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工作,要是家里发生什么紧急情况的话,根本回不了家。有位副关长的妻子在家里煤气中毒需要抢救,当天给他打电话,他在路上走了三天两夜才赶到家里,妻子已经离开人世了。他只好跑到太平间与妻子做最后的诀别。望着妻子冰冷的面孔,他的心都要碎了。
生活上艰苦还可以忍受,最害怕的是生病。大夫不愿意在这么艰苦的地方呆长,这里的医疗条件很差,即使是一个阑尾手术,也要到拉萨去开刀。很多关员生了病就咬牙扛着。高原上水的沸点低,他们常年喝半生不熟的水,又经常吃冷饭,没有几个不闹胃病的。胃痛了就靠吃药顶,经常延误诊断。不单是胃有病,不少人其它脏器也有病,由于缺医少药,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在这里长期工作的人寿命比较短。但这里是很重要的一段国境线,而且又是一个边境口岸,需要他们在这里工作,他们便愉快地听从党的召唤。
这些壮小伙子觉得生活艰苦、缺医少药都可以咬牙,他们最难以忍受的就是夫妻分居。这里白天人看人,晚上数星星。他们年富力强,有着正常的生理功能,但是为了守卫好国门,他们不得不在人性上做出巨大的牺牲。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们有大半年见不到妻子儿女。吴长春结婚后妻子很快就怀孕了,临产期还没到,他就到了聂拉木海关当办公室主任。妻子生孩子的时候,他因为忙没能赶回去,直到女儿一岁后才见到她,那时候她还不会走路。短暂的团聚之后又是漫长的别离,他整整三年都没有见到自己的女儿。
长期夫妻分居,女儿丢在拉萨,他也归心似箭。每年11月初他们便往拉萨赶。为了早点见到妻子女儿,他早晨四点钟就开始走,西藏的时差比北京晚,四点钟就相当于内地的午夜。天漆黑一团,车子在路况不好的情况下,每小时只能走20公里。
回到拉萨,妻子总是埋怨他:“你眼里没有家,女儿生下来一直到三岁,你在哪里?”
他说:“我在聂拉木海关办公啊。”
妻子说:“你在那儿呆了三年零十八天。我生女儿你不在身边,孩子大了你还不在身边。”
吴长春的心涌出了对妻子深深的愧疚,是啊,妻子坐月子自己没能好好伺候她,这是最遗憾的事。妻子是一个经理,出国机会又多,对于妻子,自己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职责。他和妻子分居的时间加在一起有七年了,如果夫妻分居时间太长的话,感情容易出现裂痕。特别是对于年轻人,他们还没有过婚姻的磨合关,可高原却只有年轻人才能坚守岗位。超过40岁的人,身体状况急剧下降,在这里已经属于老弱病残之列。
吴长春的女儿非常喜欢他,每当他一回家,家里就像过年一样高兴。女儿上小学五年级,再过一年就毕业了。女儿很喜欢让爸爸教她数学、语文,只要爸爸在身边,她的学习成绩就上升;只要爸爸一离开家,她的学习成绩就滑坡。女儿长期见不到父亲,心情很压抑。由于顾不上孩子的功课,他的女儿降了一级,这也是他的一块心病,觉得对于女儿,自己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把孩子耽误了。
他每次探家都像是在还债,把所有的家务活都承担了下来。买菜做饭拖地打扫卫生,样样在行。女儿说:“爸爸做的饭好吃,我要是能天天吃到爸爸做的饭就好了。”
妻子和女儿最恨五月,因为五月份他就要走了。每当他要离开家去聂拉木的时候,家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女儿哇哇大哭,妻子默默流泪。有一次他要离开家到聂拉木海关,女儿紧紧地搂着他说:“爸爸你不要去了,我跟你们关长说。我要骂你们关长,为什么要把爸爸派到那么远去,为什么不让我爸爸回来?”
他挣脱了女儿的手,在女儿的嚎啕大哭声中踏上了行程。
人啊就是这么怪,当吴长春回到拉萨时,他确实不愿意再回到聂拉木海关;可当他一旦回到聂拉木海关,他又不愿意再下山了。男人总要干事业,他觉得聂拉木海关是一个干事业的地方。他把关员们当成了自己的兄弟,让他们每个人都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
现在海关在普及计算机应用,聂拉木海关有些藏族关员文化程度不高,他打算把他们送到先进的地方去学一学。社会总要往前发展,聂拉木海关要是总没人会操作微机,就会落伍了。海关来了一些技术干部,他盼望他们能教会聂拉木海关的关员操作微机。
现在,吴长春又调到狮泉河海关担任副关长,2000年阿里地区发生了百年不遇的水灾,连续降了七天七夜的暴雨。很多阿里人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抗洪抢险的时候,给吴长春所在的海关划了40米的范围,让他们严防死守。吴长春和战友们整整守了三天三夜,洪水慢慢地退了,乡亲们的财产保住了,吴长春被评为“抗洪抢险先进个人”。
如今的吴长春已经在海关工作了整整七年,只要一想起在西藏战斗了几十年的父亲,他浑身就有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