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凌统双眼通红,士兵们也一个个按着刀剑,怕是随时都会砍上去,好在没有人会做出砍杀平民的事情来。
清瑶匆忙赶到,见此情状,她脸上一白,不需多加解释,已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必然是前日那男子回去之后,遍告乡民说东吴军主帅心肠好,不但不罚他偷窃之罪,还让他带了干粮回来。
既然对小偷都能以德报怨,众乡民皆看到了希望。如那男子一般有亲戚从淮南来投奔的比比皆是,淮北各村各寨早就快要没米下锅了,与其饿死,不如前去东吴军营乞粮。乡民一传十,十传百,今日竟聚集了千余人,一同前来。
见清瑶出来,众灾民一齐跪倒在地上,诸如求善心,乞怜悯,讨活命,救全家之类的话语不绝于耳。夹带着老人妇孺的哭泣声,闹得营门前像做丧事道场一般。饶是东吴将士不惧战场拼杀,此刻也都乱了方寸。
“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周泰愤然道,“真把我们这儿当难民营了。”一旁凌统也在点头附和。
清瑶望了二将一眼,眼神有些黯然,她大声对灾民说道:“我们军营中真没有多余的粮食,如果硬分给乡亲们,便会有战士们不免饿死。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上大家。”她说出这些话,本应理直气壮,但不知为何,声音竟越来越低。说到最后,脸色已惨白。
她听到灾民们乞怜的哭喊没有丝毫止歇,竟有些胆怯,不敢站在这里,遂招呼周泰,凌统,入营内商议了。
只是在营帐内半天,仅有一片可怕的沉默。情感让清瑶万万不忍见死不救,而理智告诉清瑶,军粮已经不能再分出半点了----加上张合军中抢来的粮食,只能让东吴军在淮北撑到两个月,这还是在每餐都和上一半野菜的情况下。二者的答案都不容置辩,如同两股截然不同的声音左右着清瑶,令她一时左右为难。
周泰和凌统焦急地看着主帅,便等待着清瑶知会一声,他们便令士兵将这些灾民赶走.但清瑶一直沉默着.他们也已猜到了清瑶不忍赶走灾民,可这当下哪里还有其他选择?
片刻之后,有一个卫兵入帐,通报道:”灾民们刚才说,许多人家中已实在没粮度日,希望主帅多少施舍一点,等秋天麦熟之后一定加倍偿还.”
周泰大怒道:”离秋天麦熟至少还有两个月,顶个屁用?!”
凌统突然说道:”主帅,是不是可以这样.与那些民众约定,同我们一起抵御魏军,作为我们施舍给他们一部分军粮的报答?”
清瑶眼睛一亮.她知道这是凌统猜到自己心思,故而深思熟虑,以求两全其美的方法.
可是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说道:”凌将军,这是不可能的.”
凌统和周泰都一惊,听清瑶说道:”司马懿若知道我们施舍军粮赈灾的话,一定会在到达淮北的第一时间开仓大举散粮以收**心.
魏军军粮充足,可不是我们能比得上的.”
凌统没有想到这一层,脸色大变.他不甘地说道:“如果民心那么容易被收买,那么我们留在这里守护他们有什么意义?”
周泰此时也是一脸愤然。凌统所指的不止是他们这八千自陷险地的部队,也包括孙权和陆逊在淮南的五万大军。“当初你说,我们应当为救这些百姓留下来,否则没有人会来拥护陛下。可是你现在却说,即使我们分军粮给他们,他们也会忘恩负义,那么我们还为他们着想什么?”
清瑶眸光暗了下来,她叹道:“百姓手无寸铁,我们的力量便是他们生计的指望。这种付出原本便是我们身为军人的使命,也是没法要求他们回报的。如果我们略施恩惠都要百姓报答的话,那么历次军队造成的生灵涂炭,又如何向百姓谢罪呢?”
周泰和凌统闻言,各自心头大震。清瑶所说的是一个冷酷的事实,却经常是军人思维中的盲点。多数军人大多陶醉于他们的利剑坚盾,远胜于寻常百姓的力量,和因此而生的滥用力量的冲动。军队的行为每每不需要考虑前因后果,因为寻常百姓根本无力追究那些。但是同手中力量如双生子一般的义务和责任,又有多少人有承担的觉悟呢?
周泰和凌统隐隐觉得清瑶在诉说一个关乎国家原则的真理,但依然不甚明了,
此刻清瑶已站起身来,对他们说:“这次是否施舍军粮的决定,我无权为全军做出,因为我无法伤害战士们生存的希望。东吴的战士们同二位将军更加熟悉,故而决定权交给你们吧。如果二位将军觉得不该施舍的话,那么我立刻出面将灾民们劝回便是。”
清瑶言辞恳切,却反令周泰,凌统深深犹豫起来。他们已经忘记了前一刻他们义愤填膺只等着带领卫兵驱赶民众的冲动,因为他们脑海中只一遍遍地回荡着清瑶刚才的话语。
“这种付出是我们身为军人的使命,也没法要求他们回报的。”
望着主帅的清眸,二将的神情中皆流露出动摇和挣扎,直到凌统终于一声叹息。
“施舍吧。”凌统说道。
周泰闻言,全身震了一下,但他竟没有出言反驳,却仿佛陷入了神往之中。
“周泰将军有心事?”清瑶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泰的眼神中露出从未见到过的柔和光泽,他说道:“我想起了三十年前从军的时候。那一年家乡刮了台风,几个村的农田全部被水淹了。秋天收不上粮食,眼看一家人便要饿死。多亏孙伯符将军和鲁子敬先生施舍粮食赈济我们全村,才令我周泰活了下来,并跟随孙家一直到今天。我记得,凌统的父亲也是那时候一块儿的。”
凌统沉默地点了点头。清瑶恍然,她立时明白了,为什么她刚才那一番话会在二人心中激起如此强烈的共鸣。
“哪个军人在当兵前不是百姓,”周泰叹道,“如果忘了本,怕是上天都不容的。”
清瑶动情道:“二位将军也能这么想,清瑶真是十分欣慰。”
凌统道:“主帅请放心,人心都是肉长的,士兵们也一定会理解主帅的心意。
军营中虽然军粮紧缺,毕竟还能支持一阵子,我和周泰将军会帮助主帅一起想办法的。可百姓已经断了粮,如果见死不救,我想没人会心中平安。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做吧。
清瑶心中感动,眼眶里已有泪珠打转。她刚想说什么,周泰猛然截住了话头。
“你的膳食和鱼都不能打任何折扣,否则施舍军粮的事情就免了。”
清瑶的话语又生生地被噎了回去,只能充满感激地目送二将出帐。
吴军当天便安排好,将三分之一的军粮拨给了灾民。这样一来,军队便是和着野菜,也只能再支持半个月了。然而士兵们在听到了决定之后反而变得非常平静。他们没有任何怨言,只纷纷托周泰,凌统二人转告清瑶,希望不要因此克扣了她的每日饮食。清瑶于心难安,跟周泰,凌统磨了好几次嘴皮子.然而二将虽然恪遵清瑶将令,唯独此事上根本不容商量.清瑶无法,只得转而关注于即将到来的大战之上.她明白,司马懿已经大军压境了.
如今,遮天蔽日的魏军旌旗已经推进到了商丘,距离淮河只有五天路程.
司马懿望着麾下的六万大军,指点江山的豪情又涌上心怀.自从颍川惨败整整一年,他实在被压抑坏了.虽然期间他流言离间,陷害清瑶,再出使东吴,也算忙碌,但终究比不得指挥千军万马攻城略地来得那般快意.
更何况,他忙碌一年的结果是令人沮丧的----虎牢关以东的魏国土地已全部沦陷,蜀汉国势蒸蒸日上,而东吴非但没有中止与蜀汉的盟约,更出动大军北伐寿春.
如今,魏国唯一能逆转乾坤的便是他司马懿,而他知道,唯一逆转乾坤的方式便是在战场上.他对自己的指挥才能有着绝对的信心----即使面对苦主清瑶,他也算没有在战场上真正输过.新城之战,明明是他设计困住了清瑶;而颍川之战,曹丕若能听从他的谨慎,也不至于会输得全军覆没.
更令司马懿血脉贲张的,是他已经知道了此番对手会是谁.
前方看到几百残军,为首的张合缠着厚重的绷带,显然刚挂过彩.
张合策马到司马懿帅旗下,一脸惭愧地滚鞍下马,道:”张合无能,屡中吴狗奸计,三万大军已折损殆尽,只剩下这么些残兵了.”
司马懿早已探知了墉桥惨败的消息,但见张合如此,周围副官齐声惊呼.司马懿却神情自若,对张合说道:”左将军在败中浴血拼杀,并烧毁粮仓,断了吴军的补给,足以将功补过.至于败阵,实乃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敌将之能,非左将军能敌,你着实输得不冤.”
张合惊问道:”难道都督知道敌将是谁吗?”张合实在料不到东吴会有哪一号人物竟如此用兵如神,令自己处处堕其圈套!”
司马懿笑着摇头道:”敌将正是那蜀汉长公主赵清瑶,也许应该称她刘清瑶了.”
张合如遭惊雷.虽然他之前不曾同清瑶交手过,但不须别人解释,他便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清瑶是孙权的外甥女,故而不难猜测清瑶为何会加入吴军参合寿春之役,但这原因此刻也并不重要了。
司马懿见张合惊惧,大笑道:“左将军何必忧心?若刘清瑶统领中原蜀军,以张星彩,邓艾,姜维,李严辅佐,则倾大魏全国之力亦难言必胜。然而此刻她仓促成军,兵不满万,食不果腹,而我有六万大军,如若再不能取胜,我大魏颜面何在?”
他唤过军需官,命令道:”你去安排一下,施舍一半军粮给淮北百姓赈灾!”然后马鞭向前一指,道:”今番便与那刘清瑶来一场了断!”
士兵们应合着齐声呐喊,但许多人的呐喊声听来并不由衷.这支军队中有不少来自兖州,抑或从雍凉撤回来的士兵,心中皆感清瑶的活命之恩,并不情愿与她为敌.便是其他人,对于这种以众凌寡,趁人之危的行径皆感不齿.
司马懿和张合对视了一眼.他们何尝不知士兵的心思,也何尝不是心中有愧?然而二人皆知军国大计在前,对敌人的丝毫怜悯都是对自己的残忍.除了尽力赢下这一战,不得不硬起心肠了.
五天之后,魏军沿着涡河东岸经过了吴军营寨.望着东吴营盘的布置,司马懿不禁陷入了长考之中.
这个营寨,看似东南西北四方面都可以进攻,然而其布局方式,却令每一个方向都存着凶险.
若从东面或西面渡河进攻,且不说渡河的风险,即使占了上风,吴军渡过另一条河便可逃出生天.若从北面进攻,虽然无须渡河,但是西河同涡河之间的陆地狭窄,无法展开兵力,很容易被吴军的营寨挡住.并且同样道理,吴军一旦战事不利,便可以渡过浮桥撤离战场.
从南面进攻更是不可能----南方三十里之内便是涡河同西河的入淮口,水深流急,吴军只要直接对你半渡而击就可以让魏军损兵折将.
况且,眼前这座浮桥处处透着诡异----或者说,这能算一座浮桥吗?
司马懿让几个会水士兵踏上浮桥试试,结果那几个士兵刚没跨过几条木板,便见桥身剧震,将几个士兵甩入涡河之中,扑腾了好一阵子才狼狈上岸来.司马懿眉头紧锁,他知道东吴士兵过这浮桥必然是毫无问题的.
张合恍然,司马懿叹道:”刘清瑶果然厉害,这浮桥俨然让两条河成为他们的后家花园了.”
“都督,要将这座浮桥拆了吗?”张合问道.
司马懿摇了摇头:”士兵们这些天多上桥练练,应该可以适应.如果把桥拆了,同样等于断了我们从东西两边进攻吴军的路,而如果我们从北面进攻,我看吴军再搭起两座这样的浮桥用不了多少时间.”
张合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只将目光投向司马懿.都督既然在此间,一定会寻出对策来的.果然,司马懿只沉思了片刻,便露出笑容道:”谅此小小伎俩,怎能挡我大军?”遂令军士呼喝,引对方主帅出来对话.
喊了不过片刻,清瑶纵马出寨,隔着河向司马懿微一欠身.
“建业一别不过三个月,不料竟在此间重逢清瑶公主,司马懿荣幸得很啊!”司马懿笑道.他言词中直指清瑶乃蜀汉公主,清瑶微微一笑,不以为意,便即回礼.
“司马懿还记得,清瑶公主同我国协议停战一年,并因此取了我国长安一郡.缘何才过半年,竟出尔反尔,率吴军来犯我边界?”司马懿忽然提高声音,厉声问道。
魏军士兵中开始窃窃私语。司马懿早看出众将士皆钦佩清瑶,如此恐怕士气难振,故而将清瑶理亏之处在诸军面前大声道出。若能令将士生出敌忾之心,则于战有莫大裨益。
只是清瑶早已心中雪亮,连最难说服的自己都已经说服了,岂会惧怕司马懿的区区挑拨?
“清瑶记得,停战协议是因为许昌瘟疫,危及百姓生计,清瑶本愿为救民而来。此间寿春交兵数月,清瑶始终恪守盟约,不曾出手参战。然而是谁掘断淮堤,令寿春全城化为泽国,饿殍遍野?”
司马懿见清瑶道出关节,心中一凛,但毫不示弱地回答道:“寿春之役是东吴主动挑起的,此战事关魏国生死存亡,东吴又何曾给过我们选择?难道按你说,将寿春拱手让给东吴便公平了吗?”
清瑶浅笑道:“战场之上,各显神通,的确无可厚非,但军争立国,最终不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吗?如何能本末倒置?若是按照司马先生的是非原则,蜀汉又为何在兖州空虚,长安危殆的时候反而向魏国提出和议,而非赶尽杀绝?若真是如此,恐怕司马先生,张将军,和诸位魏军战士们也不会站在这里了吧。”
魏军士兵的纷议之声又大了一些,司马懿分明听见大多数声音皆是认为清瑶有理的。司马懿又想到颍川战场和建业朝廷同清瑶的舌辩,立知口舌上断讨不得好去,只能打住了。
“这么说,公主是打定主意要阻挠我军到底了?”
清瑶一笑道:“清瑶在此间,只为确保今后三个月,淮南不被战火涂炭,百姓能安然过到秋收。如果司马先生能怜悯淮南百姓,罢兵至秋收,则清瑶必恪守停战协议。”
司马懿大笑道:“只恐公主在施缓兵之计,等待时机偷袭我们吧。张合将军三万部下尸骨未寒,司马懿又如何相信你?”
清瑶道:“司马先生和魏军将士欲求放心并不难。若你们不南下侵掠,也不来攻我营寨,那么便可无视此间吴军。魏军数倍于我,清瑶如何会主动进攻?如此相安无事,等到秋收再分胜负,岂不简单?”
司马懿今日舌辩又一次被清瑶处处压制,脸色一白,道:“公主巧舌如簧,等到淮南恢复元气,孙权五万大军依城固守,则此间士兵,不知有多少要埋骨沙场。为了战士们的性命,只好恕司马懿难以从命了!”他忽然大笑道:“谅你数千残兵,真能抵挡得住我大魏雄师吗?你前途无量,日后远在司马懿之上,切莫在此间枉送性命!”
清瑶听见司马懿突然转而以威胁吴军来打击己方士气,只毫不在意地一笑。四周吴军听到,一齐哈哈大笑,笑敌人竟然黔驴技穷,竟以为这些敢于自断后路死守在此的战士,竟还会怕死。
在吴军的一片嘲笑声中,清瑶走马入营。司马懿脸色又一白。这厢张合已问道,如何破敌。
“不用理他们,全军南下,直抵淮河!”司马懿道,“这里的吴军是阻挡我们南下的,我倒不相信,他们竟会看着我们渡河而无动于衷!”张合闻言拜服。
当下遍传将令。六万大军在涡河边没有任何停留,径直往南,直扑淮河而去。只是司马懿与张合一边策马南行,一边时不时地回头张望后面的吴军大营,盼能瞧出些蛛丝马迹来。令他们失望的是,吴军大营一片安静,并没有见到一兵一卒出来阻截的样子。
及到夜里,司马懿军抵淮河,马上下令立营并搭建浮桥,当然,司马懿并没有忘记安排壕沟机关等待清瑶前来袭营。他明白,经过新城一战,清瑶断不会轻易上钩,然而,他确信自己这步棋乃是攻其必救----难道清瑶真的会放魏军渡河吗?
过了一个时辰,营寨,机关皆已立好,士兵们也已经将木板绳索堆积在岸边,浮桥马上就会开始修建。
吴军仍然没有出现,淮河一片漆黑寂静。直到一团冲天的火光划破了夜空的宁谧。
火光正从淮北的清瑶营地传来,并且往天空中弹射得很高,淮北淮南方圆数十里地都能望见。紧接着又是下一道火光,看样子,似乎是清瑶在向淮南吴军示警。
司马懿惊疑不定地望着一连三道火光冲天而起,而坠下的树林正好是自己即将渡河的地点,不禁一窒。
第二天早晨,浮桥搭好了。
司马懿为了保险起见,将渡河地点往下游移动了十里,他并不放心,这样真的就能够瞒过淮南的吴军吗?
虽然淮南吴军忙于修缮城池,没法守住整条淮河,但在得到确切情报的情况下守住一点还是绰绰有余的。
“乐綝将军,请你率领三千人马先行渡河。”司马懿命令道。
乐綝是魏国猛将乐进的长子,继承了父亲的悍勇。但此番接令,他脸上满是惊惧。司马懿这明明是令他南下投石问路,如果吴军真的布好了埋伏,孤军南下的他必成瓮中之鳖。
“不用担心,若有异状,我马上会令你回来的。”司马懿如是说道。这似乎让乐綝心中稍安,他沉声一挥,带着本部下三千步兵踏上了浮桥。
由于魏军不熟水性,浮桥上行军变得非常困难。哪怕司马懿早有准备,带来了数丈长的宽大木板,三千人花了大半个时辰才渡河完毕。司马懿看着这情状,不禁眉头深锁----如此看来,魏军全部渡完河怕是一整天时间都不够用。
如果再过得一个月,让士兵在简易的浮动平台上锻炼好平衡技巧,也许渡河时机会更成熟,眼下这些旱鸭子太笨拙了。司马懿不禁转动着这个念头,他寻思,也许清瑶毫不在意魏军南下渡河,也有这个因素在内吧。
“都督,南边没有异动,要全军渡河吗?”
有副将向司马懿问道。乐綝的三千人马在南岸已经呆了半个时辰了,并且也派人去附近搜过,并没有发现敌军。这并不能让司马懿放心,毕竟独处南岸的乐綝心惊胆战,不敢派人搜得太深。
“叫乐綝回来!”司马懿像是渡过了痛苦的一阵煎熬,终于命令道。
他此刻已坚信,哪怕周围百里都没有吴军,他也不敢让魏军就这么渡河。原因很简单----颍川七万将士的鲜血还在提醒着他呢。
命令传出,乐綝如逢大赦一般地带军冲回了浮桥。然而,才过了一盏茶功夫,乐綝还没有冲到一半,司马懿已望见淮南树林中有大批吴军由徐盛,丁奉率领,呐喊冲杀出来。魏军尽皆胆裂,发疯一样地向桥上逃去。还没等到吴军杀到,只听桥上的乐綝并众魏军齐声惊呼,竟然从桥的一侧齐刷刷地翻下水去。
而还没来得及上桥的魏军完全成了砧板上的肉。
战斗火速结束了。司马懿阴沉着脸看着吴军将岸上的魏军士并或斩或俘,然后欢呼着拆断浮桥,任乐綝并一干正抓着浮桥想爬上来的魏军全部坠入水中。
过了许久,司马懿才见到乐綝和少数士兵落汤鸡般地爬上淮北河岸。吴军早已欢呼着离去了,而他派出去探路的三千魏军几乎折损殆尽。
无需怀疑,昨夜的焰火分明就是清瑶的预警信号。而吴军一旦锁定魏军的位置,当然会继续跟踪。魏军便是往下游再移动二十里,
又如何能摆脱吴军的跟踪呢?
司马懿眉头紧锁地将目光转向了西北方。他知道,只要清瑶还在那里,魏军想要泰然渡河已全无可能。虽然并不情愿,他也不得不去啃一啃这块硬骨头了。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廿三回 夹河斗兵
更新时间2011-10-8 19:13:36 字数:11963
从难堪的前哨战下来,司马懿将大军营寨立在涡河东岸,掐住清瑶所搭建的浮桥,这般已过去了三天。
他在江北搭起了几十个浮台,让士兵轮番上台锻炼平衡,似乎收效还不算差。
只是第三天,他命令一队士兵冲上浮桥检验效果时,收获了令人沮丧的结果----士兵刚踏上浮桥,竟能健步如飞,看来一切顺利,但是每上桥一个士兵,都令桥身晃动得更加厉害。等队伍前头快到河心的时候,士兵们终于控制不住身体,一整队都侧翻在河里。
对岸的吴军只饶有兴趣地看着,并没有任何阻挡的意思,好像打从一开头就料到这般结果。司马懿听见吴军齐声嘲笑,脸色铁青。
他苦思无计,想到另一层----魏军此刻不能过河进攻吴军,并不代表将来不能,也许只是水上训练的时间进度问题,但如今魏军只夹住吴军东侧,即使能攻破吴军大营,敌人都能渡西河安然脱身。一念及此,他唤过乐綝,令他率五千士兵迂回涡河上游,绕到西河一侧封住吴军。乐綝领命去了,司马懿心中稍安,便安心继续训练水性。
然而,第二天清晨,司马懿骇然发现吴军营寨中仿佛少了很多人----八千人的营寨竟空荡荡的,只有一千人驻军的样子。司马懿一想到清瑶可能会离营去拦截乐綝,脸色霎时白了。
“司马懿请清瑶公主,有言商议。”他令士卒大声传话,见清瑶纵马出营,他心中稍安。
“不知司马先生找清瑶有何见教?”清瑶笑问道。
司马懿刚想搪塞过去,忽然心念一转,惊道:“周泰和凌统可在此间?”
清瑶笑道:“不在,昨天夜里离营办事去了。”
司马懿大惊失色,清瑶神情自若地说道:“既然司马先生昨天派遣士兵去涡河上游寻找渡所,清瑶便让二位将军去招呼他们了。论水性,清瑶可比不上二位将军,只能自己留在这儿。”
司马懿因为欺负吴军人少,必不敢分兵,故而放心交给乐綝五千军,也并不怕吴军发现它们的踪影。他打的主意是,吴军若要吃掉乐綝,至少需要派出六七千人。如此的话,大本营只有千余人把守,他魏军再不善渡河,六万人一拥而上也足够将吴军营寨端了。然而眼下他见清瑶竟然真的将周泰,凌统派出去了,不但不敢挥军攻上,反而疑云丛生。
疑点一,眼下的这些魏军真的能冲过涡河吗?
疑点二,如果清瑶故意示弱,而周泰凌统并八千吴军其实全在营中,又如何是好?
司马懿想到被清瑶如此当面羞辱,竟进攻不得,不禁大怒,喝令弓手上前射箭。
但涡河足够宽,羽箭竟然射不到对岸。对面吴军齐声大笑,
魏军则面如土色。
清瑶早已回营,吴魏两军夹河对峙了一整天。司马懿早已派出哨兵去打探乐綝分队的踪影,此时正焦急地等待着。不料他先看见周泰凌统领着大队人马鼓噪而回。司马懿望着吴军将乐綝的首级挑在旗杆上,又扛着分派给乐綝的军粮欢呼着涌进营寨,脸上已无血色。
不用说,周泰和凌统沿河同乐綝一道北上。他们在此间驻扎了一个多月,早已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当乐綝循着弯弯曲曲的河岸寻找渡所的时候,吴军穿入树林,穿了直线近道,并抢先找到上游浅滩渡过涡河。待乐綝军到,等待他们的是一场一面倒的伏击。乐綝成了死在周泰刀下的第三个魏将,而魏军逃回去的只有数百人。
司马懿不胜郁闷地回到了军营中。他毕竟有数万大军,并不气馁。寻思再三,说服自己,仍然要想办法同时夹住涡河,西河两岸才能遏制吴军。过了一天,他再次下令出兵。这次不再是派遣一支分队,而是亲率大军北上,绕至西河岸边下寨。
涡河边上,他留下五千士卒守桥,守将正是张虎----当年威震逍遥津的张辽之子。这一次已经占定桥边,主客之势易位,应当没有问题。这些天魏军在浮桥上吃够了苦头,也形成惯常的思维----吴军若要从浮桥上杀过来,也没有那么容易。
司马懿花了一天时间在上游找到浅滩,第二天下令士兵渡过涡河,始终风平浪静,没有见到任何前来阻截的吴军。不料第二日黄昏,张虎带着两千残兵来向司马懿请罪----涡河营地失了。
司马懿傻眼了。望着正在湿漉漉趟水过河的几万魏军,他觉得无比讽刺。
张虎告诉司马懿,吴军在浮桥上奔走如飞,直看得守桥魏军目瞪口呆。非但如此,清瑶,周泰,凌统带领着一群大汉挥舞各种兵器,将他们的箭枝挡去了八九成。吴军风驰电掣一般地冲上了东岸。须知清瑶,周泰,凌统三将的武艺皆非同小可,三人身先士卒,立时将魏军桥头阵地冲乱。张虎原先还欲令军士依营栅固守,但士兵们知道势孤,又见轻易失了桥头,已堕了士气,纷纷逃散。他见大势已去,便遵司马懿先前吩咐,烧了军粮,弃寨而走。
司马懿目光黯淡,释了张虎。他知道此战之败完全是自己低估了吴军,如何能怪张虎?
司马懿并非无谋之人,之所以一败再败,完全是因为他对南方水网作战毫无经验,也从来没有对阵过吴军的缘故。对于敌军实力估计不准的他,又对上了在此地驻扎一个多月,精心考察过战场的清瑶,当然凶多吉少。再者说,他既然存了兵力压倒性优势的优越感,频频采取攻势,不免露出破绽。
此刻,司马懿发觉十来天下来,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折了近万人,立刻神情严峻起来。这样零敲碎打的损失一次次累加起来,也并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他喝住全军,盘地而坐,思考了一炷香功夫,叫过张郃,令他分兵两万重新占领涡河东岸,而自己则率领剩下的三万人前往西河驻扎。
虽然非常不情愿将大军一分为二,但惟今之计,这是最稳妥的做法了----如果要同时占住东西夹河两岸的话。
如此一来,他们将很难采取攻势。司马懿考虑到这一点,但他也考虑到了魏军最后关键的优势----军粮。多花一些时间困死吴军,总比屡攻屡败来得好。
一天之后,夹河的两座魏军大营立起来了。吴军在击破张虎之后并没有转移营地,而是全军退回了原先的本营,因此张郃得以轻易地在张虎营地的废墟上重新驻扎起来。
见被魏军左右两侧夹住。吴军难免有些不安,毕竟军粮的情况很不容乐观。
满打满算,吴军目前的军粮只能再撑二十天,这还是在算上从乐綝处缴获的军粮,以及前一阵子到各地收集来的野菜的基础上。而二十天的尽头,他们还要坚持一个月,才能完成当初三个月的军令状。
清瑶气定神闲。当周泰和凌统来问她,是否要找机会攻击魏营,再寻机会夺取军粮的时候,清瑶的回答一直是“原地坚守。”
若要再加一句,便是“出击者斩。”
还时常会加上第三句,请求自己和士兵吃一样的饭食,每每听到这一句,周泰和凌统总是飞也似地转身出帐了。
吴魏两军便这样夹两河占三营地驻守下来,一转眼二十多天过去了。看似两军相安无事,但谁都知道,宁静的背后,决战迟早会到来。
吴军固然无法被困下去,否则军粮迟早尽竭,而司马懿也有他的烦恼。迟迟不能南渡淮河的结果,就是淮南恢复得越来越好,淮南吴军越来越难对付。
因此,他每天严令士兵在江面浮台上锻炼平衡,二十天下来的功夫当然不是白费的,现在的魏军已经能在浮桥上齐步奔跑而不会坠下水中了。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跨过浮桥进攻清瑶。同这个命中的苦手正面交锋,他仍然是心有余悸的。
于是,一天夜里,他与张郃完成了互通信使,然后全军偷偷拔营,一齐南下到淮河边上。如同前次一样的,他们扎好营寨,设置好埋伏清瑶的机关,再准备搭起浮桥。
在一个地点渡河,你很容易通风报信。现在我们东西并进,看你怎样通报?
远远隔着两条河,司马懿和张郃都紧张地望着北方的天空,等着清瑶的号炮如何施放。他们半天没有看见任何动静,不禁如释重负。
如果就这样渡过淮河的话,不是就可以绕过清瑶,攫取大功了吗?
然而,司马懿听到不和谐的飞鸟扑翅声。警觉如他,很容易辨别出寻常雀鸟和信鸽的区别。
一只鸽子飞到他的战马头上,神气活现地盯得司马懿心里发毛。
当司马懿命令左右士兵将这只鸽子逮住时,鸽子突然扑楞起翅膀,向司马懿眼睛啄了一口,吓得司马懿差点掉下马来。
过了片刻,士兵终于逮住鸽子,将鸽子腿上绑着的布片递了上来。布片上全部都是蝌蚪文,多半是东吴的联络暗码,
没有人认得出来,但司马懿不难辨别出上面画着的淮河图形。
必然是清瑶又通风报信了!司马懿沮丧地闪过这个念头。他哪里再敢试渡淮河?匆忙放起号炮,招呼张郃一起回营固守了。
这个清瑶,怎恁地难缠!
激战到如此关键时节,已是意志力的比拼。
司马懿焦头烂额,吴军的情况也是危如累卵。如今已过去了两个月,吴军业已完全断粮了。士兵的饭食中再无半点米面,只能光靠野菜田鼠为食了。清瑶虽然每天挑选最健壮的士兵巡营,但有一天,一个巡逻卫兵终于眼一黑,晕倒在地。
这一切都被司马懿看在眼里。吴军看似断粮了!
然而他心思缜密,转念想到清瑶若故意演戏,骗他上钩,如何是好?心念一转,遂布置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夹河的两座魏营天天摆酒,从将军到士兵皆吃喝谈笑划拳。
更将腊鸡腊肉烤得喷香,攥在手里挑逗隔河的吴军,直看得周泰,凌统怒火中烧,再一次入营向清瑶请命出击。
“不行!”清瑶斩钉截铁地答道,“魏军既然已经这么做了,必是瞧出我军断粮,一定设好圈套等着我们。出击与送死无异!”
周泰恨恨地以拳捶击桌面,凌统道:“可士兵们都快饿死了怎么办?”
清瑶正色道:“二位将军告诉我,你们究竟为我专存了多少粮食?”
清瑶每天的餐桌上白饭鲜鱼从来没有停过,当然猜到,二将为自己备下了小仓库。
周泰和凌统面面相觑,清瑶道:“全部取出来,不论多少,今晚分作全军晚餐。
还有,今日起切不可再为我烧鱼了。”
接下来还有二十几天要撑。按照周泰和凌统的做法,必是为自己拨出了上百餐的余粮。虽然分给数千人当然不够,但是能让身体撑不住的士兵垫垫饥也是至关重要。
“不可能!”周泰大声答道。
“我天天饱餐,士兵们饿肚子,叫我怎么吃得下去?”清瑶也提高了声音,毫不示弱地答道,“再说我现在身体好,该挨饿的也是我来。这是军令,就这么定了!”
“我从来只听陛下!”周泰已经在吼了,“即使全军只能喝刷锅水,你的饭食也不能少!”
清瑶脸涨得通红,这周泰唯独这件事情断不可能听她的,倒叫她如何是好?凌统见主帅和周泰争执起来,也是一个头顶两个大,刚想劝几句,只见周泰怒哼哼地摔帐子出去了。
清瑶颓然坐倒在案前,泪水止不住地淌下。凌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我知道是周将军和你关心我,”过了许久,清瑶终于垂泪道,“可是每次看到我的饭食,想到士兵们在忍饥挨饿,我真的心如刀绞,生不如死。这比挨饿还要难受百倍,你们可知道!”
凌统一言不发。清瑶接着说道:“也许你们当我是客人,凡事都想着要把清瑶照顾好,可是,过去两个月我同大家一起在淮北奋战,早已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了,还分什么彼此?”
“更何况,如今并力战胜魏军是当务之急,受点苦又算得了什么?若是因为我们败了,大家死在一块儿,我每天饮食再好又有什么用?”
凌统刚才一直默默地听着,突然说话了。
“主帅,按凌统的意思,你还是听周幼平的吧。”
清瑶惊讶地抬头,她刚才说了那么多,无非是想让凌统帮忙劝劝周泰,不料他竟会这么说。
“周幼平说,是他当天失了军粮,害得士兵吃不饱。还说如果因此害得主帅也断粮的话,他宁可割髀肉为主帅熬汤。”
清瑶目瞪口呆,凌统加上一句:“如果主帅断粮,这事儿他真做得出来。”
清瑶感激得泪落如雨,她只坐在案前,怔怔地望着前面出神。凌统又待过了一会儿,一欠身道:“如果没事的话,凌统出去了。”
“凌将军……”清瑶泫然道,“你陪我去找周泰将军,让我再试着说服他行吗?”
凌统凝视着清瑶,终于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二人一起出帐了。
只是这一出去,根本不见周泰人影。清瑶和凌统问了好几个军士,都支支吾吾地推说不知道。清瑶立时心里一沉----这周泰平时一直大大咧咧地和士兵打成一片,不管到哪里方圆百步都听得见动静,这下怎么突然消失了?
“实话告诉我,周将军是不是渡河去抢粮了?!”清瑶突然想起此节,大惊失色道。
那士兵见瞒不过,只得如实说道:“周将军点了三千人,去东边张郃营地抢夺军粮了。周将军吩咐,叫我不要告诉主帅……”
闻得此言,凌统脸色也全变了。清瑶脸上已全无血色,一跺脚,立刻拉过凌统。
“是要去救周幼平吗?”凌统急道。
“不是,”清瑶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慌乱,道,“请你马上整队防住西侧浮桥。张郃立刻会发号炮告知司马懿,西侧会有大队魏军杀到的。”
“那周幼平?”
“我现在就去!”清瑶说着,取过卫士递上的画戟,急急上马冲出。
“就你一个人?”凌统惊问道。但见清瑶已快马冲出,早拦不住了。他心中大急,便欲领兵跟随清瑶前去.此时听得涡河东岸一声号炮,但见西河的司马懿营地立时涌出一彪军马,由张虎率领,直向浮桥上冲来.
凌统不由得赞叹主帅料事如神,军人的天赋令他排除杂念,一心指挥西侧的防守.对主帅的挂念只能交付于信任----信任智勇双全的她一定能够履险如夷,平安归来.
而实际上,清瑶选择单枪匹马前去救人并没有多少精深的考量----只因为她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任何一个随她前去的士兵,她都没有任何把握能活着带回来----包括自己。
可叹,清瑶心中有一个声音剧烈地响着----不惜一切也一定要救回周泰!
她策马急驰到涡河边上,此时对面已经杀声大作,吴魏两军早已刺刀见红.清瑶早知对方必有埋伏,此时见状仍然心一沉.她猛地策马,直冲上浮桥.
此刻的清瑶策马浮桥之上早就如履平地.她前进到一半,惊见对岸正有数百吴军扛着米袋没命地往回奔,有不少人已在桥上.清瑶感到浮桥一阵剧烈晃动,不得不奋力勒住战马.
“周泰将军呢?”她焦急地问道.
当前一个士兵答道:”周泰将军命令我们将这些粮食扛回去,将军正带着两千士兵为我们断后.”
清瑶顺着士兵指向的地方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全是魏军,哪里看得到周泰的身影?她心知周泰已入重围,大急道,”随我杀回去,一定要把周泰将军救回来!”
几个士兵大惊道:”那么这些军粮呢?”
清瑶急道:”还管军粮干什么?全部扔到河里!”
士兵们张口结舌,他们知道军粮此刻对吴军便是生命,又是周泰舍身断后抢出来的.如何舍得扔掉?可是主帅的军令如山,怎么能够违抗?进退两难之下,士兵们竟自乱了起来.有人继续扛着军粮往回奔,更多人则扔掉了军粮,齐声呐喊,跟随清瑶杀回涡河东岸而去.
清瑶一骑当先,一上岸便清啸道:”蜀汉长公主刘清瑶前来踹营了,有胆子的就来与我决一死战!”一边挥舞画戟如入无人之境地向刚才吴兵所指周泰所在的方向杀去.她心知自己单枪匹马万万杀不透重围,唯有以自己为饵,吸引魏军包围,助周泰脱险。
她身边的吴军见主帅身先士卒,各自立定了舍身报效的决心,士气百倍地跟了上去.清瑶此刻救人心切,戟上招式凌厉,每一挥必有血花飞溅,杀得魏军士兵心惊胆战,竟不自禁地后退,教清瑶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
清瑶已经隐约见到周泰的旗号,情切关心,一声清啸便欲杀将进去.然而此刻,一柄杯口粗的长枪不知从何处探出,撞在画戟上,竟令清瑶虎口一颤,被逼得后退了一步.清瑶勒住战马,但见张郃已一脸森然地挡在她前方.
这是二人第一次在战场上打照面,但各自心中既惊且惧.清瑶早闻张郃大名,知他是魏营第一名将.此刻张郃既然舍了周泰,亲来阻挡自己,必是打定主意擒杀自己而后快了.而张郃更是在两个多月前刚刚在墉桥着过清瑶的道儿,
三万大军灰飞烟灭乃是他一生奇耻大辱,此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这一刻狭路相逢,绝不可能善罢,张郃大喝一声,挺枪向清瑶刺来.周围的魏军齐声呐喊,向跟随清瑶的吴军士兵包围上来.
一转眼,清瑶同张郃枪戟相交,已厮杀了五十多个回合.这一战,双方皆是铆足全力----清瑶是为生存而战----自己的生存和战友的生存;而张郃则是力求毕其功于一役,他早知清瑶用兵如神,今日缺兵缺粮才会陷入如此绝境.若是让清瑶逃出生天,真如猛虎入山,蛟龙出海,将来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擒杀机会了.
魏军此刻已舍了周泰,层层叠叠地向清瑶围了上来.这不需要张郃下令,司马懿在分兵之时已再三关照全军----但有任何机会擒住清瑶,必不可放过,哪怕错过其他战机也在所不惜.能擒住清瑶之人,必保举为上将!
清瑶再酣战一炷香时分,惊觉周围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了.她料想到,必是战友已全部殒身沙场,不禁心头一痛.而此刻张郃荡开她的画戟,纵马向后一跃,隔着二十步远严峻地盯着她.
清瑶环顾四周,见已密密麻麻地围满了魏军.此刻正有大队弓箭手出列,几百支箭已从四面八方对准了自己.清瑶心知今日必然无幸,反而心中安宁下来,只牵挂着周泰,不知他是否已乘机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