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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反阎拥蒋。

作者:关河五十州 当前章节:48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57

鹿钟麟秘密派出一个代表去南京找军政部长何应钦。

这个代表属卖狗皮膏药的,见了何应钦的面,当即表示要“拥护中央,开发西北”(西北军那么穷,的确需要开发大西北),并提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新理念”——蒋介石是我们的敌人,阎锡山却是我们历史上的仇人;敌可化为友,仇则不共戴天。

也不知道何应钦到底听明白没有,但不管怎样,总算听出来是好话。

何部长很欣慰。

那一阵,蒋阎表面看着亲亲热热,其实已经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了,甚至老蒋还对后者起了杀心。

最初的起因得从唐生智那里说起。唐和尚当初准备起事反老蒋,可是一摸口袋,缺银子,这就想到了山西土财主阎老西。于是,他就派人到太原,跟老阎说,要拥他做老大,共同倒蒋,条件是必须承担一部分军饷。

那时候,蒋冯战争已经结束,老阎也不知怎么头脑一发热,算盘珠子一拨,认为这笔生意值得一试,就答应给点钱。

但是几天之后,他却又飞快地改变了主意,转而联合关外的张学良等人发出通电,口号就是:拥蒋讨唐。

老阎一向对钱是算得很仔细的,他当然不能容许自己花出的钱打水漂,之所以发生这样一个让唐生智都感到头晕目眩的转变(后来他只好树“拥汪反蒋”的旗了),是因为一个人竭力劝说的缘故。

阎锡山的惊魂之夜

蒋介石有一个杨永泰,阎锡山也有一个赵戴文,都是各自的幕中首席。

赵戴文曾做过薄一波的老师,此人在山西时就被称为阎锡山的宰相。自从到南京帮老阎打理内政部务后,他已经发现老蒋在国民党中央的地位无可取代,那就是一个“真命天子”,阎锡山虽然也是“皇帝”,但那是山西的土皇帝,到全国就玩不转了,说到底就是能在地方上当当王公诸侯的命。因此,赵戴文从既忠于“朝廷”又忠于“主公”的立场出发,希望竭力劝阻阎锡山“犯上作乱”,轻启干戈。

老阎之所以在联冯出兵的问题上一再犹豫,很多程度上也与赵戴文有关。后者一再给他发电报,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急起来的时候,老头子甚至不顾老阎脸色难看,对他假模假式地要和冯玉祥一道出国的提议也表示赞同。

当冯玉祥的专使到南京,告知赵戴文,冯玉祥主张阎锡山“联唐倒蒋”时,赵戴文当即气得把手上的茶杯都摔掉了,说你们这些人不怀好意,就想拖我主公下水。

正是由于赵戴文的坚持,阎锡山才在态度上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

这之后,就到了我们大家熟知的蒋阎蜜月期。老蒋任命老阎为陆海空军副总司令,使后者一跃成为国内军界第二号人物。

但是没多久,轮到老蒋晕了。

因为他得到情报,原来老阎也动过造他反的心思,而且居然还曾想当这个造反队伍的头,只是被人规劝才临时改弦更张。

老蒋获知真相后怒不可遏:这个白眼狼,竟然忽悠起我来了。还等什么,抓起来!

此时刚刚当上全国军界二把手,志得意满、风光无限的老阎正在郑州主持讨唐军事会议。他没料到,老蒋会暗中发电报给韩复榘,要求后者在郑州将他就地拿下。

不过老蒋也同样没有想到,铁算盘阎老西在偷听别人私房话上面的功夫着实了得。

前面说过了,他有一个外人不知晓的秘密武器——太原电务处,那里面藏龙卧虎,都是一等一的电报侦听和破译高手。

老蒋发往郑州的电文就这样被太原电务处一字不漏地截获并破译。得到报告,老阎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换了便衣,连夜就逃回太原去了。

自从经历过这次郑州惊魂夜后,可把老阎给紧张坏了。

那能不紧张吗,要不是自己养了一群破译电码的高手,就得被别人活逮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

老阎这时才意识到,好日子快要到头了。他左左右右,上上下下,都仔细盘算了一遍:你说打吧,没有把握,万一输掉可能连本都捞不回来,不打吧,看样子老蒋在整倒老李老冯后,还是放不过自己,明枪暗箭会一个个地来上来招呼。

更主要的是这时候的老阎心也大得很,在一帮反蒋代表的撺掇下,内心里对老蒋很有点彼可取而代之的意思,只是一直感到力量不够,时机不成熟,不敢轻易下手而已。

由于始终解不开这个结,老阎就此得了心病,情绪上烦躁不安,相当不稳定,看到杯子就想摔(当然只是想想而已,杯子也是要花钱买的),乃至于到了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好觉,所谓“昼废其食,夜失其眠,终夜彷徨”的程度。

当然了,老阎毕竟还是老阎,属于千年老妖类型的,像他这样是绝不会甘于坐以待毙的。

给你来个绝的——

一哭二闹三上吊。

先哭。

做出一副完全服软的样子:我尊你做老大还不行吗,你做大,我做小,你进我进,你退我退。

有人说我要暗害你?还说我在津浦、平汉线进行军事准备?天啦,谁这么缺德的,这种挑拨离间的话你也信啊,真是冤枉死个人了。

我要害你,也不用等到现在呀。当初老冯那家伙对老大你动了坏心眼,我可是一直站在你这一边的呀,那时我不动手,留到老冯歇菜了再动,你想想可能吗?(“当发动于钧座危急存亡之时,不发动于助钧座平乱之后”)

不哭还好,这一哭却把老蒋给哭火了。

装,再装,看我不把你身上那层画皮给你揭下来。

咱们别的不说,就说说你跟老冯的那点事吧。先前,你口口声声说要跟他一起出国,可是根本没兑现诺言(“既约冯玉祥同行出洋于前,反束缚其行动于后”)。然后呢,又挑拨西北军来跟我作对(你以为我都不知道),自己却又躲在后面不出手。

老蒋骂着骂着就上了瘾,刹不住车了。他直指老阎一贯以“礼让为名,争夺为实”,而且缺乏作为“礼让之本”的信义。

要说这老蒋也实在很不够意思,你说事就说事吧,怎么连人身攻击这一套也用上了。就这样,老阎还得厚着脸皮硬挺,被骂了也不敢多回一句嘴,以示“服软”。

“厚黑术”大比拼

但老蒋可没这么容易对付,他要看老阎“服软”的实际行动,连具体要求都提出来了:赶紧实践你的诺言吧,把那个姓冯的给我送出国去,同时大家按照上次编遣会议的精神,继续裁军(当然主要是裁你们的),这样我才能相信你是真的“服从命令”,你以后也不用再担心别人造你的谣了。

老阎的那个“诺言”,是把他自己和老冯一起放在出国名单上的,老蒋虽没明说,但意思明摆在那里,就是要老阎也消失,而且越远越好。

我出国,部队地盘都交给你?怎么想得出来的。

老阎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敢发作,只好再闹。

他给老蒋发了个电文,提出两人一道下课算了,这样大家都不用诉诸“武力”,以便把“国”给“让”出来,予国人一个和平稳定的好环境。

这个在招数上叫做以退为进。因为很显然,老阎自己是肯定舍不得下来的,他也料定老蒋更不愿意。

那好,你要是再逼我的话,我现在就身上绑个炸药包(里面没火药的那种),跟你抱一块,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完完。

老阎认为,此招一出,老蒋必得让步,孰料对方当的是一个厚黑学方面的高手高手高高手,脸厚心黑的程度丝毫不处下风。

老蒋的回答:

让我一道下课?不可能。你以为我是贪恋国家元首的宝座不走吗,才不是呢。我这是在“革命救国”,而且这是我的义务。作为我个人来说,权利可以牺牲,义务却不能放弃。在这方面,我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决心”的(谁敢动我的位子试试,非跟丫死磕不行)。

让我不要动武?行不通。就如今这种“困顿万状”的局面,不下重手行吗?我不动大棒,你们肯乖乖听我话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句话你们难道都没听说过,还是跟我在这装傻?

下面的这句话就很有些杀气腾腾的味道了:“舍武力制裁外,无以实现和平统一之目的。”

技穷了。

老阎一咬牙,抖抖索索地爬到桌子上去,双手拉着梁上的绳子——他要上吊!

这当然是一个形象的说法,正式的说法是老阎要自己下野。

你不下去,那我下去。

一帮人抱住他的大腿,哭的哭,喊的喊,让他千万不要如此想不开。这批人有反蒋的,也有劝架的,文有胡汉民、谭延恺、王宠惠,武有李宗仁、白崇禧、张发奎,反正该来的都来了,该表现的都表现了,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既同情又愤怒的表情。

同情是对做势要下野的老阎,愤怒是对逼人太甚的老蒋。

人都到这地步了,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负责?!

作为冯玉祥的亲信,鹿钟麟曾担负重要使命

阎锡山(左)是老同盟会员,他在国民党中其实资历不浅

蒋介石调制野餐的时候也若有所思,他在思考向政治对手们出击的最佳火候?

正面抗日战场(30)

正面抗日战场——我的家在松花江上(30)

阎锡山的首席军师内牛满面

老蒋是何等样人,老阎这种要死要活的腔调完全吓不住他。他把手袖在口袋里,只是冷笑着不说话。

军政部长何应钦替他把话说了出来:玩上吊?太假了吧,求求你别再这样埋汰人好不好——

如果阎锡山你诚心要下野,那就发个电文,直接出国休养去好了,不要弄得满城风雨,上上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然了,如果你其实并不准备下野,还想继续“为民服务”,那就老老实实地“拥护中央”,“临崖勒马”。

一听这话,老阎马上自己从桌子上下来了。

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

就在蒋阎之间闹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老阎的“赵宰相”从南京赶到了太原。

两人吵得这么热闹,全国人民都知道了,赵戴文又岂能不知。据说他在南京的时候就急得连觉都睡不好,多次公开说,我这么大年纪了,实在不想看到再打内战啊,要是再打内战,我索性投江自杀算了。

这话,老阎听到了自然不高兴。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想打内战吗,是老蒋在逼我好吧。

赵戴文这次到太原来,还带来了蒋介石的亲笔信,当着老阎的面气哼哼的:你真的想造反啊,不能让老百姓过两天太平日子吗?

当着真人不说假话,老阎没反驳,只是纠正了一个词:老先生,是“讨蒋”,不是“造反”。这是大家的意思。

赵戴文马上就明白老阎说的“大家”是哪些人了:你怎么不明白,那都是些乌合之众,不是流亡政客,就是失意军人,他们有好处就上,有坏处就躲,打仗怎么可能是“朝廷”的对手呢,你如何能听他们编的鬼话?

老阎沉默。良久,站起来说了一句话:先生被蒋介石收买了。

赵戴文万没想到自己“主公”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呆若木鸡,只得流泪掩面而去。

其实,老阎并没有赵戴文以为的那么有胆,他对“造反”或者说“讨蒋”的信心也不是特别足,但既然“大家”都认为他有君临天下的潜质,要他就这么轻易放弃实在很不情愿。

现在唯一能让老阎觉得安心的,就是自己手里始终牢牢地抓着一个老冯,而控制着老冯,也就等于间接控制住了最让老蒋忌惮的西北军(相比之下,那些反蒋代表,特别是文人和政客代表确实不值一提)。

老阎相信,只要这一点能得到保证,老蒋再怎么咄咄逼人,也不敢轻易对他动刀子。

谁是主谋

铁算盘估计的没错,老冯下落不明,西北军的态度就不明朗,而这些始终都让老蒋不敢真对这位山西土皇帝下手,怕冯阎两家联起手来对付他。

正因为如此,鹿钟麟派出的这个代表的一番表白,让何应钦真有喜出望外之感。

本来中央收拾阎老西还心存顾虑,既然西北军表明了态度,而且肯上阵和我们一起打,那就再好不过了。

何应钦当即承诺:只要你们铁了心反阎,马上就可以获得中央的接济。

先跟东家打好招呼,再找下面的杀手就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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