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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吟诗 当前章节:14823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2:22

老鸨快步走过来,低喝道:“南秋?!你不来参加阁会,藏在红凤的房间里干什么?”

南秋一时间委屈怨恨齐齐涌上心头,他艰难地在地上蹭了几步,整个人几乎是个匍匐在地,看上去格外狼狈和弱小,他抬起头看着阁主,高声道:“求阁主为我做主!求阁主为我做主!!”

阁主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道:“阿奇,怎么回事?”

老鸨腿一软就往下跪:“阁主赎罪,是在下疏忽了,查房时未想到他如此大胆,竟敢躲在红凤房中!我这就把他拖下去,来人!”

几个打手匆匆赶上前来拖拽南秋,南秋高喊道:“红凤死了!被人杀死的!阁主,您的同胞被害唔……”

那打手捂住南秋的嘴,突然感觉什么东西在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疼痛让他立刻收回了手,南秋继续喊道:“……这人却不管不顾,只匆匆埋了了事!莫说红凤是您的红牌,不知为您赚了多少银子,如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竟连个真相也不屑找,藏心阁未免太不近人情!”

朱楼离得近,清楚注意到阁主原本漠然的眼神在听到“红凤”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动了动。阁主将视线转向老鸨,道:“竟有这种事?”

老鸨愣了愣,慌忙道:“红凤今日从阁顶坠……”

他才说了几个字,周围的树影摇晃,沙沙作响,浓密的树枝被人一把扯开:“这个森林是怎么回事!为何我出不去!”

朱楼觉得声音甚是耳熟,往外探头一看,居然是昨晚那个蓝衣公子。

底下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蓝衣公子大约是被这么多美人震惊了,有些愣怔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回、事!”阁主的语气冷得快要结冰了。

那老鸨脸色煞白,浑身像是筛糠似的抖个不停:“您……您怎么还没出去!”

蓝衣公子气势汹汹道:“你们这森林同迷宫一般,我怎么出得去!”

“阁主赎罪,阁主赎罪,这位公子昨夜坏了规矩,独自闯入森林,属下不知怎么他竟会出现在这里……”

蓝衣公子怒道:“你什么意思!昨夜在我面前死了人,我嫌恶心跑了,你也不早说你这森林出不去,难道还成我的不是了?!”

阁主微微眯起眼,他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老鸨面前,张手就捏住了他的脖子:“你敢跟我耍心眼?!”

老鸨感觉到那只捏着他脖子的手似乎还没有用力,忙道:“红凤因犯了忌讳,昨日自己从阁顶跳下来,死无全尸,小的怕惹阁主心烦便没有禀报,阁中候补者甚多,并不缺人……”

“你胡说!”南秋愤恨地瞪着他,对阁主道:“红凤衣着齐整,画眉点唇,房中还有未吃完的糕点,分明是准备接客,又如何会突然跳楼!就是你嫌麻烦,才草草将她拖出去了事!”

阁主冷冷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南秋磕下一头,“阁主可去红凤房中查看,若有半句虚假,南秋便任杀任打!”

“你将她葬于何处?”阁主侧过身朝向老鸨。

老鸨嘴唇都发紫了:“属下将她葬于后山……”

阁主瞪着他,骤然将他举到半空:“葬于后山!你觉得我同胞之死不算什么?竟敢草草葬于后山?!”

“阁主赎罪……赎罪……”老鸨奋力挣扎着,脖子上的手指越缩越拢,老鸨已是两眼翻白,眼看着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阁主才微微松手,将他丢在地上。

老鸨剧烈咳嗽起来,伏在地上好一会儿喘不过气。

阁主道:“公子,他冒犯了你,如何罚,该由你定。”

蓝衣公子抬起头看向他:“我不懂你们这里的规矩,刚巧你们的头牌被人杀了,我想听听你们是如何处理那个杀人的,我才能决定如何处理这个人。”

阁主望向台下黑压压一片,道:“是谁杀的红凤?现在站出来,我给你留全尸。”

朱楼看到众人都低着头,也有几个胆子大的悄悄瞄着旁边,其中一个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此女即使是在这众多美人中也算是姿色出众,此刻却只敢用眼角偷偷往台上瞥,一身浅紫色的衣服,露出大半雪白的胸脯,那一大片白花花的肉抖起来实在引人注目,男人天生对此敏感,朱楼自然也不例外。

美人本该有美人的模样,连那自小被夸奖长大的美人和半路出家成为美人的人都是不同的,此女国色天香,无论如何不该做出这样的姿态,除非她做了亏心事。

“紫樱!”一声悲愤的怒吼打破了宁静。

紫衣女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便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身边的人立刻以她为中心让出一个圈子来。

南秋道:“紫樱,你前一日说要杀了红凤,所有人都听见了,第二日有人听见红凤去找你,然后她便坠楼而死,这罪名你认还是不认!”

紫樱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有……我没有!是她自己……我只是轻轻地……轻轻地……是她自己掉下去的!是她自己想死!”

“你胡说八道!”南秋厉声道:“她既然去找你又怎么可能想死!”

“我说的是真的!”紫樱哭起来,她一边擦眼泪,一边比划着,轻纱似的衣袖立刻就被泪水打湿了黏在一起,“我只是生气,轻轻地推了她一把……她……她就……她来找我的时候就是一副快死的样子……她……”

阁主道:“你可是认了自己将她推下了楼?”

“我……”紫樱求助似的看着周围:“我不知道,我没有杀她……我没杀她……”

阁主道:““如今我魔族衰落,数量已大不如前,若要复兴,必然要内外一心,否则如何能战胜那群欺压我们多年的人族!然而有些魔却因一己私欲,在阁中残害同类,这种败类,我们决不能姑息!今日我便以命抵命,以儆效尤,云护法!”

白衣男子应声而起,在场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剑刺穿了紫樱的眉心。

紫樱的眼泪还在眼眶中,人已经慢慢倒了下来。

朱楼倒吸一口凉气:“此人当真心狠手辣,面对这样的美人竟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实在可怕。”

阁主对蓝衣公子道:“公子可满意?”

蓝衣公子道:“杀人偿命,本应如此。”

阁主注意到白衣公子始终皱着眉看着那空中的轿房,问道:“怎么了?”

白衣公子有些困惑道:“不是他。”

“什么?”

白衣公子道:“不是这废物。”

说完,他突然腾空而起,朱楼立刻追了上去,他甚至来不及走门,直接从窗户穿进去,一把将无梦推倒在床上,胡乱连被子一起把他抱住,接着房间猛然一震,直直往下掉去!

“抱头!”朱楼叫了一声。

“砰!”地一声巨响,轿房落地,无梦立刻掀开了被子,朱楼道:“娇气鬼,没事吧?”

无梦定定看着他,好半天才缓缓道:“没事。”

这房间也是结实,从三层高的地方掉落,居然只是震塌了一块房顶。

白衣公子道:“出来!”

朱楼摸他的头一把,道:“没摔坏就好,躲不过去了,出去吧。”

无梦眼罩也不戴了,他推开门走了出来。

白衣公子见到他时,目露凶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怎么会在这里!”

阁主不动声色道:“云护法,你认识他?”

“他……”

无梦打断道:“阁中不能随意泄露客人身份,你是阁主身边的人,难道不懂规矩?”

云护法拔剑道:“我现在就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阁主喝道:“你给我退下!”

云护法的剑震得嗡嗡作响,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的弓,杀气四溢。

“云护法!”

云护法的下颌鼓了鼓,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将剑收了回去。

朱楼悬在无梦头顶,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在眼底,阁主一双眼睛看着无梦时泛着幽幽绿光,那是看着猎物的眼神,藏着将人拆吃入腹的贪婪。

无梦指了指地上的老鸨,道:“我无缘无故被他锁在房中,还挨了顿骂,趁乱跑了出来时,又因不识路闯进那轿房,接着又无缘无故被摔了一趟。”

说着他气愤地跺脚嘟哝道:“你们这藏心阁可真是藏了不少东西,可惜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阁主、云护法:“……”

阁主道:“是我们失礼了,贵客还有什么不满,尽可以提,我们定会竭力满足。”

无梦道:“倒是没有什么其他不满,只是这个老鸨……”

阁主顺着道:“自然是留不得了。”

老鸨始终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的看着阁主,此时一听便知形势不妙,拔腿就逃,云护法反应极快,几步追上他和他交起手,朱楼能感觉到这个云护法的招式路子极正,和那老鸨一眼就看得出的邪路子完全不同,但奇怪的是,云护法始终没有动用任何灵力或是魔气,他抓住老鸨的手腕,往后一扯,手肘顺势重击他的肩背,老鸨的脚来不及抬起来就被绊住,整个人被压在了地上。

老鸨蹬着脚奋力挣扎起来,他高声叫道:“阁主,他的魔……”

一把锋利的匕首包裹着寒光破空而来,直直穿入老鸨的喉咙,老鸨“嗬”了几声,发不出声音,慢慢倒在了地上。

阁主道:“贵客可还有什么要求?”

无梦指着南秋道:“你不是死了个老鸨吗?选个新的吧,我看他就不错。”

阁主点头道:“他不顾自己性命为红凤申冤,确实关心我族,且能得贵客赞许,实在是天大的福气,可行,便由他做新老鸨吧。”

无梦道:“最后,安全送我出去。”

阁主从善如流道:“那便由新老鸨送你们出去吧,南秋。”

南秋还在发呆,似乎一时没有从自己突然变成老鸨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那我呢?”蓝衣公子似乎没有刚刚那么生气了,只是他也看出这场面不同寻常,此刻也急于脱身。

老鸨弯了弯腰道:“自然是送你们一起出去了。”

“……”朱楼有一种极不和谐的感觉,好像自从无梦出现后,这阁主一直在讨好他,这种讨好并非是对客人的讨好,竟像是对上级的讨好。而那个云护法却像是时刻都想要他的命。

朱楼忍不住问道:“你认识他们吗?”

无梦幽怨道:“同他们交过命了,算认识吗?”

朱楼:……

新老鸨准备了一大车的东西,叫了四五个人推着送他们出去。

朱楼道:“你让他把这些东西都留下,我们不能拿。”

“为何?”无梦道:“这阁主好像还挺喜欢我的。”

“……”就是因为他喜欢你才不能拿。

朱楼道:“你忘了自己中招了?万一他送的东西上面也有古怪,只怕到时候救都救不回来。”

无梦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转身回去跟老鸨说了几句。

南秋对他千恩万谢,一句话一鞠躬,一张口就是恩人,鞠得无梦深刻感受到庙里泥塑菩萨的压力。

蓝衣公子想打听些什么,但是见另外两人不太想透露,他也就不再热脸贴冷屁股,一路沉默,走到森林尽头时便自己先走了。

无梦道:“我们也回去吗?”

“怎么,你不想回去?”

无梦偏过头想了半天才道:“不想。”

朱楼瞥了南秋一眼,道:“那你问问他,金乳酥好吃吗?”

无梦瞪大了眼睛道:“什么金乳酥?你们竟然不叫我?!”

南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惶恐,他笑道:“怎么,恩人突然想起要吃金乳酥?我去藏心阁给你端一盘来?”

无梦嚷嚷道:“你们真的背着我吃金乳酥!

“我们?什么我们?”南秋的笑容有些不自然,“恩人您总是说些我不懂的话。”

朱楼眯了眯眼睛,对无梦道:“你问他为什么要杀红凤。”

“哦。”无梦转过身,猛然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他杀了红凤?”

南秋脸色大变,他往后退了两步,道:“恩人,既然已经送到,我就先回去了。”

他飞快地转过身,却被无梦一把拎住后衣领:“你给我解释清楚,你敢耍我?你冤枉紫樱?!”

南秋叫道:“我没有!我没有!!是那贱人推红凤下楼的!是她罪有应得!”

“我知道是她把红凤推下楼的,但杀红凤的人却不是她。”无梦在震惊中学舌道:“红凤和你一样是魔族,你被人从轿房中扔下去也不过受了点轻伤,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地送我们出去,我猜你们的身体天生就比较强壮,那么为何红凤坠楼之时你竟连想都没想,一副早就知道她死了的样子?”

“我……”南秋的眼珠子飞快在眼眶中打转,“……她那副形态,难道你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无梦老实道:“她落下时轻纱覆面,根本看不清楚形态和面容。”

“许是……许是你们和她不熟呢?”

“你曾送她糕点,她房中便有糕点,她的房间极密,你却知道她四角香囊不能动。南秋,你和她极熟,熟到你杀她,她都没有任何防备。所以才全身只有摔伤,因为她是被毒死的。”

“你……”南秋惊恐地瞪着他,双脚软得站不住,全部重量都落在了无梦的手臂上。

无梦放开他,任他坐在了地上。

朱楼叹了口气,道:“我只是试他一试,没想到竟被我试准了。”

无梦问道:“为什么?”

南秋喃喃道:“你们可曾在一天之间失去所有?失去父母、失去家乡,失去熟悉的一切。”

东边泛起了微微的白光,南秋的眼睛像是被固定在眼眶中,如两潭不会流动的死水一般一动不动:“我知道不能怪她,可是红凤,背负了全村人期望的红凤,她……她怎能心安理得地在这烟花之地堕落流连!她的性命在那个村庄被毁灭的时候就已经不属于她了,她是我们的瑞鸟,她是红凤啊!她理当嫁予魔王,然后强大到替全村人报仇!她怎可为妓?她怎敢为妓?!她的恩客,全都是置我们于死地的人族!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她竟还说什么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你还想着报仇?”红凤那张美艳到不可方物的脸出现在朱楼面前,上挑的眼角满是不屑和嘲笑,“傻不傻啊,这里要什么有什么,安心生活不好吗?“

“你!”他咬牙切齿道:“红凤,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命是用全村人的命换回来的!”

“荒唐,难道我死了,他们就能活吗?”红凤抿了口酒,又瞥了他一眼,道:“当然,我记得你的恩情,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包括……这副身子。”

红凤叼着酒杯,眉梢微扬,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的吸引,隔着时间的墙壁朱楼都能感受到剧烈的心跳,可是他咬牙道:“你真当自己是个妓吗?红凤,你可还记得你是我们的瑞鸟!”

“哈哈哈哈……”红凤掩了掩唇,“我若是拿自己当妓,你又怎能嫖得起。”

他浑身都在发抖,眼眶像是灼烧一般发烫:“你当初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

质问中朱楼看见红凤的脸色突然灰败,像是一朵突然枯萎的花,艳红从她唇上脱落,生气从她眼中消散,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南秋笑起来,声音却无比悲凉:“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红凤了,她忘记了当初的承诺,忘记那个家乡,忘记我们的……她什么都忘了。是她该死,是她该死……”

朱楼甩甩头,将那剧烈到令他这魂魄都为之战栗的恨意和悲哀从眼前甩开去,可是越甩越痛,痛得他须得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缩回无梦的铃铛中。

无梦小声问道:“你怎么了?”

朱楼缓了片刻才道:“没事,你继续说。”

无梦道:“她该死,那紫樱呢?她也该死吗?你说她变了,你又何尝不是变了?”

南秋如梦初醒般打了个寒颤:“我明明将她放在床上的,她好好的,又安静又平和,都怪紫樱!都是那个贱人将她推下了楼!有人看见红凤去找她……”

南秋话说到一半,突然连同眼前的森林一起消失了。

朱楼大惊:“这人太不地道了,说话怎么能说一半!”

无梦上摸索了一阵,确认南秋和那藏心阁确实消失了,而两人身处荒野,乳白色的雾气在四周弥漫,很快,晨曦的光穿破朦胧,遥遥升起。

朱楼环顾四周,道:“让他跑了,我们走吧。”

“走?”无梦呆呆道。

朱楼点点头:“这地方实在过于诡异,听那南秋的描述,这藏心阁是为了复兴魔族而建,然而魔族却在阁中为妓,听那两个打手的语气对他们甚是不屑,他们的地位甚至低到连死了都草草地埋了了事,若不是这场闹剧,他们连追查真凶的机会都没有,这哪里是为了复兴魔族,分明是在压迫魔族。而且那阁主……”

朱楼的眉头越皱越紧:“为何他和他身边的人要戴着面具,据我所知,戴着面具一是为了遮掩相貌,二是为了遮掩身份,堂堂的魔王,总不至于因为相貌原因遮着脸不让别人看,那么唯一的原因,便是他有其他身份,而这个身份,连下面这些跟着他的人也不能透露,太奇怪了……”

朱楼思索半晌理不出头绪,四周安静得听不到人声,他看了无梦一眼,见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大概是受到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除,眼神有些云里雾里,梦游一般跟着朱楼回到了客栈。

朱楼取笑了几句,见他没什么反应,便道:“睡吧睡吧,你这身子娇贵得很,万一熬了一夜得了什么毛病,我可亏大了。”

“天亮了,在藏心阁中天不会亮。”无梦看着他,金色的眼中沉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若是梦则生,醒则死,生于黑夜,死于白日,你选生,还是死?”

朱楼笑了笑,道:“我之前遇到过鬼魂,个个告诉我不可遭遇阳光,否则灰飞烟灭,我偏不信,非要去试一试,那可真疼啊,我还以为真要化作灰烬了,后来我却好好的。见我如此,其他鬼魂也纷纷效仿,结果一个个灰飞烟灭,从那开始我除了被那群修仙的追杀,还被一群鬼魂日日追杀,说我是个假鬼。”

朱楼哼了一声道:“也是,哪有我这么风流倜傥的鬼。”

无梦:……

朱楼瞥了他一眼,道:“无梦,能存在阳光下是何等幸运,你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啊。”

无梦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他的声音温柔而绝望:“那……你走吧。”

朱楼看着他闭上眼,有些晃神,最后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钻进他的铃铛里去了。

☆、红凤枝头(四)

朱楼听见耳边传来悦耳的歌声,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高高的枝丫上,正晃动着小脚丫,哼着一首简单的歌曲。他往远处看着,在一片雾茫茫之中看到一抹亮色在往他这里移动。

亮色仰起头,看着枝头道:“你唱的歌真好听,我们做朋友吧!喏,我可以把我娘做的金乳酥送给你吃!”

身体的主人停住了,看向树下的男孩,男孩拖拖沓沓地穿着件不太体面的衣服,却有一张精致白皙的脸,他一脸羞窘地看着她,手里捧着一块漂亮的糕点——隔着一整棵树,她都能闻到那香味。

她又唱了一首,男孩靠在树下,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女孩唱完歌,突然手一撑,从树枝上跳了下来,男孩的眼睛亮亮的,抿着唇,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懵懂的爱慕快要从眼中溢出来了。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他手中略显寒酸的糕点缩回来,女孩却伸出手道:“红凤。”

男孩忙将糕点递出去:“我叫南秋,家住村南头,就小坡上有棵凤凰花的那家!虽然那树还小,但是一到夏天就会开出满树红花!可好看了!到时候你到我家来唱歌吧!”

红凤笑起来,她轻轻咬了一口糕点,道:“好啊,不过我只在最高的树上唱歌!”

南秋眨眨眼,道:“那……那得等过几年,那棵树还小呢,等过几年它长成大树了,你就可以在它最高的树枝上唱歌,全村的人都能看得见!”

“好!一言为定!”

不久,红凤常坐着唱歌的那棵枯树长出了黑色的叶子,丝丝焦焦地环绕着黑气,更奇异的是,到了秋日,这树竟开出了墨色的花朵,通体漆黑的大树犹如精铁雕刻,成了山谷中的标志。

时间一年年过去,红凤长成了少女,身姿曼妙,歌声也越发空灵,时常引来一大群鸟儿驻足倾听,村里人常说她是魔族的祥瑞之鸟,将来要当魔王的女人。

红凤却颇不以为然,一到夏天就泡在南秋家的小山坡上和他吃东西赏花,尽管凤凰树还是没有她的那棵高,但是在她眼中,什么魔王,什么胜利,都不如这一树艳红如火的花更让她向往。

这年的夏天格外漫长,长到九月了都还没冷下来,南秋家的凤凰树长得异常快,花却一直不紧不慢地开,零落的几朵,红苞累累,却总也不肯一起绽放。红凤不免有些着急,因为这棵树已经长得比她的那棵高大了,而她其实很期待在上面唱歌。

这天清早,南秋一醒来就听到了熟悉的歌声,他往外一探头,那满树的红花开了,像是一只只火红的凤凰簇拥着坐在最高枝头上穿着粉色新衣的少女。

红凤朝他笑道:“你这小气鬼,花都开了你居然不告诉我,可不是心疼你家的糕点吧!”

南秋呆呆地看着她,眨着眼,一时没了反应,直到有人扯住嗓子叫了他好几声。

“哎!”南秋忙回了一句,又转过头对她道:“我爹叫我去帮忙呢,一会儿来找你玩啊 !”

红凤点点头:“等你回来,我唱歌给你听。”

红凤百无聊赖地坐在枝头晃着脚,不时整理着新衣服,梳理自己的头发,逗弄着落在身边的鸟儿。她不经意地往天上一瞥,不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一大片一大片,像是遮天蔽日的乌云。

她听到有人喊道:“是魔族!杀啊——”

乌云降落下来,平日里安静的村子突然喧哗起来,她听见了从没听见过的声音,她不认得,朱楼却认得,那是灵力交错,刀枪棍棒相互触碰的声音,生者的怒吼、伤者的惨叫,将死者的求饶声,锐器穿破皮肉发出的钝响,这些怪异的声音、莫名的颜色席卷而来,焦黄的土地被鲜红灌溉,血光骤然笼罩了整个村子。

红凤坐着的树枝被一道蓝光斩断,她在惊吓中摔在了地上,身上的新衣服顿时一片狼藉,然后她被人抓住了胳膊:“瑞鸟,你快跑!只要你在,我们魔族就有希望!”

她被村里从一个人手中拼死递到另一个人手中。

“活下去!去找魔王!”

“今日之仇你要记在心间!”

“凤儿,将来报了仇莫忘记在我坟前敬一杯酒!”

……

魔族大多不善言辞,但那天她却听到无数叮嘱,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脸,他们脸上都是信任的表情。她渐渐明白了自己正在遭遇什么,惶恐和绝望中她被推到村中唯一的密道前,村里最高的魔族将她高高举起,送入密道。她在钻入密道之前,看见远方跑来的人族,那些人已经杀红了眼,看着她的眼神像是看着恶鬼。

她忍不住再去看一眼那棵凤凰树,它好不容易开了满树红花,如今正在火焰中化作灰烬,红凤在茫然和恐惧中生出了一种愤怒,这愤怒像一把火烧遍她全身,她要活下去,她会为他们报仇,一定会。

她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抬起头,密道中有人将她拉了上去,她正要开口说话,却发现那人竟是南秋,想好的话一时说不出口。

南秋浑身是血,一双眼睛悲愤却明亮:“我们一起走。”

红凤的指甲在四周混着坚硬石块的泥土中四分五裂,她艰难地向上爬着,南秋忽然让开位置道:“你到前面去!”

红凤愣了愣,她似乎有一瞬间的犹豫,然后从他身边爬过。红凤颤抖的脚下被垫了什么东西,她转回身时才发现那是南秋的肩膀。

密道下传来人族的声音:“快上去看看,我刚还看到一个!”

红凤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南秋。”

“嗯?”

“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被他们看到了。”

“别怕,我会保护你。”

“真的?哪怕付出性命?”

黑暗中南秋的眼睛熠熠生辉:“哪怕付出生命。”

红凤轻声道:“好。”

她突然一脚蹬向南秋的肩膀,那一脚用力极了,朱楼甚至能感觉自己的心随着周围的泥土被踏碎在黑暗的隧道之中。

“快看!那小鬼掉下来了!”

“杀了他!”

南秋惊诧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红凤亲眼看着他落入阳光之中,精致的脸上被溅上一道血红。

红凤在外头晃荡了一段时间,然后不知被什么人捉住,送入了藏心阁。

她跌跌撞撞地在阁楼中摸索,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楼中又来了个看她百般不顺眼的紫樱,她第一次知道在这世上生存竟是如此不易。

再遇到南秋的时候她以为遇见了鬼,可是她很快发现,面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她认识的南秋了。

他依然不三不四地挂着衣服,依然对她保护备至,可是他的眼中已没有了当年的光彩,她有时候会窥见埋藏在玩世不恭之下的仇恨,那仇恨是如此深沉,以至于它爆发时令她措手不及。

“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全村的人拼上性命救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在青楼中糟蹋自己!”

“那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红凤看着他,觉得内心一片荒凉,“嫁给魔王?复兴魔族?哈哈哈,南秋,你又知道些什么?你的脑子是不是只有村子?你可曾想过这天下之大,除了这里我找不到第二个容身之地!”

“那是你自找的!你若是不那么……”南秋梗住了,没再继续说下去。

“不那么什么?贱?”红凤笑了,“南秋,我在哪里,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巴巴地跟来做什么?!我们到底谁贱?!”

“和我有什么关系?”南秋拍手道:“对啊,和我有什么关系。红凤,你当年把我踹下隧道的时候怎么不问和我有什么关系?”

红凤梗着脖子说:“那是你自愿的。”

“是啊,我自愿,我活该,全村的人都活该为你陪葬!”南秋瞪着她,眼神几乎化为利刃,一把把扎进她的身体,“红凤,你当年怎么不死?你当年为什么不死?!”

死?她又何尝不想?

她曾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她是瑞鸟,是希望,是整个村子付出生命去拯救的对象,她本就应当在最高的枝头唱歌——直到她入了藏心阁,她突然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平凡,平凡到除了歌声和脸,她竟一无所长。

魔王站在台上,离她这样遥远,看,那魔王只一张手,整座藏心阁能在各地出没自如,她从没见过如此强大的魔气,强大到自己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那是一种本能的畏惧,面对比自己强大太多的人,她生出了巨大的绝望。

她觉得自己被骗了,她并不会成为什么魔后,也不是什么希望,她忽然明白了,村里的人选择她,只是想留下一枚种子,让他们的“死亡”变成“牺牲”的种子,这枚种子可以是她,也可以是任何人。

她只是运气好,恰恰从树上摔了下来,出现在他们面前而已。

或许是因为南秋的出现,她的清冷为她打开了一扇门,红凤怎么也没想到她越是拒绝,别人却越是喜欢,她成为了花魁。南秋还来找过她几次,都被她冷言冷语地骂走,她望着他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最后只能痛饮一壶烈酒,齿缝中尽是眷恋的苦涩。

阁主单独召见了她,告诉她:“想要报仇,就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她当然是钦慕阁主的,对力量的向往和崇拜是魔族的本能,但是那一刻她想起更多的,是南秋对她厌恶的脸,他已经很久不曾对自己笑过了。红凤乖乖地脱了衣衫,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二天南秋来找她的时候她兴奋又开心,却要强行按住自己雀跃的模样,假做淡然。南秋端了一整盘的金乳酥给她,他和她道歉,说自己不该如此鲁莽。

她嚼着那香甜的金乳酥,听着南秋的甜言蜜语,觉得心怀希望,仿佛回到了从前,她张口说道:“南秋,我或许真的……”

她的声音卡住了,心肺翻绞一般地疼痛,痛到极处,她张口吐出了一口血,然后望着满手血红发呆。或许前半生失去得太多,她格外想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她艰难地张了张嘴,却只有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

……我或许真的能报仇,他们说的对,我是有希望的,而且不必成为魔后。

南秋,如果报了仇,我想找一处山坡,种一棵凤凰花树,我们就在树下搭一间小茅草屋……

南秋,你家里总有股好闻的味道,花也香,糕点也香,熏得我满身都香……

南秋,你不知道你笑起来多么好看……

南秋……

她第一次憎恨当年把自己送出来的村民们,恨他们赋予自己的性命和期盼,恨梦中那一张张染了血污却坚定嘱咐她的脸,而无能为力的她显得如此愚蠢可笑,什么希望,什么报仇,她不过是只保护不了自己的蝼蚁而已。

她看着南秋痛苦的脸,忽然有种奇异的快感和解脱,这一刻,那沉重的担子终于从她的肩头挪走了,她知道南秋害怕她会说话,因为只要一句话,她就能把南秋拖入和她如今相同的境地,可是她根本不会说。

她只是在怀念,怀念他快乐的眼睛,怀念他毫无芥蒂地手掌,怀念他单薄却坚实的肩膀,她想起那么多年她再也不敢去想的那棵火红的凤凰花树,那么高大,空荡荡的枝丫上开满了花。

她忽然在那最高的枝丫上看见了一个男孩,正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身边,他的身边是个穿着粉衣的女孩,女孩晃荡着双脚,轻轻唱着歌:

一杯孤酒祭旧友,红凤枝头唱清秋。

☆、线索(上)

无梦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铃铛,那铃铛极为精美,银制的铃身恰如一朵盛开的梅花,他摘下铃铛仔细端详,直到将上面每一道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抬手轻轻晃了几下,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无梦看了半晌,又大力晃了几下,见它毫无反应,松了口气,正要将它挂回腰间,铃铛里面忽然钻出一个脑袋,张大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道:“怎么,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见我?”

无梦眨了眨眼。

此时的阳光极为明亮,朱楼抻了个懒腰,顺便将自己从铃铛里‘抻’了出来落在地上,他穿着一袭白衣,墨色滚边,边角似被撕裂般残破不堪,却依然挡不住一身风流。再往下,双脚清晰,没有半分透明,若不是亲眼见他从铃铛里飘出来,无梦绝不会相信这是个魂魄。

朱楼回头,见无梦还在看他,笑道:“无大师,您这是四大皆空,过了一夜就不认识了?”

无梦忽然惨叫一声,然后毫无预兆的从床上滚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又抬头。

朱楼挑眉:“你能不能换个反应?”

无梦喃喃道:“不是梦,那不是梦……”

“自然不是梦。”朱楼道:“你的身体可是要还我的。”

朱楼看到他怀里露出一角香囊,用手轻轻勾了出来,竟是昨晚红凤床头的那个,不禁恍然:“我就说为何会梦见她,原来是因为这个。”

“客官,您没事吧?我听您这楼上从昨晚就一直闹个不停……”未等无梦回答,店小二就匆匆忙忙的推门进来,见无梦坐在地上痴痴呆呆地望着前方,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贸然闯入,吓了一跳,“客官,您这是怎么了?”

“他……”无梦举起手,指着朱楼。

小二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心下骇然:“客官,您可别吓唬我……那儿什么也没有啊……”

无梦猛的转头看他:“什么也没有?”

看无梦见鬼的神色,小二也忍不住抖起来,边抖边点头道:“真的……什么也没有……”

无梦又回头望着朱楼,朱楼道:“看我干嘛,要不然你以为像我这么英俊潇洒的魂魄,怎么会没人愿意给我索命?”

“……”无梦死死看着他,眼睛又红了。

小二小心翼翼的伸手在无梦眼前晃了晃:“客……客官?”

朱楼兴致勃勃地在房间里绕了一圈,见桌子上散落五六个酒杯,笑道:“难怪昨日哭得那么干脆,原来是喝醉了酒。”

他扭头看看呆坐在地上没有反应的无梦,道:“不如你再喝两杯壮壮胆?”

无梦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小二见到这诡异的情景也不禁有些害怕:“客官……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

无梦依旧中了邪一般望着空气,理也没理他。小二不敢多说,赶紧将门一关,飞快地跑走了。

朱楼朝他走了几步,弯下腰凑近他的脸道:“要不你再哭一哭?”

无梦仿佛在等着他这句话,话音刚落,两行热泪顿时滚滚而下,他边哭边语无伦次道:“我胆子小,你……你别吓我,你长得真好看,我、我特别害怕,昨晚喝醉了……”

朱楼:“……”

无梦哭够了才去洗漱,眼睛却像是粘在朱楼身上一般寸步不离,朱楼一个魂魄,被他盯得仿佛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道:“你师父教你用眼睛施法不成?”

无梦连连摇头,眼珠有些迟钝的转了一圈:“我……我就是还要一点时间……”

“时间?”朱楼想了想,点头,原地转了三圈道,“的确,突然有了个这么厉害的魂使是该适应一下。”

“……”无梦用力甩手上的水,水珠四溅,穿过朱楼的身体,将地面洇出一个小圈,很快消失不见。

“你为什么这么怕我?你不是修仙的吗,再怎么弱也不该怕成这样吧,除非……”

无梦低下头,用眼角瞟他。

“除非你小时候被鬼吓过!”

朱楼见他不敢抬头,哈哈大笑:“不用怕,以后我罩着你!”

无梦小声道:“……你自己不就和鬼差不多么……”

“差不多?”朱楼抬起手就往他后脑勺一拍,道:“半吊子,你说你修仙,可知道何为魂魄,何为鬼?”

无梦差点被他拍到地上去,脸上却露出学童被先生抽查背课文的紧张,他的眼珠子朝上,努力回忆道:“魂魄,记忆之沉淀者也,以情绪为钉,钉于肉体之上,情绪越是激烈,魂魄与肉体的结合便越是紧密,记忆便越是深刻,肉体亦通过情绪给予魂魄能量,通常而言……而言,肉身一死,则魂飞魄散,除非临死前情绪波动所提供能量足以维持魂魄存在,那么魂魄便会以记忆为本体,情绪为能量,形成另一种存在方式,也就是俗话所说的……鬼。”

朱楼摸着下巴道:“原来如此,看你这一知半解的模样,没想到居然都记得。”

无梦摸摸后脑勺,脸上有些发烫。

朱楼毫不留情地又拍了他一下道:“你还不好意思了,我夸你了吗?既然知道,竟还说得出我与鬼差不多的话来?你这脑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无梦扁扁嘴,理亏地低了头。

吃完另一个小二送来的早点,无梦似乎终于接受了自己拥有一个不太靠谱的‘魂使’的事实,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你……你要找你的身体是吗?”

朱楼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顺便救你的命。”

“……救完了就走?”

朱楼笑道:“到时候你别抱着我大腿就行。”

无梦犹豫了一下,问道:“……是不是只有我能看见你?”

朱楼道:“至少我之前遇到的人都看不见我,我也很意外,你一个灵力低……天分不太高的人为什么能看得见我。”

“那是不是说,你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只有……”

朱楼瞥了他一眼,无梦连忙住了嘴,心中却有了几分计较。

朱楼扬扬下巴,道:“我昨天就想问,你腰上那个铃铛是做什么用的?”

“这个吗?”无梦颠了颠腰间的铃铛道,“它叫暗香铃,形似梅花,其声如香,幽冷难断绝,配之能通魂。”

“原来是个灵物,难怪我看着顺眼,这么个好东西是怎么沦落到你一个灵力低……天分不太高的人手里的?”

“……”无梦忍气吞声,“我娘留给我的。”

“你娘?”

“恩,我娘在生我那年就去世了。”

朱楼大概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沉默了片刻,无梦起身收拾行李。

朱楼见他收拾毕,又往背上背了个大书箱,这书箱宽度倒是和普通书箱差不多,却比普通书箱长得多,无梦身材颀长,这书箱却几乎到他的脚踝,朱楼忍不住问道:“这里面装的什么?”

无梦头更低了:“都是我爹娘留给我的……”

“那你爹……”

“也去世了。”

父母早亡,他还被个魂魄缠上,朱楼感觉到一丝良心的谴责:“……你也挺倒霉的。”

无梦:“……”

“对了!”无梦在床顶上摸着,顺口道,“昨晚追你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还说什么百日散魂什么的……”

“为了引我出来呗,那你也信……”他瞟了无梦一眼,“你在干嘛?”

只见无梦摸下一顶斗笠,戴上后将斗笠上的短纱放下来遮住自己的脸。

他颇有些羞涩道:“这……我上街时总有女子爱往我身上扔花、果子,轻些的东西倒也罢了,有些女子的瓜果着实有些重,时而砸到脑袋,所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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