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再论英雄》作者:滨海雪原【完结】 > 再论英雄.txt

第二十回 寿春烽烟

作者:滨海雪原 当前章节:149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19

更新时间2011-10-5 21:16:01 字数:10920

 西元229年四月间,吴帝孙权御驾亲征,东吴八万大军在庐江集结完毕,浩浩荡荡地杀奔寿春而去.

清瑶如约伴随中军出征.如孙权当日所言,吴国太和步夫人果然将孙权骂了个臭头,但内心中,毕竟担忧孙权远征在外的安危.孙权经常喜欢身居军队前列,故而如逍遥津这般的危险也时有发生.见到阔别许久的舅甥二人能在左近互相保护,她们内心也多少感到安慰.

而对于清瑶来说,这是她阔别半年多后重返战场,眼见旌旗猎猎,铁流滚滚,不禁升起一种故友重逢的亲切感,虽然她眼前的是完全不同的一支军队.

寿春城不到两万的守军并没有出城迎击.东吴大军在离开庐江大约半个月后便直抵寿春城东下寨.

翌日,孙权带着清瑶检阅了大军.周泰见清瑶在场,扯开喉咙对士兵们说道:”西蜀的长公主今天也在这里瞧着我们.众将士给我好生厮杀,别让人家取笑了去!”

浩大的攻城战就此开始了.孙权和清瑶脸色都很尴尬:这周幼平怎说出话来恁地别扭!

只是除了第一天的阅兵之外,这场战争距离清瑶很远.

孙权不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出现在第一线,反而将皇帐立在离城相当远的一个山头上.寿春魏军连望见孙权都很难,又如何会对孙权的人身安全构成任何威胁呢?既然如此,来意是保护孙权的清瑶更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

早晨起来,清瑶总是穿好武装,前去舅父帐中请命.孙权则每每悠闲地在帐中看书,见到清瑶便拉她坐下来喝茶.谈论的话题也是扯天南海北的奇闻,跟战场半点没有联系.几天下来,清瑶见整天没有传令兵进来通报战场状况,猜到舅父多半让陆逊全权接掌指挥了,除非碰到十万火急的状况,她恐怕要在舅父身边一直喝茶喝下去.

还有一件奇事,是清瑶的膳食中每日必有一条硕大鲜鱼.清瑶知道舅父出于关心自己才做下如此安排的,感激之余也难免觉得不妥.须知军粮一直是随身便携的干粮,哪里会有鲜鱼?分明是舅父命令专人为自己开小灶的.如此一来,自己随军前来岂非成了吴军的累赘?

清瑶有一天向孙权提出不妥.孙权只推说是太夫人的死命令,做儿子的不敢不遵,将清瑶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

数日之后,清瑶再也按捺不住,在早晨向舅父请安之后便策马去往前线观战.她约束自己不向魏军主动挑战,也不直接参与指挥战争,以守住自己同魏国的停战协定,但如果有些其他事情能帮得上忙,总好过空耗军粮无所事事.

观察了片刻,清瑶便发现吴军的攻城器械和攻城战术上有许多缺陷,也解释了为什么吴军向来以不善攻城而著称了.

当天下午,清瑶找到了指挥投石车部队的濡须督张承,同他轻声商谈了几句.张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收兵之后,他便命令士兵拉着全部五十几台投石车,跟清瑶来到一块方圆三百步的空旷地面上.

清瑶在距离投石车二百多步的位置划了一条线,那是投石车阵线距离寿春城墙的距离.然后她吩咐秤好一系列砲弹,从五十斤到八十斤不等,将投石车一台一台拉过来,将砲弹从轻到重投出,并记录下每一台投石车能够投掷超过二百步线的最大重量,标记在投石车上.等晚间采石的士兵回来之后,将每一块砲弹秤量后分派给最适合的投石车.

如此这般校准投石车是诸葛亮教过她的战备常识,用来保证每台投石车都能发挥出最大威力----既不会投出过轻的砲弹也不会因砲弹过重而投不远.清瑶惊讶吴军的攻城部队竟没有做这功课的意识,使得投石轰炸断断续续也没有足够的准头和冲击力.寿春守军在轰炸下不但能够整好守城部署,甚至还有人敢集结盾阵去挡砲弹.

果然,第二天的攻城战中,吴军清晨的投石轰炸威力增加了何止数倍,令东墙上的魏军猝不及防间被轰得头破血流,还有一座箭塔被生生轰断.之后的云梯部队屡次登上城墙,差一点便在日落前将东墙抢下来.

不论张承还是陆逊都被今日投石车的表现惊到了,等陆逊得知是清瑶帮忙做的功课后,亲自去清瑶帐中致谢.东吴大部分将士都明白,光凭清瑶出的这个主意的价值已经足以达到她随军出征的初衷了.清瑶却知晓,其他攻城器械,如冲车,井栏,云梯等,都有很大的改进余地,只是那些改进需要器械从头造起,眼下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了.

投石车的改进使得吴军攻城力量骤然提升.转眼攻城战役过去一个多月,寿春的城防漏洞越来越多,士兵也越打越少,胜利仿佛开始向吴军招手.

眼下孙权开始亲临前线督阵了.

一个原因是东吴大军的军粮只剩下一个月左右.另一个原因则是传来了魏国派遣援军的消息----张郃的三万前部已经在路上,而作为主力的六万魏军也正在集结中,不日便将由司马懿统帅南下支援寿春.

故而攻城战不能再多耽搁了,否则等魏援军大至,也许便会成为又一个逍遥津.此刻连孙权也不得不按下其他念头,到攻城前线鼓舞士气.

孙权既然上了前线,清瑶登时抖擞起精神,策马整天跟随舅父去往各处驰骋,任何地方都会有城头狙击手流矢的随时威胁.就像今天,她刚用画戟为孙权挡下连珠快射的三支羽箭,复又拈弓搭箭,将城头的狙击手射得穿颅而死.

只是今日之后,惊魂未定的孙权竟调清瑶去看管粮草军需仓库.清瑶苦笑,知道舅父断不会让自己再置身险地了,就像建宁之战中魏延的调遣一样。

看管粮草虽是重要任务,比起上阵厮杀来可轻松多了。清瑶悉心为前线各部调派军需,接近傍晚时分又将三军晚饭炊事安排下去。而第二天的军需,她不到中午便已整理完毕了。

初夏时分的寿春白昼很长,清瑶忙完之后,舅父和攻城将士还没有回来,但她知道一天的攻城已经结束了。难得的闲暇,她正好回到自己营中歇息片刻。

不料她刚坐下,便有卫兵入帐通报说有访客。清瑶心中一惊,自己毕竟客居吴军,怎么也不会有人来找自己吧。然而卫兵肯定地告诉她,来者指名道姓地来找她,清瑶才出帐相迎。

来人须发皆已花白,五十多岁年纪,但身着道袍竹冠,清矍飘逸,一眼看去便非常人。

“在下颍川徐庶,得知清瑶公主在此间,特来拜见。”

清瑶听到徐庶徐元直的名字,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她忙躬身回礼,然后将徐庶请入帐中。

清瑶知道徐庶是诸葛亮故交。先前曾在新野效力过先主刘备麾下,因曹操扣住其母亲而不得已投入曹营。不料母亲怨恨自己耽误儿子前程而竟然自尽,悔恨交加的徐庶自此在曹营中始终不设一谋。尽管如此,曹操知徐庶才能,仍一直颇为厚待,任为御史中丞。曹操去世后,徐庶便辞官归隐,不知所踪。有传言说徐元直在泰山隐居,不料竟然出现在这里。

“丞相常对清瑶提起徐先生,我一直钦慕不已,今日相见真是意外之喜!”清瑶道,“但不知徐先生来寻清瑶有何事见教?”

徐庶笑道:“徐庶早已远离宦海,再无意于三国之争。然而我见此间烽烟不息,百姓生计遭倒悬之危。公主身怀救民之能,却心有羁绊,袖手旁观。徐庶窃以为不妥,故而斗胆来谏。”

徐庶说完,清瑶脸色一白,清瞳中浮现茫然。

“多谢徐先生指点。清瑶何尝不知,只是蜀魏尚处停战协定之中,清瑶又岂能轻易背约?”

徐庶笑道:“敢问公主,当初缘何会同魏国协定停战一年的?”

清瑶想到当初协定是为了许昌疫区百姓的生计,突如醍醐灌顶一般。如果协定是为了救民,如今却反因拘泥于协定而听任战火绵延,生灵涂炭,岂非本末倒置了呢?

徐庶见清瑶变色,对清瑶会心一笑,像是明白了清瑶此刻心中所想。

“徐庶此行并非劝公主弃约参战。只是徐庶觉得,公主似乎正被停战协定所束缚,思考任何事,皆以停战协定为首位,反而偏离了当时的初衷。否则,公主这么些时日,不会思虑作为,仅在兵营方圆十里。”

清瑶满面惭色,躬谢徐庶为她指点迷津。她这些天来,满脑当真被两个念头占满:其一是约束自己,不致违背蜀魏停战协定,其二是在此基础上保护孙权,并尽量为东吴军做些事情。如今徐庶道破,令清瑶惊觉,自己的思维行动果然离当初的救民初衷渐趋渐远了。

“多谢徐先生指点,否则清瑶险些误入歧途。如今战事已入白热,曹魏援军亦在路上,清瑶恐紧迫之间行事不周。若徐先生已明眼看出眼下关键,清瑶恳请不吝赐教!”清瑶真切地问道。

徐庶微微一笑,道:“公主文韬武略胜徐庶十倍,何必妄自菲薄?徐庶并不知眼下战局关键,也没有去专门思考过此事。惟有一言,公主也许应该去淮河边上看看。”

清瑶心头一震,心知徐庶言指淮河,必有深意。送走徐庶之后,清瑶遂跨上战马,径直往北数里,直达淮河南岸。

这不见则已,一见淮河,令清瑶一时间心似乎跳到了嗓子眼。

原来淮河的水面几乎已漫到了堤防的顶上,放眼望去,一片大水滔滔,黑浪滚滚,竟无一个人影,情状恐怖异常。

难道这就是徐庶说的,百姓倒悬之危的来源吗?

清瑶突然想到很久以前听过关于淮河泛滥的传言,又想到如今正是初夏雨季,脸色立时变了。她策马沿着淮河岸边狂奔了一盏茶功夫,才见到人影,像是一群渔民正在收回他们的渔船。

“敢问众位大哥,淮河岸边为何人烟如此稀少?”清瑶远远地出声问道。

众渔民见到清瑶策马奔驰而来,脸色都非常难看,大多转过头去不看她一眼。终于有一人回头道:“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灾星?”

清瑶一愣,

自己怎么成为灾星了?不过她马上会意,知道灾星是指寿春交兵的两军,而身着一身铠甲的自己也自然被算在其中了。

“寿春交兵,打扰平民,实在抱歉万分,”清瑶下马行礼道,“但陛下正是为了关切百姓生机才让我前来察看的。是不是因为淮河有泛滥之险,才令淮河渔民撤离岸边的?”

听清瑶这番话说得真挚,众渔民神色皆见缓和。一人说道:“姑娘你全都猜到了。淮河每年夏天都会泛滥,连最通水性的渔人都不敢在雨季留在河边。我们应该是最后一条收走的渔船了。”

清瑶恍然,另一人愤愤地说道:“官府本来就不管我们死活,淮河一年年发水患都不理不问。现在又打上了仗,更不会顾及我们了。一些先前撤船的乡亲想回寿春城,竟被拦在城门外,听任我们露宿在战场边上,已经有不少人被军队误伤送了性命,如此下去还怎么活?”

清瑶听到噩耗,心中一酸。两军交阵之时,皆以争胜为先,稍有犹豫都会危及三军,如何顾得了平民?聪明如她,此刻也无能为力,除非战争结束。她不禁想起徐庶的话语,如果自己断然出手,真能令寿春战争早日结束,会不会是正确的选择呢?

“算了,跟他们多说什么也没有用。”一个渔民见清瑶沉默,叹道,“说不准那些带兵的家伙为了取胜还会掘开淮河,哪里可能为我们着想?”

清瑶看到淮河滔滔大水时,想到东吴攻城部队皆驻扎在低地,已在担忧魏军水淹。如今听到渔民说出,心中又是一颤。她只得低声答道:“东吴军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不一定吧。”一人轻蔑地答道。

“算了,别跟她啰嗦了,当官说出话来没一个准头。”另一个年长一些的渔民开了口。清瑶见众人抬着船走远,禁不住长叹了一声。

此时日头将落,夕阳照得淮河千里无人之地一片血红。清瑶听到战马嘶叫了一声,眼中流露出恐惧,若不是清瑶拉住缰绳,只怕竟会落荒奔逃。

“清瑶姑娘!”

清瑶听到粗犷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然后周泰魁梧的身影便跃入眼帘。

“陛下见找不到你,焦急得很,叫我来找你。我问过几个渔夫,才听说你在这里。”

清瑶向周泰浅浅一笑,眉间眼角仍带着浓重的忧愁。周泰道:“你怎么跑到淮河边上来了?这里危险,快快回去吧。嗯?你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清瑶展颜一笑,突然跨上战马,对周泰说:“我想在淮河岸边走走,一会儿就回去。周将军请告诉舅父,让他不必担心。”

周泰一愣,答道:“陛下叫我来找你的,这么空手回去如何交待?这淮河边上危险得紧,我陪着你罢。”

清瑶点了点头,突然策马直望淮河上游奔去。

周泰跟着清瑶沿淮河边上奔驰了四十多里,见清瑶但凡看到淮桥,便停下马来,上前敲敲桥墩,踩踩桥面,这才再度上马,向下一座桥奔去。周泰不太明白清瑶是何用意,但觉得她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便不再过问,只谨慎地跟在不远处护着他。

如此这般,等到清瑶和周泰回营之际,已过了三个时辰,到了子夜时分。然而孙权的中军帐灯火通明一片。待有人通报,孙权和陆逊一起从帐中冲了出来。

“周幼平,我让你快快带清瑶回来,怎么耽搁到那么晚?!”孙权的声音中有着掩盖不住的怒意。

周泰一言不发地躬身致歉。清瑶抢上,道:“舅父别怪周将军,是清瑶坚持要去淮河边上看看的,周将军一直保护着清瑶。”

“去淮河边上干什么?”孙权问道。一边的陆逊似乎明白了清瑶的用意,温言道:“看到些什么?”

清瑶道:“淮河水势很可怕,而我军攻城部队位于低地,如果万一决堤,岂不危险?”

陆逊听清瑶这么说,不禁和孙权相视一笑。孙权说道:“陆伯言已经想到这一层了,每天都派人检视堤防。淮河水位虽然高,但是堤防仍然相当坚固,除非魏军掘堤,没有大碍。”

陆逊接着说道:“但魏军如果掘堤,固然淹得了我们的攻城部队,但势必将寿春全城军民一起淹了,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做呢?”

清瑶听孙权和陆逊早有警惕,心中稍宽,但她听二人安慰她决堤无忧,仍然放心不下,忧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不得不防啊。如果北方来的援军宁可牺牲寿春军民也要放水淹我们,如何是好?”

陆逊问道:“我也知道,可是淮河堤防纵长数十里,我们如何能守得周全?若是分兵,反而减弱了攻城兵力,岂非得不偿失?”

清瑶答道:“陆伯伯所言在理,所以刚才清瑶便沿着淮河堤防看了一周。我发现,这数十里中有十来座淮桥,但大多是供给平民的小桥,能够支持千万士兵迅速过河的桥仅有墉桥一座。如果我们有一支分队占住墉桥,便可阻断淮北魏军南下通道,减少我们的危险!”

清瑶说完,陆逊和孙权相视,一齐点了点头。

“多谢清瑶这个好主意!”孙权道,“你且安心歇息,明天我们就调派军队去墉桥。”

清瑶嗯了一声,总觉得心中不安。但是如今子夜,伸手不见五指,将士们又大多安歇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等过今夜,应该没有问题吧。

只是这个深夜,清瑶辗转难眠。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徐庶白天的劝言,也因此上,她特别耽心因为自己一直以来的不作为而酿成什么可怕的后果。过得两个时辰,清瑶和衣起身。她确知自己今夜必然无法入眠了,若是这样,不如出营看看,好教自己安心些。

这是一个宁谧的初夏之夜。因为前几天刚下过雨,今夜天气清朗。清瑶检视周围,见军营一片宁静,除了巡逻兵以外,只有照明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她呼吸了几口深夜的新鲜空气,白天以来一直沉重的心情稍稍舒展。

在四周一片寂静之中,任何微小的声音都会变得十分显著,尤其当淮河滔滔水声仍然如警钟长鸣一般地回响在清瑶耳边时。

清瑶忽然听到有依稀的波涛声从很远处传来时,警觉地屏住了呼吸。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见到地平线上似乎有一层危险的白色。

下一刻,

她分辨出那是一丈多高的浪峰,耳边的浪涛声也开始清晰起来。

清瑶耳边似嗡的一响,心中一片冰凉。完了,不料淮河今天夜里便决堤了!傍晚起最担心的灾难,偏生在今夜就到来了!

此时,水声已越来越大,一些睡得不深的士兵已经出来好奇地看个究竟,更有哨兵在绝望地叫喊着。这一刻,清瑶却十分冷静。她一个箭步冲到孙权的中军帐,不顾错愕的卫兵,一把掀起帐幕。她见到帐幕中,孙权正睡眼惺忪地坐将起来。

“清瑶,发生什么事情了……”孙权的声音中睡意未消,却见清瑶已冲上前来,一把将自己从床上拽了下来。

“舅父快快出帐!”清瑶急道。孙权感到清瑶一只冰凉的小手搭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那只看似吹弹得破的小手上竟传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拽着自己跌跌撞撞地冲向帐外。

孙权还是第一次亲见清瑶的武艺,他一惊,早已醒了一大半,刚冲出帐外,猛见白花花的水墙如猛兽般向自己压来。他耳边,如炸雷般响的浪涛声伴着士兵的惊呼声和惨叫声,交织出一番世界末日一般的恐怖情景。

下一刻,

白色的洪水猛兽吞没了清瑶和自己。绝望也伴随着刺骨的冰凉淹没了自己的脑海。

孙权不知道怎么办。他的五官一下子全部失去了知觉,也没法呼吸,更不知身处何方。他想放声大叫又想大哭,却发不出一个声音,他惟有奋力屏住呼吸,但毕竟片刻便支持不下,张嘴喝下了好几口水。

一片黑暗绝望中,孙权唯一的希望便是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小手。大水一阵阵冲来,清瑶的手却一直牢牢地攥着自己。孙权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量和体温,心中竟渐渐镇定下来,也有了生还下去的勇气。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几乎在窒息中晕厥过去时,孙权蓦然感觉眼前又浮现出满天星斗,这才惊喜地发现自己复又浮出了水面。

下一刻,清瑶也在自己一旁探出头来,孙权见清瑶头脸湿透,秀发一络络如水蛇般地贴在面颊上,心想自己也定是这般狼狈.二人相视一笑,都觉得心中一暖,刚才灾变时的恐怖情景竟被抛在脑后了。

“对不起连累你了。”孙权歉然道。清瑶听舅父的开场白竟是向自己致歉,心中一暖。

“千万别这么说,我们会撑过去的。”清瑶笑着答道。

孙权点了点头,接着问道:“眼下怎么办?”

清瑶道:“我们必须立刻找到陆逊伯伯和东吴大军,重新恢复指挥。”

建宁战役,她和星彩带两千骑兵摧毁雍闿和孟获的指挥,令叛军一败涂地的情景还在眼前,她自知群龙无首的灾难性后果。

“那么东吴大军如何了?”

清瑶摇摇头,她全然不知,也知道须得做好东吴大军已经覆灭的准备。只是但又一线希望,她是不会放弃的。

“是淮河自行决堤还是魏军放的水?”孙权问道。

清瑶对这个问题原来也找不出答案,但是她凝视前方,忽然说道:“是魏军放的水,他们果然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孙权顺着清瑶的目光望去,见到正有魏军的船只驶来,心中一沉,知道清瑶所言不假。

这时魏军的船只驶得更近了,清瑶和孙权都分辨出这是能容纳十来个人的小型走舸,并且数量不多,想必是水淹乃临时之计,故而并没有充分的船只准备。但二人相顾骇然,怎么魏援军这么快就来了?

清瑶突然对孙权说道:“舅父会游水吗?”见孙权点点头,清瑶忽然放开孙权。孙权惊见一条船的船头几乎要撞上了他们,但清瑶伸手在船头上一搭,娇躯曼妙地腾空而起。孙权但见船上一片刀光剑影,听到魏军士兵愤怒而惊慌的叫喊。他尚未来得及担忧清瑶的安危,已见船上魏军士兵被一个个打下船来,片刻便在一阵鬼哭狼嚎中被大水卷得远去了。

清瑶弯下腰,用力将孙权拉上了船。

孙权心中一安,顿觉疲劳涌上。然而,未待他来得及坐下来歇息片刻,已听到耳边有危险的嗖嗖声。他感觉肩上一紧,清瑶已拉着他倒在船上,避过了飞来的羽箭。

孙权知道夜间的羽箭防不胜防,脸上一白,手足无措。

突然,他听到清瑶轻声说道:“别动,装死!”便服从一动也不动了。

片刻后,另一条船靠上,跳上来几个魏军士兵。他们见衣着华贵的一男一女俯倒在船上,遂放松了警惕,竟涌上来搜身,欲图撞一撞发横财的运气。

不料清瑶猛然翻身而起。她身形灵动,片刻间已将惊慌失措的魏军士兵一一打下船去,然后扶起孙权,目光如电一般地盯着另一条船上的另两个魏兵。那两个魏兵是这条船上最不济的两个士卒,故而搜身发财的美差轮不到他们,反被令留下来掌住战船。此刻见同伴被一一打败,看着清瑶的眼神已满是恐惧,若在岸上,早落荒而逃了。

清瑶腾地跳上那条船,逼得那两个魏军不住后退。但见清瑶嫣然一笑,两个魏军士兵感觉头脑一阵轰鸣,眼前色彩斑斓,旋即后脑勺各自挨了清瑶重重一拳,被打晕在船上。

孙权听清瑶说道:“快,舅父,穿上他们的铠甲。”登时醒悟过来,不由得称赞清瑶机灵,二人即刻剥下两个魏军士兵的铠甲穿上。相视一瞧,见彼此穿的古怪,不禁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也见缓和了一些。

此时,便遇见来往的魏军船只都不需要害怕了,只是问题远远没有解决。

“舅父,你会掌橹吗?”清瑶见到魏船上有一支橹,满怀希望地问道。孙权摇了摇头。

“舅父不是吴帝吗?怎么不会掌橹?”清瑶咕哝了一句。孙权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名闻天下的东吴水军的统帅居然不会掌橹,岂不讽刺。

既然二人皆不会掌橹,只能任船随水流荡下。过了片刻,小船重重地撞上了一座土坡,几乎晕船的二人如逢大赦一般地上了岸。

清瑶和孙权打量着坡上,才发现这只不过是一片四面环水的高地。土坡上挤了十几个灾民,正惊惧地盯着二人。

“请问,你们可见到过东吴军队?”孙权问道。清瑶刚才早跟他说过,一会儿自己便不出声,以免被人发觉自己是女子而生疑。

众灾民面面相觑,这二人穿着魏军铠甲,却问东吴军去向,自然是去追杀的,若说个不字出来,只怕刀枪马上就招呼过来了。只是这两个魏军怎地狼狈不堪,像刚被人救上来一样。

“望西面去了。”终于有人回答道。孙权和清瑶对视了一下,都觉得此人言不足信,分明是搪塞敷衍来的。但他们也因此知晓民众多半根本不知吴军所在,再多问也是白搭。

“舅父,歇息一会儿,我们再上路吧。”清瑶轻声在孙权的耳边说道。孙权点了点头,他们在灾民们警惕的目光中坐下。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过片刻,又一条船靠上了土坡。跳上来十几个魏军军士,喝道:“东吴军往哪里去了?”

那人再回答“望西面去了”,忽然见刀光一闪,已被一个看似队长的魏军士兵砍在地上。

“妈的,西面全被水淹了,竟敢空口说瞎话!”

十几个百姓全禁不住蜷缩在一起。那队长又问了一声,见没有人回答,不禁大怒道:“胆敢包庇吴军,造反了是吗?”

孙权突然站起来,对那队长说道:“他们的确不知道,你再逼也没用。大水来得那么急,人人逃命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工夫去帮我们找寻吴军?”

此时众魏军才发觉一旁还坐着两个魏军士兵,呼拉一下涌了上去。那队长说道:“你是哪部分的?怎么这么狼狈?”

孙权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但是说道:“我们的船被吴军打翻了,其他弟兄们都落了水,我们好不容易才重新掌住船,划到岸边的。”

孙权说出这几句,众魏军一齐变色。那队长惊道:“那么吴军在哪里?”

孙权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大队吴军在哪里,但是打翻我们船的东吴士兵是潜伏在水里的。东吴士卒水性好,可能水底还会有不少危险。”

那魏军队长本以为就船追杀吴军,好不痛快,突然得知竟有危险,脸色立时变了。他拉过下属商量了几句,清瑶和孙权听到大抵便是别冒险,快回营之类的主意,心想快要熬过这一关,不料那队长伸手一挥,魏军士兵一起上前,竟去抢夺那十几个灾民堆放在土坡上的大小包裹。

清瑶和孙权知道这些包裹是灾民在大水袭来的一刻从家里抢出来的,必是救命粮食和贵重细软,不禁对那几个强盗似的魏兵痛恨不已。有一个灾民怒喝一声,扑上来欲夺回自己的财产,又被魏军士兵扬起一刀,当场砍死。

剩下的灾民已噤若寒蝉,魏军队长指挥手下搬运完毕,得意地看着众灾民,忽然见灾民中有一少女窈窕,不禁口水流出。他信步向前,便去摸那少女的脸颊。

“既然发了水灾,不如跟大爷去军营,保管你吃饱穿好。”那队长色迷迷地说道。

那少女早已吓得惨白了脸色,旁边突然抢出一个四五十岁的书生,颤声道:“你想干什么?”

那队长哈哈对书生一笑,道:“她是你女儿?交给大爷不放心吗?”

那书生便是少女的父亲,见女儿行将受辱,哪里还能忍气吞声?但他见到魏军连杀二人,如何不明白出来阻拦也许便要送这条性命?

“军爷……”那书生颤声道,“并非不放心,只是军爷身份高贵,小女只怕高攀不起。此处有更美貌的女子,也许更能配得上军爷。”

书生此言一出,清瑶大惊,但见书生果然指向了自己。

她女扮男装,虽然不发一言,但难掩秀色,这许多时间岂会不被人发觉?

此时,那魏军队长已是两眼欲火燃烧,向清瑶扑了上来。清瑶见来者气势汹汹,望后退了一步。魏军队长见清瑶似露出怯意,更哈哈大笑地上前。

孙权突然闪出,挡在清瑶面前,愤怒地盯着那名魏军。

“舅父,让我来吧。”清瑶心中感动,轻声说道。

孙权厉声道:“当年我没有保护好我妹妹,今天不至于连我外甥女也保护不了!”

魏军队长哈哈大笑,朴刀当头砍下,孙权未及躲闪,清瑶已抓住他的腰带往后一拽。

青釭出鞘,闪出一片雪亮的光幕。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朴刀已被斩成两段,随后那魏军队长的头颅便骨碌碌地滚在了地上。

魏军士兵被突然间发生的变故惊呆,但见清瑶孤身一年轻女子,便有武功又有何惧.短暂的恐惧过后,便凶神恶煞地杀了上来.只是清瑶的武艺岂是寻常人等可及,只见青釭剑寒芒时隐时现,惨叫声此起彼伏地传来,一具具魏兵尸体横倒在地上.众人骇然观之,见每人都是断喉一剑,精准异常.

片刻后,清瑶将最后一名魏军士兵踢翻在地上,青釭剑直指咽喉,那魏军早已吓得裆下湿了一片.

“要活命就说实话,你们是什么来路!”清瑶面笼寒霜,森然问道.

那魏军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作怪.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清瑶和孙权皆听得明白了.

他们果然是张郃所率援军的部下.出发之前,司马懿向张郃面授机宜,迅速抢过墉桥并掘开淮堤放水.虽然寿春城军民也难免被淹,但攻城吴军必然损失惨重,甚至可能淹死前线将帅.

即使最坏的情况下,吴军仍存有一部分兵力夺取寿春,他们也必因无粮无防而难以立足.

换句话说,我们守不住的,毁了也不给你.

孙权怒不可遏,不想魏军真会做得那么绝,这司马懿可真得了”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真传了.

清瑶却逼问道:”我算过张郃的行军速度,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到达淮河.是不是在骗我们?”

那士卒大惊道:”小的不敢说假话,主帅令徐质,费耀将军领五千骑兵先行,急速抢断墉桥.主帅的大部队在后,大约明天傍晚到.”

清瑶知道那人所言非虚,微一沉吟,便收回了长剑,向众乡民唤道:”这里有条船,请乡亲们穿上这些魏军的铠甲,乘船离开这里吧!”

众灾民如逢救星一般地跪拜了一地.那出卖清瑶的书生满面羞惭地向清瑶谢罪.清瑶微笑道无妨,然后亲自帮那少女穿上魏军铠甲.众灾民欲将一些粮食财物给孙权清瑶二人作答谢,

皆被谢绝了.对于孙权,清瑶二人来说,当务之急是找到大部队,其余一概无用.

待送走了众灾民,清瑶和孙权也跳上了自己的船.清瑶刚才从灾民处草草学了掌橹,虽然笨拙,倒令小船动了起来.只是四周仍是一片大水滔滔,黑夜中根本看不清远处.二人在水中荡了一阵,不免寻思,也许要等到第二天晴明时分才能去寻大部队了.

忽然有划水声从侧后方传来.孙权和清瑶望去,只见一只大木筏迅速地漂来.木筏上只有一个人,但那人船性娴熟,又力大无穷,令竹筏逆着水流仍漂得飞快.二人见来者是周泰,不禁心中大喜.

周泰爽朗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小姑娘果然说话算话!”便是称赞清瑶果然做到了保护孙权的承诺.他将一支长桨在孙权二人的船上一点,腾的一声挑了上来,然后大笑着接过了清瑶的橹,道:”这么划下去船比乌龟还慢!”但见他一橹一桨左右开弓,令船顿时如飞一般地前进.

周泰一边划船,一边告诉孙权和清瑶,虽然攻城部队遭殃,但陆逊已将大部队移到寿春城东的高地上,完好无损.他这便带他们去同大部队会合.孙权二人各自安心.

不过此时周围仍有魏军船只不停擦过.之前清瑶和孙权身着魏军铠甲,一路蒙混过来.此刻周泰杵在船上,顿时引起了魏船的注意力.周泰见周围有几条魏船包围上来,毫不畏惧,只哈哈大笑.只见他吹了一声口哨,四周水面上顿时探起了数十个头,将清瑶和孙权都吓了一跳.

“孩儿们,去让那些旱鸭子下水爽爽.”周泰一声令下,只见东吴水兵轰然响应.他们消失在滚滚激流中,而片刻之后,一条魏船扑通一声侧翻,船上魏军惊呼着掉在水中,扑腾了片刻便被东吴水兵摁住脑袋溺毙.

然后又是另一条船.

此时有几条船离得近了,已有羽箭破空飞来.周泰的朗笑不绝于耳,他吩咐清瑶和孙权紧贴船底伏下,自己则挥舞着双桨将羽箭一一拨落.忽然飞来一只锚钩想要勾住小船,被周泰反一把拽住,顺势一拉.抛出锚钩的那条魏船竟伴随着一阵惊呼整个儿被拽翻在水中.

这是清瑶第一次见识到东吴军队在水中的威力,果然无可匹敌,不禁气憾神摇.周泰望见清瑶的表情,满心欢畅,存心要在清瑶面前施展一番,当下又拽过一条魏船抛来的锚钩,将这条船也拽翻在水中.

当剩下最后一条魏船的时候,清瑶突然说道:”多战无益,我们俘了那条船,周泰将军也穿上魏军衣甲,快快去同陆伯伯会合吧.”

周泰听得老大不情愿,恶狠狠地盯着清瑶.但孙权一旁插话道:”清瑶说得有道理.”周泰无可奈何,只得怅怅地吹了一声口哨,吩咐水兵前去抢船,脸上却满是意犹未尽.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廿一回 绝地反攻

更新时间2011-10-6 20:15:42 字数:12381

 天微明时,孙权,周泰,清瑶一行人划船回到了寿春城东的东吴军大营.

准确的说,是划着船进了东吴军大营----虽然地势稍高,但军营不少地方都积了齐腰深的水,士兵们正在七手八脚地将营盘挪往更高处.

同突如其来的洪水搏杀了一个晚上的东吴士兵都很疲惫,

但他们一见到孙权回来,便顿时鼓起了精神,大声欢呼起来,这般动静引得陆逊等人马上赶了过来.

清瑶看见陆逊神情凝重,似有很多事情要禀报.但他们下了船以后,还需要在没膝的水里趟上好一会儿,才到达一座能坐下来议事的营帐.

众将已经得到消息,聚集在营帐中.等到孙权坐定,陆逊便打开了话匣子.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陆逊的开场白.

“好消息是,只有第一线攻城部队的营帐被淹.损失现在还不清楚,不过东吴士卒水性好,两万攻城部队已经有三四千人游回来了,今后几天应该还会有更多人返回.”

孙权嗯了一声,虽然一万多人的损失也已非常惨重,但剩余五万大军完好已经是大好的消息了.

“另外,寿春城的城墙被完全冲垮了,据探子回报,成建制的守军已全军覆没,守将毋丘俭自尽.所以寿春城已经是我们的了.”

诸将听到消息,有不少人叫起好来.战争中的伤亡终归是寻常之事,相比之下,能把寿春这个令东吴一再折戟的钉子拔掉可是辉煌的战果了.

孙权和清瑶对视了一眼,不见任何轻松的表情,他们俱知,接下来的坏消息才是重头.

“坏消息是,我们大军已经无法在这里立足下去了.”陆逊叹道,”寿春的粮仓被大水冲走了,我们的仓库也淹在没膝的水里,抢出来的军粮只能供给军队十天不到.”

诸将满脸失望,一声长叹,已有人在愤愤不平地骂杀千刀的魏狗.更多将领则沉默着,他们知道,两军对阵中,将即将守不住的城池毁掉是完全正常的做法,虽然对百姓残忍了一些.

“况且,寿春城的一大半城墙已经没有了,城里城外到处都是难民,治安完全管制不住.如果魏军杀来,我们根本没法就地防御.所以”

陆逊忽然站起来,向孙权躬身说道:”请陛下早作决断,尽快撤军离开这里.”

孙权听陆逊说了大半天,早猜到这个结论,但当听到的时候还是心中一沉.

从整兵起,耗时将近三个月,牺牲了两万多将士的寿春战役,难道就甘心这么惨淡收场了?

他扫视着帐下,众将眼中都在冒火,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经过彝陵战役,他们早已倾心服从陆逊,知道陆逊的判断,不管多么窝囊,多么不可思议,总是有其道理的.

但军帐中也有例外,沉默中,清瑶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可寿春百姓遭难,毕竟是因为我们挑起的这场战争呢,舅父难道就这么抛下他们走了吗?”

清瑶言毕,帐中也是寂静一片,但孙权看得出,清瑶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里话.

陆逊闻言,眼神也有些黯然,他虽然主张撤军,但内心何尝不认同清瑶的想法呢?

沉默最终由陆逊打破了.

“清瑶,是魏军掘开的堤防,别太自责了.”陆逊温言道.

“可是陆伯伯,寿春已经是东吴的城池了,城中灾民不依靠我们又能依靠谁呢?”清瑶轻声道.

陆逊听清瑶这么说,便想脱口答道,城中灾民原本与我们无关,何必挂念他们.然而,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忽然感到此言大大不妥,竟生生吞了回去,脸上也浮现困惑.

孙权和帐下众将也全愣住了,这一刻,每个人都是心潮翻涌.

一直以来,他们心中,征伐的目标无非是征服.连同敌人的军队,城市,百姓,都是征服的目标,抑或是征服之后的战利品.既是战利品,在失去价值的时候当然弃之毫不可惜.然而,他们可有真正想到过,那些战利品有朝一日会成为他们的人民?而这些百姓的生命,生计,曾看来于自己并不相干的事物,会值得他们珍而重之地为之坚持,战斗?

孙权和陆逊都感到脸颊在发烧,原本毫无争议的退兵决定,竟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清瑶说得对,我们也不愿抛下这些灾民,但我们真的无能为力了……”陆逊终于这么回答道,便是心中默认了清瑶的原则.“即使我们留下来,只能让更多东吴将士为这些百姓陪葬.”

陆逊话说得很严重,但清瑶答道:”我们真的无能为力吗?”

陆逊点了点头,答道:”相信陆伯伯.你一定知道彝陵之战,也知道留在一个糟糕的战场会成为一场灾难.”

彝陵之战是陆逊十年前火烧连营大败刘备的战役.

这场战役对于清瑶可谓意义深重,

因为正是战后刘备病重,才会令自己被送归西蜀,因此改变了自己的一生.所以,虽然清瑶不曾亲身经历这一战,但是她对战役的前前后后都了解得很清楚.正如陆逊所言,刘备的败因正是被陆逊挡在了七百里狭长林地,夏日疫病盛行,才不得已移营入林,埋下了火攻的隐患.

陆逊举出此例,当然极有说服力,连帐下诸将也不住点头.只是陆逊似乎有点底气不足,甚至都不敢去迎向清瑶的目光.

真的无能为力吗?孙权和陆逊都在心底问自己.

也许更确切的话应该是:”真的没有把握.”

但因为没有把握而轻易放弃已经成为东吴百姓的寿春灾民,是否应该呢?

下一刻,清瑶便为他们的问题送上了回答.

“清瑶觉得,淮河上只有墉桥可以行军,魏军渡河并不容易.”清瑶说道,”若能派遣一军渡过淮河,在淮北与魏军周旋,那么魏军纵有十万人,也不敢轻易渡河南下.这样就能为舅父和陆伯伯赢得时间,重建寿春并安顿灾民.”

闻言,人人动容.此计虽然听上去很险,但毕竟让众将心中涌起了希望.

“清瑶,别胡闹了!”陆逊道,“张郃的援军已经占据住了墉桥,你可知道?”

清瑶摇了摇头,答道:”那只是张郃援军的前部五千骑兵.张郃的大部队今天傍晚才会到.如果我们火速反击,完全可以夺回墉桥,在淮北筑好防线.”

这军情连陆逊也不知道.他讶异地向孙权望去,见孙权也向他点头,这多半是他们舅甥二人在逃亡路上打探到的消息了.

此时帐下众将已经交头接耳,跃跃欲试了,但陆逊立马向他们泼了一桶冷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