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嫦不懂沈情在说什么,他只是觉得本来安安静静很乖的一个小孩等他洗完碗出来后变成了那样,“沈哥,什么是那什么创伤什么障碍啊?”
沈情叹了口气,“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指个体经历、目睹或遭遇到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胁,或严重的受伤,或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卫嫦当然还是没懂。
“就是说,严明浩这孩子以前遭到过一些非人的待遇,应该并不是普通家暴那么简单。”沈情揉了揉太阳穴。
“还有别的办法吗?”陆远看着沈情,声音很低。
“暂时我还想不出来。”沈情摇摇头。
他很累,并不是因为无法知道以前的真相而感到疲惫,他是害怕,他害怕自己知道那肮脏血腥的真相会控制不住,如果可以,他真的一辈子都不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他真的想用自己的一辈子去弥补小明浩以前心里的所有创伤。
他知道他要细心,要有耐心,要一点点去将小明浩的满是伤口的内心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修补好。就像……就像……
一张不满裂痕伤口的俊脸出现在沈情眼前,那双凤眼和他很像,朝他温柔微笑,带着岁月无情打磨的沧桑。
就像他妈妈对他一样……
整个下午,沈情都坐在沙发上,他没有打开电视也没有翻开报纸杂志,他一直坐着,看着沙发上没有人动过的《小王子》,内容依旧停留在那一页,小王子正寻找那株玫瑰花,正和蛇说着什么。
也许这就是怎么会喜欢小王子的原因吧,他天真善良,无忧无虑,纯真质朴,远离了贪婪和欲望的世俗世界的成人灵魂。
小明浩啊,到底为什么啊,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害怕这世俗的世界。
“要去睡会吗?”陆远手里拿着毯子披在他身上,沈情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已经八点了,时间过得总是那么快。
“也不知道姜队那边怎么样了。”沈情叹了口气。
陆远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放心吧,会找到的,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有能量守恒定律,他做的坏事最终还是会回到他自己身上的。”
沈情摇摇头,他并不相信这种因果报应,他只相信客观社会,好人因为太善良而受尽折磨,而恶人,他们想阴沟里的老鼠和蛆虫,现在仍旧活的好好的。
“其实我想到了一个方法。”沈情抬头看着陆远,他的眼眶通红,却依旧那么坚定。他这副样子真的美极了,陆远这样想着。
“可我还从来没有试过这个方法,我怕,我怕我会出问题。”沈情又低下头,右手撑着额头。
“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会不行呢?”陆远的声音低沉却极富磁性。
——不试一试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不可以呢?我的孩子
声音穿透时间的屏障开始重合,沈情仿佛看到那女人正温和地对他说话,风轻轻吹过,吹乱了她秀丽的长发,她伸手将头发别在耳后,那眉眼像极了沈情,她对他微笑。
——孩子,跟着自己走,不要被其他东西打乱
“沈情,沈情?”陆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他对面,正轻声喊着他。
沈情看着他,他知道自己走神了。
“我会试试的。”沈情朝陆远笑起来,他的脸色苍白,疲惫。
分针慢慢走着,转了小半圈。沈情听到自己房间里有了动静,看来严明浩已经醒了。
“沈哥哥?沈哥哥?”小明浩看着漆黑的房间,他害怕,他怕自己做了一场梦,他小声叫着,眼泪又掉下来,眼睛也红肿着,他好怕进来的不是沈情,而是那张噩梦中的脸。
门开了,外面客厅的光透进来,小明浩觉得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都要停止了,直到沈情坐在床边,伸手为他拂去脸上的泪水,眼里满是担忧,“怎么又哭了呢?”
小明浩哇的大声哭起来,他搂住沈情的脖子,把头靠在沈情肩膀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是在……在做梦……我好怕我醒来你就没有了……”
沈情心都要碎了,他一下一下拍着小明浩的后背,“不是梦,不是梦,我在这,我一直都会在……”
直到严明浩坐在沙发上时,他的鼻子还是一抽一抽的。
沈情坐在他旁边,陆远坐在他们对面沙发上,而卫嫦坐在他旁边打着哈欠,本来他已经睡了,奈何严明浩哭的声音太大,太撕心裂肺,连他都被吵醒了。
“明浩,我们来做个游戏怎么样?”沈情从旁边书里撕下一张白纸,拿起一支笔放在小明浩面前的茶几上。
“什么……游戏?”小明浩鼻子里冒出个鼻涕泡,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听到游戏当然感兴趣。
“你来画我来猜好不好。”沈情将笔递给他,“你来画一个房子,一棵树和一个人好不好。让哥哥看看你画的怎么样?”
“那……那你要猜什么?”小明浩不安地问他,他并不知道沈情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觉得不安,他不想让沈情知道他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怕沈情会嫌弃他,会丢下他。
“我呀……我来猜猜你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学习认真听讲。”沈情轻声告诉他。
“我……我有认真听课的。”小明浩声音越来越小,他拿起笔,开始认认真真的画起来。
沈情看着他画,表情却越来越沉重。
陆远和卫嫦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直觉和凝重的气氛告诉他们事情并不好。
小明浩一笔一笔画着,沈情却觉得这笔像刀子一样一道一道的割在他的喉咙上,令他几乎窒息。
小明浩终于画完最后一笔,他抬头看着沈情,有些疑惑,小手放下笔慌乱的抹掉沈情脸上的泪水,“沈哥哥,你怎么哭了呀,你不要哭呀,明浩真的有认真听课呀。”
沈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是在小明浩画房子的时候吗?还是在小明浩画树的时候呢?
沈情抱住小明浩,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明浩别担心,哥哥没事。”沈情哭得更厉害,声音都有些发颤,“哥哥……哥哥只是感到欣慰……我的小明浩啊,你怎么可以那么坚强呢……”
☆、失踪者
小明浩啊,我无法让你原谅这个世界,因为这对你来说真的太过残忍了,让你在感受到这里的色彩时,转眼,便让你看到了这个世界最肮脏的黑暗。小明浩啊,就算你经历了所有肮脏的黑暗,可是你的内心却依然如夏花一样灿烂啊,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走,我……我会害怕。”小明浩躺在床上,小手紧紧抓着沈情。
“我不走,明浩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睡吧。”沈情伸出手理了理小明浩额头的刘海。
小明浩好像因为听到沈情的承诺终于放心,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沈情给他往上盖了盖被子,想把手从小明浩手里抽出来,可是小明浩抓的那么紧,仿佛抓着最后救命的稻草,最后的光明和希望。
沈情慢慢掰开小明浩的手,把手放进被子里,小明浩睡的很沉,就算这样他还是没有醒。
他可能从来没有好好睡过觉吧,沈情这样想着,看着熟睡中的严明浩。
床前的小台灯光线柔和,小明浩皮肤白白的,小脸软软的,眼睛也是大大的,浓密的长睫毛投在脸上形成阴影,嘴巴也是小小的,只是瘦的可怜,黑眼圈也重的厉害。
他慢慢站起来,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他看到陆远依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严明浩画的那幅画,旁边是卫嫦正皱着眉头研究那幅画。
他慢慢走下去,坐在沙发上,长时间高强度的脑力思考以及真相的打击使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感觉像在做梦,一场连续的不会断的噩梦。
“明天上午带着明浩去医院吧。”沈情的声音打破客厅里诡异的安静,他发现自己声音沙哑的厉害,可能是因为刚才哭过的原因。
“他的身体……”沈情不忍心再往下说。“他当时应该很疼吧,身体很疼,心里更疼吧”
“到底怎么回事?你什么都知道了对吗。”陆远虽是再问他,但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沈情很明白他什么意思,这件事终于还是要说出来啊。
“图画天然就是表达自我的有效工具。它是表达我们潜意识的直接工具,图画是一种投射技术,它能够反映人们内在的、潜意识层面的信息。”沈情开始一点点叙述,那声音很轻,却又很沉重。“绘画疗法以心理投射为基础,帮助来访者将自体不被接受的方面“转移”到他人身上及作品上,通过创作作品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和经历,从而缓解紧张以摆脱心理焦虑和问题行为的困扰。”
沈情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长。
“也就是说,明浩通过这幅画将以前他经历的所有肮脏的血淋淋的真相全部展现在我的面前。”
陆远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气氛还是因为他的直觉,他觉得真相会将他压得透不过气。卫嫦坐在旁边,皱着眉,静静地等待着真相来临。
真相总是想棵古树一样盘根错节,若是发现一条不幸露在外面的根,便可以抓住它连根拔起,只是过程太艰辛,太残忍,黑色树根上满是啃食的臭虫,而树根下便是一条涌动的暗流,杀机四伏。
半夜,市局认识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忙着查监控,从上百个监控中搜寻着他们想要看到的某个身影,忙着录口供,还要去费心辨别真假。
“姜队!在367国道旁边的的树林里发现一具男.尸!”对讲机里发出刺刺啦啦的声音,仿佛要刺透耳膜。
“367国道旁发现男.尸!秦朗,王明正!你们带着人跟我过去!”姜子阳拿起对讲机。
367国道离市局很远,那是个出口,只有从这条路上,才能离开淮安市。
“能明确死者身份吗?”姜子阳扯开拉起的警戒线,周围很安静,因为是后半夜,路上几乎没有车,偶尔会来一辆走夜路的大货车呼啸而过,除了相关的警员,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目前还无法确定,法医正在检查死者死亡时间。”秦朗站起来。
姜子阳看着身前那具男尸,他的嘴大张着,脸被刮花,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子,胸口的衣领敞开着,上面全是刮痕。
“姜队,从尸僵和尸斑的程度来看差不多已经死了将近十个小时,已经全身僵化了,并且已经毫无体温,死亡时间大致判断在昨天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王明正也站起来。
“嗯,辛苦了王主任。”姜子阳朝他点点头,王明正摆摆手。
“能判断死者身份吗?”姜子阳又问。
“死者面部刮花严重,必须做DNA识别鉴定才能确认。”王明正说着又蹲下去,查看死者面部和脖子的伤痕,“死者除了这些还有一些轻微擦伤,而这些伤也并不是致命伤。”王明正看着死者大张的嘴。
“初步怀疑应该是毒致身亡。”王明正抬头看着姜子阳。
“还有什么发现吗?”姜子阳看了看周围,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
“其他的可能要等带回去解剖才可以……”王明正看着死者的脸,突然发现什么,“等等!姜队,死者,死者脸上的和胸口的并不是刮痕,是抓痕!”王明正说着抬起死者的手看起来。王明正有些狼狈,他从事法医那么多年,居然第一次没有分清刮痕和抓痕,也许因为天太黑,也许因为最近太累,也许因为……他们之间太像了。
“没错,是抓痕,并且是死者自己抓出来的。”王明正示意姜子阳看死者的手,姜子阳蹲下来,“死者指甲里有明显血迹,如果我判断没错,这是死者自己抓出来的。”
“马上带回去做解剖检查。”姜子阳站起来,“鉴证科那边有发现吗?”
“姜队!这边发现一辆小轿车,车头撞上了路边的树干,损害不是很严重。”鉴证科那边一个人喊起来。
姜子阳走过去,他认得那辆车,那是他这么久一直在找的车,那辆灰色小型东风,并且是他眼熟的那个型号。
“这是……”秦朗也走过来,看着那车有些发愣,“那,那个男.尸……”
姜子阳叹了口气,“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那个男尸……应该是杨思远……”
他看着不远处被警员盖上白布抬上车的那具男尸,不自觉的紧皱着眉头。
这真的不是普通失踪案件了,虽然姜子阳以前一直把他想成失踪案,但直到这具男尸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之前所有想象。
淮阴市天空已经开始泛白,迅速白了大半。刚亮的天干净通明,碧空如洗,可在淮安市周围,却是还无法看到的涌动的黑云。
☆、血腥真相
初秋的空气总是潮湿又黏腻,秋雨从半夜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直到清晨天空亮起也没有丝毫要停的征兆,本就黏腻的空气濡湿又清冽。凉进了三人的心里。
卫嫦最先反应过来,“简直!简直了!连畜.生都不如啊!”他气得嘴唇哆嗦,两只手攥的紧紧的,因为用力骨节发白。
陆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面色阴郁,浑身散发着戾气,要是有把枪,他现在就恨不得把严杰找出来枪.毙上一百遍。
沈情双眼通红,脸色苍白,他抬头看着墙上的表盘,不知道该怎么向小明浩开口,该怎么带他去医院呢?他会不会乖乖的配合检查呢?若是PTSD又犯了该怎么办?太多太多的问题像石头一样沉重,把沈情狠狠压在下面,压得他透不过气……
“你全都知道了,对吗。”陆远把手里的画递给沈情,示意他将这残忍的真相说出来。
沈情接过画放在茶几上,他看着小明浩用心画的这幅画。
图画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乱的线条,一笔一画里都透露着小明浩的认真,只看到这些的话,沈情也许会很欣慰,欣慰小明浩那么乖,有在好好学习认真听课,欣慰小明浩那么聪明,画画写字一点也不乱。
可是沈情却看到了这画的背后,看到了小明浩被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扔到床上,狠狠的侵.犯着,贯.穿着……
小明浩当时一定哭的很厉害吧,他一定很疼吧,他一定扯着嗓子求饶了吧。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连个孩子都不放过呢,这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理去做这种违背天伦的事呢。
沈情好想伸出手透过画把小明浩从那畜生身下抢过来抱在怀里啊。
“明浩首先画的是房子。”沈情叹了口气,说得很慢,“他把纸张的边缘作为墙的侧壁线,并且以纸张底端为基线。从专业角度来说,明浩很没有安全感。”沈情指了指画,又想起来应该解释一下,“房,树,人是一幅心理画,房子代表出生与成长,树是成长的象征,人是人格特征与成长经历。”
陆远点头表示明白,示意他接着往下分析。卫嫦则皱着眉头,也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在想什么。
沈情低头看着画,“房子墙壁是从下往上看的,这是对家庭持有一种拒绝的态度,说明家庭的原因影响明浩的思维,而且还存在对想要的但未获得的家庭生活的感觉。”
陆远想到钟鸣燕的抑郁症,又想到严杰的暴力倾向,很自然明白了严明浩的想法。
“房子周围围绕着篱笆,并且房子后面有排水管。”沈情声音很轻,“明浩需要情感保护,同时他很多疑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并且,他在努力试图引开那些不愉快的……刺激。”
沈情说到这里,感觉鼻子酸酸的,试图引开那些不愉快的刺激,小明浩真的很坚强,坚强到沈情都感觉有些惭愧。
“明浩把树画的很小。”沈情吸吸鼻子,“他自卑,内向,想逃离那些生活却感觉无力,他强烈渴求母性的保护……”
沈情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说下去,他怕自己抑制不住去将熟睡的小明浩抱起来。
“其实刚开始我无法确定,到现在也只是猜测。”沈情将视线从画上移开,看向坐在对面的陆远和卫嫦。
我并不想把这个世界想的那么绝望,可现实却总是朝我狠狠地扇几个巴掌让我明白这就是那么令人绝望。
“因为我并不懂钟鸣燕明明可以带着严明浩逃出去,可她却偏偏选择跳楼自杀。”沈情面无表情,“若只是因为被殴打的话,这理由太羸弱,说不过去。”沈情顿了顿,又呼了口气,“所以我才会怀疑严杰不仅有严重的人格障碍和反社会心里,而且还有恋童癖。”
空气安静的让人窒息,陆远看着微微发抖却可以控制的沈情,总觉得沈情并不是在分析严明浩的过去,而是将自己的过去放在他面前。这种感觉让陆远很不舒服,他害怕这种感觉,他害怕这种真实感。
“而且,我甚至怀疑,严杰当着钟鸣燕的面,强.暴侵.犯了严明浩。”沈情声音小的可怜,但声音足够让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卫嫦狠狠地拍了拍沙发,恨不得破口大骂,奈何怕吵醒严明浩,只能憋得脸通红。
“这可能才是压垮钟鸣燕的最致命的。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沈情说着。
“明天带明浩去医院吧。”陆远安抚沈情。
沈情点点头,“只能这样了。”
三个人一晚上都没睡,连卫嫦都被气得睡意全无。
沈情看着时针指到八,又听着楼上明浩丝毫没有要起床的动静,只能上楼把明浩轻轻抱下来,想着先把人带到医院,其余的到时候再说。
陆远拿起车钥匙跟着沈情出门,卫嫦刚想跟上去就被沈情拦住,“你在家守着,我和陆远两个人就可以了,三个人的话太显眼了,你去超市买点牛肉和排骨,按我以前叫你的把排骨炖上,牛肉切好,等我回来做。”
沈情说的很有道理,卫嫦想了想也没硬跟着去,他想着明浩回来肯定会饿,便等他们走后匆匆换了衣服下楼去了超市。
八点一刻,正是上班高峰,路上的车一辆挨着一辆,只能缓缓往前开,等到了医院差不多快九点。
陆远停好车,严明浩也醒了,他看着自己周围陌生的环境,揉着眼。
“我们现在到医院了,明浩一会听话,我们做个身体检查好吗?”沈情像是看出严明浩的疑惑,没等他问出口便向他解释。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检查……”严明浩很聪明,听到身体检查他就能想到为什么,“沈情哥哥……你是不是讨厌明浩,你是不是也嫌弃明浩,你是不是不要明浩了,就像妈妈一样……”严明浩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他其实一直在忍着,因为他记着沈情哥哥跟他说过,他是男孩子,不能随便落泪。可是他害怕,他怕沈情也不要他,就像他妈妈一样。
他亲眼看着妈妈出门,他想追上去却被关在屋里,不论他怎样大喊大叫,他妈妈都没有理他,那一刻他才绝望地明白,他妈妈不要他了,他妈妈嫌他脏了。
“沈情哥哥,我听话……我认真学习……我不哭……你不要嫌我脏……你不要不要我啊……我妈妈已经不要我了……”小明浩越说哭的越大声。
沈情拿这总是哭的小明浩没办法,他温柔地把小明浩脸上的泪抹去,“你说不哭却还是在哭呀。”沈情看着听完自己说完这句话憋着不哭的小明浩,他的脸憋得通红,是不是抽两下,眼泪时有时无地往下掉,却紧闭着嘴不出声。
沈情的心都被他弄软了,他把额头抵在严明浩额头上,双眼看着他。
“小明浩啊,你所认为的所有关于自己的不堪与自卑都不妨碍你成为一个最好的,而且越来越好的你,在我眼里是这样,在你妈妈眼里也是这样的。”沈情看着一点点安静下来的严明浩,“你妈妈没有不要你,她很爱你,只是她现在太忙了,所有从此以后,她让我来替她照顾你,爱你,呵护你。”
“我们带你来医院,只是因为你的身体受伤的地方可能会发炎。”沈情双手捧着小明浩的脸,“你要是生病了,我,陆远哥哥,卫嫦哥哥还有你妈妈都会心疼的,所以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我们,明浩会乖乖听医生的话,也会乖乖检查身体的,对吗?”
他的话实在太温柔了,温柔到陆远都安静下来,只能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突然发现,就算是那么张扬不羁的黄发却也能被这男人衬出自己的性格。
“好,我都听沈情哥哥的。”小明浩认真地点点头。
“这才是男子汉。”沈情替他解开安全带。两人带着他进了医院大门。
——我的小明浩啊,对不起啊,也许……可能……你不出生的话才是对你真正的最好的事情吧……可是,妈妈真的舍不得你啊,因为你的存在,妈妈真的很开心很自豪啊,你是那么听话那么乖,都是妈妈的错啊,妈妈实在太坏了,没有守住你啊,我的小明浩啊,你的人生还长,妈妈不能自私到把你带走,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啊,可惜妈妈不能陪明浩吹蜡烛吃蛋糕了,明浩啊,所有人都祝你快乐,妈妈只愿你,忘记过去,遍历山河,觉得人间值得。
☆、监护人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一分钟都会变得像一年那么长。
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在沈情鼻尖绕来绕去,熏的他有些恶心,他低头看看躺在他大腿上的小明浩,身体随着他均匀的呼吸小动作浮动。
可能是因为最近夏秋交际,气温骤降骤升,医院里人比往常多的厉害,走道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些两三人一起,妈妈拿着病历,爸爸抱着孩子,或男孩一手拉着女孩,一手拿着病历,有的却孤孤单单一个人,拖着疲惫又病怏怏的身体独自在主治医师门口等着。
沈情被医院天花板白花花的吊灯晃得头晕,迷迷糊糊的,耳朵也渐渐听不到嘈杂声,被鸣叫声替代。
他一只手放在严明浩头顶,另一只手时不时顺顺小明浩后脑勺的头发,时不时将小明浩耳朵前的碎发抚到耳后,露出小明浩细长白净的脖子和精致小巧的耳朵。
沈情第一次希望自己的推测是错误的,他从没有这么迫切过,迫切的想象着一会医生把报告拿给他会是什么景象。孩子只是受了些皮外伤,除了皮肤的伤痕外,没再发现其它受伤的地方。
他的心脏跳得厉害,他已经分不清刚才医生是不是跟他说话了,那话是他的想象还是现实。
“检查报告出来还要一会,稍微休息会吧。”陆远坐在沈情旁边,两只胳膊肘放在两条修长的腿上,双手交叉,看着沈情。
他看不清沈情现在到底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沈情是在想什么,他感觉到沈情周围散发出来的气息,悲伤到言语都诉说不轻,沈情低着头,金黄的头发在白炽灯下有些反光,却又不似漂过的头发特有的塑料感,他的头发很有光泽,像极了被养的好好的富家少爷,就算是黄头发也挡不住他自身特有的气质,顶多是多了一丝张扬少了一点文静。
陆远突然觉得自己的形容词不太对,毕竟文静是来形容女孩的,可陆远想不出别的形容词,沈情给他的感觉没有别的词来比对。似乎那些形容男性硬朗活力的词跟他毫无关系。
陆远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看着沈情,也只有这个动作,才能看到沈情低下去的脸。
陆远见沈情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也没再多说,他不喜欢打扰别人也不喜欢在别人思考的时候打断。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情才缓缓把头抬起来,他摇摇头,顿了一会又看向陆远,陆远还是那个姿势。“我害怕了。”
陆远看着沈情,有些发愣,这是沈情从来没有过的表情,他皱着眉,像绝境中的鹿,微微颤抖。什么时候见过他这种表情呢?陆远大脑飞速转着,突然想到那天深夜。他撞见沈情做恶梦的时候。自那以后,沈情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完全看不出情绪来。
可他却对着认识没几天的严明浩,再一次露出这种表情,再一次将内心外的伪装撕开,却是为了严明浩这个孩子吗?
陆远有些生气,又有些难受。可没过多久他却回过神来,他为什么要有这种情绪?明明两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会没事的。”陆远安慰着,心里却想着别的。
“我第一次希望自己是错的,希望自己错得很离谱。”沈情低下头,越过严明浩看向光亮的地板,由于保洁员的勤劳工作,地板干净的很,虽不能说像新的一样,却也能映出天花板的白炽灯。
“我也希望你是错的,可这并不是我们的主观意识能改变的。”陆远想安慰他但却不想骗他,“他还小,他只是提前经历了这世间的苦,以后会有加倍的甜在等他。”
“你说的没错。”沈情渐渐回神,视线又回到严明浩枕在他大腿上的脑袋,用只能他自己的声音说,“我会给他所有的甜,只要我能。”他声音很小,陆远听不清,小明浩虽然能听见,可他睡得很沉,沈情觉得这话是对陆远说的,想了想又觉得这是对他自己说的。
可能是人声太乱太杂,电脑机器发出的女播报员的声音又细又尖,严明浩没睡多大会便醒了。他想起自己被医生带着做了全身检查,太累了,所以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请108号严明浩先生来取报告。”那又细又尖的声音响起,沈情刚想起身便被陆远阻止了,“你在这好好看着明浩,我去吧。”
沈情想着正枕在自己腿上睡熟的严明浩,不想吵醒他,便点头示意陆远。
沈情看着陆远站起来,他今天穿了身休闲装,白T牛仔裤,牛仔裤有些肥,可依旧能感觉出陆远又细又长的双腿,他很高,站起来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沈情看着陆远一路走到医生房间门口停下,开门,进去,又关上门,心脏咚咚直跳,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的那么厉害,也许是因为担心严明浩,也许是因为陆远太显眼……
“沈哥哥,你在想什么。”小明浩从他腿上起来,抬手理了理自己睡的乱哄哄的头发,还专门把额前的小刘海顺好,那样子看在沈情眼里,别提多可爱了,比卫嫦可爱一万倍。
“哥哥在想你卫嫦哥哥有没有在家好好做饭。”沈情帮他弄好头顶翘起来的几根毛,敷衍道。
“卫嫦哥哥会做饭吗?”严明浩对卫嫦并不了解。
“应该……会吧……”沈情觉得自己以前做饭时卫嫦经常在旁边看着,应该能学到点,可是他没想到,卫嫦其实并不想学做饭,而是想吃饭。
此时,楼下老大爷溜着狗散着步,觉得有什么味道刺鼻,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这是谁家啊,饭都糊了,啧啧……”
“啊——沈哥啊——你快回来啊——我真的不会做饭啊!”卫嫦牛肉也没切开,排骨放进锅里清水煮着,然后跑去客厅看电视了,闻到糊味儿还以为谁家着火了,跑到厨房一看,水都烧干了。
“你是严明浩?”老医生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副眼镜,头发也有些许白。他看了看陆远,明显看着这人和检查报告上的的照片不是一个人。
“不,我是……”陆远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是他以后的监护人。”陆远看着老医生。
“以后的监护人?看来这孩子以前真是遭了不少罪。”老医生摇摇头,想到以后两个字。
“这孩子以前的监护人真是糟心死了,让孩子受那么大委屈。”老医生拿着手里的报告,扶了扶眼镜。
“孩子身上有多处被殴打的痕迹,有些痕迹呈暗紫色,应该已经是很久之前了,有些呈青蓝色,是些新伤……”老医生叹了口气,有些不想接着说,“肛.门处有撕裂痕迹,手臂处,大腿处及大腿内侧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是被掐出来的……”老医生没再往下说。
陆远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听到真实的报告,还是会被震惊,他紧紧地攥着手,朝老医生点头示意。
“以后,要好好对这孩子,他还太小了。”老医生把报告给他。
陆远提着装有检查报告的袋子,深深吸了口气,开门出去,走向沈情。
沈情直到陆远从门里出来就紧紧的盯着他,直到陆远走到他面前,朝他点点头。
沈情明白了他的意思,鼻子有些发酸。
“医生说恢复的挺好……”陆远不怎么会安慰人,这话说出来别人虽然听不懂,可沈情却能听明白。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虽然他知道现在并不该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让你别安慰人,别人伤心的时候你就别说话了。”
“那怎么行,虽然话糙可在理吧,心意到了就成了。”陆远挑挑眉,弯腰把正纳闷两人说什么的小明浩抱起来,“走吧,我以后可能就是你的监护人了,要听话啊,回家吃饭去。”
陆远说着抱着小明浩忘楼梯口走。沈情站起来还没走就听到陆远的话,他没明白陆远什么意思,他要领养小明浩吗?这是真的吗?
沈情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反应,他是真的想对小明浩好,也是真的想照顾小明浩,可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还在别人家借住,他有想过要是陆远不同意他该怎么办,和小明浩一起去孤儿院吗?那感觉太幼稚了,像是小孩子在赌气。
“沈情你愣什么呢,回家吃饭了。”陆远抱着小明浩停在楼梯口转过身,两个人都看着他,窗外的阳光打在他们身上,陆远身姿挺拔,小明浩双手搂着陆远脖子,两人逆着光,沈情看不清两人的表情。可沈情能感觉到他们在笑着。
沈情说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心脏跳的比刚才还快,心里仿佛在放烟花,点燃引火线,烟花直窜脑海嘭的炸开。
“好”沈情回答着,陆远离他挺远,他也不知道陆远能不能听见,朝着光大步走向他们。
☆、甜点心
“陆远哥哥!就是说以后我和你们一起住了对吗?”小明浩上了车都走出医院才反应过来,“对吗?对吗!”他跪在后座双手抱着前面副驾驶的椅背。小脚丫在后座来回扑腾,沈情看着那脚丫子,觉得这孩子还挺有节奏感。
坐他旁边的沈情怕他摔着,赶忙把他拉回座位系上安全带。
“对对对,你以后要和你两个哥哥住一起了,偷着乐吧小子。”陆远开着车双眼看着前方,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那个,还有你卫嫦哥哥……”沈情对着严明浩补充道。他耳朵有点发红,显然是觉得这样有点不太要脸。
“行吧,还有卫嫦那混蛋。”陆远看着沈情完全红透的耳朵以及已经开始微微发红的脖子决定不再逗他了。
沈情也不好意思反驳他,就想着既然住人家里,被骂混蛋怎么了。
卫嫦还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被人骂得多狠,他现在站在厨房里看着焦糊的锅底欲哭无泪。
“陆远,你前面路边停一下。”沈情眼睛望着前边。
“怎么了?”陆远虽然嘴上问着,却还是听话地把车停在边上。
沈情没回答他,开门下了车往路边一家店里走去。
陆远这才看到那是家点心店,每次从这里过去总能闻到这家店飘出来的香味,这家店生意很好,可陆远不怎么喜欢吃甜的,所以一次也没买过。
今天还没到下班的点,店里人不多,沈情没排多久队就出来了,手里提了一个大袋子,开门上了车。
车里顿时充满奶香味,甜甜的,闻得让人心里愉悦。
“沈哥哥,我能吃一块吗?”小明浩闻到这味馋的不行,拿起一块枣花酥吃起来,“本来就是买给你的。”沈情说着也拿出一块来递给陆远,陆远摇摇头,沈情想着他还要开车也没硬往他手里塞,掰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但是别吃太多,回家还要吃饭。”
“别吃的到处都是渣啊。”陆远转头看向小明浩,顺便看了眼沈情。沈情又拿起一块红豆酥吃起来。
“自从周哥被抓了,我也没什么经济来源了,这些点心还挺贵的。”沈情吃着,又皱着眉头。
“还吃吗?”沈情看着吃完最后一口枣花酥的严明浩。
小明浩摇摇头,“太甜了。”
陆远失声笑出来,什么买给严明浩的,敢情是他自己想吃啊。
陆远觉得沈情其实也还是个孩子。
“你笑什么?”沈情又拿出一块小点心。
“我卡就在抽屉里,密码是我生日,以后想用就拿。”陆远从后视镜里看着吃的满嘴是渣的沈情。
沈情一手拿着点心,一手接着渣,刚想摇头拒绝,就听到陆远说话。
“这也算是你的工资了,你帮着姜子阳办案子,姜子阳也给我钱,所以你想用就用,买点心就从里面拿。”
沈情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道理,脑力劳动实在疲惫又想着点心太好吃,就点了点头,又觉得陆远在前面应该看不见,就把嘴里的点心加速嚼了嚼咽下去,清清嗓子说了句,“那好吧。”
陆远从后视镜看着他,越看越开心,越看越想给他买点心,这人怎么能怎么可爱,可爱的那么不自知。
陆远一路上都心情愉悦,直到回家开门的前一秒都还在哼着歌,下一秒就开始骂人了。
“你是不是傻啊小乖乖!做饭你不在厨房看着你乐呵呵的跑去看电视!是不是厨房烧起来你还觉得这电视效果那么逼真还能出来味儿啊!”陆远看着烧糊的锅底,太阳穴突突直跳。
卫嫦自知理亏,站着任他骂也不说话。
“好了好了。”沈情劝架,拿起锅看了看,“还好只是锅底糊了点,其他都没事。”沈情回头看了看又要发作的陆远。
“陆远,过来帮我把牛肉切成块,你劲儿大。”他赶紧把陆远喊过来,陆远没办法,无奈地感觉自己养了两个孩子。
“排骨怎么样?”陆远拿起刀开始切牛肉。
“还好,没什么大事儿,只有靠近锅底的地方糊了点,我都给切了。”沈情把排骨重新倒进锅里,撒上盐,放上八角香菇酱油,盖上锅盖。
“你把牛肉切好放进碗里。”沈情把旁边的煤气打开,开始做炸酱。
等陆远切好,酱也炸好了,沈情把牛肉倒进锅里来回抄了抄,把锅盖盖上。
米饭已经蒸好了。
排骨和牛肉要烧挺长时间,沈情干脆在旁边看着。
“对于严杰你有什么想法吗?”陆远干脆站他旁边,厨房只有水煮沸的咕噜声,客厅传来新闻主持人的声音。
“严杰这人很聪明,他可以长时间把钟鸣燕囚禁并且不让任何人发现。”沈情抬手摩挲着下巴,陆远看着他,他简直要爱死沈情这种样子了,比他吃点心的时候还喜欢。
“如果我没想错,那么严杰应该并不是受害人。”沈情把锅盖拿开,看着排骨和酱牛肉都差不多了就关上煤气。
“你的意思是说,他很有可能是犯人?”陆远到现在为止只查到有人失踪,并没有人受伤或没命,所以说并不存在犯罪嫌疑人,但是依照沈情的话去想,这件失踪案背后应该是更大的阴谋。
“我也不确定,但就算他是受害者。那他也应该感到庆幸。”沈情把排骨和酱牛肉盛到瓷盘里,盘子上印着水墨画,那是陆远他妈从拍卖会上买回来做收藏的,陆远看着,不知道沈情从哪翻出来的,陆远庆幸蒋小姐不在,不然看见她高价拍回来的收藏品被用来装糖醋排骨和酱牛肉,可能会心脏病突发吧。
“他要真是受害者,死了就死了,要不然,他可能死的会更惨。”沈情说着抬头对看着盘子的陆远微微一笑,陆远觉得那笑里藏着刀子,一不小心就会把他剐成一片片的。
“你把菜端过去,把卫嫦喊来拿筷子端饭。”沈情把电饭煲盖掀开,闷了很久的热气急急忙忙地窜出来。
陆远把盘子端过去,奈何盘子太烫,烫的他直抽气儿,却还是小心翼翼的把盘子放到桌上,去沙发上把看电视看的津津有味的卫嫦揪着耳朵揪起来拉进厨房。
“去端碗!”陆远看见他就头疼。
卫嫦捂着被揪的通红的耳朵呲牙咧嘴的把饭端过去,又把想回去拿筷子,只见小明浩已经洗完手拿着一把筷子跑过来,把筷子摆好坐到自己座位上就伸手去夹排骨。啃得香喷喷的。
沈情看着小明浩吃的急怕对他的胃不好便连忙说慢点吃。小明浩也想慢点吃可是他饿得难受再加上沈情做饭太好吃了,实在是忍不住。
沈情也不再说了,本来是顿中午饭让他们这么一折腾直接当晚饭了。
陆远吃着酱牛肉,心里美滋滋,不用吃外卖的生活太他.妈爽了!以前没吃过沈情做的饭觉得什么都一样,填饱肚子就行,可是现在他可再也不想吃外卖了,他觉得自己的嘴现在被沈情养刁了,除了沈情做的饭,其它简直是在嚼蜡。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陆远想着,就像你以前一直在黑暗里,所以你能忍受黑暗,可是你现在却见到了光明,觉得自己再也无法认识黑暗了。
严明浩感觉自己今天太开心了,吃的也多了,他拿着碗跑进厨房去盛第三碗饭。
卫嫦忍不住佩服起严明浩,“厉害啊,我也就只能吃两碗啊,你以后就是我哥了,浩哥,请受小弟一拜。”
严明浩被他说的脸通红,觉得自己可能吃的太多了。
沈情猛地一拍卫嫦后脑勺,卫嫦嗷的一声捂着头趴在桌子上。
“明浩,以后他说话你也不用听,你现在长身体,多吃点,你太瘦了,营养都跟不上长个。”沈情把筷子放下,碗里还剩半碗饭,他吃的不多。
小明浩点点头,埋头苦吃。
“你也太瘦了。”陆远指指他剩的饭。
“我刚才吃了好几块点心。”沈情看着陆远,大眼睛对他眨巴眨,就像小明浩对他一样。
陆远顿时心软了,不逼他,他以前咋没发现这人还会这样呢。陆远低头吃着饭,心里想着。
所有人都吃完饭,卫嫦照例去刷碗,陆远冲他大喊,“小心点别摔了盘子,那是拍卖会上拍的清末宫廷瓷盘!”
卫嫦听了后一踉跄,转身对着陆远大喊,“你这恶俗的有钱人,拿这盘子来盛菜,你咋不拿金子呢。”
“没办法,你沈哥喜欢。”陆远耸耸肩。
沈情嘴角抽得厉害,他当时也是觉得这盘子质感图画都很好看,他确实是喜欢所以才拿来用的,想不到那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