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朝鲜族的民俗是人死后把这个人的照片烧掉，说是要升天化人
在延吉市的大街上，矗立着一尊石虎的雕像，朝鲜族人非常敬重老虎，崇拜老虎，老虎是这个民族的图腾形象。
李虎的父母都是朝鲜族人，他们同庚，今年都是68岁。李虎的父亲在电影公司工作，母亲是百货公司的营业员。
1964年1月20日，李虎出生在延吉市。龙年喜得贵子，夫妻俩给心爱的儿子起名为虎，希望儿子龙腾虎跃，前程似锦。
李虎长得浓眉大眼，虎头虎脑，心却很细腻。他从小就很孝顺父母，家里有了好吃的，善良的父母想让给儿子，而李虎却总要留给妈妈：“妈，您吃，您身体不太好，站柜台又累，您吃了比我吃了还高兴。”
每逢母亲上医院看病，李虎总要陪同母亲，鞍前马后，忙得满头大汗。母亲有时忘了吃药，李虎就把药片拿出来，倒上一杯水，亲自送到母亲的手里，直到看着母亲吃下药才肯离去。
李虎尊老爱幼，关心他人。到车站乘车时，非得老人都上完了，他才肯上去。上车后看到别人没座，他总是把座位让给别人。左邻右舍都夸他懂事。
李虎和母亲感情很深，每当他背着书包上学的时候，妈妈总要把他送出家门，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站在家门口看不见了，母亲又跑到阳台上，再看儿子一眼，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为止。后来，李虎当上了缉私民警，孩子再出息，在妈妈眼睛里还是个孩子。三十年了，李虎的母亲从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无论刮风下雨酷暑寒冬，她始终坚持在早晨目送孩子走出家门。目送儿子的背影已经成了这位朝鲜族妇女的日常习惯和感情需求。
李虎的心也和妈妈贴得很近，无论什么时候出差，无论走多远，即使他忙得喘不过气来，每天也必定会抽空往家里打一个电话。
李虎成了家，有了女儿，慈祥的父母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可好景不长，儿子和儿媳分手，儿媳把女儿撂给公公婆婆后远走高飞了，李虎的母亲把对儿子的爱又倾注在小孙女身上。
1999年10月15日，李虎到合龙抓走私车回家，几天几宿没有睡觉，他的眼睛都熬红了。母亲一看心疼地说：“虎呀，眼睛怎么红了？”
他说：“没事，前两天熬夜了。”
母亲叮嘱他：“虎呀，一定要注意身体，注意安全。”
他爽快地笑着说：“放心吧，妈妈，您儿子结实着呢！”
10月16日，本应在家休息的李虎一听说有缉私任务，二话没说就走出了家门。母亲照例站在门口望着儿子的背影喊着：“虎呀，早点回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母亲，大声说：“哎！”
善良的母亲万万没有想到，这次目送儿子的背影竟然是他们母子俩的永别。
10月16日晚上八点多钟，李虎的母亲正坐在床上看电视，突然觉得一阵头晕。她以为老毛病又犯了，便吞了几片药片，可心里还是特别难受，右眼皮也一个劲儿地跳，她哪里晓得，这是儿子在生命垂危时与母亲的心灵感应啊！
李虎牺牲的噩耗传来，她像个木头人那样呆坐了很久很久。泪水在她清癯的脸颊上无声地流淌，她不相信这是真的，李虎，我的好儿子，早晨你还活蹦乱跳呢，怎么就会没有了呢？不会的，准是他们搞错了，妈身体不好，你是不会放下妈不管的。
李虎已经牺牲两年了，可她现在还是觉得儿子活在世上。以前儿子在的时候，她每天晚上都要给儿子留门。现在晚上插门时，她还要寻思一会儿子大概几点回来。有时候睡着睡着觉，半夜三更她腾地一下坐了起来。老伴儿问她干啥？她说：“我好像听到李虎在敲门，别冻坏他！”
老伴叹了一口气：“快睡吧，你是想儿子想疯了。”
她固执地说：“真的，我是听到咱虎说话了！”
她打开了门，狂风夹着雪花席卷而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虎呀，你在哪儿呢，快点进屋，这么冷的天，可别冻坏了身子骨。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在外面打雪仗不肯回家，等我把你拽回来你的手都冻坏了，妈用虎骨酒给你暖了好久你才有知觉。
她张望了很久，还是没有李虎的身影。她绝望了，每天都好像生活在一种幻觉之中。每当看到她流泪，小孙女就会安慰她说：“奶奶呀，你不论怎么样，有我在就可以了。我到了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肯定就能自立了。你不能穿衣服我帮你穿，你不能洗头我帮你洗头，你不能做饭我帮你做饭。”
多懂事的孩子啊，生生跟她爹是一个模子扣出来的。现在，李虎的母亲把所有对儿子的爱和寄托都放在小孙女身上了。过去她为了儿子可以付出一切，现在她为了孙女也可以付出一切。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年龄越来越大了，儿子走的时候小孙女才三岁，自己能不能再坚持十年，把这孩子拉扯成人？
这是一位坚强的母亲，她说为了李虎自己也应该精神抖擞。李虎到海关侦查局工作以后，她一开始不知道儿子的工作性质，后来儿子向她讲了一些侦查局的事情，她才知道儿子每天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同走私分子周旋。她几乎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她是个明事理的人，缉私警察非常危险，自己的儿子有风险，别人的儿子同样也有风险，她不能因为危险就不让儿子去做这项工作。当妈的总有操不完的心，无论儿子到哪儿去，她都要叮嘱李虎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从电视中得知，某些沿海地区走私猖獗，走私分子向海关关员行贿，腐蚀拉拢我们的干部，就一遍又一遍地嘱咐李虎任何时候都要把握好自己，一定要秉公执法，不能触犯法律。
李虎牺牲后，我们向这位英雄的母亲索要李虎的照片。她说：“李虎有很多照片，但我们朝鲜族的风俗是人死后把他的照片烧掉，这叫升天化人。”
我们恳求她：“一张都没有吗？再好好找找吧！”
她说：“能见到的照片一般都烧掉了。我这个当妈的，害怕见儿子的照片。”
我们说：“老妈妈，再好好找找吧，我们要把李虎的照片拍在电视里，让人们都记住他是个英雄！”
也许是这句话打动了她的心，她翻箱倒柜地找出了儿子的百岁照片，还有他小学时的照片，初中毕业时的照片以及与姐姐一起的合影。最帅的一张是李虎当兵时拍摄的照片。
李虎的百日照很精神，他小时候长得特别好看，一直是他母亲的骄傲。他在部队时是一个才貌双全能文能武的好兵。
照片勾起了她对儿子无尽的思念，两行浑浊的清泪又洒在她布满鱼尾纹的眼角。我们急忙收起李虎的照片，把对英雄的思念深深地埋在心底。
再见了，巍峨的长白山！再见了，英雄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