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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吟诗 当前章节:14721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2:22

雅天歌将他们拦回去道:“我这朋友相貌独特,从小自卑不爱示人。”

柳画梁:“……”

一位童子道:“可是我想看嘛!”

话未说完,便伸手去揭,这人虽小,动作却奇快,过处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柳画梁用手掌轻轻在他手臂上一拍,卸去他的力道,然后再抓住他的手腕一拖,往后一折——

“嗷!”童子惊叫一声。

雅天歌笑道:“忘记说了,我这朋友脾气不太好,你们别惹他。”

那童子揉着手腕,委屈道:“天歌兄弟你不厚道!这么厉害的朋友居然不早介绍我们认识!”

雅天歌道:“喝着酒不就认识了吗?今天高兴,我们多喝几杯!”

童子将自己带来的酒端上来,果然香气四溢,柳画梁一闻那酒味便有些兴奋道:“破竹酒?!”

他刻意变了声线,将声音压得极为低沉。

见几个童子面露迷茫,柳画梁清咳了一声,“这酒可是从那冥曲镇所得?”

一个小童子道:“对对对!我记得那镇子是叫的什么明媒正娶的……”

柳画梁道:“那便是了!你们竟然能从那幽冥琴师手中偷得这酒,了不得,我当年试了不下十次,每次都被他抓包丢出来!”

另一个童子兴奋道:“我们试了二十次!等了三个月好不容易把他熬睡着了才偷出来的!一出来就被他发现了,他却不追,还在后头弹琴助兴呢!”

“哈哈哈哈……”柳画梁大笑道,“哪里是助兴,这琴师一手绝活便是借琴骂人,虽然多半是对牛弹琴,但他坚持不懈,只盼哪天能遇知音!”

童子也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归作了“牛”类。

“等等……”雅天歌终于忍不住了,“骂人求知音?”

柳画梁笑道:“你有所不知,他家最好的酒从来是不卖的,放话说要有本事的人来偷,偷了还要被他骂,但是能听得懂的便是朋友。据说他家世代酿酒已有三百年之久,但迄今为止能偷到酒的不超过三十人,这回一下子就多了四个!祖宗怕是要骂他无能了!”

☆、戒鞭(一)

酒味美,人对味,再辅以楼下小曲悦耳,早早便令人熏熏欲醉。

柳画梁抓过一个童子的手道:“来来来,我给你看看相!”

“你这条线……”

话音未落,那童子骤然出手,却被一根筷子架住,动弹不得。柳画梁将筷子一翻,把那只小手压在了桌上,“小朋友,看你这条线很是惨哪。”

“哎呦!”童子忙抽出手,撅起嘴道,“看你一看都不肯,小气!”

柳画梁道:“并非我不肯,而是你这手中线条说,若是看了我,这辈子可就要打光棍了,你说值也不值?”

童子慌忙摆手道:“不看了不看了,我还要娶媳妇呢!”

另一个童子指着他叫道:“那不成!我得先娶!你做弟弟的怎么能娶在哥哥前面!”

另一个道:“大哥要让着弟弟!要是有媳妇,我也让四弟先娶!”

四弟道:“哥哥们莫谦让,有媳妇你们先娶便是。”

大哥道:“还是四弟好!将来大哥娶了媳妇,下一个就让你娶!”

“哥哥你偏心!”

“我要先娶!我要先娶!”

“……”

雅天歌压低声音道:“我怎么不知道手里有哪条线被你看之后会打光棍?”

柳画梁也压低声音道:“你是凭本事打的光棍,看什么都没用。”

雅天歌:“……”

闹了许久,大家都尽了兴,那四个小童子便拜别,还依依不舍地拉着柳画梁的手企图凑过来看看,结果被柳画梁按着头揉了个遍:“下次再来玩,没准我心情好了,就露脸给你看看。”

等他们都走了,雅天歌才道:“他们只是心智小,年纪可比你还大些,别老当他们是小孩。”

柳画梁道:“看着可爱嘛,忍不住揉一揉。”

“……”雅天歌道,“揉出什么来了?”

柳画梁似乎回味无穷道:“破竹酒果然名不虚传。”

雅天歌道:“你已感慨不下二十次了。”

柳画梁期待地望着他道:“你们次次见面都喝这么好的酒吗?”

雅天歌道:“有时也会吃糕点什么的。”

柳画梁遗憾道:“哎,还想让你下次带我一个……你该不会每次都蹭他们吃的吧?”

“……”雅天歌道,“有时他们找到我住的客栈来,我便请他们喝茶吃饭。”

柳画梁笑道:“你这几个朋友都是魔族。”

雅天歌的眼神闪了闪,道:“有什么问题么?”

柳画梁无辜道:“明明是你给我戴的斗笠,居然问我有什么问题?亏我还变了声线怕他们认出来。”

雅天歌有些惊讶道:“你认识他们?”

柳画梁道:“我还欠他们几顿饭没还,十年了,也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

雅天歌:“……白家没亏待了你吧?”

“哪儿的话!”柳画梁摆摆手道,“我这纯属个人爱好,俗话说得好,欠饭不还,联系久长嘛!”

雅天歌:“……天下若有那‘厚脸皮’大赛,我怕也只能屈于你之下,得个第二了。”

柳画梁抱拳道:“兄台承让!”

雅天歌,“……”

二人会了好友,饮了好酒,心情颇好,早早便睡下了。

柳画梁睡至半夜,忽然有种不安地感觉,他猛然睁开眼,却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立在他床头,莹蓝色的灵力凝结成刃朝他劈来。

柳画梁往旁边一滚,立马翻身下床,借着月光发现那人竟是雅天歌。

柳画梁调笑道:“怎么,想与我比划醉拳?”

雅天歌微微偏过头,空洞的目光死死盯着柳画梁,面无表情,状若木偶。

柳画梁猛然想起之前他见到过这样的雅天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安原来是因为窗外不知何时响起的怪异的乐器声,那声音虽远,却异常清晰。

他心中暗道不妙,这段时间因找到了身子高兴得忘乎所以,竟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雅天歌再次出掌的时候他已不敢怠慢,掌风擦过耳边时柳画梁侧头一挡,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压下,那手腕魔气顿起,血红的光蚕食着莹白的灵力。

柳画梁且战且退,在间隙唤他的名字企图拉回他的意识。

雅天歌却好似没听见一般顾自出手,直取他的要害,招招凶狠,全是杀机。

柳画梁发现这次他的发作比上次厉害得多,叫他名字竟也唤不回来。他需以全力相抗,却又不忍伤了雅天歌,出手处处受限制,额上已出了汗。

雅天歌出手却越来越快,冷不防一掌落在他肩上,柳画梁闷哼一声,后退几步。

那乐声渐渐靠近了,几乎就在窗外,雅天歌顿了顿,黑暗中有细小的红光流动,柳画梁意识到这是孤峰万影上的剑纹。柳画梁虚晃一招,错开雅天歌,将剑挑向窗户,那人却并没有真的蠢到就站在他们窗外。

乐声一转,窗户“砰”地一声应声合起,身后波动的魔气几乎在他耳边发出风一般的呜呜声。

柳画梁转回身,雅天歌站在燃烧的魔气中看着他。大约是因为之前魂魄是用雅天歌的灵力一直养着的缘故,柳画梁有时能感知到他身上剧烈的情感变化。

他从雅天歌的身上感到一阵悲凉,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什么其他东西,那东西极其沉重,他却不肯丢弃和放下,硬生生背在身上,藏进胸口,不能与人共享,也不会示人,只有在岁月中沉淀成海底的砂石,一点细微的波动便会让它漂浮起来,将海水搅得浑浊,然而海水太深了,没有人能看得到,也不曾有人在乎。

柳画梁来不及考虑太多,伸手做了个结界以防外面听见屋里的声音,然后一脚将旁边的桌子踹开。

他边躲避雅天歌凶狠的剑,边疾步在空出地面上行走,脚下拖出道道白光,雅天歌忽然将剑一指,剑刃上的魔气朝柳画梁撞来,柳画梁堪堪闪过,屋里的花瓶之类尽数被波动的魔力震碎。   

柳画梁将灵力集中在手指上,侧身双指在那剑身上一弹,叫了一句:“雅天歌!”

雅天歌顿住了,他横握着孤峰万影,眼中流露出挣扎的神色来。片刻后,他手中的孤峰万影发出了悲鸣,仿佛正在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窗外乐声不停,雅天歌全身都在颤抖,金色的眼睛渐渐被红光侵蚀,红光从眼睛中流出,化为几道妖异的纹路侵染他半边脸颊,说不出的诡异,他嘶哑着喉咙对柳画梁道:“走……快走!”

柳画梁苦笑道:“说说而已,不用这么认真,真的入魔给我看吧。”

最后一点理智从雅天歌的眼中消失,在他停止挣扎的瞬间,柳画梁趁机上前,双指点在他胸口,将一张符咒送入他体内,然后疾步后退,地面上的阵法已将雅天歌包围在中心。

柳画梁喝一声“起!”,莹白色的灵力发出刺目的光来,照得屋内亮如白昼,雅天歌被刺得闭了闭眼。

柳画梁急中生智想到的阵法名曰“戒条”,书上说是惩戒门中迷失心智的弟子用的,在阵法中只要一动,便会被鞭打,据说那鞭子极疼,打足七七四十九下,哪怕是被人夺舍都会在这剧痛中再夺回来。

柳画梁当时偷偷翻看禁术书,见其他阵法都是夺命之类的,十分凶悍,唯有这个看上去挺好玩,就顺便记了,没想到会在这时派上用场。

打入雅天歌体内的是一张定身符,那定身符在失控的雅天歌面前撑不了多久,柳画梁希望在符咒失效之前唤回他。

柳画梁刚松了一口气,窗外乐声骤然加快了速度,拔出一个个撕裂的高音。

雅天歌的口中发出低低的咆哮声,突然奋力挣扎起来,那定身符竟片刻也定不住他!

但他只一动,便发出一声惨叫,“戒条”已经启动了!

那鞭子接二连三地抽打下来,雅天歌被打得暴跳如雷,在阵法中到处乱撞,他越是剧烈挣扎那鞭子抽地越快,他的眼中现出惶恐和愤怒,口中的尖叫声变成了哀嚎。

柳画梁没想到这阵法如此凶悍,他本想借机唤回雅天歌的意识,可他没想到的是,首先失控的竟然是自己。

雅天歌发出第一声惨叫时他整个人一僵,想别过脸去,却怎么也忍不住去看。那戒鞭抽在雅天歌的胸口,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只打了几下雅天歌身上的衣服便染上了道道鲜血。柳画梁觉得那血刺眼,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闷气短,在那哀嚎中疼得厉害。

然后他看到那双泪水盈盈的眼睛望了过来——他在求助——他很疼。

柳画梁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反应过来,就已经冲进了阵中,将还在挣扎的雅天歌死死抱进怀中,鲜红的魔力染上了他的手指,但他没有机会觉得痛。

戒鞭带着凌厉的风声落下来,“啪”地一声,与戒鞭接触的地方如被碳火烫了一般灼热,血脉好像都集中到那一处突突跳着,接着便是剧烈的疼,从伤口里面猛然爆发出的疼痛让柳画梁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他咬着牙忍住了惨叫,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心中叫苦不迭,早知如此他怎么会狠心设下这种阵法,简直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更糟糕的是,他也不敢解除,阵法一旦解除,雅天歌再次失控他绝对无法再控制。

他只能选择被这鞭子打得疼死或者是被雅天歌失控杀死。

柳画梁在一瞬间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为自己的感觉而诧异,但却好似理所当然,只是觉得有些愧疚。

又一鞭落下,柳画梁呼吸一窒,刚入体一天的魂魄仿佛要脱身而去,他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鱼……”雅天歌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好像在呼唤着一个遥不可及的名字。

柳画梁闭上眼,控制自己的灵力向雅天歌体内流去,尽力帮他梳理他体内乱七八糟的灵流和暴躁的魔气:“……小蛮,别哭。”

他疼得声音都变了,更加没有力气大声说话。

可就这么轻的一声,雅天歌居然真的停止了挣扎。

“你再不醒过来,我可撑不住了……”

“柳……玉弦。”雅天歌喃喃道。

柳画梁一愣,在剧痛中居然勉强提起嘴角笑起来,“本人就在身边,还泡在那回忆里做什么。”

☆、戒鞭(二)

柳画梁觉得自己的运气还没用尽,他看到雅天歌脸侧的妖纹渐渐消退,空洞的眼睛成了一片茫然。

他抱着雅天歌,第一时间解除了阵法。

雅天歌从他怀中滑落,跪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恍恍惚惚。

柳画梁实在怕那乐声再起,费了很大的力气在房子周围布下隔绝一切的阵法,这阵法只差把整个房间都变没了,小二若是此刻上了楼,也是推不开门,砸不开窗,更加进不来的状况。

柳画梁将雅天歌扶到床上,见他睁着眼,胸口剧烈起伏,满头的冷汗。

柳画梁叹了口气,划了道安神符按入雅天歌的眉心,抚着他的额头,然后轻轻在他耳边道,“别担心,我陪着你,睡吧。”

如此哄了一会儿,雅天歌终于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平缓下来。

柳画梁想了想,下楼硬是把那已经睡着的小二叫醒,向他要了金疮药和纱布。

小二迷迷糊糊也没看清是谁,半夜被叫醒还有些不爽,将东西扔给他之后又回身睡觉。

柳画梁接水给雅天歌擦了擦身体和额头,然后将他的伤口包扎起来。雅天歌的衣服几乎都被打碎了,身上纵横交错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但魔族的恢复力惊人,此刻鞭痕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翻卷的皮肉微焦,不再是新鲜的嫩红。

柳画梁又替他换了里衣,盖好被子,想了想,还细心地掖了掖被角,方才放心下楼。

他冲了个凉,水流过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在原地跳脚,心道幸亏周围没别人,不然还没混这一世英名就败光了。

他给自己换药上纱布,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夜歌画境中似乎也遇到过这种情景,当时那道伤至今还在胸口留着一道浅浅地疤痕。

他忍不住叹道:“哎,我这完美无瑕的身子又要多几道疤了,可惜可惜。”

话虽这么说,对自己倒是一点不留情,咬着牙将金疮药按在伤口上,然后用纱布绑上了好几层。

待做好一切,他换了件厚实些的新衣,将那被打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团了团,随手塞到角落里。

柳画梁惯于仰睡,可是后背有伤,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眼看天快亮了,又怕雅天歌起疑,只好趴着浅眠片刻。

梦里尽是纷乱的思绪,也没休息好,身边人一动,柳画梁就醒了。

雅天歌正在摸身上的纱布,他看向柳画梁道:“我怎么受伤了?”

柳画梁:“……我不敢说。”

雅天歌道:“莫非是你打的?”

柳画梁道:“我说是我打的,你能别打我吗?”

雅天歌的眼中居然有一点兴奋:“你若是高兴,再多打几下也无妨。”

他一翻身坐起来,三两下将纱布都拆了,伤口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

雅天歌颇为疑惑地问道:“你打得这么狠,我怎么没醒?”

柳画梁:“……”

柳画梁将一只手撑起来,然后慢慢地起身道:“小蛮,你被人控制了。”

柳画梁昨天在阵中时就已想好,醒来时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件事情告诉雅天歌。

因为他已不再是那个随时会离去的魂魄,而是……他想了想,而是随时可能受伤的人。

“什么?”雅天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控制?被谁控制?”

柳画梁微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其实在我认识你不久你就出现过一次这样的状况……”

雅天歌突然反应过来:“是那次‘梦游’?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柳画梁道:“当时你无意与我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我也不好揭穿,故而没有和你说。但是这次,你发作得很严重……”

话还没说完,雅天歌急切地握住他的手道:“我是不是伤到你了?你让我看看……”

若是被他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柳画梁忙按住他的手嗔道:“青天白日的,你怎么动手动脚污人清白!”

雅天歌:“……”

柳画梁拍掉他的手道:“没规矩,先听我说完!”

雅天歌见他还有余力开玩笑,终于松开手,规矩地坐好。

柳画梁直视着他,“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不知道自己身上被人种了什么东西么?。”

雅天歌摇摇头,忽然顿了一下,皱起眉道:“隐……隐约有所察觉。”

柳画梁倒吸一口气道:“什么时候?”

雅天歌有点心虚道:“三年前,有一次我醒来时发现满身是血,身上还有道伤,但我以为是自己喝醉了酒找人打了架,就去问了店小二,小二却并不知情,我在那城中打听了几日,不见有人伤成那满身是血的样子,便也懒得追究……”

柳画梁愕然,“这么大的事,你……”

雅天歌躲避着他的目光,“后来就再未发生过这种事,所以我也未曾注意。”

柳画梁注视他良久,叹了口气,道:“先前我见你回来的时候被换了身衣服,身上还有股奇怪的气息,现在想起来那便是血腥味了,我疑心那人是控制你,去杀了什么人。”

他又若有所思道:“小蛮,你可曾想过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操纵了你杀了许多人,才让你声名狼藉以至于要开屠魔大会讨伐你?”

“可是他的目的呢?”柳画梁轻轻用手指敲着床铺,魔族,魔王,操控,乐声……他越想越觉得不对,眉头也越皱越紧。

“别想了,那些有什么要紧!”雅天歌低着头又把爪子朝他伸过来,“你可曾受伤?”

柳画梁回过神来,并指一弹,并未用多少力便将他的手掌震了出去,“我没事!”

“可是……”

“对了……”柳画梁架住他的手,歪了歪嘴角道,“自我爹娘不在以后,已有许多年没有人叫过我的大名,连我自己都要忘了。”

柳画梁慢吞吞地问道:“小蛮啊,你是从哪里知道柳玉弦这个名字的?”

雅天歌的眼珠窘迫地乱转,脸颊渐渐烧了起来。

“还有……”柳画梁还嫌不够,叹了口气道,“冲着本人却好像在叫别人的名字,我真受伤啊……”

雅天歌的头越来越低,都快要垂到床上了。

柳画梁笑着扶了他一把:“说正经的,昨晚我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得去求证。”

雅天歌点点头表示赞同。

柳画梁道:“当年我上星罗山时,因飞得高看得清楚,那所谓的伏魔阵十分蹊跷,看布局,分明是个凶阵,当是有人刻意为之,但是那时为了保险起见,四个山庄的庄主都检查过才启动的阵法。除非……四个庄主联合起来骗人,否则绝不会出现这样的疏漏。”

雅天歌只象征性地微微睁大眼睛,歪了一下头。

柳画梁:“……你这好奇未免有点敷衍。”

雅天歌的眼神略避了避,道:“我本来就不喜欢他们,随他们做什么我都不奇怪。”

“是吗?”柳画梁明查秋毫地笑了笑,继续道,“但若是他们真的用这种办法只为抓一个魔王,代价未免太大,万一被人发现,他们这千年基业可就完了。更何况如此大的局居然还让原无争消失了,实在太不自然。”

说着他看了雅天歌一眼:“你爹消失了,你有没有找过他?”

雅天歌立刻摇头道:“没有。”

柳画梁挑眉道:“为什么?”

雅天歌理直气壮道:“我要找你,没时间!”

……

柳画梁清咳两声道:“另外,那法阵也许并不是意外,我的出现才是意外,若我没有出现,那么你就会和你爹一样消失,有人想要对付你们。”

雅天歌道:“想对付我们的多了去了。”

柳画梁低声道:“不一样,若只想要杀死原无争,根本没有必要将他带走,后面若是没有我,他甚至想把你也带走,我在想,他为什么要带走原无争?那种情况下,能够用这种方法对付你的,只有那四位庄主,一个,或者几个。而且他们很执着,之后并没有放弃。”

雅天歌眨了眨眼:“你是说,他在我身上……”

“你魔气在十年前便已觉醒,我实在难以想象有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你身上下咒,而且这么长的时间里你都没有发现。”柳画梁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道:“我猜他不会次次都冒险,用在你身上之前必然有所准备,因而很可能有许多其他的‘实验品’。那和你血脉最相近的一个……”

雅天歌张了张嘴,有些艰涩道:“原无争……”

柳画梁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这只是我的推测,事实如何还未可知。但他若真的连魔王都敢动,那么这样的人,想必并不难找。”

“最后……”柳画梁抿了抿嘴唇道,“我还有个小小的疑问……”

随即他摇了摇头:“罢了,只是我的臆断,不说了。”

见雅天歌看着他——这次是真的带着好奇看着他。

柳画梁提着一口气,犹豫了片刻,方道:“我们……先下去用早膳吧。”

雅天歌点点头,继续看着他,柳画梁不敢大幅度动作,只好道:“你先去点了菜,我略微整理一下就下去。”

雅天歌无声地拿了墙上的斗笠,开门出去了。

柳画梁才勉强从床上下来,擦了把脸,穿了外衣下楼。

用早膳时,柳画梁不断环顾左右言其他,雅天歌心不在焉地附和着。

待桌上的东西都吃完了,柳画梁放下筷子,道:“我决定去白灵山一趟,参加‘屠魔大会’。”

“你要去屠魔大会?”雅天歌瞪大了眼睛,“你听见了……他们都在传你是叛徒,想要用你引我过去。”

柳画梁道:“可我不是。”

雅天歌抿唇,不说话了。

柳画梁清咳一声,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心虚,“毕竟是针对你的大会,你去不合适……”

雅天歌顿了顿,指了指头上的斗笠,“我可以戴着这个,没有人会发现的。”

“太危险了。”柳画梁摇摇头,“万一那控制你的人混在人群之中,利用你大开杀戒……”

“你把我丢在这里,万一他让我在这里大开杀戒怎么办?更何况白灵山上那群贼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万一又要害你……”

“小蛮。”柳画梁不得不出声阻止,“他不会无端利用你杀普通人,他要杀的必然是能推进‘屠魔大会’进展之人,这种人恰恰全都集中在星罗山上,所以……”

雅天歌垂下头,半晌,终于道:“知道了。”

柳画梁见他又是这幅垂头丧气地样子,起身走到他面前道:“生气啦?”

“没有。”雅天歌转了个身,“我怎么敢生气。”

柳画梁绕到他面前,雅天歌又转了回来,柳画梁哭笑不得:“小蛮宝宝,你几岁啦!”

他从背后捧住雅天歌的脸,轻轻把他的下巴抬起来。斗笠的帘向两边落下去,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柳画梁道:“你躲什么?”

雅天歌道:“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柳画梁一愣。

雅天歌的眼中如同突然下了一场大雨,连眼角都红了:“因为我危险,因为我是魔族,因为我杀了人,因为我……”

他说不下去了,他垂下眼睑,小声道:“我以后还能去找你吗?”

自这世柳画梁见到他开始,他真真假假哭了无数回,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红眼睛,柳画梁知道他擅长玩这种把戏,偏偏自己自己总是吃这套依他。

这次他下定决心不会上当,自己又没有错,都是为了他好。

可也不知道怎么了,那双通红的眼睛渐渐与前世临死前看到的那双眼睛渐渐重合了。

那是柳画梁第一次看见他哭,他当时惊讶于一个孩子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在他消失的片刻中,他看见雅天歌的绝望是先于眼泪从眼中流出来的,面无表情的脸,那样空洞的悲伤,仿佛一口望不到边际的深井,坠落下去,永远也不会触到地面。

然后他的泪掉落下来,那是一种不知所措、无能为力的哭泣,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哭,只睁着眼,直勾勾地掉泪,深井中的水一点点刷去不见底的空洞,悲伤涌上来,涌出来,却只锁在眼中,连表情也不曾动过一下。

就像现在一样。

雅天歌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将柳画梁的手都沾湿了:“你说过,醒来以后不会不管我的……”

周围的人很多,两人的姿势奇怪,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

柳画梁:“……”

☆、戒鞭(三)

本想着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雅天歌好歹会控制一下自己,但他还是低估了雅天歌对于面子的不屑一顾。

自己最爱凑热闹,这回可算是让别人凑了热闹。

“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他替雅天歌蹭了蹭脸上的泪水,“我们回房间再哭好不好?”

“嗯。”雅天歌跟在他后面,扯着他的衣角,仿佛一个六岁的孩子。

柳画梁:“……”

柳画梁抬头望了周围一眼,大堂里的声音骤然变大了,似乎大家突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纷纷将视线转移开。

“……”

几个时辰之内,他两次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可谓不聪明了。

回到房中,柳画梁一把把他的斗笠掀了下来,这才发现雅天歌这厮比他还高了半个头,一脸委屈地看着他,眼中泪水未干,眨一眨就往下掉。

柳画梁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雅天歌揉揉眼睛,泪水却像是擦不干似的不断涌出来。

柳画梁终于叹了口气,把他的手拿下来:“我不会丢下你的,只是这次去白灵山,我需一人成行。”

雅天歌垂下眼睛,睫毛的阴影投射在他金色的眼中,他的声音暗哑低沉,“上次我们分开,你再也没有回来……”

柳画梁这次有了身子,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跳漏了一拍,正待说话,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朝旁边倒去。

雅天歌吓了一跳,伸手去拉住他的胳膊。被他一拉,柳画梁感觉背上的伤口都裂开了,一时胸闷气短,疼得浑身打颤,连叫一声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雅天歌身上。

雅天歌被他骤然苍白的脸色吓到了,慌忙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柳画梁疼得想骂人,无奈骂不出声,心中却暗道不妙。

雅天歌搭住他的手腕,飞快用一股微弱的灵力在他身上过了一圈,面色惊疑,“怎么会……你受伤了?!”

雅天歌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的血色褪得干净,“是昨晚,你……”

他闭了闭眼,将柳画梁打横抱起,柳画梁徒劳无功地挣扎了两下,实在连咬牙切齿的力气都没了。

雅天歌把他平放在床上后直起身,才发现自己手上染上了点点血迹,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柳画梁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全身都疼得缩起来。

雅天歌看着他,颤抖道:“逾越了。”

雅天歌小心地将他翻过身,见那背上已经沁出道道血红。雅天歌撕开了他的衣服,露出身上包得严严实实的纱布,已经被血渗得斑驳。

雅天歌忽然手足无措,他犹豫了片刻冲到门边,柳画梁低声提醒他:“……斗笠。”

雅天歌半途折返,着急忙慌地戴上了斗笠,推开门冲着楼下高声道:“哪位道友懂医疗术?我的朋友受了重伤,治好便有重谢!”

楼下的人还没换干净,有许多人认出他是刚刚拉着人衣角的那位,不由纷纷笑起来。

有个人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上楼梯,冷冷道:“我还以为你会等他死了才发现。”

雅天歌面色惨白,却没有反驳,也不说话,抿着嘴唇站在一边。

那人瞥了他一眼,进房间去了,雅天歌居然也没有阻拦,默默跟着他进了房间。

那人小心地剪开纱布,一层层地剥开,被血染出的范围越来越大,雅天歌在旁边看着,那人的手偶尔一偏他也跟着一颤。

待纱布除尽,雅天歌终于看到背上那纵横交错的鞭痕,他一眼便认出与自己身上的如出一撤。

他忽然隐约想起灼热中艰难拥抱着自己的那股微凉,与耳边传来的那句“别哭”。

……那不是梦,那竟然不是梦!

那人一看柳画梁背上的伤就皱眉,有些不可置信地俯身道:“‘戒条阵’?”

柳画梁微微点了点头。

那人转向雅天歌:“你对他用‘戒条阵’?”

雅天歌哑着声道:“他对我用的。”

“……?”那人一脸的一言难尽,随即便不再说话,专心开始治疗,淡红的灵力缓缓流入伤口中,柳画梁终是没有熬住,中途就昏了过去。

待治疗结束,天色已开始发暗,那人洗了手,转头对雅天歌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癖好,‘戒条阵’却是不能随意使用的,它之所以被列为禁术,是因为当年用它对付几个走火入魔的弟子时,竟将他们活生生打死了。”

他见雅天歌面色苍白,意外地挑眉道:“你不知道?”

雅天歌摇摇头。

那人道:“‘戒条阵’一共七七四十九鞭,每一鞭都疼入骨髓,据传就算被夺舍,魂魄也会被抽离,专用来对付走火入魔或是失了神志的弟子,但是当年因为这阵法出了好几次事故,从此便被列为禁术,不再使用。”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道:“他的身体不似你那么容易恢复,这次若不是遇到我,能不能保住性命也难说。”

“雅天歌。”那人道,“没有下一次了。”

雅天歌在床边坐下,此时已是日暮西山,橙红色的光线落在柳画梁的侧脸上,他看上去比刚刚还魂时还要苍白几分,在昏迷中有些不安地皱了皱眉头。

雅天歌向上挪了挪,替他遮住夕阳的光线。

雅天歌伸出修长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抚过那些纱布,掠过肩头,他的手指触到一个陈年的疤痕。

刚刚那人在为他治疗时他看见的,他几乎是瞬间就想起,这是当年柳画梁在夜歌中受的伤。

那时他说是什么古怪抓伤。

他早知道那画中哪有什么古怪,只有自己能伤他,只有自己。

柳画梁一向是个不要命的人,身上大伤小伤不断,但他总是能避开要害,最多留下一个浅浅地印记,唯有这道疤,永远无法消失的伤痕,是为自己而受的。

他从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是魔族,甚至比自己还要早一些,却一点也没有防备过他,毫无芥蒂地相信他,甚至在自己伤了他之后还为他用灵力疗伤。

雅天歌在那之前从来不相信这世上竟有可以用撒娇解决的事情,不相信竟有人能纵容他犯错,牵着他的手回家,对他温言细语地说话,为他头疼,为他解决难事。

不可思议,匪夷所思。

这究竟是个怎么样神奇的人。

雅天歌把脸埋进手掌,柳玉弦,柳玉弦,柳玉弦,柳玉弦……

他多么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叫他的名字,特殊的,亲密的,几乎被所有人忘记的名字,在十年之中成为他执念的这个名字。

他觉得心疼得厉害,比他之前那十年任何一次,都要疼得厉害,他以为自己找回了他就能好好待他,令他从此一生无忧,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把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他无法控制自己。

当年他无能为力地看着“棺材”被烧毁时,周围火焰的温度几乎烤干他的眼睛,徒留满腔的悲愤和无处宣泄的不甘。

后来他看着柳画梁消失,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这种在内心翻滚的情绪可以靠哭来缓解,在此之前,他觉得眼泪只是博取同情的工具,是宣泄愤怒的渠道,是懦弱的表现。

柳画梁替他打开了那扇哭泣的阀门,却又亲手替他关上了。

在之后的时间里,他再也没听见扬琴的声音,无论悲伤痛苦,他都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直到再遇见他。

为留在他身边是真的,为讨欢心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忙胡乱擦了擦眼睛,抬起头。

柳画梁醒了,似乎有些痛苦地半眯着眼睛,雅天歌俯下身,将手撑在他两侧,直直望着他,金色的眼睛眼角通红,显得楚楚可怜。

柳画梁慢慢地伸出手摸摸他的头,道:“好了,我没事。我不会丢下你,带你一起去,你别……”

他喘了口气,道:“别那么难过,很痛……”

雅天歌抬起一只手捂着眼睛,他尽力想要忍着哭泣,可是他做不到。

“过来。”柳画梁轻声道。

雅天歌凑得近了些,没被遮住的眼睛落了满眶秋雨,柳画梁伸手去替他擦,雅天歌捧着那只没多少力气手,把半张脸都埋进去。

柳画梁唤了一声:“小蛮。”

“嗯。”雅天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叫柳画梁听出几分少年时的味道。

“你哭起来真好看。”

雅天歌:“……”

柳画梁看着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真的。”

温柔的暮色中夹杂着低低的啜泣,如扬琴声散了一地。

柳画梁趴得有些难受,想挪一挪身子却有心无力,雅天歌忽然将他翻过身,柳画梁吓了一跳,但是他的后背却没有触到任何东西,他居然浮在了半空。

柳画梁几乎要笑起来,但是他一笑就牵扯到背上的伤口,又闭了嘴。

雅天歌靠过去,把头再低下来一点,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柳画梁缓缓闭上眼睛……然后睡着了。

雅天歌看了一会儿,轻轻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

☆、米酒庄(一)

“……你最好别去山上掺和,如今人已经找到了,你若是真没去处,不如继续来傲雪山庄……”

“他到底什么时候会醒?”

“你别不知好歹,我师尊是看你……”

“他的东西还在白灵山上。”

“雅天歌!你是不是被下蛊了?!”

“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你……”

床上躺着的人忽然动了动,雅天歌一阵风似的转回床边。

梅即雨见劝说无望,愤愤地离开了。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端了碗药,雅天歌接过了药碗,正准备拿里面的勺子,那小药碗又被柳画梁端过去。

雅天歌卡住了碗:“我喂你。”

柳画梁拍开他的手:“我躺在床上本来就一动不能动,难得能起来动个手,还被你抢去了。你要是太闲,自己倒茶玩去!”

梅即雨眼见着平日里冷漠高傲、时常一脸不耐烦的雅天歌一脸委屈地坐在旁边,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柳画梁端着药碗冲梅即雨笑道:“近几日有劳道友了,不知道友姓名?”

梅即雨冲他施了个礼:“客气了,治病救人本是职责所在,在下梅即雨,傲雪山庄弟子,对您可是早有耳闻。”

柳画梁大概是睡得太久,不知怎么突然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道:“我也没让你闻什么好名声吧,近些年我最有名的……大概是‘灵尽人亡’?”

梅即雨:“……说笑了。”

柳画梁见他那反应就知道自己多半没猜错,他大笑道:“不打紧,反正我现在还活着,这名声将来总有新的。”

梅即雨忙点头。

“不过嘛……”柳画梁想了想,“好像自打我出生开始,这名声是越变越坏,想来这‘灵尽人亡’说不准是我最好听的一个了。”

梅即雨:……

他往日听江湖传闻,又是“酒鬼、孟浪、杀人狂”,又是“风不雅”,死了竟还落了个这样的名声,又见雅天歌为他像是中蛊一般,本以为是如何妖艳媚人的长相,狂暴凶残的性格,却没想到这人长得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个性更是……一言难尽。

雅天歌忽然道:“你是不是不想喝药?”

柳画梁:“……”

雅天歌道:“药要冷了,你再不喝,我就亲自喂你。”

柳画梁抓了抓头发,有些窘迫道:“没大没小。”

说着他蹙起眉,捏着鼻子,猛然将药往嘴里一灌,然后被呛得咳嗽起来,苍白的脸咳得通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还冲梅即雨摆手,艰难道:“不是我怕苦,是你这药,太、太难喝了……”

梅即雨:“……”

说说笑笑间已过了好几日,在梅即雨的调理下,柳画梁好得很快,他惦记着屠魔大会,早早就催着雅天歌上路。

梅即雨原先并不同意,奈何雅天歌这说一不二的性格遇到柳画梁就变得毫无原则,只得开了药,又吩咐雅天歌诸多事项,这才放他们走。

柳画梁来与梅即雨道别,并多谢他这几日照拂,还送了他不少珍贵药材。

梅即雨有些愕然:“这些草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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