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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吟诗 当前章节:14762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2:22

无梦道:“不必,一碗面即可。”

小二的三角眼一斜,仍笑眯眯道:“好嘞,一碗面,还要其他的不?”

无梦想了想,道:“再来一碟花生吧。”

朱楼看着无梦飞快的剥着花生:“……你喜欢拿这个打发时间?”

无梦把花生小心的码好,点了点头。

朱楼道:“浪费,你为什么不干脆吃了?”

“我不喜欢吃花生。”

朱楼有些费解。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无梦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为什么会在森林里?你为什么会伤成那样?”

朱楼摸了摸下巴:“这事儿吧……”

“面来了!”小二一边吆喝,一边把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

朱楼示意道:“边吃边说。”

无梦正要动筷子,门外忽然闯进来一个男子,此人的衣着凌乱陈旧,头发上的髻都歪了,脸上不知被什么东西沾到,一块一块的墨黑色。他的神情恍惚,目光带着一种飘忽不定的意味。他一下子撞在无梦的桌子边,差点把面条掀翻,然后指着碗,咿咿呀呀地比划着,看上去很着急。

小二提着扫把赶来,怒喝道:“你这小扫把星又来干什么!给我滚出去!”

男子却不肯走,他边躲着扫把边指着碗,面色凄苦地望着无梦。

朱楼若有所思道:“他是不是饿了?”

无梦微微眯起眼,一把抓住了小二的手腕。

小二忙道:“客官,他是镇子上有名的疯子,往日无故闯别人店门闯惯了的,我这就替您把他赶出去!”

“不必,我看他只是饿了,这碗送他便是,你再去给我烧一碗。”无梦端起面条递给那男子。

“这……”小二赶紧伸手拦住了他。

无梦看着他道:“怎么?”

小二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这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

“混账东西你给我弟弟吃什么!”街道上传来一声高喝,接着一个面容憔悴,仍能窥见其五官精致的年轻女子疾步走到那男子身边,一把抢过面碗,细声细气地吼道:“你干什么!你这东西不干不净的,还想喂给我弟弟吃!”

“你胡说什么!”小二瞪着眼睛走过来,“什么不干不净!”

女子努力摆出凶恶的样子,却不知道自己像只发怒的小白兔:“谁不知道你这店里往碗里乱加东西!骗骗外人也就算了,你还想害我弟弟!你良心呢?!”

“我加的是调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信口雌黄的扫把星,连自家小扫把星都顾不好还有空管别人的闲事!”

“你这王八蛋……”女子的脸涨红起来。

“哦……我知道了……”小二贼眼一转,做了然状,“你是不是看这位公子年轻,春心萌动发骚了?啧啧,克死了爹妈,克得弟弟成了个傻子,现在浪到我店里来了?想来害我?还不赶紧给我滚出去!”

“你!”女子气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桌边的无梦忽然站了起来,端着碗几步走到小二面前。无梦比小二整整高出一个头,两只手指轻易的捏住了小二的牙关,将整碗面汤灌进他嘴里,然后顺带把碗扣在了他的脸上。小二毫无还手之力,呛得跪在地上说不出话。

女子在一边惊得瞪大了眼睛。

无梦冷冷道:“你加了什么?”

小二咳嗽不止,说不出话来。

女子结结巴巴道:“我……我也只是瞥见……”

无梦眯起眼睛,小二吓得连忙道:“是泻、泻药,我……我一时糊涂,真的只是泻药,最多一两天就会好的,我只是想让你多住两天……你……你别杀我…….”

无梦看了女子一眼,小二忙扇了自己两巴掌:“是我嘴贱,我嘴贱!扫把……啊呸,凉妹!凉妹妹!我给您赔不是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死!我该死啊!从今往后我要是再敢提起这事儿,我就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见小二抖如糠筛,女子狠狠翻了个白眼道:“你自己记着这话,下次再得罪我,就不得好死!”

说着,她伸手来拉那男子:“沁儿,我们回去了。”

沁儿缩了缩身子,一下子躲到了无梦身后,他低着头,逃避女子的目光。

女子有些急了:“沁儿你做什么,快跟我回去!”

朱楼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女子,忽然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个朦胧的猫脸,眼角上吊,胡须又细又长,嘴巴微张,露出一副笑脸,那张猫脸在她的脸上摇摇晃晃,有人道:“你带我去那边看看行吗?我想买点东西,你替我送给他……”

“你送他东西?你有钱吗……”

朱楼回过神来,沁儿已经被女子从无梦身后拖出来,理当来说,沁儿就算是脑子不太灵光,但是正当年华的男子,无论如何力气都不该输给一个看上去十分文弱的女子,但是沁儿在他的姐姐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沁儿似乎很害怕,他极力抗拒着,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无梦。

无梦原本一脸冷漠,直到被朱楼撞了撞后脑勺,只好拽住了沁儿另一只手,道:“他不愿意回去。”

女子见是无梦拉着,略收了收脸上的气恼,道:“这位英雄你有所不知,他不回去便会惹是生非,我家徒四壁,实在经不起他再在街上东砸西砸。”

无梦犹豫了片刻,正想松开,沁儿却死死拽着他,他摇着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无梦:“救……救我……”

朱楼的眼前突然被血色浸染,他在那无边的殷红中看到那双上吊的眼睛,猫的眼睛泛着幽绿的光芒,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喵——”。

☆、仇恩(二)

从沁儿一出现便把他当做哑巴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无梦重新将五指缩回,继续握住那细瘦的手腕。

女子急得跳脚:“你干什么!”

无梦一言不发地撩开沁儿的衣袖,上面除了有一块显然是刚刚在街上乱跑时不小心撞出来的淤青外,还算白嫩。他有些困惑地问道:“你为什么怕她?”

沁儿拉着他的衣服,几乎将头埋在他背后:“她……她杀……我……”

闻言,无梦果断地一用力,把他拉到了身后,将耳朵贴近他:“你说什么?”

沁儿瑟瑟发抖,不管无梦如何挣扎,就是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放手,推搡间无梦的斗笠被碰歪了,女子愣了愣,突然小声道:“英雄刚刚替我解了围,便再做个好事,跟我一道将他送回去吧,这镇子上的人都知道他是我弟弟,神志不清醒,他若是不肯回家便只能流落街头。刚好我家也有面条,我下一碗给英雄如何?”

朱楼在无梦的眼前晃了晃,笑道:“教你的又忘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可是……”

朱楼道:“你得找个地方吃饭睡觉,这里的小旅店不可信,难保弄些花招,我看她家就不错,现成的,好歹你还救过她,一件闲事换一夜安眠,划算买卖。”

“可是男女……”

朱楼拍他脑袋:“想什么呢!人家还有个弟弟,谁让你跟她睡了!”

“哦……”无梦悻悻地点点头,答应送沁儿回家。

女子在前头带路,一路上嘴不停,朱楼自认话痨都对她叹为观止。从她的话中得知她叫做姜凉,小时候被姜氏夫妇收养,十多年前父母暴毙身亡,留下她和弟弟姜沁两人相依为命,但是弟弟自父母亡故后精神一直不太正常,她必须得时刻注意着他不让他出去惹事儿,日子过得十分艰辛。

朱楼一路上总觉得姜沁有些眼熟,想了半天却又想不起来,于是问道:“你这次好像还挺热心?”

无梦低声道:“反正我不管你也会把我扔出去,不如我自己主动。”

“孺子可教,”朱楼笑道:“可我怎么总觉得这次,是你自己想帮他?你可别把锅都推给我啊。”

无梦似乎自己也有些莫名,他闷声道:“大概是被你传染了吧。”

朱楼思索片刻,还是想不起来,于是百无聊赖地坐在姜沁头顶,他突然出声叫道:“雅天歌。”

无梦转头看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慌里慌张地把头转了回去:“你叫谁呢,吓我一跳。”

朱楼大笑起来:“这名字可比无梦那等六根清净的名字好得多了,还白占别人便宜当了个哥。”

无梦埋头走着,也不回话。

姜家很快就到了,虽然这镇上大多数的房子都是破草房,但是这间格外的破,堆在房顶的稻草都发黑了,屋内四处漏风,将小桌上蜡烛的光吹得摇摇晃晃,更显得阴森,而且屋内还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姜沁一进屋,便缩到角落的稻草堆里,简直想把整个人埋进去一般,只留了个屁股撅在外面。

姜凉叹了口气,让无梦坐在小桌旁,自己则拧了布,硬是给拼命侧着脸不肯配合的姜沁擦了擦,朱楼在一旁围观。

姜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家窄小破旧,委屈英雄你了……”

无梦摇摇头道:“是我冒昧打扰。”

“那你先坐,我去给你烧面……”她瞥着姜沁,一步一蹭地烧面去了,无梦则随意的用指头玩着烛火。

朱楼飘过来坐在他对面,无梦抬头看他,那魂魄半透明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眼睛被烛光染上一层温柔。

朱楼不怀好意地笑道:“你猜猜为何你这次如此热心?”

无梦:“……为什么?”

朱楼扬了扬下巴:“因为他长得甚合你心意。”

无梦看着他,垂下眼睫道:“合我心意的只有一个。”

朱楼道:“哦?哪一个?”

无梦转过身道:“最好的那一个。”

昏暗的墙角,稻草堆里探出一张在明灭不定的烛光中也苍白到诡异的脸,纤细的脖子,因为太瘦而显得极大的黑色眼睛直勾勾盯着无梦,露出不安和惊恐的神情,口中念念有词,活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

无梦突然皱眉,朝他走了一步,那姜沁连忙翻身躲进稻草堆,企图将自己埋起来。无梦一把将他拎出来,姜沁慌得手脚乱挥,口中吱哇乱叫。姜凉扔下锅盖就跑过来,锅盖磕到灶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随后落在地上,姜凉见无梦拎着他,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英雄,我弟弟冒犯您了,请您别见怪,请您别见怪啊!”

无梦不确定道:“你弟弟……”

朱楼的视线中,姜沁那瘦到几近变形的脸渐渐柔和,变成还带着婴儿肥的孩子的脸,他眨巴着大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姐姐,你真好看!和大强那个猫牌牌好像!”

“姐姐,他们要带你去哪儿呀?我也想去,可是爹娘总不让。今天我问过大强了,他说那猫牌牌是在集市上买的,我让爹爹买了送你好不好?”

“姐姐,你是不是想逃走啊?我放你走吧,你躲在附近的森林里,等我长大了就去找你!”

“姐姐……”

朱楼被他叫得心烦之际听见姜凉哀哀道:“求您救救我弟弟吧!他虽憨傻,但是非常听话!您若是能救醒了他,让他在您身边当个跑腿小厮也好,我们愿意终生跟随您,我只有他一个弟弟,什么法子都试了,一点儿用也没有!这两年来也不知受了多少人白眼,可我不管他,还有谁管他呢……您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救他的!求求您救救他吧!”

朱楼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一片血色,那只大猫的眼中闪着浅浅的金色,它尖利的牙齿不知嚼着什么东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张猫脸和姜凉重合了,她洁白的脸上溅满了血,露出一个神经质的微笑:“沁儿,你回来了——”

朱楼无法忍受地猛然捏紧手掌,身上爆出一小股灵力:“救!答应她!救!”

无梦有些担忧地看他一眼,低声道:“我们说好只待到明天的。”

朱楼稍微冷静了些,他从半空慢慢倒挂在无梦面前,道:“随你啊,只是你若不救,今晚可又要露宿野外了。”

无梦道:“其实……露宿野外也挺好的……”

朱楼瞥他一眼:“身子不想要了?”

无梦道:“……你就这么想管?”

朱楼老实道:“想啊。”

无梦道:“为何?”

朱楼道:“我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命运的召唤……”

“……”

姜凉惊恐地看无梦对着空气说了半天话,随后惊恐又变成了希望:“莫非您能与鬼魂对话?您如此强大,求您救救他吧!”

无梦将视线转到姜凉身上,问道:“你不怕我?说不定我就是鬼呢?”

“是鬼我也认了,只要你能救我弟弟,要我的命都成!”姜凉咬着唇,满脸哀求的看着他。

无梦终于叹了口气道:“他怎么了?”

姜凉见他松动,忙将眼睛擦了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虽有几分憨傻,却十分懂事,从不给我添麻烦,但是几年前,有一天夜里他忽然做起了噩梦,醒来后便如同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一般,说自己听到了什么歌声,又哭又叫,我嫌他吵差点打了他一顿,好不容易把他安顿好后,我只当他是因父母离世回过味儿来一时接受不了,因此也没当一回事。”

“可是后来这情况却越发严重,我也听到了那个歌声,沁儿开始每夜都做噩梦,大叫大闹,可是我怎么也叫不醒他,只能等他从噩梦中惊醒,惊醒后他就开始说一些胡话,我想问他梦到了什么,可是他已经神志不清,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这里地方小,我已经带他看遍了周围所有的医生,却无人能治,渐渐的,镇上的人开始传说他是中邪了,后来十里八方都听到了那歌声,也有人想上山看看,可是那山太陡峭了,大家根本上不去,后来有好几家孩子都得了这怪病,治不好夭折了,他们都说是我弟弟传染的,一传十,十传百,各家纷纷搬走,这几年来我们这小镇上的人越来越少也是这个原因。求求你帮帮我,我已经想尽了各种法子,如今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无梦若有所思道:“你还记得你弟弟他都会说些什么胡话吗?”

“我……我仔细听过,听不太清,好像总听他说什么‘花凉’什么‘少爷’……”

无梦突然拎着少年大步走出屋外,此刻已是夕阳西下,金色的暖光映在少年的脸上,他的脸被洗得干干净净,尽管因为长期在屋内而显得呆滞苍白,但他的确有着一双非常漂亮的大眼睛,可以想象灵动起来必定生动无比。

朱楼捅了捅他:“我都说了,他长得甚合你心意,你还不信!”

这少年的气质虽与那人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是长相却分明有六七分像那回忆中的柳画梁!

无梦有片刻的失神:“你是……”

姜沁紧张而恐惧的缩着身体,瞪大眼睛看着他。

无梦没说话,他松开手,姜沁飞快地跑回屋内,缩进了稻草堆。

姜凉小心翼翼的问道:“如何?”

无梦坐回那张小桌旁道:“面呢?”

姜凉喜上眉梢,随后一拍大腿:“哎呀不好!面还在烧着呢!”

☆、仇恩(三)

面条终究是糊了,尽管姜凉再三说给无梦换一碗,无梦却坚决不肯,将就着吃的也挺香。

月色初露,姜沁因为受到了惊吓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不肯吃饭也不肯睡觉,于是无梦出门溜达了一圈,朱楼则在房内看着。

只见姜凉摸着姜沁的脸,颤声道:“沁儿,你可一定要争气啊,他可是姐姐唯一的希望了,你要是再不好起来,姐姐也没办法了……”

少年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姜凉的脸上忽然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笑,笑得朱楼一阵一阵地发凉,她轻声道:“别害怕,你若是好不起来的话,我们就……我们一起……一起……”

她起身抱着姜沁,将脸埋在他瘦弱的肩膀上。

少年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抖得如同风中的秋叶。

朱楼钻出屋外,见无梦正起身,问道:“你在做什么?”

无梦道:“没什么。”

朱楼伸手欲把地上的稻草扒开,被无梦拦住了。

朱楼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无梦有些羞恼道:“我付面钱不行吗!”

朱楼眨了眨眼,仿佛一下子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无梦的脸有些发红,忍不住道:“干什么!我像是那种吃面不给钱的人吗?”

“不不不……”朱楼连忙摇摇头,哈哈大笑起来:“我只是觉得你……太可爱了。”

这时,他们听见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朱楼正想去凑个热闹,只听屋里传来“呯”的一声,接着就是少年痛苦的呻/吟,无梦与朱楼对视了一眼,急忙冲进屋内。只见那少年躺在床上,极不安分的翻动着身体,姜凉正试图安抚他,可是她的手只一碰到那少年,少年便整个人一缩,猛然睁开了眼睛,狠狠的瞪着她。姜凉直掉眼泪,将哀求的目光投向无梦。

无梦走近几步,发现少年其实并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睁着眼,很快又闭上,继续不安分地在床上翻来翻去。

朱楼上前一步道:“我去他梦里看看。”

无梦站在他身前道:“我和你一起去。”

朱楼拍了拍他的手,瞟了姜凉一眼:“不用,你在外头看着。”

“不行。”无梦看着他,“我跟你一起去,或者我们这就走。”

朱楼看了他半晌,直到那少年又呻/吟起来,才点头道:“好,我们一起去。”

“不过,”他对无梦道:“你须得留下一部分神识盯着她,以防生变。”

无梦点点头,他撵姜凉在门外等着,又简单在周围做了个结界。

朱楼调侃道:“英雄,这回不是略懂了?”

无梦一愣,随即低下头,拉起他虚无缥缈的手道:“我也就懂那么一点点……。”

朱楼本还想说什么,无梦连忙将那夜歌画卷取出,他直接把少年的手按入画中,然后让朱楼进入暗香,无梦闭上眼睛,莹蓝色的灵力在画面上流动,。

朱楼睁开眼,看见一片金色的草原,灿烂的,发着光的黄色,那是秋末的草原,荒凉而繁盛的野草几乎没过了人的头顶,朱楼听见了一个女声在唱歌,毫无音调的乱哼,很难听,但是很愉快。对面是个面目模糊的男子,正微笑道:“翠姑,跟我走吧,我会好好待你,一生与你不离不弃的。”

朱楼一向都是飘在人头顶看记忆,这次却不知为何,他仿佛身在一个人的躯体之中,透过那人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朱楼道,“他不是叫姜沁么?怎么是翠姑?翠姑应该是个女子吧?”

“这恐怕不是姜沁的记忆。”无梦面无表情道,“有什么东西被强行灌输到他的梦境中了。”

对面的男子眼中有着溺死人的深情,任谁都会觉得他是深爱着眼前的人,无梦却冷笑一声。

朱楼道:“你怎么了?”

话未说完,那男子突然闷哼一声:“翠……翠姑……”

朱楼扭头,只见那男子缓缓倒了下去,睁着一双漠然的双眼,仿佛刚刚的深情不曾存在。

“阿云!阿云!”这声音从他们身体里传来,显然是个女孩子,想必就是翠姑在说话,视线猛然抬起,不远处出现了一男一女,女子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男子面色冷峻,二人正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朱楼歪了一下头,觉得这两人眼熟极了,偏偏又想不起来,忍不住头疼道:“为何最近遇上的都是些想不起来的熟人?”

翠姑道:“你们是谁?是不是你们害我的阿云?”

女子道:“我们师出墨江白氏一族,专职斩妖除魔,你的阿云是个魔族,刚刚他正想以你的血肉为食,我们就……”

翠姑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魔族!他是我的阿云,刚刚他还说要带我走的!你们把他怎么了?你们把他怎么了!!”

女子道:“他是魔族,如今已死,不会再害人,也不会再带你走了。”

“……死了?”翠姑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面前的阿云,摇头道,“不可能,你们骗我,他刚刚还说要带我走的……”

女子道:“梨子哥哥,我们走吧。”

翠姑猛的扑上去,抱住女子的腿道:“你们不能走!你们还我阿云!你们不是很厉害吗?是什么白氏吗?求你们救救我的阿云,求你们了!”

女子指了指她身后,道:“你的阿云真的是魔族,不信你自己看。”

翠姑回过头,像是突然收到了惊吓,一下子摔倒在草丛里,只是那男子面目依然模糊,朱楼看了半天也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

“魔族就该死吗?”

“不,若是魔族该死,你早已死了。只是这只我们已追踪许久,知其秉性。”

女子道:“他本性凶残,你和他在一起,会被吃得渣都不剩!”

翠姑道:“你……你们一定施了什么妖术!我的阿云怎么可能……他很爱我,他待我好,他说要带我走的!”

女子叹了口气道:“他是低等魔族,要吃人之前还会露出獠牙,你自己去看看他的牙齿。”

一边的男子开口了:“秋烟,何必与她多话。”

秋烟道:“妹子,俗话说得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个魔?我已经看到你的姻缘线了,过不了多久肯定会有更好的男子来追求你,这魔不过是你命中意外,过了便过了吧……”

男子:“……”

翠姑突然尖叫起来,张口就朝秋烟的腿上咬去,男子眼疾手快,一掌将她拍开,翠姑滚了几圈,最后趴在了草地上。

男子蹲下身去看秋烟的腿:“没事吧?”

秋烟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拖起来:“我没事,梨子哥哥你老是大惊小怪的。把人家拍伤了怎么办?”

草地上的翠姑望着他们,呜呜的哭出声来:“他说要带我走的,他说要带我走的,这里的人欺负我,只有他对我好……就算他是魔族又怎么样?你们是人又怎么样?他能带我走,你们能吗……”

秋烟走过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有些意外道:“梨子哥哥,你喜欢这个类型的吗?”

男子一愣,蹙眉道:“又在胡说些什么!”

秋烟将眼睛一弯,对翠姑笑道:“不喜欢的话,我们就带她走好不好?”

男子无奈道:“又想乱捡东西?”

秋烟道:“我从来没听过这么难听的歌声,一听就知道骨骼惊奇,是个可造之材啊!”

翠姑气红了眼,仰头又想咬上去,被秋烟一把按在地上:“你现在还咬不到我,不如跟着我,等什么时候能咬到我了,就给他报仇啊。”

见翠姑没什么反应,又道:“不然我现在一放手,你可就永远都找不到我了。”

翠姑气的捶着地面,眼泪一滴滴落在草地上:“你们两个混蛋!总有一天,我会给他报仇的!”

秋烟顺手把一个符挂到她脖子上:“挂好,把你的魔气收一收!”

翠姑伸手去拉扯,却怎么也拿不下来,眼瞅着那对可恶的夫妻走远了,她擦了擦眼睛跟了上去。

朱楼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这么被收服了,这位秋烟小姐可真是个妙人。”

眼前忽然闪过一些极其零碎的片段,仿佛一张黑幕在眼前晃动,忽明忽暗:

【「听说你爹娘是抓妖怪的!你是不是你爹娘抓回来的?」

「他爹娘没准也是妖怪!大妖怪生了个小妖怪!」

「他家里成天不见人影,有一会我看见了!都是半夜里偷偷回来又出去的!可不是妖怪吗!」

「哦哦哦,妖怪!妖怪!妖怪!妖怪!」

「你们放开她!」一个女声高叫道,分明是姜凉,她蓬头垢面,带着近乎凶恶的表情将那群孩子全都打跑了。

「你没事吧?」姜凉蹲下身来。

姜沁看着她道:「你……你长得这么漂亮,是……是魔族吗?」

姜凉道:「我带你回去,你家在哪里?」

一个满脸漠然的女子盯着姜凉,像是审视货物一般打量了她一番,最后道:「我家中拮据,姑娘请另谋高就。」

姜凉道:「我自小父母便被异族杀害,是他们毁了我一生,我与魔族不共戴天!如今能得遇二位贵人更是缘分,纵然无法同去消灭魔族,能为你们看家,护好小少爷,也算是为此做了点事,我爹娘在天之灵也能得以安息。」

女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凉……凉,我叫凉」

「凉?」

「那你便随我家姓姜,姜凉。」】

朱楼愕然道:“这是什么?”

无梦道:“恐怕这才是姜沁原来的记忆,他本就有些神志不清,记忆难免残缺,所能呈现的应当是印象最深刻的画面。”

梦境忽然断了,一阵卡顿的黑之后,一个女子唱歌的声音中断,忽然高声叫道:“梅秋烟!还不快出来与我比试!今日我一定能打败你!”

眼前渐渐亮了起来,却是个漂亮的小院子,从高度来看,翠姑正站在院子的墙上。很快,梅秋烟从屋里跳了出来,翠姑正想冲过去,梅秋烟却笑眯眯道:“今日不行。”

翠姑道:“为什么不行?你是不是怕我现在已经能打败你?”

梅秋烟道:“不仅今日不行,接下去十个月恐怕都不行……”

“为什么……”翠姑顿了一下,愕然道,“难道你……”

梅秋烟仰起头,笑得一脸狡黠,“二打一,我胜之不武。”

翠姑好像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连说话都有些磕巴起来:“所以你……你……”

梅秋烟装作略带遗憾道:“所以你今后可不能这么早就在我门口唱歌了!”

【「阿凉,过来换身衣服吧。」男子道,「你这年纪的姑娘穿什么都好看。」

女子瞥她一眼,道:「愣着干什么,别人还以为我家亏待你了,过来一起吃饭。」

「姐姐,那村口的张二姨实在讨人厌,今日她又故意拐着弯骂我,说我是杂种……」

姜凉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递给他一个苹果,道:「这是张二姨家今年最大的苹果,她还想留两天给她那不成器的大儿子的。」

姜凉竖起一根手指,悄声道:「你可要帮我保密!」】

梦境又断了,面前出现一个小院子,翠姑正在院中挥舞着扫把,院子边的厢房忽然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厢房门被打开,一个女子喜冲冲的从里面跑出来:“恭喜老爷,是位小少爷!”

被称为老爷的男子便是那位“梨子哥哥”,他冷峻的脸上显出激动和不安的表情,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少爷,只抱了片刻就交给了翠姑,自己则不顾别人的阻拦冲进了产房。

翠姑第一次与这小小的婴孩见面,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孩子,从他漆黑的眼中看见自己含着温柔的眼,她忽然做了个鬼脸,婴儿却挥舞着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哇哇哭起来。翠姑愣了愣,忍不住笑起来,她轻声说:“小混蛋,你好啊。”

【「沁儿,你回来啦。」视线中的姜凉轮廓清晰,她苍白的脸上沾满了鲜血,被抹成一片片深深浅浅的痕迹,像是种奇怪的图腾,她的神情空洞而恍惚,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姜沁遍体生寒,恐惧如跗骨之蛆令他动弹不得,瘫坐在地面上:「你……你不要过来!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沁儿,你怎么了?我是姐姐呀,你为什么要逃走?」姜凉露出一个神经质的笑容,「从今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是杀人犯!你杀了爹娘!你是杀人犯!!」

姜凉的笑容僵在了嘴角「我……我是杀人犯?」

姜沁的声音颤抖而恐惧「你、你这杀人犯,你……你别过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杀你?」姜凉眼神游移,惨白的闪电照亮了满地的血迹,一双男女躺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地睁着双眼,表情极其可怖,她指着他们叫道,「不,不!我不是杀人犯!不是!!」

姜沁指着她:「我家里哪里对不起你!你如此恩将仇报!我真后悔,我不该带你回来,不该带你回来!」

「对不起我……」姜凉摇摇晃晃地他身前蹲下来,姜沁站不起来,只得奋力往外爬,企图远离她,下一刻,他的脚腕被抓住了,姜沁猛然回头,闪电将屋里照得雪亮,姜凉握着那把小刀,将血迹一点点在他腿上蹭干净:「他们该死,他们该死,若是你长大了和他们一样,我也会……」

「杀了你。」

男孩的惨叫声被淹没在骤然而至的暴雨之中,破旧的房顶挡不住这百年不遇的倾盆大雨,屋里的血水流得到处都是,却渐渐被冲淡,直到消失。】

☆、仇恩(四)

“翠姑!翠姑!你在哪儿呀?”

眼前只有一片翠绿,阳光从那绿色的间隙照射进来,连那不成曲调的歌声也充满了温暖和生机。所有的景色忽然倒转,眼前只有张雪□□嫩的娃娃脸,仔细看这张脸与那姜沁倒是有六分相似。

翠姑倒挂在树枝上道:“什么事。”

那孩子被吓的退了一步,随后就笑起来,奶声奶气道,“你又输给我娘了?”

翠姑道:“谁跟你说的?”

孩子道:“李叔叔说的!他让我跟你说别伤心。”

说到此处,孩子忽然压低声音道:“翠姑,李叔叔是不是喜欢你啊?”

“一会儿我就去打断他的腿!”翠姑翻身下树,捏了捏孩子的脸道,“小混蛋,最近又长高了。”

孩子把眼睛笑成两道月牙:“我娘说我以后一定比我爹还高!”

翠姑道:“那是自然,你们柳家后蛋推前蛋,一蛋比一蛋更混蛋。”

朱楼笑道:“了不得,这家子感染力太强,翠姑完全沦陷了啊。”

这次梦境中断的时间长了些,隐隐的有微微橘红色的光亮起,忽然就成了火海,熊熊烈火灼烧着扭曲的空气,翠姑的眼前一片模糊,断断续续的对怀中人道:“你们柳家人,还真是我的克星啊……小混蛋,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眼前的情景突然消失了,一道奇怪的光从眼前掠过,朱楼伸手阻挡,无梦却更快,一掌就将它击落在地,那光化为一个红衣人。红衣人原本伏在地面,此刻长袖一挥,直朝无梦卷去,无梦连碰都不碰它,侧身闪过后将那红衣人击了个粉碎。

朱楼道:“什么东西?”

无梦道:“鬼气,刚好能与他被封印的记忆相对抗。”

“鬼气?他的记忆被封印了?”朱楼蹙起眉道:“姜凉说他在几年前都还很乖巧,莫非是因为……”

无梦道:“因为在那之前,他的记忆被强行封印,而封印之人功力太浅,影响到他所有的记忆,导致他失却神志,憨傻无知,后来或许是有人看不下去这般行径,便以鬼气和那封印之力相抗衡,可惜这鬼道行也不足,所以姜沁偶尔会想起一些片段,便成了如今这幅疯疯癫癫的模样。”

无梦吹了声口哨,幻境中亦响起回音,他们很快从夜歌中脱离,无梦收起画卷,姜沁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是面上还有些许痛苦之色。

朱楼望着门外探头探脑的姜凉道:“先去问问她吧。”

无梦扭头看向姜凉,冰冷的目光吓得姜凉一个哆嗦:“英……英雄,我弟弟怎么样了……”

无梦道:“他暂时无碍了,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姜凉道:“什、什么问题?”

无梦道:“你的弟弟究竟是为何而疯?”

姜凉低下头道:“这……你不是看到了吗?他……他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缠上他的东西。”无梦微微眯起眼睛道,“并不会让他做什么噩梦。”

“不是噩梦?”姜凉不敢抬头,搓着手小声问道:“那……那是为何……”

无梦道:“那可就要问你了。”

“问……问我……”姜凉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不知道吗?”无梦道,“那好啊,我进去后,对身体里的封印动了点手脚,不如你猜猜,等你弟弟醒了以后,他会有何反应。”

姜凉突然激动起来,失声道:“不!不行!你不能动他的封印!”

“为什么?”无梦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因为他不是你的亲生弟弟,还是因为,你亲手杀了他爹娘,逼疯了他,还封印了他的记忆,陪你演这姐弟情深的戏码?”

姜凉豁然抬起头,整个人缩了起来,她摇着头道:“没有,没有,我没有……”

她疯狂的摇着头道:“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你们这些魔鬼!疯子!我怎么可能杀他爹娘!你们怎么敢说这种话!你们滚出去!从我家里滚出去!!!”

“用完就扔,精彩啊。”无梦道:“可惜啊,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么?我虽不想管,却无奈有人非管不可。况且你做都做了,竟然还不敢承认么?”

“不!不!不要!不要!!”姜凉冲上来尖叫道,“求求你们,不要动那封印!不要让他知道!那东西不是走了吗?让我们继续平静地生活不好吗?为什么你们要害我?害我今后没有安生日子,他会死的,他会死的你们知道吗!你们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无梦冷笑一声道:“害你?我只是告诉他事实。”

姜凉眼中全是血丝,状若疯癫:“什么事实?我们父母双亡,他是我弟弟,数十年来我们相依为命,这就是事实!”

“你自然可以活在幻想中。”无梦一字一句道:“可你没有资格,决定他该知道的事实。”

“不不不……不是的……”姜凉低下头,语气也软下来,“我只是……只是……只是想过安生日子,你们为什么不能成全我?”

她抬起头看着无梦,眼中满是狂热和愤怒:“我们不是同类吗?我是在帮你啊!而你,你怎么可以残害同类!你怎么可以!!!”

她猛然拔出藏在身后的细刀直朝无梦扑来,那刀光冰冷凌冽,带着没有温度的憎恨,她毫无障碍地捅进了一个单薄的身体。姜凉内心狂喜,她甚至抽搐着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然后她抬起头,有些难以理解地眨了眨眼睛。

殷红的血液沿着刀尖滴落在地上,仿佛开出了一簇簇迟来的旧花,翻涌着绝望的芬芳。

空气凝固了,几个人一时都没有出声。

姜凉缩回手,呆呆地看着扎在沁儿胸口的尖刀,半晌,她才小心翼翼地叫道:“沁儿……沁儿?”

她搓着满手的鲜血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解释着:“不可能啊,我要杀的是他,明明是他,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杀你,我……为什么……沁儿,为什么???”

姜沁不知是何时醒来下了地,此刻站在她的面前,用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空洞的笑容:“姐姐。”

姜凉慌忙伸手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沁儿,你……你醒了?”

姜沁道:“姐姐……”

姜凉抱着他,跌坐在地上,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她说的话:“沁儿……”

“姐姐……”姜沁有些费力地从脖子上解下一个东西,塞给姜凉,“我答应你,要送给你的。”

姜凉睁大了眼睛,握住了姜沁的手,那牌子在掌心搁着,坚硬而温暖:“你记得……你记得我……”

姜沁握着姜凉的手,轻轻抚摸她手上的老茧,“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姜凉哭了,泪落在姜沁的脸上时已是冰凉,不知是被这无孔不入的风吹凉的,还是它原来就没有温度。

“不苦,一点也……”

姜沁摇摇头,面色温柔的有些诡异:“我……讨厌这把刀,你能不能,帮我□□。”

“可是……”姜凉咬着唇。

谁都看得出来,以姜沁现在的身体状况,只要这刀□□,他必死无疑,可即使不拔刀,也不过是能延缓一时半刻的生命。

“姐姐……”姜沁的声音已经近乎呢喃,“我、我不能这样去见爹娘……”

姜凉含着泪摇头:“我不会让你去见他们的!你休想!你休想!!!你们一家团聚,我……”

姜沁的眼神都要散了,凭着一口气撑着:“求你了,姐姐……”

姜凉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她的眼中浮现出极度挣扎的神色,姜沁抓着她的袖口,小幅度地晃了晃。

姜凉闭了闭眼,终于粗鲁地揉了揉眼睛,全身泛起一层浅红色的光,红光缓缓包住了姜沁。姜凉又摸了摸他消瘦的脸:“不要死,不要死,姐姐求你了。”

姜沁似乎笑了笑。

姜凉一手握住了刀把,闭上眼,猛然将那把刀拔了出来。

无梦手指一翻,画出一道符,没入姜沁的伤口。

朱楼道:“‘略懂’先生,这次又是什么?”

“别人送我的。”无梦面不改色道:“未免临死话说一半,这符能帮忙拖延一时半会儿。”

姜沁已然出气多,入气少,他抓住姜凉的手,将那把沾满自己鲜血的细刀轻轻拿下来按在胸口,他的嘴唇越来越白,呼吸急促起来:“姐姐,我好冷啊。”

姜凉连忙抱紧他,她的脸色近乎青紫,竟也泛出一股死气来:“不要怕,姐姐抱抱就不冷了……”

姜沁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姐姐……”

姜凉低下头,将耳朵凑近他:“你说。”

就在那一瞬间,姜沁的脸忽然扭曲,甚至连无梦和朱楼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姜沁已将那把细刀刺入了姜凉的胸口,然后他缓缓地,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把刀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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