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玩主:嘉靖皇帝传》作者:王海江【完结】 > 玩主:嘉靖皇帝传 上.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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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海江 当前章节:150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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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一 道坛君心 暗流涌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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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夕阳西下,彩霞满天。嘉靖皇帝看着缤纷的天空,那飘着长胡子,穿着红道袍的彩云仿佛天神一般在紫禁城上空游来荡去,他立即传令崔文带着几个小太监,个个道士装扮,身穿长长的黑道袍,长长的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簪子,一溜烟地来到乾清宫醮坛前。嘉靖皇帝坐在一边指挥小太监们做道场演练。只听皇帝一声“开始”,崔文带领众太监在醮坛前呈“8”字型穿来走去,嘴里咕咕哝哝念着咒语。一时间宫内香烟升腾,氲氤起伏。嘉靖皇帝看着轻烟缭绕,道袍飘逸,想想天上的景观,仿佛置入仙境,自己也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口念符文。

小太监们看有皇帝参与,更来了精神,穿梭得越来越快,道袍煽得轻烟缥缈,旋来转去,再加上愈来愈高的祷告之声,使嘉靖皇帝如醉如痴,渐入仙境。

皇帝如此沉溺于崇道醮斋之中,这不能不引起朝廷官员的忧虑。

嘉靖二年四月的一天,杨廷和向给事中张嵩授意说:“皇上越来越迷恋邪道了,你们对此应该有所反映啊。”

张嵩明白首辅的意思,率先上疏道:“太监崔文等人在皇宫内大设醮坛,专请圣上拜奏诸神,是妄图蛊惑皇上相信歪理邪说。皇上应该烧了他的奏折,痛斥他的为人。并应躬身朝政,亲近忠臣。”

嘉靖皇帝审阅奏折时,一点也看不进去。心想这奏折真让人扫兴,朕研究道教正在兴头上,你个给事中竟敢迎面泼冷水,真是可恶。朱笔一挥,发往有关部门,并暗下决心,以后再有此类奏折,坚决不看。

首辅杨廷和看到皇帝毫无动静,不得不亲自上疏:“现在的醮斋之事,实在是异端惑众,不过是那些人以此混口饭吃而已。所谓的佛家三宝,道家三清,在名称上虽然不同,但实质都是一样的,皆是诬术骗人,历代的先圣帝王遇到此种蛊惑,都是必定要禁止的。”

嘉靖皇帝看到此处,自言自语道:“这个杨首辅啊,不知他吃错了哪味药?凡是朕喜欢的,朕想做的,他都要站出来反对。唉,至今父王的尊号未定,使朕尽孝不成。现在又阻止朕崇道。孝道孝道,孝与道紧密相连,不可分离呀,是不是?”

“皇上,您说什么?”太监崔文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

嘉靖皇帝一惊,抬头看着崔文:“朕说什么了?崔文你来得正好,朕听说有些道教天师德高望重,修道成仙,你到外面打听打听,给朕请一个高手来。”

崔文笑眯眯道:“皇上放心,奴才这就去打听。”

崔文退出去后,嘉靖皇帝的眼睛又落在杨廷和的奏疏上:“历史上的梁武帝、宋徽宗都对佛道尊崇至极,结果一个饿死在台城,一个则被金兵虏去。他们不但没有求到福,反而招来祸端。再拿近日的刘瑾、钱宁等辈崇信佛教来说,他们为此建造了十分华美的庙宇,但都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敬神崇道,没有一点好处,事实胜于雄辩啊。皇上要远离身边的奸人和远道而来的僧侣道士,停止醮斋,并清查一切冒名滥请恩赏的官吏贵戚,这才是万世不朽之为呀。”

嘉靖皇帝看着这些文字,虽然觉得很不舒服,但细细想想,也不能否认杨首辅对朝廷的一片忠心。那些有根有据的史实,使他无法将杨廷和与奸臣相提并论。

杨廷和面对皇帝的无动于衷,并不气馁,更感到对他崇道的行为要狠狠打压。在他的鼓动下,接连几天,朝臣们阻止皇帝崇道醮斋的奏章堆到龙案上,中间更有人将崇道与发生的自然灾害联系起来。皇帝看得眉毛直竖,当他得知陕甘等地的灾民是如此饥寒交迫,流离失所,心里涌出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也许是来自藩国,从小耳濡目染了父亲对待灾民的态度和做法,一提起洪水泛滥,旱灾荒田这些事,眼前即浮现一片惨景。终于,嘉靖皇帝拿起朱笔在大臣的奏折上批道:“看了众卿所言,深感大家的忠贞之心,朕什么都知道了。”由此,刚刚兴起的崇道醮斋之风暂告段落。

嘉靖皇帝之所以停止醮斋,并不是他怕杨廷和。他登基已快两年,年龄在增,治理国家的能力也在增,尤其是与朝廷一班臣僚打交道的经验增加得更快。他深知不管在什么事情上,尤其是在与皇帝有关的大是大非上,杨廷和都能一呼百应,使他这个九五之尊也得让步。每当想到此,他都愤愤难平。他在等待机会,想找一件不与自己有关的事下手,让杨首辅知道自己的厉害。

机会终于来了。

那是嘉靖二年末,内织染局太监刁永奏报嘉靖皇帝说宫内开销过大,现在已无法应对,请求皇上派遣宦官前往江南督促织造。对宫中的用度不足,嘉靖皇帝并不生疏,早前太监崔文已经向他禀报过,那是劝阻他不要清理庄田,而这次却是要到江南去。江南的富足,皇帝早就听说过,派一名宦官去弄些银两回来按说不成问题。但此法一提出来,却招至臣僚的一片反对。特别是工部及科道官员反复劝阻,说这样做会增加江南老百姓的负担。嘉靖皇帝便想听听不同的意见,以便再做抉择。

首辅杨廷和听说此事,连忙劝阻皇上道:“江南灾荒严重,百姓的生活极为贫困,现在不宜派出宦官去滋扰,这样会加重老百姓的负担。”

嘉靖皇帝一听就来气,心想那史道刚刚弹劾你杨廷和,是朕保住了你。如今宫内开销告急,你身为首辅,不但不急,别人提出解决办法,你反而说是滋扰百姓。这次朕偏不听你的。想到此,嘉靖皇帝故意谕令杨廷和草拟敕书。

杨廷和在处理朝廷政事中,第一次遇到皇帝对他逆风而上,便想这小皇帝又跟我别扭上了,不如再劝劝他。于是又上疏皇帝,痛陈江南的灾情,恳请皇上体恤民心。

嘉靖皇帝哪里听得进,偏偏再次谕令杨首辅起草敕书。

刚刚与皇帝修合好的关系又紧张起来。接到皇帝的谕令,杨廷和气得手都在颤抖,难道说自己坚决反对的事,还要昧着良心去做吗?他拿出老臣的气概,慷慨激昂地陈述道:“我和满朝文武大臣,说尽理由,皇上不听,而只顾听那两三个小人的奸邪之言。难道皇上能与这几个奸佞小人共治天下吗?”

话说到如此地步,嘉靖皇帝仍然毫不动心,只认准一个理,要与这个胆大妄为的老臣斗下去。他看杨廷和不从,暗中谕令另一大臣起草敕书,派太监崔文到江南督促织造去了。

杨廷和由此对嘉靖皇帝改变了看法,再也不认为他是一个小顽童了。他在处理督促江南织造的事件上表现出来的是所向披靡的进攻,这也许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将会来临。杨廷和想到自己的同事、礼部尚书毛澄年初致仕,死于返乡途中,不禁潸然泪下。大礼仪之争尚未结束,他又失去了如此重要的力量,难道他这老臣终究要败在那个新进士张璁的手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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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二 波澜再起 泰然处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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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嘉靖皇帝担心在第二次为父母尊称的廷议中,杨廷和还会出来绊脚的。现在这块绊脚石自动往路边滚,有什么不好的?所以皇帝也就懒得再劝,而是在奏所上批道:“不懂做臣子之道,辞职是咎由自取。”

新进士张璁被杨廷和一纸调令赶出北京,到南京刑部任职。这一招虽然隔断了他与嘉靖皇帝的直接联系,张璁本人却并没有闲着。他利用在南京刑部任职的机会,时刻注意联络观点相同的人士,慢慢形成一个礼仪论争的小圈子。张璁的同事桂萼,就是这个圈子里的骨干之一。

由新皇帝引起的大礼仪之争,早为南北两京大小官员所熟知。以张璁和桂萼为代表的南京派,针对大礼仪争论中的不同观点,紧紧抓住继嗣还是继统这个关键,寻找依据给予论证。不多久,拥护嘉靖皇帝观点的所谓大礼仪派在南京形成,这意味着大礼仪之争不可能风平浪静。

嘉靖三年(公元1524年)正月,南京刑部主事桂萼率先发难,使沉默两年的大礼仪之争又起惊涛。

两年前,嘉靖皇帝经过单打独斗,仅仅为父母争得一个带“帝”字的称号。虽然斗争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他始终认为,如不在“帝”字前面加上一个“皇”字,父母尊称不完美,就够不上名正言顺。要不是清宁宫后殿的那场火灾,也许这个“皇”字早就加上了。但首辅杨廷和诡计多端,他抓住皇帝信神崇道的特点,在火灾上大做文章,迫使嘉靖皇帝不得不暂时中断为父母加封“皇”字的念头。

一日,嘉靖皇帝由陆炳陪同在宫内散步,来到一棵大树旁站住。那树是一棵参天的皂荚树,树根像一支支粗壮的手背上的血管暴露在外,树干足足有三人粗。且枝繁叶茂,犹如一座巨大的宫殿屹然耸立。树荫下清幽静谧,寸草不生,好像室内一样光溜溜的。嘉靖皇帝望着这棵参天大树直发愣,自言自语说:“根深才能叶茂啊!”

陆炳看着皇帝发愣,好奇地问:“怎么,皇上又触景生情啦?”

“唉!这人啊就跟树一样,只有根深,才能成大气候。父母为根,儿女为枝呀,只有父母这棵大树根深,做子孙的才能叶茂……唉——”嘉靖皇帝说到此又长叹一声。

陆炳走近皇上道:“皇上叹什么气呀!有什么事说一声,微臣去办。”

“这事你可办不了。父皇生朕养朕一场,不幸早早归天,到了九泉的人连个尊号还不能加封,你说这公不公平?”嘉靖皇帝终于说出心中的隐忧。

“嗨,你是皇上,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为什么要顾及大臣们的意见呢?你要学会先礼后兵,这次再议不下来,就动武的,只要你吩咐一句,一切由微臣来办理。”陆炳痛痛快快地说。

嘉靖皇帝苦笑道:“你说得倒轻巧,朕在京城就是没有这样的大树,你知道吗?虽然皇帝能够号令天下,金口玉言,但没有大树福荫,你就无法发号施令。那一班老臣,哼!”嘉靖皇帝多么希望有人再提起父皇的尊称之事啊。

远在南京的张璁、桂萼,窥视透了皇帝的心理,猜准这位新登基的小皇帝对父母的尊称不会善罢甘休,必定要与杨廷和斗争到底。现在好了,维护大礼的一个重要老臣、礼部尚书毛澄抛开杨廷和,撒手西去,这就使杨首辅在以后的论争中失去了左右臂。在这时发难,胜算的几率很大。于是,南京派跃跃欲试,主动向以杨廷和为首的护礼派发起攻击。

嘉靖皇帝伏案看疏,不住地点头,那奏疏句句说到他的心坎上。桂萼公开劝嘉靖皇帝应“称孝宗皇帝为皇伯考,称武宗皇帝为皇兄,兴献帝为皇考,并且在大内建庙供奉。兴国太后为圣母。只有这样,天下父子君臣的关系才能名正言顺。”

在大礼仪之争休战的一年里,嘉靖皇帝也没有闲着。随着阅历的增长,他利用闲暇查阅大量的圣经典藉,对古代礼仪有了初步了解。古代并没有因为做了皇帝就要改变自己父母的论述啊,与之恰恰相反的是做了君主,更要尊崇人伦关系,以有利于社会教化。所以自己尊称父母的做法,丝毫不违反古训,而是彰扬了古人最高的道德标准——孝道。有了这些理论依据,嘉靖皇帝的内心很是激动,早就想与以杨廷和为代表的老臣再较量一番了。

这段时间,来于南京的奏疏接连不断,每本奏疏都又恰如其分地说出了皇帝想说而又说不出来的心事。除了张璁、桂萼的上疏外,还有吏部员外郎方献夫、南京兵部右侍郎席书、职方主事霍韬等人,皆支持皇帝的观点。嘉靖皇帝万万没有想到,仅仅历经两年,自己的支持者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他又想到这两年自己经验的增加、皇位的巩固以及杨廷和势力的削弱,此时再议父母的尊称,真是天赐良机,势在必得呀!想到此,皇帝的兴奋难于言表,顺手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道:“父母的称呼之礼关乎天理纲常,文武群臣应集中合议这些奏章,并详细地讨论合乎尊称礼仪的典章制度。”写毕,交予廷议。第二次大礼仪之争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首辅杨廷和在去年底阻止派遣宦官提督江南织造失败后,元气大伤。他终于看出嘉靖皇帝不会像武宗皇帝那样昏庸淫乐,撒手不管,让一个首辅控制朝政。这让他失望之极。

一日早朝结束,杨廷和走上前去道:“皇上恕罪,老臣年老体衰,已不能胜任,请批准老臣致仕归田,告老还乡。”

嘉靖皇帝坐在龙椅上正了正身,他记得这是杨首辅第五次提出辞职。前几次皇帝都真心劝说首辅留下,而今天,皇帝的心情没有那么好。他用柔和的眼光望着杨廷和,懒洋洋地道:“首辅在朝廷干得好好的,怎么舍得提出告老还乡啊?这不符合你的性格呀。”

杨廷和无力地摇摇头:“感谢皇上恩典,老臣实在感到体力不支,无法为皇上效忠啊。”说完,双手递上致仕奏折,一滴老泪从浑浊的眼角挤出。

本来,嘉靖皇帝还担心在父母尊称的廷议中,杨廷和定会出来绊脚,现在这块绊脚石自动往路边滚,有什么不好的?所以皇帝也懒得再劝,只在奏折上批道:“不懂做臣子之道,辞职是咎由自取。”

嘉靖三年二月,杨廷和终于走完了首辅大臣的风光历程,带着家人回到四川老家颐养天年。

毛澄的死,首辅的离去,使嘉靖皇帝在礼尊父母中的两个最大障碍得以清除。皇帝心里减少了压力,变得神采飞扬,情绪万丈。

那是初春的一天,嘉靖皇帝突然喊陆炳道:“快备御驾,朕要出去私访。”

陆炳惊问道:“怎么不事先通知一声?”

“怎么?害怕啦?”嘉靖皇帝笑着说,“就是要搞突然袭击,让别人猜测不出朕的行踪。只朕和你两人就行,当然,还要带上德兴。”

皇帝虽然如此说,陆炳哪敢大意。他在皇上换装之时,迅速集合十多名近身侍卫,护驾皇上。

出大明门,仿佛置身另一世界。湛蓝的天空,一尘不染,空旷的大地,阳光明媚。陆炳找到一处小集市,侍候皇上下了御驾,嘉靖皇帝对德兴道:“你在这儿看着,朕到街上走走。”

皇帝在前,陆炳随后,还有侍卫远远地保护着。走到一个小摊前,嘉靖皇帝站住了,顺手拿起一个酒葫芦道:“多少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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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二 波澜再起 泰然处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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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面无表情地说:“对不起,相公,这东西不卖。”

“不卖?那你放到外面做什么?”嘉靖皇帝不解地问。

摊主歪歪头瞅瞅嘉靖皇帝,漫不经心地说:“我这是专门给人看的。”

嘉靖皇帝不服气地说:“我如果偏要买呢?”

摊主将双手一抱作揖道:“相公原谅!本店小本生意,不与人打赌。”

皇帝手拿酒葫芦把玩片刻,舍不得放下,说:“我已经决定要买,你开个价吧。”

谁知摊主趁嘉靖皇帝不备,伸手将酒葫芦夺了回去。

陆炳上前道:“放肆。我家主人想买,你竟敢故意不卖,哪有这么做生意的?”边说边将那人反剪臂膀,夺回酒葫芦。

摊主并不害怕,反而大声喊道:“当今皇上就是在找你这样欺压百姓的歹徒,你敢强买强卖,我就告到皇帝那儿去。”

嘉靖皇帝听到此话,心里一阵高兴,示意陆炳放开摊主。然后说:“行,你不卖,谁也不能强迫你,听你的口气好像认识皇上?”

摊主正色道:“不瞒你说,我与皇上是老乡,真的见过皇上。”

嘉靖皇帝诧异地说:“你是哪里人?也许你见过皇上吧。”

“当今皇上是哪儿的人,我就是哪儿的人。你别看皇帝年纪轻轻,哎,皇上的年龄就跟你差不多呀。皇上年龄虽然小,可做起事来比大人还能干,连杨首辅也怕皇上哩。”摊主无所顾忌地说。

陆炳担心皇上一不小心说出真相,上前止住摊主,拉着皇上要离开。

“哎,哎,相公,我这个酒葫芦就送给你啦。”摊主拿着酒葫芦追赶过来。

嘉靖皇帝回头一看,那个摊主拿着酒葫芦已经追到自己身旁。陆炳见状,忙趋上前去将皇帝挡住,生怕生意人存有歹心。

嘉靖皇帝接过酒葫芦说:“陆炳,拿银子。”

摊主忙用手拦住说:“哎,相公,我说不要钱就不要钱。我看你是个人物,就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嘉靖皇帝看着摊主,有些感动,顺手掏出一块玉佩送给摊主道:“以后有事,就凭这块玉佩到宫里找我。”

陆炳见此欲予阻止,却被嘉靖皇帝瞪了一眼,方才罢手。

陆炳护着嘉靖皇帝来到小酒店时,店主已将酒菜备齐。

这酒店虽小,但生意很是兴隆,店堂四张油亮的方桌坐满了客人。嘉靖皇帝和陆炳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其他人则在另外一桌。

嘉靖皇帝喝了两口酒,突然道:“哎,德兴,忘了带妙菁一起出来了。走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呢?”

皇上刚一说完,只见陆炳摆摆手,示意皇帝停止话题。他们突然喝起闷酒来,不时注视着邻桌。

邻桌是四五个农民打扮的人,正在豪爽地喝着烈性白酒。只听那个浓眉直发的大个子说:“昨天听我兄弟说,彭林的人已到京郊,准备在这儿拉一支队伍,你们去不去?”

另外几人发现这边的人突然喝起闷酒,不敢大声回话。

陆炳听后,将酒杯砰的一放,就要去捉逆贼,被嘉靖皇帝悄悄按住手腕,故意喊道:“小二,再来一碗酒,上两个菜。”随后与陆炳又说笑起来。

邻桌见这两个人又说话了,这才继续他们的谈话。

对于彭林,嘉靖皇帝记忆犹新,陆炳更是难于忘怀。在一面坡那次遭遇战中,嘉靖皇帝本来是想将彭林收到旗下的,以对陆松有个交代,不想彭林生性刚强,负气而逃。从这些农民的口中听来,彭林做的事对皇帝来说,可不是好兆头啊。

那几个人匆匆忙忙吃完,走出了酒店。

“皇上,要不要派人盯上他们?”陆炳悄悄地问道。

嘉靖皇帝叹一口气道:“盯他们有何用?朕一看见农民就知道他们的苦处。只要农民有吃的,他们就不会造反。倒是那个彭林,不想想办法,怕是以后要危害朝廷。”

嘉靖皇帝因为再兴议礼而高兴,带着必胜的信心出游京郊,却听到这么一个话题,心里不免又起阴影。回到宫里,只觉腰酸腿痛,浑身发软,进了乾清宫随便找了一处寝室睡下,心里迷迷糊糊想着,也不知道对桂萼的奏折廷议得如何了。

毛澄致仕病死,接任礼部尚书之职的是汪俊。这汪俊也是朝中老臣,字抑云,江西弋阳人。他系弘治进士,正德中期任编修,参与修订《孝宗实录》,因拒绝阿附刘瑾等宦臣,武宗后期被调任南京工部员外郎,嘉靖元年转任吏部左侍郎。他接到廷议的谕旨,认认真真地组织臣僚们商议。谁知新的礼部尚书仍然改变不了臣僚们的一贯观点,臣僚们仍然坚持着杨廷和原有的意见。

嘉靖皇帝看完廷议疏文,并不气恼。这次他沉着多了,心理早有准备,更重要的是在朝廷里再也没有像杨廷和那样强硬的对手,即使臣僚们坚持杨廷和的意见,但毕竟没有谁敢站出来公开与他顶撞。他将廷议疏文放置龙案上,眼睛却不时向外张望,仿佛心神不定,倒也说不清在想些什么。崔文去了江南,妙菁长时间没有见面,想起妙菁,他又很自然地想起皇嫂,竟发现自己真的特别想见皇嫂。

庄肃皇后虽然不可能与皇帝天天相见,却与陈皇后的关系十分密切。这天,她又对妙菁说:“去,把皇后接过来玩。”

妙菁跑去后宫,正遇皇帝和皇后在一起。

嘉靖皇帝看见妙菁,喜不自胜道:“妙菁,你怎么来了?”

妙菁慌忙跪拜说:“小女叩见皇上!”

皇帝上前拉起妙菁说:“看看,长时间不见就变得生疏了,是不是?”

当着皇后的面听了这话,妙菁的脸红彤彤的,赶快告辞要走。

皇帝问道:“哎,你来有何事?”

妙菁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庄……肃皇后请皇后去玩的。”

这时,皇帝眼里的妙菁好像更加可爱,两眼不想离开她的脸蛋。他经过陈皇后的情感沐浴,对身边的女孩越来越迷恋,甚至对皇嫂庄肃皇后这样的女人也迷恋不舍。

陈皇后看着皇帝道:“臣妾去不去呢?”

“去,去,朕和你一起去。”嘉靖皇帝迫不及待。

听了皇帝的话,陈皇后心里很不舒服。她不是不想到庄肃皇后那儿去,而是看不惯皇帝对一个宫女过分热情。但想想皇帝每天保持着对她的狂热劲头,心里却又甜滋滋的。自己的男人,天天对我缠绵不尽,哪还有心思想别的女人?这样一想,陈皇后的心最终还是甜蜜淹没了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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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二 波澜再起 泰然处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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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驾到——”内侍一声高喊,惊煞武宗遗后。

庄肃皇后想不到皇帝会亲临后宫,来不及修饰,赶紧跪在厅堂迎接。

嘉靖皇帝看见跪下的皇嫂,快步走上去,亲自将庄肃皇后搀扶起来。庄肃皇后看着皇帝,脸一红,低着头挣开了他的手,慌忙招呼道:“皇上皇后请坐。”然后,又斜眼瞟了一下嘉靖皇帝说,“看这儿不成样子,没有你们新婚夫妇的宫殿华丽。”

陈皇后本来有点闷闷不乐,但在庄肃皇后面前只好强装笑颜道:“皇嫂还想怎么好?我看你这儿跟仙境一样,华丽至极。”

“对,皇后说得对!朕也有这种感觉。”嘉靖皇帝不失时机地插话。

庄肃皇后兴奋得眉开眼笑,不住地说:“你们如果喜欢就经常来玩,我们姊妹一场,应该高高兴兴地和睦相处,常来常往。”说完,似略有所思地一顿,接着又道:“哎,皇弟呀,当着皇妹的面,不知这件事该不该问?”

嘉靖皇帝正在兴头上,急迫地说:“什么事?说出来朕给你做主。”

“好,有皇弟这句话,皇嫂就放心了。”庄肃皇后笑嘻嘻地说。

陈皇后好像听出了弦外之音,又怕皇帝乱表态,最后办不到,有意掺和着说:“是什么事说出来听听再说,只要能办到,就好说。皇嫂又不是外人。”

嘉靖皇帝坐在太师椅上,眼睛盯着皇嫂,仿佛看不够似的。

庄肃皇后受到鼓励,一改微笑,严肃认真地说:“实际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皇弟是不是要把庄田清理退还?你皇嫂可是整天为这事担忧啊!”

嘉靖皇帝脸上立刻失去笑容,不高兴道:“皇嫂怎么谈起这等事来?朕见不得有人干预朝廷的政事,走!”说完,气冲冲地站起来,昂头走出宫门。

没有人能够阻止皇帝的离去。

庄肃皇后的宫殿立刻冷冷清清,一片阒然无声。她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望着偌大的厅堂,独身一人,孤寂漠然,禁不住腿颤臂抖,泪如泉涌。

走在路上,陈皇后对嘉靖皇帝道:“就是皇嫂说的再不对,你也不应该当面发脾气,一家人玩得高高兴兴的,竟至不欢而散。”

“够了!你再唠叨,朕就不客气了。”嘉靖皇帝哪里听得进去?立刻迈开大步,将陈皇后远远抛在后面,吓得一群宫女侍从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如何是好的还有一班廷臣。自从廷议疏文上报皇上,大臣们一直没有听到消息,反倒听说皇帝已经颁诏,将南京的张璁、桂萼和席书调入京师,加强自身的力量。

现在失去了杨廷和、毛澄两员主帅,文武大臣感到自己成了无首羔羊,不知皇上会采取什么措施给予反击。

半个月后,嘉靖皇帝才慢悠悠地对文武官员的廷议作出反应。他在一次早朝上严肃地说:“朕奉诏继统祖宗之基业,对于大礼怎么敢违背呢?再说对本生父母的感情也应该给予顾及。你们再集体议好奏报吧。”

官员们听后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当面陈述理由。礼部尚书汪俊、吏部尚书乔宇二人是主要的组织者。乔宇,字希大,号白岩,山西乐平(今昔阳县)人,成化进士。武宗时期宁王谋反,他备守南京,针对宁王旦夕下南京的狂言,乔宇在几天之内斩杀宁王潜藏在南京城内做内应的党羽三百余人,迫使宁王不敢向东进攻。现由兵部尚书转为吏部尚书,表明嘉靖皇帝对他的信任,而他又将怎样作为呢?

实际上汪俊、乔宇已经嗅出了皇帝对这次议礼的态度,所以不敢硬碰。经过廷议,护礼派最终作出重大让步,决定同意称兴献帝为“兴献皇帝”。

嘉靖皇帝的节节胜利,更加坚定了他一胜到底的决心。他步步紧逼,不给护礼派臣子一丝喘息的机会。在三月一日那天,嘉靖皇帝敕谕礼部道:“今日加称兴献帝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兴国太后为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

礼部尚书汪俊接到敕谕,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我们已经让步了,皇上还要步步紧逼,这到啥时候才有个尽头啊?”

“杨首辅虽然不在了,但我们应该想办法阻止皇上的蛮横无理,否则将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吏部尚书乔宇不无担心地说。

汪俊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说:“哎呀,幸亏没有取消上考孝宗的谕令,这回我们就认了吧。”

“依我看,皇帝这样做都是违背祖制的,你一个礼部尚书,一让再让,将来怎么向后人交代?”吏部尚书乔宇显然对汪俊的表态不满。

“不让怎么办?现在又没有首辅挡驾,只你我二人想改变皇帝的主意,那不是笑话吗?对皇考的尊称就依皇上的吧!”汪俊劝说道。

乔宇板着面孔加重语气地说:“我希望你下不为例,否则我们拿什么向文武百官交代?你没看见廷议的时候,大家意见是那么一致?这说明我们还是有向心力的,只要我俩顶住,杨首辅交代的任务是能够完成的。哎,这事你还是去禀报一下皇太后,杨首辅说皇太后是支持我们的呀!”

汪俊恍然大悟地道:“对,对。我怎么把皇太后给忘了呢?”

原来,杨廷和在辞职前,专门向几个心腹同僚交代说:“你们听着,关于现今皇上为父母尊称的大礼之争,并不是我要与皇上过不去,而是处处根据皇太后的懿旨来行事的。以后,我虽然不和大家在一起了,但是有关大礼之争的事,要随时向皇太后禀报,以得到她的支持。”

“但皇上并不听皇太后的话呀?”乔宇当时提出疑问道。

杨廷和用锐利的目光看看同僚道:“你们知道什么?不要看皇太后很少出面,但后宫仍然为皇太后控制。控制后宫就等于控制皇帝,皇帝他不敢再那么大胆胡来了。”

汪俊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很早就接替毛澄的职务,与杨廷和共事也近一年,但他总感到与皇帝对抗力不从心,便当着杨廷和的面说:“首辅位重资优,况且与皇太后又相处多年,我等怎么能与首辅相比?万一不能阻止皇上,还请首辅多多包涵。”

杨廷和听了汪俊的话,没好气地道:“毛尚书培育你多年,你总应该对得起他的在天之灵吧!”

如今面对皇上的步步紧逼,汪俊仍感到手足无措。本来想对皇帝听之任之的,但那些大臣们又不答应。现在幸亏乔宇提醒,才想到还有皇太后做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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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二 波澜再起 泰然处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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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张氏为杨廷和辞职的事,气得三天茶饭不沾。杨廷和一走,她在内宫的势力顷刻土崩瓦解,叫她怎不伤心?本来杨廷和致仕是他俩合计好了的,一是要挟皇上,二是试试皇帝的态度。谁知嘉靖皇帝却来个顺水推舟,就汤下面,不费吹灰之力把个位高权重,历任两朝首辅的杨廷和给活生生地煮了。张皇太后为此后悔不迭,感叹一步走错,全盘皆输啊!

汪俊看见张皇太后面色惨淡,有气无力,一股怜惜涌上心头。历经三朝的皇太后已筋疲力竭,人老珠黄,却偏偏热衷于与自己亲手扶持上台的皇帝争这争那,这是为什么呢?人啊,难道生性就是这样的吗?汪俊收回遐想,面带喜色地对皇太后道:“微臣给皇太后请安!多日未来拜望太后,您身体还好吗?”

张皇太后欠欠身子道:“总算死不了。这如今杨首辅一走,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这礼部尚书还是讲礼的嘛。”

汪俊苦笑着说:“皇太后恕罪,微臣确有不到的地方。实际上朝中有许多大臣惦记着您,只是忙于新政,无法抽身来看望您,请皇太后多加原谅。”

张皇太后听到此话,精神好了很多,坐直身体说:“我并不是与大家争这些。皇帝年轻不懂事,那些身为大臣的难道也如此吗?这样下去,朝廷不会乱套?”

汪俊立即巴结道:“是,是,皇太后说得对,微臣就是为这事来禀报皇太后的。”

张皇太后眼睛一亮,盯着汪俊道:“哦,什么事?”

汪俊立即把嘉靖皇帝的敕谕拿出来,一字不漏地向张皇太后呈上。

张皇太后听罢道:“你们是什么意见呢?”

“我和吏部尚书乔宇及朝中阁员商议,决定同意皇上的意见,只是不知皇太后您……”汪俊讲到这儿,突然停住了。

张皇太后无可奈何地说:“既然你们同意了,还跟我说什么呢?皇帝已经赶走了首辅,下一个不该轮到我了吗?所以你们就看着皇帝的脸色办事去吧。”

“皇太后息怒。我们一定吸取教训,以后有事及时禀报皇太后。我敢肯定在礼仪上,皇帝以后还会提出不合理的要求,还望皇太后做主。”汪俊不失时机地献媚道。

张皇太后脸上立刻由阴转晴,不经意道:“以后重要的事给我说一声就行了。”

汪俊告退出来,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不几天,一项重要的事情果然来了。

嘉靖皇帝已经实现了对父母大人称皇道帝的宏伟愿望,自然父皇的灵位应该与先帝供奉一室,这样才称得上善始善终。故而皇帝又乘胜进击,再下敕谕道:“应在奉先殿内专建一室,以供奉恭穆献皇帝,使朕完成对父皇的尽孝之情。”

“这简直是胡闹,怎么能这样呢?”礼部尚书汪俊接到敕谕,当着吏部尚书乔宇的面愤愤地说。

乔宇嘲弄道:“这话应该由我来说,你怎么替我说了呢?”过了一会儿又说,“不要生气,冷静下来。我们来分析一下,皇上为什么要这样步步紧逼呢?我先提醒你,虽然目前蒋冕任首辅,其言行还不明了,但是内阁之所以有今日,那是历代阁臣坚守奋争的结果。既然皇太后有心操纵朝政,我们就应该好好利用皇太后的威望,重振内阁,与皇帝平分天下。”

汪俊看看左右,生怕有人听见。他的额头冒着虚汗道:“你可别把话说过头了,这话若是被皇帝知道,是要杀头的呀。”

“看把你吓的,只要你不说,谁会知道啊?告诉你,我的观点很明确,就看你能不能顶住。”乔宇向来是杨廷和的坚定支持者,他最担心汪俊让步,所以又说,“还是先去请示皇太后,这件事必须在张璁进京之前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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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三 南军北上 廷杖罚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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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皇帝看到此处,不禁打了个冷噤。他拿起朱笔在纸上写下父亲的称谓,认真地研究起“本生”二字,细细一想,这里面还真的藏着玄机:如果加上“本生”二字,自然形成“两考并存”、“两父并尊”的滑稽局面。

张璁与桂萼在南京以研究礼仪为己任,他们细致地搜集朝臣的观点,不断研究论证,已经形成一套严密的理论体系。

这天,他们正在廊亭下商讨皇帝在大礼仪争论中还有哪些漏洞,忽然来人传令,要他们前去接旨。两人不知缘由,慌慌张张地跪匐于地上洗耳恭听。听完圣旨,皆惊喜万分,原来,嘉靖皇帝诏令他们进京共商大计。

张璁接过诏书闻了又闻,仿佛中邪一般。桂萼则显出志得意满,趾高气扬的样子。张璁对桂萼说:“快收拾收拾,马上出发。”

“收拾什么?就这样轻装北上,才能显示出你我对皇帝的赤胆忠心。”桂萼不屑一顾地说。

“带点物品路上用,万一有个反复也不至慌张。再说京城那一班老臣对我们本来就另眼相看,说不定皇帝一边下诏书,老臣们在另一边告我们的状哩。”张璁不无忧虑地说。

桂萼不耐烦道:“你就是心眼多,是皇帝请我们去的北京,关那班老臣屁事。”

“你这话就说错了。皇帝请我们去就是与那班老臣有关,而且关系很大,大到是不是能保住他们的饭碗,甚至生命。”张璁对桂萼一遇到喜事就忘乎所以的态度有些反感,乘机将他数落一顿。

桂萼大惊小怪道:“哎呀,我的妈呀,有这么严重吗?”

张璁用眼白了他一下说:“没准比这还严重哩。我们与他们的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张璁说完,催促桂萼准备东西,当日启程。

张、桂两人带着美好的憧憬北上京城。船行运河,日夜兼程,看两岸风光,抒个人情怀。白天的岸边绿叶精神抖擞,红花笑逐颜开;夜晚两岸灯火点点,轻烟缥缈云绕。但他们却不敢停留片刻,巴不得一下子飞到皇帝身边。哪知行至安徽凤阳,却又接到皇上谕令,让他们速速返回南京。

桂萼的心情一下子降到冰点,垂头丧气地说:“这小皇帝,简直拿我们当猴耍。唉,我真想跳到河里换个一世清白算了。”

张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诏书打懵了,但他却安慰桂萼道:“不要那么失望嘛,实际上不管做什么事,太顺了不见得好,总会有曲折的。不如我们今天先停下来分析分析原因,再定下一步的行动吧。”

原来在朝廷内阁,汪俊和乔宇暗地里遵照张皇太后的懿旨有步骤的行动。就在嘉靖皇帝谕召张璁、桂萼时,乔宇暗中指使亲信上疏皇上,称说兴献王已经被尊称本生皇考,皇上的一切愿望皆已实现,还要张璁、桂萼之流进京做什么呢?

而汪俊、乔宇则对皇帝谕令在奉先殿为兴献皇帝设灵位之事避而不谈,只当着皇帝的面陈述道:“自从杨首辅离开内阁,皇上所谕令诸事,微臣没有不办的。现在对皇考尊称之事俱已办妥,皇上有事只管吩咐,微臣自然遵从旨意,不敢有半点怠慢。”

嘉靖皇帝想想也是的,自己想了几年的事,杨廷和一离开,臣僚们都给办到了。再令张璁、桂萼进京来做什么呢?此时的皇帝虽然心里不满意,但也找不出理由反驳大臣们,只好听从阁臣的意见,急发诏书令张璁、桂萼返回南京。

张璁站在狭窄的船头来回踱步,苦苦思索着对策。桂萼则无精打采地望着微波荡漾的河面,不断感叹人生的倒霉。

突然,张璁一跺脚并大叫“哎”的一声,木船随即摇晃不定。桂萼正站在船舷上,受到惊吓,歪歪斜斜地“妈呀”一声栽入水中。

张璁兴致勃勃地说:“我……”话未出口,却听到河里传来“救命啊……”的喊声。他环顾船身,哪里还有桂萼的影子?

张璁尚未喊人,已有船工跳入河中,朝着桂萼游去。

桂萼被救上船,张璁又戏谑道:“你终究还是跳入河中一洗,这下可变得清白了。”

桂萼则赌气说:“唉,不救就好了,要是到龙王那儿走一趟,可解除一切烦恼。”

“你不要那么悲观好不好?我已经找到进京的理由啦,皇帝看了以后肯定会改变主意的。”张璁眼睛闪着亮光,轻松自若地说。

桂萼狐疑地看看张璁道:“你该不会自欺欺人吧?你以为皇帝下旨跟玩游戏一样简单?如果要改变皇帝的旨意,不知道要经过多少老臣们商议,他们会让我们再进北京?别做美梦了吧!”

张璁坚定地说:“我们一定要想办法继续进京,这关系到你我的政治生命啊。”

“那你说该怎么办呢?”桂萼求教道。

张璁胸有成竹地说:“我分析皇上是被那班老臣蒙骗了。这次的大礼之争,皇上没费什么力便达到了目的。这个结果之所以双方都能接受,一是满足了皇帝将自己的生身父母冠于皇帝尊称的愿望;二是在尊称中加上‘本生’二字,则强调了嘉靖皇帝仍属于宪宗、孝宗、武宗传下来的一脉体系,这达到了老臣们的目的。因此,他们现在可以和平共处了。”

“嗯,有道理!”桂萼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说,“皇帝还被蒙在鼓里哩,如果点穿皇上,他肯定暴跳如雷,哈哈哈……”

张璁见桂萼得意忘形的样子,又说:“虽然如此,咱们还是别笑得太早。记住,笑到最后才是笑。现在我们来研究奏折。”

于是,张璁和桂萼静下心来,认真向皇帝书写疏文。

嘉靖皇帝被汪俊、乔宇说服,发急诏令张璁桂萼返回南京,以为父母尊称之事胜券在握,君臣关系趋于缓和,心中逐渐安宁。一日,忽然想起为父皇在大内立庙之事,传诏礼部尚书汪俊道:“朕曾谕令在奉先殿侧立一室,供奉父皇之灵位,不知廷议如何呀?”

汪俊跪在地上,避开皇帝的目光说:“回禀皇上,奉先殿内为兴献皇帝设立灵位一事非同小可,廷议诸臣认为,在大内立庙祭祀藩王神主,古往今来没有先例。若不慎重,将有冲于先帝之灵。望圣上三思。”

嘉靖皇帝一听,拍案而起,恼羞成怒地吼道:“混账!朕父已是名正言顺的恭穆献皇帝,你们怎么仍以藩王身份对待?”

汪俊虽然是历经四朝的元老,看到皇上发怒的样子,还是免不了胆怯,结结巴巴地说:“皇上息……怒,等微臣再……再集廷……廷议……”

嘉靖皇帝不等他说完,用手指着他道:“你,还有蒋冕,一个身为首辅大臣,一个身为礼部尚书,不仅不为朕分忧,还……”

正在这时,内侍喊报“蒋首辅到——”

嘉靖皇帝缓一口气道:“好,他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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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三 南军北上 廷杖罚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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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叩见皇上。”蒋冕进到殿门,行了个常规礼。

嘉靖皇帝烦躁地摆摆手说:“免了免了。要你们这帮大臣,全是为了跟朕作对的,是不是?”

蒋冕被嘉靖皇帝训斥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试探地问道:“皇上息怒,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嘉靖皇帝站起来,愤怒地指着两位老臣道,“你们给朕说清楚,为什么还以藩王身份对待朕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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