,让他们给皇帝上疏,陈述庄田对皇宫的贡献。我们内外夹击,皇上感到压力,就会止步清理庄田。”
“好,就这么定。我马上去找张延龄,他可曾经是国舅哩。”说完将身后的银袋子轻轻拿到面前道:“兄弟,这点小意思拿去打点皇上,如果不够,我再给你筹集。”
崔文假心假意地推辞说:“看看,兄弟小看人啦,是不?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成。”他边说边用手去接那沉甸甸的银袋子。
崔文回宫,走到戎政街,将宫中经营的宝和、和远、顺宁、福德、福吉、宝延六大店都逛完,选了一大包稀奇古玩、京城的有名小吃背到乾清宫,刚踏入大门便喊道:“禀报皇上,看奴才给您买的。”随后放下袋子打开。哇,五颜六色的奇珍异宝啊。
嘉靖皇帝自从登基,政事缠身,还没有到过戎政街。看到这么多的珍宝真是可爱,便想与妙菁一起分享。他这边忙着玩珠宝,那边崔文又将香喷喷的烤鸭递过来说:“皇上,尝尝这个,才叫鲜哩。”
烤鸭浸油,五香扑鼻。嘉靖皇帝禁不住道:“快去,快去,把妙菁喊来。”
崔文不经意地说:“妙菁她不会来吧。”
皇帝这才发现德兴不在身边,改口说:“德兴呢?叫德兴去喊。”
德兴说:“万岁爷,奴才在这儿呐。”
“去,快去喊妙菁。”
“皇太后说,不准喊她过来玩。如果让皇太后知道,她就要打死奴才的。”德兴如实地说。
皇帝的兴致消失了,他感到自己受到了无形的限制,那无形的双手如影随形,看不见,抓不着,却能时时感觉到。
崔文发现皇帝满脸愁容,欲想法子逗他开心。他拿出一个玩意儿说:“皇上,您看这个公鸡与真的有什么不同?”
嘉靖皇帝懒懒地抬眼说:“没发现哪儿不同,有什么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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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 太后选秀 皇嫂情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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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文讨个没趣,但并不灰心,又说:“这个公鸡可是长了小鸡鸡的。”说着拉开小鸡的两只腿,果然从中露出一根小棒棒,崔文指着它道:“很好玩的。您敲一下它的小鸡鸡,它就会‘咯咯’地叫一声。”
嘉靖皇帝觉得好奇,拿着试了一试。他用手轻轻一打那个翘着的小棒棒,小鸡果真“咯咯咯——”长叫一声,与真公鸡的叫声没有异样。他玩了一会儿,又喊德兴道:“快去,把妙菁找来。”
德兴说:“回万岁爷,奴才不敢去。”
皇帝疑惑地看着德兴,发狠道:“你给朕喊去,看谁能把你怎么样!”
德兴看皇帝发火,不情愿地出去。他低着头直往外跑,脚刚出门槛,正好与来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哎哟”一声,倒地不起。德兴抬头一看,吓得钉在那儿动弹不得。
正在值勤的陆炳、刘铁看得真切,立即上来扶起皇太后。陆炳关切地问:“摔伤了么,太后?”
皇太后忍着疼痛,有气无力地说:“还好,还好,没把骨头摔断。”说罢,用眼盯了一下德兴。陆炳怕德兴难于脱身,立即对着帝宫禀报:“皇太后到——”
嘉靖皇帝一惊,但立刻镇静下来,仍专心玩他那个小鸡鸡,并没迎接太后的意思。
张皇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跨进乾清宫门,看见皇帝在摆弄他的玩具,不施礼问候,自然生气。但此时她是带着备选皇后陈氏一起来的,怎能发火?只好忍气吞声地说:“怎么?皇上还在闹别扭啊。”
嘉靖皇帝突然抬头,惊讶道:“哟,是皇太后啊,恕皇儿失礼!”说完又望望太后的随从。这一望不大紧,倒把皇帝的眼睛给拉直了。他清清楚楚感到,跟在皇太后身后的女孩是怎样击垮了自己的自尊心。
拉直皇帝眼神的女孩就是备选皇后陈氏。她芳龄十五,比皇帝小一岁,是大名府元城县学诸生陈万言之女。只见她,瓜子脸白晶晶,粉嫩嫩的。一对弯月细眉现出清雅温柔,两只含情凤眼显示聪慧伶俐。似柳身材,姿态流媚,周身散发着高雅恬静,秀外慧中之气。
嘉靖皇帝呆呆地看着,陈氏上前一步,双腿微屈,行半跪礼道:“小女叩见皇上!”
正全神贯注欣赏仙女的皇帝还没回过神来,只是微笑着点点头,顿一下才说:“免礼,免礼。”
张皇太后看到皇帝走神的样子,美丽的嘴角翘了翘,说:“皇上事务繁杂,还要注意休息才是。”显然,张皇太后是在向皇帝发出友好的信号。
嘉靖皇帝却道:“朕只有在处理杂事时,才觉得舒服。”
面对皇帝的态度,张皇太后没有将陈氏的身份亮出来,更没有暗示她是备选皇后。冷淡的相见叫人尴尬,皇太后连坐也没坐,知趣地说:“时候不早了,皇上休息吧。”
张皇太后一脚刚出宫门,德兴牵着妙菁冒冒失失正往这边跑,看见皇太后,脸上吓得惨白,立即向太后跪下说:“皇太后恕罪,皇太后恕罪。”
嘉靖皇帝见状,忙跑出来喊着“德兴……”
皇太后像没看见德兴似的,带着小女孩陈氏绕道走过去。
事情悄悄地变化着。嘉靖皇帝看见妙菁,不知道刚才的那种渴望跑到哪儿去了,只是平平淡淡地凝视着她,就像远在安陆的红莲,已经在他的记忆里模糊了。
“皇上,您怎么了?”妙菁看出了异样,关切地问道。
“朕想皇太后走了,她该再也不会来了吧。”嘉靖皇帝答非所问。是心猿意马,还是思不予人,谁也弄不清楚。只见他总是呆呆地望着皇太后走过的路,仿佛要再现一种氛围和气息。
妙菁失望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转身悄悄地对德兴道:“皇上怎么啦?”
德兴经妙菁一问,方才清醒,支支吾吾地说:“皇上是被太后吓着啦。”
“你才被太后吓着了哩。小东西,太后明明不理你的,你还向她下什么跪?”嘉靖皇帝抢白道。
德兴一愣,嗫嗫嚅嚅地说:“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反正……正奴才怕她。”
“既然你怕她,怎么说朕被她吓住了呢?小东西,快自己掌自己的嘴巴。”嘉靖皇帝不满地令道。
德兴委屈地自掌嘴巴,发出啪、啪的响声。妙菁看不下去,插嘴说:“德兴,你真傻。皇上是跟你开玩笑的,快不要打了。”
德兴听后,欲停下来。他知道皇上喜欢妙菁,就一定会听妙菁的话。
“谁说朕跟他开玩笑了?”皇帝眉头一皱,冲着妙菁严肃地道:“女孩家,少插嘴。”
那妙菁生性温顺,并不一般见识,只连连说:“皇上不要生气嘛,是我错了,是我错了。”说完,又面向德兴,“德兴,给我狠狠地打,打响点。”
德兴的脸蛋被打得通红,显出痛苦的表情。这时皇帝向德兴挥手命令道:“停——”
德兴的眼眶里溢满了泪水,那水珠晶莹透明,能照透整个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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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 立后成婚 沐浴春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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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恰巧在金秋。天气温柔,新置的洞房温柔,但都比不上皇后陈氏的百般温柔。有仙女相伴,嘉靖皇帝天天笑容满面。
张皇太后将陈氏留在身边生活一月有余,真正感受到了大家闺秀的底蕴。别看陈氏刚至十五,说话做事持重大方,温柔得体,完全符合太后心中的皇后形象。只是皇太后考虑到以前对皇帝多有训斥,引起了皇上的反感,再也不敢在皇帝面前提册立皇后之事,幸有庄肃皇后与皇帝还有那份亲情。
庄肃与皇帝打了几次交道,摸清了他的脾性,又亲聆了皇太后的指教,对说服皇上,心中愈来愈觉得有数。
这天,庄肃皇后探得嘉靖皇帝正好空闲,带着妙菁来到乾清宫。
皇帝正在照着《孝经》习字。反复写着“孝为德之本……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每每写完,拿在手中认真看看,得意地点点头,又无奈地皱皱眉摇摇头,那种复杂的心情在这《孝经》面前表现得清清楚楚。
突然一声“庄肃皇后到——”的叫喊,把皇帝从《孝经》里唤醒。他放下楷笔,坐直身子,手捧《孝经》,装着正在细读的样子。
庄肃皇后进到殿堂,面带迷人的微笑说:“给皇上请安!”
嘉靖皇帝面露喜色道:“皇嫂不必客气。”他虽然对人一直以严厉的面孔出现,但现在对皇嫂却和悦许多,感觉像一家人一样。
庄肃的双眼一下落在《孝经》上,说:“皇上还在研读《孝经》啊。”又朝龙案上一看,更是惊讶一声,“哎哟,这字写得……”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便打住了。
嘉靖皇帝高兴地鼓励说:“写得怎样?”
庄肃皇后一个媚眼丢过去,像小姑娘似的头一歪:“写得具有龙之气势、王者风范,且不失清丽飘逸、仙风道骨啊。”
嘉靖皇帝一听,脚下飘飘然,浑身舒服,更对皇嫂再敬重一层。他异常干脆地对庄肃皇后道:“皇嫂有何吩咐,说!”
“皇上又取笑我了,是不是?我怎么敢吩咐您呢?”庄肃故意说。然后指指妙菁道,“她昨天有点不高兴,我特带她过来走走。”
一说起昨天的事,嘉靖皇帝又想起张皇太后带来的那个小姑娘,情不自禁地问道:“哎,皇嫂,皇太后那儿是不是又收了个宫女?”
“这个……这个,你指的是谁?”庄肃故意问。
嘉靖皇帝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新来的那个。昨天太后来过朕这里,只是没有向朕介绍,那肯定就是小宫女喽。”
“当然,她在认识你之前可能是个小宫女。不,可能是个小仙女。人家可是天神示意才来到皇宫的呀,你不要小看人家。”庄肃皇后开始用神道来影响皇帝。
听到此,嘉靖皇帝辩解道:“朕可没说她半句坏话呀。妙菁,你可以证明。”
妙菁看有自己的主子在场,怎么敢随便插嘴说话呢?只是笑笑,算是回答。
庄肃皇后这时变得认真地说:“皇上,实话跟你说,昨天皇太后带来的小女孩就是给你备选的皇后。本来这事太后是能够做主的,但太后说只有你喜欢才成,她不想做你不喜欢的事。”
嘉靖皇帝默不作声,眼睛紧盯着那本发黄的《孝经》。
庄肃皇后见此,又接着说:“再说这是天意,只有皇帝配仙女,才能长生不老,齐享天年,而且寿安皇太后(即嘉靖皇帝的祖母邵氏)年岁已高,她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皇孙媳妇。如能遂愿,即是对祖辈最大的孝道啊。”
听皇嫂说到祖母,嘉靖皇帝的眼眶湿润润的。自己继承皇位以后,虽然改变了祖母的生活,但以前的坎坷已经磨瞎了她的双眼,这种磨难仅仅以舒适的生活来补偿,那是怎么也补偿不了的。他更清楚祖母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随时都有一病不起的可能。皇嫂说得不错,她是想在有生之年能用自己的双手,从头到脚摸摸皇孙媳妇。如果那个小仙女能叫祖母摸摸,该多好啊!
庄肃皇后看透了皇帝的心思,笑着说:“我去叫人择个黄道吉日。到那一天,皇上册封她为皇后,我就有个皇小妹了。”
嘉靖皇帝微微地点点头,一代帝王的婚配就这样决定了。
九月的北京,风和日丽,秋高气爽。巍峨的皇宫放射着金辉,相映蓝天,幻化出簇簇紫气。这天,太和殿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嘉靖皇帝册立皇后的仪式在这里隆重举行。
接着便是成婚的日子。那天,嘉靖皇帝头戴镶金翼善皇冠,身穿黄色龙袍,再现的是九五之尊,渴求的乃风流天子。满朝文武百官的朝拜,无法让他的眼睛离开含苞欲放的新娘。只见陈皇后身穿艳红艳红的礼袍,礼袍上绣满灿烂耀眼的金凤,金银珠宝饰成的凤冠,戴在头上更显出高贵的仪容。娴静的姿态,从容的步调,使人看出她的端庄沉稳。霎时,皇城门外的礼炮对天齐鸣,宫里的官宦侍从欢天喜地,情不自禁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手牵鲜艳粉嫩的皇后,慢慢步入洞房。洞房内烛光摇曳,喜气洋洋。皇帝看到陈皇后粉红的脸色,在烛光下似灿烂娇艳的牡丹花,而这朵鲜花马上就要开放在自己的枕边。想到此,他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新婚之夜,龙凤相配,更显出一番情趣。众人欢庆结束,只见小夫妻俩围坐在一张圆桌前,宫女们立即侍奉喜酒。龙臂凤腕相交,金杯银盏互碰,你一口我一口,口口缠绵,绵在嘴里,绵在心田。宫女们不禁拍手欢庆道:“龙凤交杯,喜庆连连;儿孙满堂,福寿年年。”
为皇帝的大婚,宫中一连庆贺数日。嘉靖皇帝沉浸在欢呼、祝福、赞美、歌颂的海洋中,第一次感受到做皇帝的与众不同。他理解的与众不同可不是权高位重,而是可以娶仙女为妻,过神仙般的日子。
这不,蜜月恰巧在金秋。金秋的天气温柔,新置的洞房温柔,但都比不上那皇后陈氏的百般温柔。有仙女相伴,嘉靖皇帝天天笑容满面。
一日,皇帝携着陈皇后在御花园散步,看见一片修竹旁有簇簇菊花鲜艳无比,顺口吟道:“一生芳高洁,娇颜伴身旁。”
陈皇后听之,不觉感慨道:“竹修高洁长,花芳娇颜短。”
嘉靖皇帝一愣,看着陈皇后道:“你怎么会有此种感慨?你怀疑朕对你的真情吗?”
“皇上多疑啦。臣妾只是信口道来,说得实在一点。皇上仔细想想,它们的命运不是如此吗?”
嘉靖皇帝想了一下,觉得陈皇后说得有理,便说:“朕理解了。何止是娇颜短,就是人生也苦短啊。你这一吟,倒是点化了朕哩。”
“皇上又在讥讽臣妾啦。臣妾从小深锁闺房,只知道实对实地说话,无法展开想象的翅膀。”陈皇后根本没有听懂皇帝的意思,一半自嘲一半自责。
“朕就是喜欢实在的,夫妻之间要是虚幻,那就完了。”嘉靖皇帝对陈皇后已经心醉神迷,只想千方百计讨她的欢心。
是啊,想想新婚之夜,两人之间还有什么不能通融的呢?在嘉靖皇帝孤身一人进京登基的时候,在势单力薄与群臣争礼仪的时候,他是多么需要身边有个强有力的人支持啊!如今,孤身一人,势单力薄都成过去,身边终于有了一个能够说话的可心人儿,嘉靖皇帝心里有不尽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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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 立后成婚 沐浴春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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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同入洞房,两个新人儿紧紧地搂抱在一起,心里溶化成喷薄而出的炽热的岩浆,把个嘉靖皇帝煮得热血沸腾,上下翻滚。十五岁的陈皇后哪里经历过这等阵势,害羞与惧怕迫使她在婚床上软语绵行,躲躲藏藏,这更激起了嘉靖皇帝的欲望,要征服一切的欲望。这样很快发展成疯疯打打。浑身赤裸的皇帝与薄纱掩映的皇后在宽大的龙床上,你抓我一把,我抠你一下。皇帝瞅准机会,一把将陈氏抓入怀中,用手在她的胳肢窝里,挠得她不停地娇喊。陈氏身子一软,紧紧贴在皇帝的胸怀,嘉靖皇帝热血上涌,通过征服得来的幸福,使他有种无与伦比的满足。
嘉靖皇帝经过大婚的洗礼,成熟了许多。他发现在大礼仪之争,在处理贪官恶宦,在清查庄田,在繁杂的国事朝政之外,还有一块妙不可言的处女地等着他去开垦、去播种。当然,与陈氏的洞房花烛夜并不是他的第一次。在他的父亲病亡之前,他曾有过一次偷香窃玉的体验。那是在王府里,与大他三岁的府内侍女的一次启蒙游戏。那次简单的交媾不但没有撩起他对女人的想象,反而被父王发现,逼在书房里杖笞一顿。没有闻够花草的芬芳,却尝到了偷食禁果的苦痛。他以痛为训,很快把那档子事淡忘。只有这次与陈皇后的交融,才激活了他心中久藏的欲望。
婚后第三天,陈皇后想按家乡的规矩回娘家,这怎么能成?皇太后将她接过去,由庄肃皇后前来陪她。那庄肃皇后虽然被武宗皇帝冷落一生,但毕竟是过来人,对男女床笫之事要比陈皇后丰富得多。她在与陈皇后的戏言中,大谈男女交合之事。陈皇后虽然年纪轻轻,尚不懂男女情事,但经过两个夜晚的实际体验,想想那痛苦中的欢乐,还是使她感到蜜一样的甜润,所以对庄肃皇后的点拨还是有些朦胧的灵通。庄肃认为只有掏心窝子地谈出女人的内心秘密,才能够为两人的友谊打下深厚的基础。
果然,在当天晚上,陈皇后按照皇嫂教授的秘法,睡在床上,任皇帝猴急,她总是半遮半掩,欲罢还休,把个皇帝逗得心里痒痒的骨节酥酥的,恨不得把她当成樱桃吞下去。戏做够了,她突然又变成一只柔顺的小羔羊,任那饿虎吞食。这时,嘉靖皇帝得到极大的满足,心里空空如也,尘世间杂念荡涤殆尽,令人飘飘欲仙。
第二天上朝,嘉靖皇帝感到眉目清新,喜不自胜。听到有人奏请将元城县陈万言进为大名府都督同知时,皇帝一高兴,欣然准奏。而那上奏的官员皇帝尚未看清,远在元城县的学诸陈万言已经晋升为大名府的官员。这是皇帝向陈氏皇后献的第一个大礼。接着又命工部出资在京都西安门外为老丈人建造府邸,举家迁至京城,更显出皇亲国戚的荣华富贵。
首辅杨廷和看到嘉靖皇帝婚后笑迎朝阳,精神焕发,可能忘记大礼仪之争,转而安安心心处理国家大事。果真这样,倒是大明江山的幸运。恰在这时,海西弗提卫女真都督亦把哈听说皇帝大婚,沿用历朝的习惯,带着稀世珍品千里迢迢进京晋贡。弗提卫女真位于东北,虎豹是那儿的特产。亦把哈认为皇帝尚还年轻,特意以一只十分可爱的小豹子为礼献给皇上,以表达远居边境的少数民族对皇帝的尊敬。
嘉靖皇帝看见小豹子,上去就用手摸。那美丽的斑纹、柔软的细毛、粗壮的尾巴,只有用手摸在上面,才有真切的感觉。
太监崔文看皇帝对小豹爱不释手,讨好地道:“皇上放心,宫里的林癞子会养豹,保证让它每天吃得饱饱的,长得胖乎乎的。”
皇上微微点点头。
这一细小动作被在场的杨首辅看在眼里,他急忙上前进言道:“皇上,小豹子虽好,但它会伤人的。”
崔文接着说:“看杨首辅怕的。我们只是把它关在笼子里,想玩的时候拿出来逗逗它,又不会放出来,怎么会伤人?”
嘉靖皇帝随即问道:“皇宫里有豹子吗?”
“没有,这可是稀有珍玩呀,皇上把它收下吧。”崔文急切地答道。
杨廷和早已不耐烦了,瞪一眼崔文,对皇帝道:“禀报皇上,太监崔文说话不实。他又想引诱皇上贪玩珍禽异兽,实在叫人不能容忍。原来皇宫里是有豹子的,微臣已经遵旨即位诏书,把它们遣放到山林里去了。”
崔文看首辅指责他,站在那里只瞪眼,再也不敢唆使皇上了。
嘉靖皇帝听杨廷和提到即位诏书,又想起自己要革掉前朝弊政的决心,立刻警醒,即令崔文将小豹退回。忽然又道:“哎,朕记得,不准各地进献稀世珍宝和珍禽异兽的禁令已广告天下,怎么还有带进来的?杨首辅,查一查,看是谁放进来的,查实给予处罚。”
杨廷和感到嘉靖皇帝婚后的变化,好像做事更加认真果断,心里暗暗高兴。暗想如果君臣如此这般配合,要不了几年,我大明朝廷必将变得繁荣昌盛,国泰民安。谁知不久后发生的一件事,又使皇帝转移了兴趣。
嘉靖元年十一月,北京的天气异常寒冷,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立于寒天,也会感到瑟瑟发抖。皇帝的祖母,寿安皇太后邵氏一病不起,使皇孙朱厚熜牵挂不已。为了治好祖母的疾病,除了动用御医外,嘉靖皇帝还亲自烧香拜神,祭天祀地,祈求祖母转危为安。
那天凌晨,阴霾的天空北风呼啸,昏鸦哀号,几次把皇帝从梦中扯醒。凛冽的寒风无情地肆虐着大地,厮打着树枝,把大地天空搅得风声鹤唳,凄凄惨惨。
早晨起来,嘉靖皇帝即接到丧报:祖母寿安皇太后邵氏病逝。闻此噩耗,嘉靖皇帝意识顿失,晕倒于地,冥冥中想到自己孤身一人进京登基,拜见祖母,祖孙俩抱头痛哭的情景,眼泪像泉源一般不住地往外涌。陆炳吓坏了,似这般流泪,那不把皇帝的身体挤干?他端来一盆冰冷的水泼到皇帝脸上,才使他苏醒。他顾不得皇帝的威严,跑进祖母的宫殿,抱着祖母大声痛哭。皇母兴国太后一直侍奉在婆婆身边,看见皇儿如此伤心,禁不住也号啕大哭。一时间,宫殿内哭天嚎地,一片悲痛。
一代天子,孝德为先。祖母的西去,考验着皇帝的至诚。嘉靖皇帝决定将祖母葬在天寿山的茂陵,实现祖母的心愿。这茂陵乃是嘉靖皇帝的爷爷、宪宗皇帝朱见深的陵寝。听说皇帝要将邵氏安葬于此,皇宫里顿时炸开了锅。
张皇太后紧急召见内阁首辅大臣杨廷和,要求他迅速阻止皇帝的鲁莽决定。
杨廷和回到内阁,立刻修疏一本上奏皇帝说:“寿安皇太后本该与宪宗皇帝同葬一墓,但宪宗皇帝久已安享天年,如果今日将寿安皇太后同葬一穴,必要兴砖动土,那样就会惊动祖宗灵魂,动我大明江山的根基。望皇上三思。”
嘉靖皇帝看到此奏,悲未抹去,愤又涌来,狠狠地将奏折摔到一边道:“这老臣儿,简直无情无义!”
这自言自语的一句话刚好让崔文听到,他故意鼓动道:“皇上说得极对。老祖母该葬哪儿,是皇上您的家事,那老犟驴为何要插一杠子?”
嘉靖皇帝愤愤地说:“朕意已定。这次是不会听他的了。”
杨廷和对这事本来是不想插手的,无奈张皇太后要用他做挡箭牌。在张太后的施压下,他只好又上一疏,再陈与宪宗皇帝合葬的危害,婉劝皇上将祖母改葬他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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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 立后成婚 沐浴春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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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皇帝看着杨廷和的奏章,想想祖母一生的坎坷,怒火顿起,将那奏折撕得粉碎撒在空中,嘴里喊道:“给奶奶祭灵,给奶奶祭灵喽……”撒完,一头扑在龙案上痛哭。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首辅对祖母如此不公平,要千方百计阻止呢?
张皇太后看杨廷和无法阻止皇帝的决定,只好亲自出马。她吃过皇帝的不少苦头,不敢轻易叫侍从请皇上到她的殿上。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屈尊贵体来到嘉靖皇帝的宫殿,双眼含泪地说:“皇上,寿安皇太后病逝,我也悲痛不已。但下葬的地方,你可要慎重考虑呀,不能因葬得不妥而冲撞祖宗的灵魂,一切都要从保证大明江山的稳定考虑啊。”
嘉靖皇帝无时无刻不处在悲痛之中,听到对祖母不公平的进言,火从心起。只见他怒眉以对地说:“朕的奶奶是太皇太后,不葬在茂陵,你说葬在哪里?”
张皇太后哇的一声嚎哭起来,并扯乱头上的发髻,披头散发地指着嘉靖皇帝道:“好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当了皇帝就不认人了?”
旁边即有侍女上来劝阻,却被张皇太后啪啪几掌打翻在地。
嘉靖皇帝并不为所动,厉声说道:“朕意已决,休要耍泼。”
张皇太后看嘉靖皇帝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嚎哭没用,便止住眼泪道:“你把她葬在那里,这符合名分吗?照你这样乱搞,老身死了以后是不是要抛尸荒野?”
嘉靖皇帝以牙还牙地道:“你还没有死。如果你现在就死,朕会按规格安葬你的!”
“好哇,你才当几天皇帝就在咒我死,我今天就死给你看。”说着,突然低头朝嘉靖皇帝撞去。幸亏站在皇帝身边的陆炳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疯狂的张皇太后。
嘉靖皇帝趁乱之机,示意侍从将张皇太后架出宫殿,送回仁寿宫。
张皇太后大闹丧葬风波,使嘉靖皇帝更加铁定心思,将祖母寿安皇太后邵氏葬入茂陵。这位在高贵荣华与下贱贫困中沉浮的皇太后,终于在死后与丈夫宪宗皇帝一起安眠于黄泉。
寿安皇太后的病逝,使心境逐渐开朗的嘉靖皇帝又罩上孤独的阴影。他更加频繁地与母后在一起,以排解心灵的孤独。
嘉靖皇帝之母蒋氏虽然被尊称为兴国太后,却在偌大的皇宫中毫无影响,宫中的一切事务仍由张皇太后掌控,就是嘉靖皇帝的生活起居,她都管理得细致入微。为此,皇帝对母亲道:“母亲,您以后就按老家的习惯安排朕的生活吧。”
“那怎么行?皇宫里又没有老家的厨师,谁给你做饭呢?”蒋太后为难地说。
“哎呀,朕真想吃‘红薯’菜哩。”嘉靖皇帝留恋地说。
蒋太后爱抚地看看儿子,笑着说:“傻孩子,那是临时凑合着吃的,哪能叫菜呢?”蒋太后边说边拉儿子过来,让他试穿新鞋。
皇帝乖顺地走到母亲面前坐下,将脚伸出来,自己的双手则在母亲的头上寻找白发,嘴里却说:“母亲,您不知道那菜有多香!朕真是想吃啦。”
“那就把詹师傅召进宫来,让他给我皇儿做。”蒋太后帮助儿子出主意。
嘉靖皇帝站起来拍手称道:“朕这就去对陆炳说,叫他派人去接。”说完就往外跑去。
“快回来,快回来,你看脚下。”蒋太后立即喊道。
嘉靖皇帝停下来一看,哑然失笑。原来,他一只脚穿着新鞋,一只脚穿着旧鞋。
蒋太后边给儿子脱鞋边说:“也不知道红莲姑娘怎么样了,能不能叫她一起跟詹师傅来呀?”
一提起红莲,嘉靖皇帝便想起妙菁,又比比陈皇后,个个仙女一般,心里不知如何是好。当然与红莲几年不见,思恋渐淡,便说:“算了吧,谁知她还记不记得朕?”
蒋太后无奈地叹口气道:“算了就算了。这远隔千山万水的,你又成了大婚,就是接她来,又能往哪儿放呢?”说到这儿,蒋太后顿了顿又道,“陈皇后对我儿还好吗?”
一提起陈皇后,嘉靖皇帝颇为得意地说:“母亲您放心,她对朕很好。就是上次为安葬奶奶时,张皇太后吵闹,她说过朕几句。”
“只要好,我就放心了。”蒋太后以自己的经验教育儿子道:“对皇后说的话,该听的也要听,两个人在一起要避免拌嘴。”
嘉靖皇帝认真地点点头,就要告别母亲回宫去,那里还有要事等着他哩。
兵科给事中夏言力主革除庄田的奏章,皇帝一直留中不发。现在正值嘉靖二年,春种在即,若不及时处理庄田,农民无田耕种,百姓仍将苦不堪言。夏言再奏一本,敦促皇上。
本来,对于庄田,嘉靖皇帝也深知其危害。为什么现在又停下来了呢?原来,那些拥有庄田的皇亲国戚、勋爵官宦一闻风吹草动,即有人上蹿下跳,四处活动。太监张锐经过不懈的联络,竟找到了真正的皇亲国戚作为靠山。
这天,太监张锐专门到庄肃皇后宫内。他已经探得庄肃皇后在京郊置有数万亩良田,俗称宫庄。因她突然守寡,顾不及宫庄,也不管皇帝整不整顿,仅委托身边的太监管理。
张锐进到宫殿,礼行过后道:“皇后娘娘还不知道吧,听说皇上要整顿庄田,计划还田于民,如果实行,这可不得了啊。”
庄肃皇后看看张锐说:“管他整不整顿,反正不会没有我吃的。”
“哎,皇后这就说不准。如今呀不是武宗皇帝了,您不愁吃不愁穿?现在是谁当皇帝?是一个远在天边的藩王。人家与咱京城没有关联,说怎么干就怎么干。真的有一天把皇后您的庄田全部充公,我看您还吃什么花什么?”张锐不服气地说。
庄肃皇后道:“哎,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嗨,就是皇帝准备拿你们这些皇亲国戚开刀了,懂吗?要收回你们的庄田。”张锐为了引起皇后的注意,故意提高嗓门,把话说得异常严重。
庄肃皇后弄明白后说:“那可不成,我这些庄田都是皇上赐给的,谁敢收?”
张锐故意激将道:“就是有人敢收,马上就要行动了。”
“真的?我怎么没听皇帝弟弟说啊?”庄肃皇后半信半疑地说,“等我问问去。”
太监张锐看目的已经达到,找个借口告辞皇后,退出殿门。他这样上下串联,还真有了一点小收获。这天,他专门来到给事中史道家中。
这史道刚刚被首辅杨廷和派往山西任府中佥事,在京城生活惯了的他根本不想前往任职,正在考虑怎样才能留在京城。张锐的到来,恰巧使他有了倾诉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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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 立后成婚 沐浴春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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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道:“兄弟,在家呆着闷不闷?”
史道憋着一肚子怨气说:“我不但心里憋得慌,这头也闷得疼。”
“兄弟,这朝廷的事你还不知道吧?”张锐故意只说半句话。
史道急忙问道:“朝廷出什么事啦?我怎么不知道啊?”
张锐慢慢地说:“本来,这事你可知可不知的,我想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张兄,我们可是拜把子兄弟,如今你是不是看我被流放西北,就吞吞吐吐地对待我?”史道显然已经急不可待,反而激将起张锐。
张锐开始正正经经道:“兄弟,这事真的与你无关。不过,我既然来找你,说明我们还有共同利益,是不?你看,如今这朝廷中掌实权的是谁?”
“当然是杨廷和。那老贼报复心可强哩。”史道说。
张锐眉开眼笑地道:“对。他现在正帮助皇上做一件事,你知道不?”
史道摇摇头:“我可不操那个心。我只恨他流放我到山西,这口气不出,死难瞑目。”
“好,我给你出这口气。对你直说了吧,杨首辅借助皇上年轻,就在即位诏书上逼皇上清理整顿庄田,得罪了不少皇亲国戚,现在都商量着要弹劾他哩。”张锐两眼盯着史道,始终注视着他的表情,生怕眼前这个伙伴打退堂鼓。
“那我该怎么做呢?”史道问。
张锐将声音压得低低地说:“你不是对杨首辅不满吗?想方设法上疏弹劾他。我们这边人可多呐,其中还有庄肃皇后哩。”
史道听说庄肃皇后也参与弹劾杨廷和,更胆大起来。他在家苦思冥想一两天,终于写成一本很有分量的奏折上疏皇上道:“首辅杨廷和勾结逆贼宁王朱宸濠,讨好钱宁、江彬,对他们的受贿专权置若罔闻。”史道看看,嫌这还不过瘾,干脆再写远一点,便又接着说,“在武宗皇帝自称威武大将军外出征讨游玩时,杨廷和毫不劝阻,而今为兴献帝一个‘皇’字,他却据理力争,实为欺国欺君。”
那时,嘉靖皇帝对杨廷和又爱又恨,看完史道的上疏,长长舒了口气。转念想到杨首辅为国事不遗余力,日夜操劳的情景,又告诫自己,处事注意公平。
杨廷和知道有人弹劾自己,立即上疏自辩,并以辞职威胁。
嘉靖皇帝也曾想过就此结束杨廷和的首辅生涯,然而,假如杨廷和辞职,朝廷中的千般琐事靠谁去做呢?他仅仅在大礼仪之争时与自己过不去,在处理国家事务时还是忠心耿耿、任劳任怨的呀。由此,嘉靖皇帝没有批准首辅的辞职请求,为了表明自己不信佞言枉语,还毅然将史道打入大狱。
那史道在狱中并不思悔,而是盼着张锐会出面请庄肃皇后说情。
庄肃皇后虽然当着张锐的面那样说,但她怎么敢去问嘉靖皇帝呢?在她看来,她刚刚与皇帝建立起来的融洽关系,怎么能为那些庄田而受影响?但她又想,如果真的像张锐所说的那样,没有了庄田,我一个寡妇人家,以后的吃穿花销怎么办呢?不行,还是要想办法问问清楚才能放心。于是,她让宫女给自己打扮修饰一番,在侍女的簇拥下前去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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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一 道坛君心 暗流涌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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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由一个小小的藩王跃为九五之尊;刚刚由一个不懂事的毛孩突然在陈皇后身上发现了人生的乐园。想想后宫佳丽三千的等待,这等身体能在花丛中趟得几次?
嘉靖皇帝正在乾清宫的道坛前拜天敬神。他跪在道坛前,双手合十,虔诚地拜着,嘴里还叨叨不停地念着祷文。
自从祖母病逝,嘉靖皇帝对于生老病死有了独特的理解。想想自己是元佑纯一道人转世投胎,身体多病而羸弱,长期下去怎么对得起前世纯一道人啊。他常听父王讲,无人知晓那纯一道人的年龄,估计有几百岁了吧,看起来却红光满面,健康敏捷。自己既然是道人转世,就一定能够通过修炼,长生不老。为达到这一目的,嘉靖皇帝不遗余力地予以实施。太监崔文看到皇帝喜欢拜天敬神,自作主张,在乾清宫、坤宁宫、西暖阁、东次阁等宫阁建造道坛,摆设香案供奉斋膳。
庄肃皇后到达乾清宫,还未看见皇帝就道:“叩见皇上。”往前一看,哪有皇帝的影子?于是转脸问门前侍卫,“皇上呢?”
嘉靖皇帝正在宫内醮斋。一旁侍候的德兴见庄肃皇后左顾右盼,走过来说:“皇后恕罪。皇上正在醮斋,皇后如果有事改天再说吧。”
庄肃皇后只好悄悄地退出,临时改变主意,前去看望张皇太后。
张皇太后上次大闹寿安皇太后的丧事后,在宫里一睡几天不起床。宫女们看劝说无效,慌了手脚,去报告首辅杨廷和,希望他能将张皇太后劝说好。
杨廷和为了张皇太后,又与嘉靖皇帝发生矛盾,原来想象的一揽子计划受到严重影响,心里正不舒服,一万个不愿意见到张皇太后,却也没有办法推辞,只好前往。他与皇太后在朝廷相处几十年,特别是武宗皇帝驾崩以后的那些日子,他这个首辅与皇太后就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同命相怜哩。
杨首辅到达仁寿宫,侍从禀报,张皇太后还不想起床,杨廷和被晾在殿堂里。
半晌之后,张皇太后强撑病体,起床来见杨廷和。
杨首辅看着张皇太后,仅仅过去十多天,张皇太后几乎变了个人。只见她面容憔悴,原来细腻的脸上呈现蜡黄,眼泡浮肿,眼袋下垂,美丽的眼睛已经失去光彩而变得黯淡。杨廷和禁不住怜惜地说:“皇太后要保重身体呀!”
一句嘴边的祝福语,倒把皇太后的眼泪给挤出来了。她哭泣着说:“杨首辅,我连累你受了委屈。”
杨廷和不愧为老练的政治家,面对皇太后的歉意,他大度地道:“这算什么?那么多惊涛骇浪都顶过来了,还在乎这点小事?”
“杨首辅,你可要想办法给我出出这口恶气呀!不教训教训这个小东西,心气难平啊。”张皇太后表现出了对嘉靖皇帝更深的愤恨。
杨廷和用手摸摸下巴,跟诸葛亮遇事摇羽毛扇似的,不慌不忙道:“现在不是出气的问题,而是必须制止他的独断专行,否则,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张皇太后急迫地赞同道:“我也这么想啊。开始我以为他是个小孩,能够驾住他。可哪想他如此不通人情,脾气来了六亲不认。唉——”
杨廷和安慰道:“皇太后不必叹气,我们还是有办法钳制他的。”
“有什么办法?你现在还能扳动他?”皇太后急切地问,眼睛里发出一丝亮光。
杨廷和急忙道:“禀报皇太后,老臣从来没有这种想法。皇帝登基,昭告天下,不是随便能动的。但慢慢地改变他还是可以的。”他将自己的想法如此这般向张皇太后道来。
张皇太后一边听着,一边露出了安慰的神情。
忽然一声“庄肃皇后到——”的喊声,将杨廷和与张皇太后的谈话打断。杨廷和望望皇太后,欲退出宫殿。皇太后见状道:“怕什么?庄肃跟我们的观点一致。”
庄肃皇后一进宫殿道:“儿媳拜见皇太后。”
“免了吧。你来得正好,杨首辅也在这儿。你们说我哪儿得罪了小皇帝,他就那么不给面子?”张皇太后看见媳妇,故意激动地说。
“皇太后千万别生气,他还是个小孩子,懂个啥?还不是一时使性子?您就别放在心上,啊?”庄肃皇后也故装糊涂地劝解道。
张皇太后不满意地说:“小孩子,使性子?我才不信哩。古言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他已经十七岁的人了,什么不懂?他是在故意给我难堪,出我的洋相。你看着,他以后准会将我们娘几个逼死的。”
杨廷和知道皇太后在说气话,本来不想插言的,但还是说道:“请皇太后放心,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朝中大小事宜,他离开了我们寸步难行。现在看起来,他只不过是个顽童而已,顽劣不化。”
庄肃皇后颇有同感地说:“杨首辅说得对,他确实是个不懂事的顽童。我刚才到他那儿去,您猜他正在做什么?正在那里烧香磕头敬老天爷。”
“好!这样他就会知恩图报,孝敬他人。”张皇太后赞同道。
杨廷和摇摇头:“好什么好?不能鼓励皇上烧香敬神!如果皇帝一旦迷到邪教上去,轻者荒废国政,重者毁掉江山。对于这事,从现在开始要阻止他。”
“这……佛道是劝人学善尽孝的,我看这小皇帝应该对天对地摸摸自己的良心,看对不对得起列祖列宗。”张皇太后为自己辩解。
“崇道与良心孝心无关,倒是与国家兴衰相连。皇太后以后也应该引导他以律治国,坚决避免异端邪说污染朝政。”杨廷和语重心长地说。
庄肃皇后不无担心地道:“我听说皇上叫人建了不少醮坛,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迷到醮斋求神上去了呢?难道是生了几次病弄成这样的?”
庄肃皇后推测的不无道理。
嘉靖皇帝大婚后,由于爱慕迷恋陈皇后的美貌,整日沐浴在婚姻的甜蜜中。也许是纵欲过度,龙体每况愈下,几个月内病倒数次。这还了得,刚刚由一个小小的藩王跃为九五之尊,刚刚由一个不懂事的毛孩突然在陈皇后身上发现人生的乐园。想想后宫佳丽三千的等待,这等身体能在花丛中趟得几次?所以他迫切需要有个强壮的身体。他不是很相信御医的治疗调理,倒是特别相信道教的祭天拜神,希冀以此来强身健体,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