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左右侍卫已将谢礼递上。司马懿执起左首盘中的一枚镌刻“高风亮节”的白玉节杖,若有所思。但当他看到右首盘中端置着一枚印绶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陛下望司马先生能应允出仕,官复太傅之职。此实乃天下人所望,先生万勿推辞!”
司马懿一笑,对姜维说道:“老夫收下这节杖,便是心领陛下的美意了。至于出仕为官,那天我对公主说过放下,便彻底放下了。还是免了吧。”
姜维恳切道:“司马先生这些年其实一直心中记挂天下百姓,何言放下?
如先生这般大才高义,若不出山匡扶社稷,又岂是天下人所愿?”
姜维言毕,又引得四周百姓一片掌声。司马懿颇感欣慰,但他心意早决,神情自若地说道:“大才高义断不敢当。老夫这两年为修运河出了些主意,只为两个原因:其一,当年老夫曾下令决开淮堤,让此间百姓饱受生灵涂炭之苦。如今能修成运河,解除淮河水患,只是略赎当年愧疚而已。”
司马懿云淡风轻地说完这几句,百姓们齐声欢呼,姜维也为之动容。自古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但如司马懿这般,能以自己的智慧和坚执,真正从当年绊跌的地方爬起来,完完全全地雪洗去曾经的污点,古今能有几人做到!
“其二,当年司马懿对公主说,治世之能臣比比皆是,故而无须老夫锦上添花,”司马懿接着说道,“不料公主在统一之后,为尽孝道,一走便是两年,
老夫才不得不出来帮些忙。如今,公主归期已近,你们还是饶了我这把六十几岁的老骨头,让老夫过些清闲日子吧。”
众人听司马懿说得坚决,倍感惋惜,但从司马懿的言语中,竟听到清瑶即将归来,大喜过望,一同欢呼起来。
“公主真的要回来了吗?”有许多人争先恐后地问道。
姜维眼中闪动着兴奋,用力向众人点头,将所有人都抛上了喜悦的顶点。
姜维突然单膝跪下,对司马懿说道:“司马先生知道姜维同公主的交情,如今公主归期已近,陛下和满朝文武都正赶往建业迎接,唯独我被拉在此地,只为求司马先生出山。您难道看在公主份上,也不卖这个面子吗?”
司马懿哈哈大笑,扶着姜维起身,道:“但要为天下做些事情,只需有心即可,在朝在野有何分别?
老夫这两年漂泊无定,不领俸禄,不一样能有所作为吗?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两年老夫远离官场,潜心修史,每一天都过得不胜惬意,因为老夫已深信公主当日良言----无论才能高低,但能诚心而为,人人皆是天下英雄。请大将军见到公主时,代为转告----老夫会隐于民间,满怀希望地将这段天下英雄的历史记载下去的!”
言毕,司马懿再不停留。他倒持节杖,
长袖挥舞,大步流星,笑声不绝地出去了。姜维和众百姓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赞叹不止,又细品司马懿的临别赠言,更是血脉贲张,信心完足。他们已等不及,同即将归来的公主一道,在漫长的未来中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留下更多如大运河这般的千秋盛举。
清明时节,建业。
已故东吴郡主孙尚香的坟头依然立在那片熟悉的江边,今天却见到了人山人海的盛状。
他们并不是为了祭坟而来,因为今日此地,便是清瑶同所有人约定的归期。
当天清瑶带去的白鸽已经全部飞回来了----她的船已驶入长江,须臾便可与阔别两年的亲朋好友们重逢!
刘禅,星彩,陆逊,邓艾……所有人都极目远眺着,在长江水天一色中等待帆影的出现。两年前分别时的一幕幕,也无比真切地从记忆深处涌起。
那天清瑶军抵柴桑,竟不料迎面收到孙权的遗书。万分焦急的清瑶即飞奔入柴桑宫殿,当她在宫门口见到等候多时的步夫人时,才心中稍安----那天张布出使陈留时,清瑶托他带给吴国太和步夫人的信,便是拜托她们好生照顾孙权,尤其是千万要在孙权可能萌生死志的时候阻止他自戕生命。
步夫人面露哀伤。她告诉清瑶,孙权在得知长江水战失败,陆口港失陷之后,便当夜备好遗书,服毒自尽。好在步夫人万分警惕,在毒酒送入之前调了包。
然而她也知道孙权此刻万念俱灰,为安丈夫情绪,步夫人在调换的酒中下了蒙汉药,令孙权暂时昏迷,好等到清瑶赶到,劝解舅父。此事无人知晓,故而张布迎接清瑶时,也相信孙权已然自尽身亡。
待孙权悠悠醒转,见到清瑶,方知自尽未遂。他寻过一次死,万没有勇气再寻第二次,
更没有勇气当着清瑶之面做一个自戕生命的懦夫。于是,孙权长叹一声,终于传令东吴全境易帜归汉,并从江陵召回陆逊,一同返回建业。
然而,清瑶却发现,孙权每日郁郁寡欢,无论她如何照料劝解都无济于事。交谈中,她不难发现孙权的心事:其一,是孙权为最初拒绝归汉,反而挑起战争而深深自责。此刻只推说自己愧对江东君民,已无颜再居吴王之位,因而仍然不愿接下封他为吴王的圣旨。其二,是孙权依然不愿生活在汉统之下,毕竟父兄的基业丢在了自己手上,而父亲当年更曾为汉朝传国玉玺而被汉室宗族刘表伏击而死。
因为忧虑于此,清瑶将受降事宜分派给部将之后,便亲陪孙权返回建业。原以为重逢家人亲戚,舅父的情绪会有所好转,不料孙权见到建业巍峨的宫殿,竟生出往事不堪回首的念头,心情益发沉郁。见此状,清瑶哪里敢轻易离开,只恐自己刚走,孙权又生出轻生之念。
如此过了一月余,陆逊处理完江陵交接事宜,返回建业。见彷徨无计的清瑶向自己求助,陆逊眉头紧锁,但终于献出一策。
话说西元228年,便是清瑶和诸葛亮分兵北伐关中的那一年,在江东清闲无事的孙权派遣将军卫温出海往东南,找寻传说中的夷州。第二年,卫温便传来了吴军顺利登陆夷州的喜讯。捷报中称,夷州在临海郡东南两千里海外,土地无霜雪,草木不死。
如此形容,竟是一派四季如春的世外仙源景象。然而,吴军在夷州只驻扎了一年,便疫病横行,死者大半,连卫温本人也病死军中,剩余士兵则无可奈何地全部撤了回来。
虽然此番夷州之行结局惨淡,但这片孤悬海外的神秘土地却深深吸引了孙权。他原本计划迅速派遣第二次登岛,只是此后数年,东吴与魏,汉交兵,无暇出海,这个计划才耽搁了下来。
“江东已成了陛下的伤心地,也许远出海外,前往夷州,能给陛下一片崭新的天空。”陆逊叹道,“再说出海的船只基本都准备好了,备好水粮物资便能启航。
如果能在夷州安顿下来,那么陛下可以继续拥有属于他的基业,对其身心亦有莫大好处。”
清瑶闻言大惊----既然岛上疫病横行,让孙权去那里,岂不是往火坑里跳?
但不料,当清瑶向孙权提起此议时,真切地看到舅父眼中重新浮现光彩。她不禁一阵苦笑,但心中也为孙权感到高兴----毕竟他又能遵从心声,走自己选择的道路了。
既然计议已定,清瑶和陆逊便开始紧凑地为孙权打点出海。因为有前番卫温的惨痛经历,绝大部分东吴文武官员和士兵都选择留在汉统。
然而,也有数千东吴士兵,和韩当,蒋钦,全琮,朱桓等新老将领,愿意追随孙权前去夷州。
毫不奇怪地,所有孙权的家人亲戚全部都决定一齐跟去了.
这也包括清瑶在内。
当清瑶向孙权提出同去夷州时,孙权又惊又喜,却坚决地反对。
“天下刚定,你肩头担子不轻,不好生留下,跟你舅父出海作甚?
万一染上疫病如何是好?”
清瑶感谢舅父的关心,但她心意已决。
“汉朝天下,如今有哥哥,星姐,和千百万协力同心的文武,军民,即使没有清瑶也一定能治理好。
但舅父此去艰险,生死难料,清瑶如何放心得下?”
孙权再三劝阻,终知劝不动清瑶,不禁感彻心脾。
那天清瑶对自己说,一定能踏实地渡过每一天,守住每一份牵挂。孙权却只觉得不可思议----当他同清瑶不得不作为敌人对阵沙场时,又如何能够照顾两全,守住每一份牵挂呢?
但清瑶又一次做到了。她先迅速结束战争,驱散笼罩在他们心头的阴云,然后妥贴地救下了孙权的生命,如今,更全心全意地帮助孙权,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
此情此景,同当初清瑶决意领兵北上墉桥阻援时的执着一般无二----这仍是孙权记忆中的那个清瑶,永远都敢去做别人不敢碰的事情,也永远能实现别人无法想象的目标。
孙权深知,清瑶早已告诉过自己,她每时每刻的成功之钥,便是一切从心,诚实面对。但他每一次领略到诚实内心的力量时,仍然会为之动容。而有清瑶陪伴,他感觉此去夷州,
全然无所畏惧----同清瑶一起诚实勇敢地去面对前方,有什么未知困难无法克服的!
说来也巧,刘禅和星彩在战争结束之后,迟迟未见清瑶返回洛阳,顿时担心起来,竟双双赶到了建业。清瑶向哥哥和星彩恳请,请许自己伴舅父前去夷州,约以两年为期,
在最初的艰难岁月里帮舅父安顿下来。刘禅和星彩闻讯皆大惊----无论出海的风浪还是夷州的水土,都随时会威胁清瑶的生命。他们不知经历了多少生死搏杀才换来和平,刚准备开始一段宁静祥和的岁月,如何忍见最亲的人,竟再一次踏上生死未卜的路途?
然而他们深知清瑶性格,认定的事情绝不可能放弃,只得放弃了于事无补的反对,转而珍重地为清瑶和孙权的夷州之行打点起来。有了汉朝最重要的三个人的协力帮助,孙权的船队组建得比预想要快很多,终于在清明节上扬帆起航。
原本陆逊也打算同去夷州,但孙权内疚清瑶离去后,汉朝政务缺乏人才,便请陆逊留在汉朝为官效力,权当补偿。
送别的那一天,刘禅和星彩心如刀绞。自此茫茫大海遥隔,又如何知晓清瑶平安与否?但他们互相鼓励,绝不会因牵挂磨蚀了斗志,一定会在这两年的每一个日子里,
同满朝文武,天下万民一同将新生的汉朝治理好。须知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和统一,倾注了清瑶多少心血,他们又何忍让清瑶的心血白费,回来时看到一个烂摊子而伤心失望?!
由此,才有了这两年的励精图治,五谷丰登,才有了大运河奇迹一般的通竣。
如今,新生的汉朝已是一派蓬勃,只等清瑶归来,便是花好月圆。
当桅杆在视线的尽头终于出现时,
望着船桅上碧绿招展的旗帜,刘禅,星彩皆欢喜得泪流满面,当年一别,两年隔海遥望的思念,此刻尽如冰雪消融一般,难以遏制地夺眶而出。而更老成持重的大臣,如陆逊,李严等,也难以抑制心神的激荡.
清瑶早早便伫立在船头,向所有朋友们挥手.她久违的笑容令岸上泪飞如雨,欢声如雷。而当清瑶跳下船头时,早被刘禅,星彩紧紧拥住,
他们抚摸着清瑶的脸颊,感觉到细腻真实的触感,心中挂念才如大石一般放下。
清瑶陶醉在哥哥和星姐的臂弯之中,
感受着所有朋友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祝福,一种淡忘已久的感动重又涌上心头。那是一种被爱包围的幸福感觉,一如当年的赵云,马云騄,诸葛亮,周泰,凌统,还有无数与她素不相识的人。
这种感觉令父母双亡的她,一生从未感到孤单,亦将陪伴着她,迈向未来无数个温馨的日子。
“清瑶回来了,再也不会和大家分开了!”
清瑶这么想着,她还愿般地绽放出如花的笑颜,任自己飞扬的心情,同狂欢的人**织在一处,久久翩飞在碧空之中。
建业的宫殿这些天成了狂欢的乐园.前来庆贺的文武乡绅实在太多了,以至于接风宴非得一场场地摆起.
而当所有宾客尽欢而归之后,清瑶终于得以和刘禅,星彩一起设宴在一处繁花似锦的花园中,在亲情天伦的融融暖意中安享属于他们的天地.
“好在你回来了,”星彩后怕地说道,“那日就这么看你们驶进茫茫大海,真教我们担心坏了!”
清瑶回忆起当年出海的情景,恍如隔世,但值此重逢之际,每一个片断都是那么温馨.
“航行十分平稳,”清瑶笑道,”我们一直沿着海岸线航行.到了临海郡,
才折向东南.在大海中航行了一个多月,途中遭遇过几次风浪,但多亏哥哥和星姐将最大最好的船只拨给了我们,这才平安抵达了夷州.”
“可夷州是一片荒原呢,你们后来在那里如何生活下来的?”刘禅关切地问道.
清瑶点了点头:”要不是哥哥和星姐为我们准备了一年的粮食,倒真的难以在夷州立足.”
刘禅和星彩闻言,不禁动容,听清瑶将这两年娓娓道来.
那年,孙权一行人抵达夷州的时候已是盛夏,播种粮食已然不及,只得依靠所带存粮暂且支撑,好在粮食充足,众人便预备了长久之计,开垦荒地,搭建城镇.老将韩当说,以岛上这般炎热气候,大约明年春天便可以收成一次,众人的口粮也便能维持下去.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上岛第二个月,竟来了一次颱风,引得洪水泛滥,房屋,田亩损毁不计其数.一行人毕竟远道而来,没有多余建材再建起城镇,生活便困顿起来.及入暮夏,气候愈发闷热潮湿,每日淋雨不断,疫病终于流传开来.
“那一年,在灾害瘟疫中,登岛的人死去不计其数,外祖母,朱桓将军,二表哥孙虑,都不幸去了.”清瑶不无伤感地说道.刘禅和星彩闻言,神色也不禁黯然,当年出海前,他们和清瑶都竭力想把吴国太接回洛阳好生侍奉,不忍她以如此年迈之躯远赴夷州.但是,既然儿子和外孙女都去了,吴国太又岂会忍心留下?
清瑶继续说下去,数月之后,气候转凉,疫病方平息下来,此时岛上物资一天天地匮乏下去,又没有安顿之计,不少人都心生绝望.清瑶见状,知枯守此地,闭门造车不是出路.有一日,她在海边发现一只被废弃的木筏,立刻想到,岛上必有土著居民,心念一动,便去向舅父献策.她说土著居民常年久居于此,对于岛上气候地理,衣食住行必然熟悉,
若与土著交好,一定有办法能安顿下来,好过他们这群外乡人没头脑地摸索了.
孙权大喜,当即派出斥侯.他们在海边经常发现木筏,渔具,和形容可怖的木刻,大抵是当地土著祭拜的神明.然而,一个多月都没有见到任何人影.清瑶和孙权皆猜到,必是土著们居住在夷州岛屿中央的高山上,而因为惧生而不愿同吴人碰面.于是乎,他们让斥侯队寻入山岭之中.
殊不料这一寻,寻出了一场风波.
有一日,太子孙登带领的一支斥侯队进入一片密林,突然遭到当地岛民的袭击.那些岛民精赤上身,下着草裙,攀树如猿猴般敏捷,更精准无比地用削尖的竹箭向他们射击.吴军惊怒交集地与岛民厮杀,各有伤亡.不过片刻,太子孙登竟被射中倒地,吴军顿时乱了阵脚,抢了孙登狼狈逃回.
待孙登被抬回,孙权和清瑶发现他身中竹箭上竟然带有剧毒,当夜便不治身亡.孙权连失二子,盛怒难遏,欲发吴军前去复仇.清瑶苦苦劝告,说道,此来夷州,所有人的生命都难有保障,本来便是同天地争夺生存权力的.孙登之死缘于误会冲突,又岂能硬要岛民偿命?退一万步,如今让岛上剩下的四千多人活下去才是当务之急,便真有仇恨,如何能因小失大?孙权虽然听从,但盛怒难消,清瑶便接过了同岛民打交道的事宜.
既知岛民惧生,清瑶不再让斥侯队进山.她回想起在云南时,见到当地人以货易货的买卖习俗,顿时有了主意.当即吩咐下去,从所携物资中拣出锦缎,
瓷器,匕首等精美之物,整齐摆放在岛民经常出没的海滩上.起初几日毫无动静.数日之后,斥侯回报,岛民渐渐取走器皿,清瑶只微微一笑,
毫不在意.
果然,数日之后,岛民终于大举涌上海滩,在一片欢呼声中将这些从未见过的珍稀物事一扫而空.而第二天,当斥侯队返回海滩上时,竟惊喜交加地看见了堆积如山的甘蔗,香蕉,菠萝,芋头,和几大篓腌鱼.
当晚清瑶将这些物资运回住地,孙权和众将士远隔数月,终于尝到第一口甘美多汁的水果时,几乎将自己的舌头也咬下去了.
既然打破了隔阂,吴军和当地土著的交流越来越频繁.原本对东吴人满怀戒心的岛民,见有了这些身怀绝艺而又友善可亲的新友为伴,也不胜欢喜.再过得不止一个月,吴人和岛民已完全打成一片,而如清瑶这般年轻聪明的吴人,更学了当地的语言,令双方交流再无障碍.
登岛的吴人向岛民学会了种植适宜当地气候的粮食瓜果作物,吴人住地在第二年开春之际,便已果树成荫,稻花如浪,郁郁葱葱.及到春季收成之时,孙权,清瑶在果园中摆开筵席,诚请岛民共贺第一次丰收.各处山夷岛民蜂拥而至,欢庆连绵.岛民对吴人的农耕技巧歆羡不已,在宴后竟纷纷合族迁出山间,同吴人一起在海边平原上建起了农田,村落,城镇.
至此,清瑶终于欣慰地看到崭新的文明在这片土地上冉冉升起.吴人将农耕,建筑,纺织等中土技艺毫无保留地同岛民分享,而岛民们则帮助吴人探寻到山间的采石,采矿场所.他们更同心协力地在海边开辟了大片渔场,令夷州变为另一个鱼米之乡.及到第二年金秋丰收之际,各族岛民齐推孙权为一岛之首,感谢他为这片化外之境带来的文明曙光.
而此时,夷州北部的平原上,孙权当初登岸的驻地,
已成为拥有数万居民的繁华城市.
清瑶将故事说到这里,刘禅和星彩满心欢喜----这仍是那个他们所熟知的清妹,不论走到哪里,皆如和风送暖,令一片片荒芜的土地和心灵重新披上碧绿的春装,泛起蓬勃的生机!
“所以去年年底,清瑶便十分安心,也开始准备归程.”清瑶笑道,“舅父和练姨为清瑶置办了好几船礼物,让清瑶带回来分给大家.舅父特地让清瑶带话给哥哥,说这一次囊中羞涩,献不了仙丹了,便让哥哥品尝夷州的土特产,并望哥哥随时前去夷州做客.”
刘禅和星彩听孙权说得风趣又热情,各自开怀大笑.他们也看出孙权心中阴霾散尽,由衷地感到高兴----毕竟孙权的任何心结,也会成为清瑶的心结.
“你舅父太客气了,”星彩笑道,“他赠送的各式精餟样样可口,所有人都赞不绝口呢.”
诚然,他们围坐的圆桌上,端放着一盘盘果脯,
蜜饯,鱼翅,干贝,更有一坛果酒飘着馥郁的醇香.
“不能光去叨扰你舅父啊,”
刘禅笑道,“改哪天,换我们来尽地主之谊吧.”
三人相视一笑,想那赤壁以来,孙刘两家之间不知掀起多少风浪,更始终涌动着敌友难测的暗流.但如今,
早已风雨过尽,只剩下云淡风轻的情谊.
“清妹,你腰带上绑着的是什么?”星彩突然望见清瑶腰间一枚鲜红花结,饶有兴趣地问道.
“同心结.”清瑶浅笑道。
“莫非我已有了妹夫了?”
刘禅知道同心结是东吴婚嫁习俗,不禁又惊又喜地问道。
清瑶晕生双颊,望着哥哥和星姐似笑非笑的神情,慌道:“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清瑶临走前同舅父一齐贺了新年。在新年庆典上,有一千位吴军士兵同岛上的本地姑娘喜结良缘。大虎姐和小虎姐也分别嫁给了全琮和朱据两位将军。舅父为新人许愿祈福,这同心结便是送给所有宾客的礼物。”
刘禅和星彩释然点头,但他们凝望着清瑶,嘴角上的笑容愈发欢畅了。清瑶被二人这么盯着,不禁心跳加快,微愠道:“盯着我瞧干什么?
莫非我有什么古怪吗?”
星彩笑道:“清妹,你舅父是在提醒你,该是时候物色一位佳婿了!”
清瑶哑然失笑。她不禁想起了那些令自己怦然心动的淮北夜晚,和那个深藏在她心灵最深处的人。
只可惜,他与自己的缘份,已无可奈何地逝于大江东去的滚滚奔流之中。清瑶明白,这也许便是三分归一,乱世终结所无法避免的代价。
失去知己的代价固然痛彻心扉,但相比起乱世中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生命更如风中之烛,自己已经幸运太多了,不是吗?
至少她还有哥哥,还有舅父,还有星姐,还有无数心心相连的朋友们,和前方的无尽未来。
她是清瑶,一个自幼失去父母的孤儿,也是一个始终沐浴在真情之中的幸运儿。
以诚实的心为帆,她循着人间真情的长河,
踏实地一路驶来。驶过艰险,驶过抉择,驶过生死,也驶过乱世。清瑶毫不怀疑,无数更瑰丽的所在,必然在前方不远处等待着她。
也愿人间真情永驻。
[再论英雄]
以上全文
2011年9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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