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冰山上的来客全部冻成了“团长”
女大学生陈宁是新疆财经学院企业管理专业的高才生,1999年大学毕业时考公务员考进了乌鲁木齐海关。7月15日开始培训海关业务,一个月之后她与另外十二个人一道分配到喀什海关。
她兴冲冲地来到喀什海关报到。于关长说:“陈宁你是学财经的在我们海关适合当会计,红其拉甫口岸正好没有会计。我本来打算让另外一个女孩去,可她身体不太好,不愿意去……”
陈宁打断了于关长的话:“关长,我想到红其拉甫口岸行吗?”
于关长的脸绽成了一朵牡丹:“哎呀,那可太好了!”
陈宁第一次上山时已经是十月份了,出发时喀什的树叶已经发黄了。一路上越往高走见到的绿色越少。到了塔什库尔干县以后,看到树上的叶子差不多全落光了。当时她和另外六个男同胞挤在一辆牛头车里往山上开,她与瓦科长挤在前排。毕竟是第一次上山,她怀着一种旅游者的心境看什么都稀奇,一路上东看西看,虽说没有那种秀美的感觉,但景色很壮丽、很粗犷,很多景致都是大线条的,给人一种伟岸的感觉。
一路上非常颠簸,眼里面看到的与心里面感受到的形成了反差,眼里面看到的都是美景,但心里面感受到的却是身体很不舒服。
晚上七点多才赶到红其拉甫海关,刘苏静关长握着她的手说:“以前我们关有一个女关员调到这儿来,第一天上山一下车就哭了。陈宁你没有哭很不简单!”
老关员们在食堂给他们接风。说是接风,也就是一般的饭菜。一路上口渴难忍,吃饭时她喝了很多水。一路颠簸人困马乏,晚饭后关员们把他们领进了宿舍。那些男同胞都是几个人一个宿舍,有说有笑挺热闹。而陈宁一个女人在山上没有伴,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由于长时间没有开电暖气,宿舍里冷得像个冰窖。气候又很干燥,晚上躺在床上又干又冷。由于高原缺氧,她觉得胸闷、气短、心慌,喘不过气来。头疼得很剧烈,不用摸都能感觉到太阳穴部位的血管突突地跳。
这里海拔高压强小水的沸点低,水六十度就沸腾了,她晚饭时喝的水没有开,肚子里串着疼,胃也不太舒服。尽管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现实还是和她的想象相差甚远。她觉得很委屈,躺在床上蒙着被子一个人悄悄地哭了。
缺氧导致脑细胞代偿性兴奋,她怎么也睡不着。只好在心里数数,数到九千九百九十九下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熬到凌晨三四点钟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刚睡了俩钟头突然觉得嘴里又腥又咸,醒来一看原来自己流鼻血了。收拾完毕她又兴奋了,只好望着天花板等到天亮。第一天晚上她最多睡了一两个小时。第二天早晨吃饭时她看到与她一同上山的同伴都变成了乌眼青,便关切地问他们睡得怎么样,新来的男关员都说:“我们昨天晚上当了一夜的团长,冻得一宿没睡好。”
她接到了大学同学的来信,他们有的当了老师,有的在银行工作,有的在电信局工作,有的在证券公司工作,还有一个同学毕业后背着包到北京中关村自谋职业去了。他现在在电脑公司混得不错,她很羡慕他的勇气。自己当初之所以选择海关是因为父母说女孩子最好找一个稳定的工作。她的家在新疆阿克苏,就在新疆考了公务员。
这里的工作环境相当恶劣,刚上山时一路上的风景还令人激动,时间长了满眼看到的都是茫茫戈壁和灰暗的山峰,她觉得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很容易影响心境。不知是日久生厌还是怎么回事,时间长了她再看这些山的感觉与第一眼看到时的感觉迥然不同。只要一见到这光秃秃的山,就觉得有一种压抑感,一种说不出来的烦燥。老关员说:“上山以后有三燥:空气干燥、心情烦燥、生活枯燥。”她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气候的缘故还是因为环境的缘故,这三燥在自己身上体会得特别真切。
同学之间总要互通消息,听说有的同学到口里去了,有的同学在电信局干得不顺心又跳槽了,她的心开始痒痒了。她有点后悔自己的选择,想换一个工作。即使不调工作也要调个单位。哎,一块培训的十五个人当中只有三个女的,那两个人去了吐尔尕特海关,自己干吗当初非逞能要求到红其拉甫呢?
虽然这里环境艰苦,可她感觉到红其拉甫口岸像一个家,老关员和关长都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看待,无微不至地关心他们。红其拉甫口岸的团队精神是相当强的,大学时你有什么困难,同班同学中最多是几个关系跟你比较好的人会帮你。但是在红其拉甫口岸,如果你碰到困难,全关人都会伸出手来。她觉得大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建立起这样深的感情是很不容易的。在自然环境恶劣的情况下,人显得很渺小。尤其是站在群山脚下的时候,就显得自己更加渺小。如果大家不团结一致的话,许多事情是没有办法做的。所以她从进关第一天开始就感受到红其拉甫大家庭的温暖和睦。这个关的人总共有六个民族,汉族、维族、塔吉克族、回族、满族,还有土家族。虽然大家语言有差异,生活习惯有差异,民族文化传统有差异,但是大家都能和睦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