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楼忙道:“晚辈并无此意,只是此事要紧,希望仙子能透露一二。”
说着,他朝无梦使了个眼色,无梦却紧攥着百岁香不放,道:“万一我给了你,你又不说呢?”
朱楼很想揍他,落月仙子却从一边端了盘瓜子,边磕边道:“好啊,只要你有时间,我们就在这里耗着。”
朱楼拧了无梦一把,顺手把百岁香接过来,道:“他年纪小不懂事,望仙子赎罪,这百岁香本就是绿藤族长赠予仙子你的,如今物归原主。”
落月仙子吐出瓜子壳,用还沾着瓜子灰的手接过百岁香,然后随手扔到一边,和众多桔子为伍。
“魂魄都比你会讲话。”落月仙子朝无梦翻了个白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无梦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立刻又恢复了原样,他对朱楼道:“这世上哪有骂人的仙子?我们怕不是找了假的!还是赶紧走吧,免得一会儿落入他的什么陷阱……”
朱楼斜倪着他,道:“小美人,你这脑袋瓜子是不是不记事?我若是找不到线索,可是要拿你抵债的。”
无梦咬着牙,重重哼了一声。
落月仙子见他吃瘪,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致,道:“看你还算老实,我就告诉你一点线索吧。”
说完这话,他又不紧不慢地嗑瓜子去了,朱楼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仙子说的线索是?”
落月仙子道:“什么线索?”
朱楼道:“……仙子不是才说要告诉我一些线索?”
“我是要告诉你。”落月仙子嗑了颗瓜子,瞄了他一眼,随即笑起来,尽管看上去只是大蓬大蓬的胡子变了个位置而已,“可我想听你求我。”
“……”朱楼现在知道女月老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无梦扭头轻声对朱楼道:“我们还是到别处打听去吧,这什么落月仙子,我看他就是个骗子,不过是会点法术而已,其实根本不知道我们到底要什么……”
“小子。”落月仙子举杯喝了一口,自顾自道,“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无梦慢慢转过头,定定的看着他。
落月仙子坐起来,笑道:“我倒是不介意你们去别处打听,只是这个魂魄已经撑不了多久,不等你们找到别处,他怕是早就烟消云散了。”
无梦蹙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哎……”落月仙子摇摇头,“绿藤自己长得磕碜,叫来的人也一个比一个磕碜。不但磕碜,还没规矩。”
“先说好,激将法对我无用。”他拂去琴上的果皮道:“我虽不喜欢跟丑八怪打交道,但是绿藤托付的人,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帮一帮。”
面对着两张苦大仇深的脸,落月仙子拨了拨琴弦道:“暗香铃,世上仅一对的神器,一只聚魂,一只养魂,已散之魂魄可通过它聚齐,并在其中休养生息,然后进入肉身。你身边那个便是用它聚起来的,暗香铃虽然厉害,可其中的魂魄一旦有了意识,自行脱离,就必须尽快进入肉身,否则很快便会再魂飞魄散。”
落月仙子抬头看了朱楼一眼:“况且他的魂魄本就不齐,就算你再用暗香铃保他,他也会越来越虚弱,聚魂过程不可逆,这次再散了,可就没了。”
安静了半晌,朱楼笑道:“仙子果然厉害。”
无梦的声音有些低沉:“他说的是真的?”
朱楼拍拍他的肩膀道:“真不真有什么要紧,你只要知道,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他一动不动,一字一句道。
朱楼见他问的认真,只好支起下巴想了想:“我之前也只是听那群追我的人说的,并不能确定,也就没当一回事,如今听落月仙子一说,倒是想起来了,应该是真的……”
“你!”无梦面对着他,金色的眼睛仿佛透过面纱燃烧起来,“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朱楼坐在他的斗笠上,无谓道:“早点告诉你干什么?我还怕你赖账不成?”
朱楼的全身忽然一沉,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自变成魂魄后还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简直像是被夹在两座大山中间,魂魄没有呼吸,但是却能感觉到自己快被撕裂。
这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又消失了。
无梦看向落月仙子,声音仿佛结了冰:“怎么才能救他?”
落月仙子笑眯眯的从一边端起一个小杯子:“现在的小辈脾气怎么这么差,脑子也不太好使,你急得想杀人也没用,你杀了我,就永远不知道怎么救他了。况且,他都未必想要活下去,你又着什么急?”
无梦的手捏成拳,谁也没有看到其中汹涌的暗流,他勉强控制着自己,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道:“这关系着我的身家性命,我当然着急。”
朱楼见他真的急了,打圆场道:“莫要激动啊少年人,大不了我再多检查检查你,你要是表现得好,没准我就不要你的身体了呢?”
“……”无梦道,“你怎么能这么不当一回事?!”
朱楼无辜道:“谁说我不当一回事?不当一回事我怎么会来这里?”
无梦一时语塞,满腔怒气无处发泄,只能狠狠往下跺脚,落月仙子惊叫起来:“你敢再动一下,我就把你们赶出去,不管他的死活!”
无梦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终于道:“你继续说,怎么救他!”
“啧,你出言不逊,多次威胁,我都不和你计较。”落月仙子已经起身,他抓了抓自己的胸口道,“但我有我的规矩,刚刚那个算作是百岁香和你们为绿藤传话的谢礼,接下去可是要按规矩办事的。”
落月仙子将古琴抱起来,慢条斯理放在亭子中央的石桌上:“长天星蔓结冰果,半湖水清半湖浊,落月镜中见仙子,千问可答无差错。要我回答问题,必须先闯落月镜,赢了我便回答,输了的话,我只好送你们出去了。”
“落月镜?”朱楼问道,“落月镜是什么?”
“镜中自有玄机,等你们进去就知道了。”他看着无梦道,“如何,你可敢一试?”
无梦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
落月仙子一挥手,面前悬空出现两面大镜子,一黑一白,黑如漩涡,白如云层,他转向无梦道:“选一个。”
“等一……”未等朱楼说完,无梦就没有任何犹豫的踏入了漩涡。
“真有趣。”落月仙子回过头,见朱楼盯着他看,问道:“怎么了?”
朱楼指着他的衣服:“你……”
此时的落月仙子身着干净的青衣,黑发被绾成简单的髻,桃花眼细长,淡色唇角三分笑意美不胜收。
“哦,这个啊……”他歪嘴笑了笑,眼角眉梢尽是风流,“一个无聊人定的规矩罢了,我只是好奇,这么明显的事儿他怎么会……哈哈哈哈……”
“……”
朱楼问道,“那面镜子……有什么不对吗?”
落月仙子道:“你放心,我不会为难笨蛋的。只是他欺负我家小黑,给他一点惩罚罢了。”
“小黑?”
“就是那个黑影子啊。”
“……”
“你这么关心他啊……你们是什么关系?”落月仙子的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威胁和被威胁的关系。”
“威胁和被威胁的……”落月仙子摇摇头,神叨叨道:“姘头关系?”
“……”朱楼现在知道他和女月老为什么认识了。
“仙子。”
“嗯?”落月仙子微笑着看着他。
“晚辈想请教一件事……若是不可说您便……”
“哦,那你就别请教了。”
“……”
“不过呢,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答案。”落月仙子用手指轻轻敲着唇角,“你不听也得听。”
“……”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世上,没有自己会打结的铃。”
☆、落月湖(三)
其实无梦并没有多想,只是习惯罢了,两条路,他总喜欢困难的那条,所以踏入漩涡般的黑暗便成了他的习惯。那镜子不知是什么神物,薄薄的镜面中竟有无限拓展的空间。无边的黑暗向他涌来,无梦其中停滞了片刻,周围开始亮了起来。
河水如绸缎般淙淙流淌,垂柳枝条细嫩犹如新生,石桥玲珑精巧,雕花砌栏无一不全,风里有淡淡的花香,这情景是如此熟悉,熟悉到笛声响起的一瞬间,无梦僵立着不敢动。
“小蛮!”
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不能上当!不许受骗!不要转身!
他转过头,那个人就坐在树下,一身白衣如雪,漆黑的头发高高束在头顶,眉目如山水画一般好看,眉角一挑,山水灵动起来,他朝他招手:“小蛮,过来啊,哥哥教你吹柳叶笛,学会了去追小姑娘。”
不要过去!那不是真的!那个人早已不在了!
“怎么?不喜欢这个?那我教你变个小把戏吧!小姑娘肯定喜欢的!”
不,不要……
那人打了个响指,面前的忽然飞起无数萤火虫,莹莹微光在他周围闪烁,如同一丛丛小小的火焰,黄色的明火和绿色的鬼火在他的发间穿梭,交织着为他的脸映上神秘的色彩,那人微微偏过头,向他伸出手:“过来啊。”
无梦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有种空白的寂静笼罩了他的耳朵和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他,每一根飘起的发丝,每一个眼神的含义;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有他,衣服与身体摩擦,平稳的呼吸,他在微笑着对他说话,声音仿佛在空谷中回荡,他说:“过来啊。”
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也失去了犹豫。
碰到那只手的瞬间,无梦几乎不可遏制的弯起唇角,然后眼睁睁看着面前那活生生的身体迅速枯萎,就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生命,饱满的皮肤被属于死亡的灰色吞噬,从刚刚接触的指尖蔓延至他的脚下,然后灰色也消失了,他的身体化为一具白骨,穿着那宽大的白衣站在他面前。
“别哭。”白骨睁着空洞的眼睛,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决绝。
“不!不要!!不要!!!”无梦想抱住他,哪怕只是一具白骨,可他却如同沙子一般从他怀中流失,最终什么都没有了。
镜子外的朱楼突然感觉胸口一痛,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慌。
“怎么了?”落月仙子笑眯眯的看着他。
“疼……”胸口的疼痛从一个小点扩大至全身,朱楼觉得自己快被疼散了。
“一个魂魄怎么会疼呢?”
“我怎么知道……”要不是顾及形象,朱楼恐怕已经在地上打滚了。
“哎呀,真可惜啊。”落月仙子摇摇头,“这就不行了?本来还有更好玩的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
落月仙子笑道:“没什么,那小白鹅没通过,已经被送出去了,你呢?”
“我……”朱楼疼得直不起腰。
“真麻烦。”落月仙子将手放在他的头顶,朱楼顿时觉得疼痛缓解了许多,他才刚喘了口气,就被落月仙子往前一推,眼看着就要撞进漩涡里,朱楼硬生生地半途旋过身,一头扎进了云层中。
落月仙子再次被胡子盖住的脸全黑了,暗骂道:“忘恩负义!”
朱楼在云遮雾绕中走了几步,隐约见到远处有一间大宅,莫名有种熟悉感,于是抬步想往那宅子走去,结果走来走去都无法近身,他试了几次,干脆地放弃了,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
他不去接近那宅子,宅子却仿佛长了脚一般离他越来越近,朱楼看见这宅子的门是一整块白玉石做的,光滑温润,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忽的,那白玉石门上飞出一男一女,女子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男子面色冷峻,但是在看到朱楼的时候却又柔和下来,他们对着他笑,朝他招手。
朱楼看着他们,无法解释身体产生的熟悉感,他甚至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在拉扯着自己过去,可他莫名地抗拒着自己被他们吸引,两人见他没有反应,居然伸手来拉他,朱楼起身退了两步,道:“二位,得罪了。”
他的指尖一点莹光燃起,点在那两人的额头,身边的幻象立刻全都消失了。
面前又出现了那张长满胡子的脸。
“就这样?”朱楼还有点不敢相信。
落月仙子摇头道:“没有记忆的人真没意思啊……你这是犯规你知道吗?”
朱楼无辜道:“我犯了哪条规?”
“……罢了,反正那只小白鹅玩够本了,就当做是平摊。”落月仙子撇撇嘴,“想问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
“这就是你的问题?”落月仙子故作了然。
朱楼想起他无赖的嘴脸,忙道,“我的身体去哪里了?”
“身体啊……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你……这是犯规你知道吗?”
“犯了哪条规?我说过要告诉你答案,但是没说过怎么告诉你啊。我不设定次数,你可以尽情的猜,只要猜中我就告诉你,怎么样,很宽容吧?”
朱楼叹了口气:“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啧……那可怎么办呢……”落月仙子轻轻敲着嘴角,“对了,我刚好缺个帮我打扫亭子的,虽然你长得丑,但看在绿藤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的留下你吧。”
落月仙子走回琴旁边,开始慢慢的抚琴。
朱楼四周看了看,干脆在亭子里坐下了。
是时,夜凉如水,月光洒落在琴弦上,为它镀上一层银光,落月仙子纤细的指尖在其中拨弄,那声浪一波波涌来,竹林飒飒作响,万千哑铃忽然有了灵魂,每个灵魂都在寂静中唱歌——
燕子檐下细语,衔春入桨,亭亭花开满池,薄香浅淡,飞雁停,迟向南归,书信莫忘,黄土浮雪,一尺三寸,几多荒凉。终日温酒,豪饮化雪凝霜,又见桃花依旧,醉长眠,醒时复北望。
这是一支漫长而无望的歌,像是回荡在空谷之中的思念,草木听闻,花鸟听闻,流水听闻,可是它们都在琴声中老去,徒留那歌唱之人依旧在岁月中年轻。
落月仙子忽然说道:“你走吧,向西走,你要找的东西在仇恩山上。”
看着无梦呆愣愣的表情,落月仙子笑道:“你这满脸泪,我都不好意思为难你了,罢了,高山流水,知音难求,放你一马吧。”
眼前白光闪过,无梦轻轻落在了草地上。知音?泪?他下意识的抬手摸脸,又觉得自己可笑,一个灵魂,哪里会流泪呢?
朱楼拾辍拾辍心情,心道那家伙居然没有大惊小怪的凑上来,扭头看时吓了一跳。无梦跪在不远处,他的斗笠已经不见了,一双金色的眼睛痴痴的望着他。
朱楼心里一动,蹲下身问道:“你怎么了?”
无梦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却不防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差点在地上摔了个跟斗,他很没形象地坐起来,摇了摇头,朱楼忍笑又蹲在他面前:“你到底看到什么了,这么失魂落魄?”
无梦的眼睛红了,含了半框泪水吸了吸鼻子道:“你是真的吗?”
“当然……”朱楼眨了眨眼,“不是真的啊,不信你摸!”
他把自己虚无的手掌伸到无梦面前。
无梦盯了他一会儿,真的伸手去摸,朱楼又把手缩了回来。
“不让你摸。”朱楼道,“摸人家的手要负责的。”
“……”无梦依旧看着他,表情是朱楼从未见过的悲伤和痛苦,他甚至无意识地用手去抓住了自己胸口的布料。
朱楼皱了皱眉,揉揉他的头道:“到底怎么了?他伤着你了?”
无梦垂下眼睑,密密的睫毛中沁出泪珠,他将头轻轻往上顶了顶,仿佛能更靠近那只虚无的手掌一点。
半晌,无梦终于揉了揉眼睛,长长出了一口气,道:“问清楚了吗?”
没头没尾的话,朱楼却点头接道:“落月仙子说向西走有座仇恩山,我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那里?”
朱楼点头:“那里。”
“……”
身后的湖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朱楼回头,看见湖面上冒出了无数的气泡,气泡破裂,黑白色飞溅,渐渐的融合在了一起。
有两小块黑白色从湖中心越到空中,然后飞旋着在岸边着陆,化成两个小影子,拍着手转圈圈。
朱楼惊讶道:“你们怎么……”
“仙子说,我们可以一起玩!”黑影子道。
“一起玩一起玩!”白影子手舞足蹈。
无梦眉头一皱,朱楼拦住他,问道:“落月仙子吩咐你们来的?”
“一起玩!一起玩!嘻嘻!羞羞!”
“羞羞!羞羞!”
“……”
无梦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两只小东西,顺手将他们扔进了湖里。“扑通”“扑通”声后,世界安静了下来。
“……你真不觉得自己变凶残了?”
无梦自从落月镜中出来后就精神恍惚,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到了附近的镇子上朱楼连哄带骗让他去客栈住一晚。无梦大概是真的累了,一进房间就翻身上床。朱楼见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晌也没睡着,悄悄地飘落下来。
无梦忽然睁眼,朱楼放大的脸就在他面前。魂魄的脸和真实的人很接近,但看久了还是有些不同的,大概是因为没有实体的缘故,边缘比真人要柔和一些。朱楼的脸色偏苍白,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无梦。
预料中的尖叫声没有出现,无梦做了一件令朱楼大吃一惊的事——他一把将他搂在了怀中,朱楼想飘起来,却被他的眼神钉在原地。于是无梦抵着他虚无缥缈的额头,很快睡了过去。
朱楼正在思索自己为什么会接受这个诡异的动作,就算他们经历了同生共死,也不至于做出这种情人之间才会做出的亲密动作,除非……他中邪了。想到这里,朱楼从床上浮起来。
床上的无梦面无表情,手掌却不安的握紧,这情况好像什么时候见过……朱楼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悦耳的笛声,与此同时无梦睁开眼睛,猛然站起来,这次他连鞋子都没有穿,脚尖一点,跃出窗子,落在了枝头。
朱楼几乎是同时追了上去,无梦的速度极快,就算是身为魂魄的朱楼也要用全力才追得上他,他想起无梦上次回来身上带着的诡异气息,担心那吹笛之人对他不利,而自己现在自身难保,当务之急便是让无梦尽快清醒。
他飞身上前,将灵力聚集于指尖,往无梦的额头点上去。无梦连手指头都没动,只是在朱楼即将触到他的位置暴起一阵红光,朱楼指尖一痛,无梦便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朱楼眯了眯眼,全身燃起莹蓝色的灵力,这次他没再留情,并指成刀朝无梦的脖子一划。后者此刻并无意识,却不知如何竟凭着本能侧身躲开了,接着一道红光如闪电般劈下来,朱楼虽的手臂一凉,包裹着全身的灵力裂开了一道缺口。无梦骤然转过身,他显然感觉到了朱楼的具体方位,无神的双眼望着朱楼。刚刚那道闪电是侥幸逃脱,若是再来一道,怕是没那么幸运了。
笛声开始急促起来,无梦烦躁不安,动作也越发凶狠,幸好他没有再动用刚刚那种闪电,否则朱楼自认绝对逃不过一击。无梦猛然抓住了朱楼的手腕,他手心诡异的红光直接破开灵力烧到了朱楼的魂魄,朱楼能感觉得到那东西是如何吞噬自己的,无梦另一手红光闪烁,挟裹着极其阴冷的气息朝朱楼袭来,这掌离他太近了,朱楼情急之下只大声喊道:“无梦!”
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没想到那股劲风却活生生在他面前顿住了,无梦微微偏着头,不知在听些什么,看些什么。朱楼不敢轻举妄动,怕破坏了这点平衡,他莫名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却不知这感觉究竟来自何处。
朱楼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扶住了面前的手掌,又试探地叫了一声:“无梦?”
无梦蹙紧了眉头,额头沁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朱楼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他的手掌渐渐握住,他感觉不到温度,但是隐约能分辨出手指上的茧子——这是一只常年握着武器的手。他尽量放柔声音,慢慢道:“无梦,放松些,不要……伤害我。”
无梦微微挣扎了一下,很快,那紧绷着的手掌顺从地软下来,被朱楼完全握在掌心里。
“乖,无梦,现在跟我回去。”
无梦的神情也柔和下来,朱楼甚至感觉到他稍稍用力,反握住了自己。
这时,那原本悦耳的笛声忽然扭曲起来,拉出变腔走调的高音,吹破的音节极其尖利刺耳,令人躁动不安。无梦浑身战栗,他甩开朱楼,奋力锤着自己的头,发出压抑的吼声,他的身上红光爆闪,那光如火焰燃烧开去,有生命般在他身边蜿蜒扭动,为他撑开一张极具侵略性的结界。朱楼后退几步,愕然看着他。哧的一声,无梦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血红色的伤口,紧接着那结界中似有无数把细小的刀在旋转,在无梦身上划出数道伤口,缕缕血色渗出皮肤,乍看并不起眼,却在极短的时间内急剧增加,犹如下一刻就要将他撕碎。
结界的力量大得惊人,朱楼稍一接近就感觉自己的魂魄几乎被扯散。
“无梦!无梦!”他叫了两声,结界中的人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只有满脸的惊恐和痛苦。
朱楼环顾四周,荒郊野外,无计可施。
他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这小子啊!
朱楼咬牙,他全身莹蓝的光都向指尖涌去,汇成一根极细极亮的针,然后他双指一弹,那针直直穿过结界,没入无梦的眉心,结界瞬间破裂。无梦像是在岸上挣扎许久的鱼重新被被扔回水中,他抓着自己的手臂,呼吸间带着颤抖。
无梦慢慢地抬起头,在看到朱楼的瞬间,面上闪过一丝迷茫,然后他跌跌撞撞的朝他走过来,那满是痛苦的眼中染上无尽的悲伤,朱楼的胸口忽然涌起一股感觉,那不是自己的感受,而是对面的无梦,悲伤,痛苦,绝望,他被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接着是撕裂般的疼痛。无梦颤动着嘴唇,含混不清地念着几个字。他说得那么艰难,好像是临死之前才敢去触碰的绳索,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不愿将那绳索碰断。
那几个字犹如魔咒,无梦身上的红光湮灭,接着他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天上坠了下来,金色的眼睛半睁,望着半空中的朱楼,像是望着遥不可及的明月。
明月俯冲下来,将他揽入怀中,轻轻落在地上。无梦站立不稳,走了两步,靠在一边的大树上,他始终一瞬不瞬的望着朱楼,然后他将手向朱楼伸去,却只能触摸到一层虚幻的影子,他颤动着双唇在念着什么,听不清,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谁都能看得懂。
朱楼望着他苍白的脸叹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
“鱼……”
“什么?”朱楼俯身去听。
无梦气息不稳,声音轻如蝉翼:“不要死……”
朱楼摸摸他的头顶,叹道:“你再这么来一回,我不死也被你折腾死了。”
无梦就这么在草地上昏睡过去,朱楼也不敢回暗香,只能强撑着在一边守着他。他仔细审视着无梦的脸,这样一个美人,究竟是何人有幸被他如此记挂,被他用那样刻骨的眼神看着,而且看无梦的情况,似乎是被那笛声影响了,而他自己竟然完全不知晓,见他并没有什么朋友,那么究竟对方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让无梦出现这种被”操控“的状况呢?
无梦是魔族,这点毋庸置疑,那双纯金色的眼睛就是证明,但是他似乎十分忌讳与别人说出自己的身份……朱楼本就爱多管闲事,此时便挡不住胡思乱想,也借此打发时间。
第二天无梦醒来时整个脑袋都有些懵,但他睁眼便看见朱楼守在他旁边,忍不住又盯着他多看了一会儿。
朱楼被他盯得全身发毛:“你没事吧?又失忆了?”
无梦这才扭头去看四周的树木,满脸困惑,再莫名其妙地低头一看,皮肤倒是完好的,但是衣衫开裂,裂口上染了点点血迹,他满脸茫然:“我……怎么了?”
“……”闹了这么大一场,自己居然不记得了,朱楼比他还茫然。
无梦皱了皱眉,他伸手想去碰一碰朱楼:“你的颜色为什么这么浅?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楼想解释,想问他问题,可是最终只伸了个懒腰,笑道:“我实在想揍你一顿,可是我没力气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你自己小心点,我没法带你回去了……”
话音未落已经被收回了暗香里。
☆、雅天歌(一)
朦胧之中朱楼感觉有人影在面前晃动,接着就听到纷乱的吵闹声。
“诶诶诶,你们听说了吗?就那个呀!”
“哪个呀?卖什么关子!”
“嘿,是不是那个,我偷偷听我娘说过!他是个魔族!”
“我爹也说了!我们堂堂修仙正派,降妖诛魔!怎么会让一个魔族留在山上?”
“魔族都是坏蛋!必会死在我们诛邪剑下!”
“快看!他跑了!!”
视线清晰起来,一个孩子正在他面前狼狈逃窜,他跑步的姿势不太自然,显然受了伤,因此也跑不快,但他却坚持跑出了好远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孩子晃悠悠地来到水池边,咳嗽了几声,捧起水喝了两口,又洗了洗脸,然后卷起袖子、裤腿,他的身上全是伤痕,有不少都在流血,他将伤口用水洗干净,撕下身上本就不是很结实的衣服,为自己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自始至终,他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
他身后的草忽然摇动起来,那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按在了地上。
“你这魔族想往哪里跑!是不是想要去害人!”
“师父说了,邪不胜正!我们要斩妖除魔!”
“对!斩妖除魔!!”
孩子们纷纷挥舞着木剑冲上来,对着地上的孩子拳打脚踢,地上的孩子只用手抱着头,一声不吭。朱楼却看到他臂弯中露出一只眼睛,琥珀色的眼睛,流露出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无声的绝望和仇恨。
朱楼没控制住自己,往那几个打人的身上招呼了两下,摸空了,他颇为郁闷地叹了一声。慢慢地,孩子的眼神黯淡下去,仇恨也快要撑不住了,朱楼急起来,再这么下去,这家伙可要被打死了。
就在这时,周围的孩子忽然一个个摔倒在地,哎呦哎呦地喊疼,接着一个人一闪而过,从水中拎起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孩子,一下子就跑远了。
朱楼被连带着一起往前面飞,心道这小子真是命大,竟有高人相救。
很快,孩子被轻轻放在了地上,高人是个年近花甲的男子,他蹲下身检查孩子的身上的伤。
孩子还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命挣扎。
高人笑道:“小鬼,要不是我救你,你就死了,捡回一条命,如今还挣扎什么?”
孩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小脑袋一歪,很快陷入了昏迷。
鼻尖一股幽幽暗香萦绕,耳边悦耳的鸟鸣声渐渐清晰,再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个小木屋的屋顶,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干净了,孩子一骨碌起身,这一动作,身上几处伤口又裂开了,他警惕地看了屋子一圈,小木屋摆设简单却实用,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只在窗口挂了个栖杆,栖杆上有一只毛色嫩黄掺着翠绿的小鸟儿,正歪着头看他。
孩子下了床,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一打开门,吓得险些一脚踏空。门外隔着一条窄窄的走廊便是万丈深渊,孩子壮着胆子探头出去看了看,这小木屋竟然挂在悬崖壁上,犹如一只小鸟笼。他又几步跨到走廊尽头,头顶是一块巨大的岩石,不远处依次排列着三个山洞,第三个山洞旁边捶着一根细细的藤蔓,上面连接着崖顶。
他看了半天,身后忽然有人道:“别看了,你跳不过去的。”
孩子扭头一看,那位高人正端着个热气腾腾的碗看着他:
“当然,寻死的话早说,我的粥不喂死人。”
孩子当然不想寻死,他饿得眼冒绿光,却依然盯着高人,动也不动眼前那碗粥。
高人哼了一声,道:“饿死还是被毒死,你自己选。”
孩子思索片刻,果断端起了碗。
见孩子一口一口吃得细致而认真,高人意外道:“没想到你这小家伙吃东西还挺懂规矩。”
孩子也不看他,连吃了七八碗,才勉强放下了筷子。
高人道:“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低着头,自顾自转着手里的碗。
等了片刻,高人又道:“难不成我救了个哑巴?”
孩子抿紧了唇。
高人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小鬼,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被欺负?”
手中转动的碗停下了,孩子偷偷的用眼角瞟他。
“因为你弱啊,不但灵力弱,身体更弱。”
小脸上一双漆黑的眼睛越发大了。
“不过这不怪你,因为有人不愿让你变强。”高人伸手将他手中的碗端过来,又变戏法似的端出一盘水果递给他,“想知道是谁吗?”
孩子无意识的摸了个橘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高人直起身子,道:“名字。”
孩子犹豫了半晌,几次张嘴都没发出声音。
高人叹了口气,道:“不肯说,那我就没办法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雅”孩子开口了,声音有一丝沙哑,“天歌。”
“你是雅家的人?”高人似乎有些惊讶,随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收拾碗筷就想走,孩子拉住了他的衣袖。
高人道:“怎么?”
雅天歌道:“是谁?”
高人故作惊讶道:“你问我吗?我叫……”
“……”雅天歌道,“是谁不愿意让我变强?”
高人面露失望道:“我还以为你对我有点兴趣呢,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
见雅天歌有些尴尬地转着手中的橘子,高人得逞地笑道:“你中了一种叫做冷凝香的毒,这种毒毒性很弱,但常年累积却会让人身体虚弱,灵力凋敝,等你长大了,若是有一天强行使用大量灵力,极有可能会暴毙而亡。”
“这种毒……”高人指了指屋里的熏香炉,道,“通常下在熏香里。另外,若是它能配合一些药膏使用的话,效果会更快。”
雅天歌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没有一丝血色,握着橘子的手微微颤抖。
高人道:“说完了,你现在对我有一点兴趣没?要不要听听我的名字?”
雅天歌看着他身后,窗口站杆上那只漂亮的鸟忽然呼啦一下飞了出去。
“……你的鸟飞走了。”
“嗯?”高人回头看了一眼,道,“哦,你对它比较感兴趣?”
孩子呆呆地说:“……不去抓它回来吗?”
“抓回来干嘛?你想喝鸟汤?”
“……”
临出门前高人突然将手一扬,一颗黑色的小东西划过一条弧线落在孩子的手心。
孩子茫然的抬头看他。
高人抬了抬手里的粥道:“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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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楼眼前一黑,随后便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这房间不小,摆设也不错,但不知为何,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忽然听到“吱呀”一声,一个中年女子走进房间。
雅天歌在床上正襟危坐。
李婶笑道:“天歌小少爷,您回来啦!这几天您去哪里了,夫人老爷,还有少爷都很担心您呢。”
雅天歌沉默地看着她。
“又不说话了?”李婶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近几步后她叹了口气道,“他们又欺负您了?我给您上点药吧。”
她抬起手,雅天歌微微低下头,道:“我没事。”
李婶从怀里拿出几个小瓶子道:“好,少爷长大了,给你,上次的用完了吧?”
雅天歌看着那几个小瓶子,然后缓缓将目光移到李婶的脸上。
李婶了然的笑了笑,伸手把小瓶子的塞子拔掉,小心地将药膏倒在雅天歌的伤口上:“还说没事,都疼愣神了。”
她笑得很自然,雅天歌也跟着笑起来。
擦完药,李婶去点熏香。
雅天歌忽然道:“我记得这个熏香炉,是你从仓库里给我搬来的。”
“对啊。”李婶将香料洒进香炉里,“我见这炉子好看,却被压在仓库底下无人问津,觉得可惜,就悄悄给您搬来了。幸亏夫人他们至今也没发现!要是被发现了,您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啊!”
雅天歌依然在微笑,道:“李婶,今天能不能陪陪我啊?”
李婶点完熏香,回头笑道:“天歌少爷又耍小孩子脾气了,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一会儿不回去要被夫人罚的。”
“可是我今天特别想要你陪我。”雅天歌捏紧了被角,道,“你看,我受了这么重的伤!”
李婶笑着摇头道:“少爷都这么大了,还跟我撒娇啊?”
雅天歌点头道:“所以李婶,陪我一会儿吧……”
“好。”李婶在他床边坐下来,“陪你,你想听什么故事,李婶给你讲。”
雅天歌直起身跪起来,他轻轻掀开李婶的刘海,看到上面一小块疤痕:“李婶,他们又打你了?是不是因为……”
李婶推开他的手,道:“没事,不是因为你。”
雅天歌举起手上的药膏,道:“你总是帮我涂药,今日,我帮你涂吧!”
李婶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挡住了他的手。
雅天歌道:“怎么了李婶?”
“我……我自己屋里有药,回去上就行了,哪能让天歌少爷帮我涂药啊。”
“什么少爷啊,也只有李婶你对我好,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我帮你涂药好不好?”
李婶的眼神动了动,最后还是匆匆站起身来:“少爷,我刚刚想起来,老爷夫人叫我早些回去,晚上还有事儿呢!”
雅天歌看着她,笑容有些落寞,他垂下了眼睑,轻声道:“真的不行吗?只要今天。”
李婶似乎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她的笑容越来越不自然:“今天……今天真的不行,夫人说……夜里有事要用我的,下次好不好?下次我一定陪您!”
她急匆匆地走出了房间,犹如在逃离一场瘟疫。
雅天歌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那炉熏香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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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天歌捧着两大壶酒站在悬崖边上,跺了跺崖边的石头:“老头!老头!”
没有回应。
雅天歌叹了口气:“本来还带了酒来想请你喝的,我听人家说这酒可是三十年酿的难得的好酒啊,可惜你不在,真是浪费了……”
崖边的藤蔓轻轻动了一下,高人就落在雅天歌的身边,一脚把雅天歌手上的酒壶踢上了天,轻易的把它抓了下来,掀开盖子一闻:“好酒!”
“那是自然!”
高人道:“这样的好酒哪来的?”
雅天歌道:“偷的。”
高人眼睛一瞪:“你偷酒?”
雅天歌颇为得意地点点头。
高人摇头:“偷酒居然不顺便偷点下酒菜,你真是太老实了……”
说着他提溜起两壶酒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雅天歌跟在他身后,攀住那条细细的藤蔓,借力荡入第一个洞穴,接着脚尖一点,越过第二个洞穴,接着是第三个洞穴,他的脚尖只够到了洞穴的边缘,然后就滑了下去,身边猛然卷来一条奇粗无比的鞭子,往他腰上一绕、一收,雅天歌就落在小屋狭窄的走廊上。
高人收起鞭子,诧异道:“差一点就过来了……你练了多久?”
雅天歌道:“我看你跳过几次……”
高人微微眯起了眼睛:“我刚刚要是没救你,你就死了。”
雅天歌低下头道:“我以为自己能跳过来的……”
一桌小菜,两个酒杯,高人的心情似乎很不寻常,最后他喝的醉眼朦胧,开始颠三倒四的说他的故事。说他自己老来得子,却半分没有继承到自己的天分,天生的柔弱善良,经常受人欺负。而自己得罪的人太多,那些人在暗处伺机而动。他小心翼翼的保护这唯一的孩子,可还是有一天,等他回家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女人救下了他只剩一口气的儿子。
儿子睁着眼睛,断断续续的说,爹,求你别再杀人了,退出江湖,找个好女人,好好过日子吧……
高人笑起来:“瞧这小子,到底是他当爹,还是我当爹啊……”
高人看着雅天歌道:“我杀孽深重,不敢再娶妻生子,只是……若他还活着,大概也如你一般大了……”
雅天歌道:“你是见我和他像,又被人欺负,又没资质,所以才对我好?”
高人大笑,又灌下一杯酒道:“你和他不像,他是真的资质不好,你嘛,不过是被人封印了灵力罢了……”
雅天歌的手顿在半空中,他张了张嘴:“你……你说什么?”
他那一瞬间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拉住高人的衣领叫道:“你说什么?我的灵力被封印了?是谁?不!你能不能帮我解开?你别睡!老头!死老头!快起来!!”
高人神秘莫测地笑了笑,然后彻底醉倒了。
☆、雅天歌(二)
“小子!你打坏我家花瓶!竟然还敢冤枉我!幸亏我娘聪明没被你骗到!这次我一定要揍得你屁股开花!”
“上次你撕了我爹的字画害我被我爹狠狠教训了一顿!这次我再也不会被你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