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孕了,经历了十月怀胎的痛苦,也经历了分娩时撕心裂肺的阵痛,这阵痛和腰伤掺和在一起,是上帝对女人最残酷的惩罚。她生下了一个漂亮女儿,做母亲的人免不了要弯腰,每当给女儿喂奶或者换尿布时,她总是半天直不起腰来。有人劝她把孩子交给别人带,可她觉得带孩子是一个女人义不容辞的责任。望着女儿粉嘟嘟的小脸,她不由得感叹命运的艰难。当女人太痛苦了,自己为什么不生个男孩儿呢?
有一次她到医院看病,医生问她哪儿不舒服,她说腰疼。医生说:“我有个治腰疼的绝招儿?”
她兴奋地问:“啥绝招儿?”
医生扑哧一笑:“你别弯腰,你只要不弯腰,我保证治好你的病。”
她说:“这怎么可能呢,当妈的怎么可能不弯腰呢?”
玩笑归玩笑,医生仍然采用保守疗法精心地给她治疗着。她不但不恨那只牧羊犬,反而时常思念它。她经常跑到训练场上观看驯犬的场面,望着场上龙腾虎跃的人们,看着新手牵着她的老朋友,她不由得想起了当初驯犬时那难忘的时光,两行咸咸的矿物质便在她的脸颊上无声地流淌。
马凌的眼泪把我们的心浸泡得酸酸的,我们问马凌:“如果你女儿长大以后,你会让她去当驯犬员吗?”
她说:“如果她喜欢这个行当的话我不会反对,如果她不喜欢的话我也决不强迫她。还是让她自己选择吧!”
我们又问道:“如果她真的选择了这个行当呢?”
她坚定地说:“我一定会支持她。这里有一个观念的转变,其实在国外,女性驯犬是很普遍的。到我女儿长大那会儿,女性驯犬员在国内也会很普及的。”
腰伤将伴随着马凌今后生活中的日日夜夜,她腰上绑着的钢板,是老朋友德国牧羊犬送给她的纪念。
10.在茂密的灌木丛中,缉毒犬沙拉克叼着藏匿的冰毒跑来
驯犬员的危险不仅表现在平时训练中,更体现在缉毒现场。如果在缉毒现场遇到特殊情况是非常危险的。
1998年8月23日下午四点钟,瑞丽驯犬基地的值班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值班员拿起听筒,里面传来急切的声音:“我是瑞丽海关,根据掌握的情报,我们已经知道毒品贩子把毒品藏匿在三角地的灌木丛中,他们藏得非常隐蔽,用人工搜查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搜出毒品,请你们马上派人带着缉毒犬来,组成一个缉毒小组,用缉毒犬搜查。”
三角地离驯犬基地有一百多公里,当时正值雨季,但电话就是战令,驯犬员彭永新和连海峰马上带着缉毒犬沙拉克和沙特列,冒着瓢泼大雨马不停蹄地向案发地赶去。
到达现场时已是傍晚六点多钟,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海关侦察员向彭永新和连海峰简单介绍了案情,要求他们立即带着狗进行搜查。那片灌木丛长约一公里,宽约五百米,坡度至少有45度。彭永新和连海峰一合计,决定采用野外常用的巡回搜索的方法,让缉毒犬不断缩小搜查的范围。
他们发出口令后,缉毒犬沙列特最先冲了上去,大有一副要抢头功的样子。灌木林的搜查是很艰难的,缉毒犬主要依靠嗅觉去搜查,可灌木林中的树叶在热带雨林中腐烂发酵,发出一股独特的植物气味,掩盖了毒品的味道。缉毒犬在搜查的过程中一般15分钟休息一次,接着再搜查。搜查到7点15分时,沙列特归队休息。
看到这家伙没有什么反应,彭永新又向沙拉克发出口令。口哨刚刚响起,沙拉克立刻会意地点点头,冲了上去。在瑞丽驯犬基地,缉毒犬沙拉克是一只老练的狗,经常在缉毒中立功。天刮起了大风,彭永新的心不由得一阵惊喜:缉毒犬缉毒时风向很重要,强风的时候毒品气味飘散得比较远,便于搜查。
他带着沙拉克从下风方向开始搜查。风越刮越大,沙拉克眯缝着眼睛,吸着鼻子拼命地嗅着。它非常尽职,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它顺着毒品的气味儿追了100米后,在一堆石头和枯草前停了下来。石头上覆盖了很多树叶,它埋头用爪子在里面刨着什么。十分钟后,它叼着两个麻袋跑了过来。彭永新打开麻袋一看,正是毒品贩子藏匿的冰毒。仔细一数,整整有五十万片,这些冰毒大约有49公斤重。
彭永新激动地拍了拍沙拉克的脑袋,好样的,我没白疼你!你年轻力壮,正是出成果的时候。沙拉克朝彭永新羞涩地一笑,围着他不停地摇着尾巴。看着它乖巧的样子,彭永新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年训练沙拉克的情景。
他刚到基地时年轻气盛,心里很不平衡。总琢磨着凭什么别人都是坐办公室的,偏偏让我在这儿伺候狗?说起驯犬,按中国人的观念就是养狗。分配给他的狗叫做沙拉克,这家伙身体强健,走起路来总是雄纠纠气昂昂。一天,彭永新训练沙拉克做扑咬动作。谁知这家伙咬住毛巾死活不放。彭永新猛地拽出了毛巾,它却吭地一口又咬了上来。这一咬不偏不倚刚好咬到彭永新的手,把他的手咬得鲜血淋淋。彭永新刚想发作,突然看到沙拉克蹲在自己身边,用舌头拼命地舔着他的胳膊,眼睛里流露出歉疚的神色。彭永新的鼻子一酸,多么通人性的狗啊!他抚摸着沙拉克的脑袋:伙计,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与犬产生了很深的感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遇到狗生病或者脱毛,他都非常紧张,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地伺候狗。照顾一条小犬,观察它的生活习性,一点也不比带小孩省心。养狗会使人变得非常勤奋,平时周末他喜欢睡懒觉,自从当上了驯犬员,他每天都起得很早。他逐渐通晓了狗的习性,也懂得了咬住毛巾不放的狗,往往是缉毒时过硬的狗。要想使缉毒犬关键时刻不掉链,平时就要苦练抓捕和扑咬动作。
犬在异常兴奋的时候会拼命地咬人,驯犬不被犬咬是不可能的,他几乎每天训练都要被狗咬伤。狗咬人的时候总是死死地闭着嘴巴咬着牙,驯犬员要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把它的嘴掰开。他的手上到处都是伤口,至今还留有狗的牙齿印。手上被咬掉的肉不会再长了,他的手变得坑坑凹凹崎岖不平,有的关节已经变形了。
对驯犬员而言,驯犬不是最终目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查到毒品。他特别盼望出现场,他觉得今天沙拉克叼来的近百斤冰毒,是对自己最高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