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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吟诗 当前章节:14718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2:22

雅天歌道:“翻墙吧。”

柳画梁点点头,反正万一被抓了,训他的也是白易安,随便找个借口蒙混过去就行。

白灵山庄的四周设着结界,其他人是无法通过的,但柳画梁出身白灵山庄,无论那结界如何变化他都能第一时间进去,顺带拐进来一个雅天歌自然也不在话下。

柳画梁对白灵山庄了如指掌,二人翻进来的位置正前方恰是个偏厅,平日里人迹罕至,柳画梁却皱了皱眉,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窜上房顶趴了下来。

“……今年请了许多人来这‘屠魔大会’,若能将那魔头彻底消灭,也算是告慰你在天之灵。”

里头沉默了片刻。

“行水,前头还有许多事要准备,我们走吧。”

柳画梁神色一动,忽然在屋顶上敲了几下。

屋里的两人已走了出来,房顶二人趴在另一面,借着屋檐的遮挡动也不动。

见那两人走远,雅天歌问道:“你刚刚为何忽然敲屋顶?”

柳画梁笑得神秘兮兮,道:“多年没回来,先去我屋里看看。”

柳画梁原来还担心这么多年,自己的房间怕是已经易主,推门进去一看,担心却是多余。房中一切如旧,甚至他上次出门前没看完的书都原样扣在床上,他将书捡起来,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显然是做过什么驱虫的处理。

屋中的桌椅书架干干净净,手摸上去都没有一丝灰尘。

没多久,房门被轻轻磕了两下。

柳画梁笑起来,“进来,客气什么。”

当年白辞青是不太乐意让这两个孩子混在一起玩的,但柳画梁偏就是那种你不让他干什么,他偏爱干什么的人。

这暗号是他和白易安放学之后约见面地点用的,他刚刚敲的节奏意思便是:在我房中见。

但是多年过去了,柳画梁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

只听“砰”地一声,门一下子被推开了,白易安竟然微微喘着气,见了柳画梁便愣在原处。

屋中站着那个人已多年未见,却仿佛只是出去喝了一夜酒一般笑着冲他打招呼道:“易安。”

白易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冲上前来一拳将他打倒在地,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柳画梁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雅天歌在一旁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亏得柳画梁交代过他,他才勉强忍着。

“你!”白易安眼睛都红了,“你这贼种!这么多年去哪儿了?一声不响地消失!又一声不响地回来!你以为我白灵山庄是什么地方?!你当我白易安是什么人!”

“魂飞魄散!我去他娘的魂飞魄散!!!老子今天就打得你魂飞魄散!”白易安是白灵山庄的大弟子,平日里一向冷静自持,如今这飙脏话的模样怕是谁也没见过。

白易安恶狠狠揍了他一顿,柳画梁却只顾着笑:“轻点轻点,好不容易活过来的,别又打死了。”

白易安怒道:“现在知道让我轻点了?当年怎么敢闯进阵去的?!”

白易安当年回来后被留守白灵山,那一张“归期未定”的纸条最后竟成了“永无归期”。

他嘴上这么说,手下却轻了不少,“你去哪儿了?”

柳画梁道:“我死了。”

“……”

“真死了?”

“真死了。”

白易安停手,“那你现在是人是鬼?”

“是鬼。”

白易安瞪他一眼,将他拉起来,“阎王爷都嫌你麻烦!”

柳画梁笑道:“不生气了?”

白易安道:“滚!”

柳画梁知道他嘴硬心软,上前搂住他肩膀道:“大师兄,师弟偶尔做一次错事,你就宽宏大量地原谅一下嘛!”

白易安斜倪他:“偶尔?”

柳画梁道:“这十年了就一次,还不是偶尔?”

白易安道:“……柳画梁你要点脸成吗?”

白易安忽然瞥到角落里的雅天歌,仿佛才刚刚发现他似的问道:“这人是谁?”

柳画梁道:“朋友。”

“朋友?”白易安道,“做鬼时交的朋友?是人是鬼?”

未料到柳画梁居然点点头:“生死之交。”

白易安一向敏感,此刻微微皱了皱眉道:“其他我不管,只要不是那个雅家的小子就行。”

柳画梁:“……”

白易安道:“那人是大魔头原无争的儿子,他爹杀我父母,他害得你魂飞魄散,我与他不共戴天!”

柳画梁:“……”

“不过……”白易安自言自语道,“他应该没那么傻,闯到‘屠魔大会’来,庄主也是糊涂了,竟能想出这种计策。”

柳画梁:“……”

雅天歌微微动了动手指,柳画梁眼角瞥见,忙道:“你去忙你的,离开久了要惹别人生疑的。”

白易安道:“你打算何时出现在众人眼前?”

柳画梁道:“时机成熟。”

白易安骂道:“还敢跟我打哑谜?”

柳画梁笑眯眯道:“大师兄莫动气,师弟出现之前一定跟你打个招呼!”

白易安哼了一声,道:“随你,我走了”

虽然知道话是多余,他还是忍不住嘱咐一句:“你给我老实待着,没事别乱跑。”

临出门前,柳画梁忽然道:“对了,刚刚白庄主在拜祭谁?”

“毫不关心生人,倒是关心死人!”白易安瞪他一眼,道:“故友,好像姓妄。”

“妄?”柳画梁愣了愣。

“怎么?你认得?”

柳画梁道:“略有耳闻。”

见白易安有些疑惑,柳画梁拍拍他肩膀道:“你这生人一见面就打我,一看就知道精力充沛,有何可担心?最多不过担心你……”

柳画梁小声道:“娶媳妇没?”

白易安恼怒道:“滚!”

待送白易安离开后,柳画梁才转过头,就被雅天歌轻轻抓住了手臂:“疼不疼?我给你看看。”

柳画梁笑道:“不疼,他这人就这样,嘴上说说而已。”

柳画梁顺手替他取了斗笠,拉他坐下,道:“小蛮,你可听到了?”

雅天歌的兴致不太高,低着头研究桌子纹路,应道:“什么?”

柳画梁道:“‘妄’可不是什么常见的姓氏。”

雅天歌看了他一眼,道:“你怀疑白庄主?”

柳画梁道:“只是觉得有些巧合,其实这一路以来,我都觉得实在太巧合了,好像是谁帮我们安排好了似的。”

“尤其是……”柳画梁道,“你找我的身体十年,以你的本事都找不到,为何在我出现之后就忽然找到了?”

柳画梁蹙起眉头道:“还有,当年我上山之时,曾见到四童子在地上摆阵法,我因有所警惕,悄悄蹭掉了一角,现在想起来那好像和转移阵颇为相似,我还记得他们跟我说过,这是有人让他们做的。”

雅天歌终于直起腰,将注意力转了回来:“你是说他们身后那个人在十年前就谋划要害你?”

柳画梁纠正道:“不是我,是你。”

“不管,反正最后他们把你弄走了。”雅天歌眯起眼睛,“如果让我知道是谁……”

柳画梁敲敲桌子:“又漏了!”

雅天歌回过神来,收敛了杀气。

柳画梁道:“其实,我总觉得这一路走来,那幕后人像是想让我们知道什么,但每次又都点到为止,一件件引我过去,他似乎很了解我……”

柳画梁看了雅天歌一眼,道:“他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存在,因而他做的所有事,都是在引起我的兴趣。”

雅天歌的手指扣在椅子的扶手上,稍有一丝紧张道:“知道你回魂的除了我之外,就只有……”

他顿了顿,不再说下去了。

柳画梁已猜出了八九分,却也不逼他,道:“这倒未必,仔细一想,这事情当是从那副画像开始。你当时和那画师串通好了,画那妄非顺的模样么?”

雅天歌摇头,道:“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心里想着他画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只要不画成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柳画梁笑着看他一眼,道:“这妄非顺并非什么大名鼎鼎的人物,偏又这么凑巧,碰上一个知道他去处的,那……”

柳画梁忽然睁大眼睛道:“我想起那小公子的声音像谁了!怪不得我当时总觉得那算命先生的声音与相貌不符!原来如此!是他变化了相貌!叫什么……顾眉谱!‘怯者莫问’的那个!刚刚逃跑也是怕你认出他来!”

雅天歌若有所思道:“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那画师也有些熟悉。”

柳画梁忙问道:“哪里见过?”

雅天歌想了半天,仍是摇摇头:“想不起来了。”

柳画梁敲了敲桌子,道:“这么说来,我们果然是被人一路牵着鼻子走到这里的。那幕后之人究竟想让我们做什么?”

柳画梁总觉得一路上似乎给了自己提示,明明飘飘荡荡,就在眼前,但是他却捉不住最关键的那条线索。

这时有个小弟子送来饭食,满满摆了一桌子。

柳画梁看了一眼,笑道:“这家伙记性倒是好,竟一个不落。”

全是他爱吃的。

小弟子讨好道:“这间屋子平日里大师兄谁也不让进,你能住进来必然是贵客。贵客加餐,也是应当的。”

柳画梁笑道:“贵客担不起,食客倒是担得起一句,劳烦你了。”

小弟子道:“不劳烦不劳烦,只是……”

小弟子的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你和大师兄倒底是什么关系啊?”

“嗯?”柳画梁见他年轻,连冒昧也挺可爱,有心逗逗他,便暧昧地眨眨眼,“你猜?”

雅天歌在一边凉凉道:“没什么关系,我们是翻墙进来的。”

小弟子笑道:“贵客说笑了……”

雅天歌道:“不信你去问门口的那几个,有没有收过我们的名帖。”

小弟子:“……”

柳画梁叹了口气,道:“你信你大师兄的还是信他的?”

小弟子了然点点头。

好不容易打发了那小弟子,柳画梁转头便看到雅天歌用筷子戳着碗,嘴唇抿成一条线。

……养玻璃心真的累。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柳画梁道:“他信他的大师兄,我信你。”

雅天歌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犹如两颗沉淀着金粉的玻璃球,他边给柳画梁夹菜边道:“这里的东西不好吃,等我们下山了,我亲自做给你吃!”

柳画梁微笑着点头。

其实屋里还是有些不同的,那窗台上不知何时挂了个金笼子,镶着玉石的那种,风吹不动,雨打不锈,只是没有鸟儿在上面停留,显得有些寂寞。

柳画梁低声笑道:“这傻子,人都死了,还花这些冤枉钱。”

☆、夜宴

二人在白灵山庄厮混了几日,时不时偷个鸡,摸个狗,待人来了,这俩货溜得比谁都快,留下一脸茫然的小弟子们,白易安近几日听说了好几起这样的报告,还有人传说山庄里闹鬼了,被白易安训了一顿之后改为在背后偷偷议论。

白易安心中冒火,又来将柳画梁训了一顿,柳画梁认错态度良好,但是过后不改,白易安也拿他没辙。

这日,小弟子又来报告道:“大师兄,马棚里的那匹最好的白马身上被人用墨水写了字!”

白易安已经麻木了,本想直接让他走,偏又多嘴问一句:“写的什么?”

小弟子道:“行水乘舟风作桨。”

“……”白易安道:“给我洗了。”

小弟子正要走,白易安又道,“等等,先别洗,留一日找找线索。”

第二天柳画梁看着马另一面的“玉弦错杂雨成调。”哈哈大笑。

雅天歌道:“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

柳画梁笑道:“白易安,名行水,我写他疯,他写我愚,不料这大师兄竟如此幼稚!”

雅天歌:“……”

先挑头的人到底哪来的自信说这句话?

白易安问小弟子:“你觉得哪句好?”

小弟子眨眨眼,道:“还是行水乘舟好,笔画又少,那玉弦句牵强了。”

白易安:“……”

“你赶紧去洗了。”

这日白庄主举办宴席,邀各路人马都去丹青阁中喝酒,柳画梁一反常态,要白易安给他留个位置。

“真不能在房梁上?我觉得房梁上自在些。”

“你敢!我拿鸣风给你捅下来信不信?”

鸣风是白易安的佩剑。

柳画梁叹了口气,道:“那不要太显眼了,角落里就好。”

白易安道:“你别惹是生非,不躲在角落里别人也注意不到你。”

话虽这么说,白易安还是给他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这角落的光线不好,却是观察整个房间最好的地方。

柳画梁捂着胸口道:“大师兄,你对师弟的滴水之恩,师弟当涌泉相报!”

白易安道:“你别给我冤冤相报我就谢天谢地了!”

当晚宾客满座,灯是白云噙水灯,正中一盏并四周墙柱上小白云一百零八盏,柔光暖调,照得人的轮廓都软和了几分。桌上摆满了五色琉璃盘,鎏光水晶盏,映得四处墙壁波光熠熠,使人犹如置身水中宫殿。

柳画梁摇摇头,小声道:“我从前怎么没发现白庄主喜好这口?”

雅天歌道:“与那富贵盈门的‘丹青馆’倒是如出一辙。”

柳画梁笑道:“表里如一,只可惜了上一任白庄主留下的风骨。”

四位庄主同聚一堂,例行相互客套。

柳画梁道:“小棋子,你可看好了,上面四个有没有你熟悉的?”

小棋子在他手心微微一闪。

上头客套完,现任白庄主道:“各位同道,今日白某有幸邀得各位前来,想必大家也知道,所为只有一事,那便是消灭魔王。”

“自百年前的剿魔一役后,剩余魔族已不成气候,但他们悄悄混入人群之中企图再兴风作浪,故而与那妖、鬼并称‘三大害’。我们曾用伏魔阵困死了上一任具有魔王血统的魔族,因那魔族太过可恶,不仅杀人,还悬尸市集,惹了众怒。如今这位魔王乃是其子,所做之事有过之而无不及!”

“近几年我们接到那魔王杀人的消息数不胜数,更令人愤慨的是,他连普通人也不放过!只要有一句惹怒了他,当晚便杀人灭口!”

“只我门下遭他毒手的就不下十人!魔族心狠手辣、滥杀无辜、灭绝人性,魔王更是其中翘楚,此族类不除,我们将永无宁日!”

身边的人已经开始慷慨激昂地高呼“消灭魔族!”“还我安宁!”。

这时有人问道:“不知白庄主如何引那雅天歌来我们这屠魔大会?”

白辞青道:“此乃机密,我向列位保证,此举必然有效,他一定会来!”

说着他挥手示意,悠扬的乐声响起,大家便互相敬酒,气氛十分祥和。

柳画梁侧头看了雅天歌一眼,他戴着斗笠看不出情绪,柳画梁将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雅天歌的手很烫,柳画梁道:“你没事吧?”

“没事。”雅天歌摇摇头,怕柳画梁不舒服一般,想把手缩回来。

柳画梁稍稍握紧了些,“我有事,你可不能放手。”

雅天歌顿了顿,大概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反握回去,他握得很紧,柳画梁觉得自己好像握着个小火炉,倒真的不舍得松手。

柳画梁小声道:“他们用什么引你前来?”

雅天歌老实道:“我听说,他们存有你的一魄,但都是市井传闻,不知是否属实,只是你现在已经回来了……”

柳画梁几乎立刻就能确定这话多半是真的,用自己已经死去的弟子的一魄来引诱魔王上山,这话说出去实在不成体面,白灵山庄乃至整个修仙界但凡要点面子都不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但是雅天歌无牵无挂,除此之外别无办法,所以只能用市井流言的形式传播出去,教人无从考证,但是无论这传闻真假,寻他多年的雅天歌都一定会来。柳画梁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小魔王还真的一点也没有避讳他们之间的关系,才闹得人人皆知。

“梅庄主如今还说这种话?当年若不是你执意放走那魔族,又岂能白添这百来条人命?你还想为那魔族开脱?”

“雅庄主,当年大战之后我们元气大伤,就算立刻去追赶也未必能镇得住那小魔王。谦雅山庄向来以品行闻名天下,何以对当年之事如此不平?”

“梅庄主见笑,我雅氏家训中恩怨分明,品行只对人,不对害人的妖魔鬼怪。”

“当时那魔王还是个少年,从未有过害人之举,你又如何断定他是好是坏?”

“魔族天生善魅惑人心,儿时是小祸害,大了便是害人精,梅庄主难道不曾听闻每隔几年便有人收容魔族却被灭了全家?”

“这种事不单魔族有,人族中也有……”

雅正南冷笑一声,将杯子重重往桌子上一放,道:“梅庄主三番五次为那魔族说话,看来是十分不满我们所作所为,如今来当说客的。”

梅傲苍所在的傲雪山庄分为两脉,一脉治病,一脉用毒,甚少有人敢诟病,一怕没人治,二怕没法治。虽然傲雪山庄的特产便是奇人,但这梅傲苍是奇中之奇,他仙术奇强,脾气奇怪,颜色奇美,重点是,他身为用毒一脉的传人不会用毒,却练得一手好剑法,即使是四大派中以擅长用剑闻名的谦雅山庄也不敢轻易惹他。

但这“傲”却是祖传的,清山傲雪,惯拿眼角看人。

梅傲苍面如冰雪,凌厉的眉毛下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他似是懒得再与雅正南说话,只居高临下地看了雅正南一眼,这一眼如看虫蟊一般将雅正南看进地底里去。

雅正南气得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下面的人都开始议论纷纷:“雅庄主一向温文谦雅,如何每次见了梅庄主都话不对盘?”

“梅家也确是傲气,竟连话也不讲……”

白辞青忙道:“雅庄主喝酒,喝酒,莫伤了和气!我们此次是共来对付那大魔头的,怎能先起了内讧?”

竹空弦本来在一旁摸着他那新收的宝琴,一心只想插/进他们对话中寻个机会弹琴,此时偶然听到一句,被挑起了兴趣,道:“内讧?什么内讧?”

一听他说话,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白辞青急忙道:“竹庄主的琴音一向能平和心气,今年尚未有机会一听,不知到何种境界了。”

竹空弦听说能弹琴,便把什么都忘了,笑道:“说献丑总觉得污了我这宝琴,便给众位献美了。”

柳画梁身边有人道:“我听说上次星罗山镇魔之时,是白庄主的弟子救了那魔族!还跟那魔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据说灵尽人亡什么的……”

柳画梁:“……”

又一人道:“这你就不知道了!那救他的弟子名叫柳画梁,十年前乃是出了名的‘酒鬼、孟浪、杀人狂’,这等人与魔族交好有何奇怪?”

“诶!你们不知道吗?”另一个人悄悄道:“据说为了引来雅天歌,设置的陷阱竟是柳画梁的一魄!”

“不是说魔族杀人成性么?竟也如此深情?”

“你哪儿听来的?都是谣传!我还听说柳画梁是好人呢!能信么!”

“这柳画梁行为如此出格,为何白庄主还要收留他?”

那人哼了一声道:“这人虽名声不好,他父母当年却都是十分有名的人物,其父柳清池当年是白灵山大弟子,其母梅秋烟是梅家亲传弟子,白庄主因碍着面子才一直收容他!若是我也有此身世,没准现在已经是白灵山庄大弟子了!”

旁人忙推了他一下:“那白修罗还在上面坐着,小心他下来削你!”

“怕了他不成!”那人挺了挺胸,声音却弱了不少。

“咦?我的糕点哪去了?”

“你该不是吃过忘了吧?我的分你些……咦?我的糕点呢?”

柳画梁听到一半便拉着雅天歌出来了,转角拐进膳房:“在大厅里吃东西束手束脚,讲话都不敢大声,还是厨房里自在。”

二人因在厅中已吃过,只摸了两壶酒便上了房顶坐着,

柳画梁道:“这竹庄主十年前有那冰丝弦加持,尚可一听,如今可真是越发退步了。”

雅天歌道:“竹家世代弹琴,据说竹空弦的哥哥是千年一遇的天才,琴技出神入化,自继任后更是将那碧风山庄打理得井井有条,竹空弦却是个闲散人士,自哥哥死后硬被推上这庄主之位,自顾不暇,更莫提练琴了。”

柳画梁道:“我记得上任竹庄主是在多年前的除魔大会时被波及而死。”

雅天歌道:“当时白灵山庄、谦雅山庄、碧风山庄来的皆是庄主,唯独傲雪山庄来的是大弟子,事后便有人说是那大弟子灵力不足,害了另外三个庄主,还有人说……”

柳画梁点点头,三个庄主死了,唯独这派死的是个大弟子,难免惹人怀疑,且傲雪一派灵力为红,与魔族甚是接近,有人暗地里传言说他们与魔族是近亲,也难怪今日在席上雅庄主想用那话激怒梅庄主,未料到梅傲苍早已听得麻木了,对于说这种话的人一向视若无睹。

柳画梁稍有兴趣道:“你对梅家很了解啊?”

怕是比对雅家还要了解些。

雅天歌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柳画梁见他不愿多说,便转了话题,二人又在屋顶聊了些时候。也不知何时丹青阁散了场,人们各自离去

不多久,厨房里钻进个小弟子,道:“你们快做些小糕点,拿点上好的酒到白庄主房中。”

柳画梁喝着那淡如茶水的酒,听了这话道:“上好的酒?山庄中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上好的酒?”

他拉了雅天歌一下,道:“我们去截两壶!”

雅天歌道:“‘破竹’你都尝过了,还贪人家这种‘好酒’?”

柳画梁道:“这便如你已看过绝色美人,难道日后便不看其他美人了?”

雅天歌眼眸又清又亮,月光下泛着一层暗金,他定定看着柳画梁道:“不看,谁都不看。”

柳画梁:“……”

柳画梁道:“那……那你就当我爱看八卦?”

雅天歌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二人追着那小弟子到白庄主住的院子,修仙之人大多敏锐,离得太近很容易被发觉,二人隐藏气息和灵力,挑了个树枝,猫一般窜上去。

白庄主大约是多喝了几杯,有些醉了,略微提高的声音极为清晰:“荒唐!我亲眼看着他在面前消失的,怎么可能活着?那鬼阵法厉害得很,魂魄尽散,天各一方,如何找得齐?”

“可我见到他了!之前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后来一看那雅天歌和他在一起,我一下子就想到了!白庄主,他还活着!”

这竟是那神棍顾眉谱的声音!

白辞青道:“呵,就算活着又如何,我连他的父母都不怕,难道还怕他吗?”

“白庄主,有人说你这里有个宝贝,能让我们看看吗?”

“还用大哥说,白庄主自然会给我们看!雅兄弟和那蒙头怪人都能看,我们怎么可能……”

柳画梁:“……”

白辞青道:“什么蒙头怪人?雅兄弟?”

顾眉谱幸灾乐祸道:“你们也见过?哈哈白庄主,怕是找你来报仇了!”

“报什么仇?他有脸找我报仇?”白辞青一拍桌子,语气凶狠道:“我就算与他有杀父杀母之仇,养了他这么多年还不够还?”

“叔叔,您喝多了。”

听到这个声音,柳画梁脚下一震,他忙拉了雅天歌一下,雅天歌正听得入神,猝不及防差点被他拽下树。叶片颤动发出轻微的悉碎声,屋里有道视线猛地转过来。雅天歌将柳画梁往怀里一拉,整个人将他罩住。

“易安,看什么呢?”

白易安顿了顿才道:“没什么,树上有猫。”

白辞青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酒劲上头,又很快忘记了。

顿了片刻,柳画梁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轻声道:“小蛮,我想去一个地方。”

雅天歌点点头,二人从树上撤离。

柳画梁一言不发地在前头带路,雅天歌寸步不离,他的眼中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柳画梁天生一副笑脸,即使是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上去也带着微微笑意,何况他向来开朗,在雅天歌的记忆里,从没见过他这幅焦虑不安的模样。他想去哪儿,雅天歌隐隐知道。

“到了。”柳画梁停下来。

所到之处是一片残垣断壁,漆黑的地面上杂草丛生,藤蔓遍地,不知名的野花从那些纠结的枝条中探出头来,花的颜色越是热烈,越是衬得这里遍地荒凉。

柳画梁已有许久没有到这个地方来了。他曾日日往这里跑,只希望自己做了一场梦,睁开眼时这里依旧是那道他总也越不进去的白玉石门,门上依旧是那一浓一淡的两个大字。

柳画梁向雅天歌道:“拿出来吧。”

雅天歌道:“当真要看?”

柳画梁勉强勾了勾嘴角,向他伸出手。

雅天歌打开了书箱,画卷便飘了出来,悬浮在二人眼前。

柳画梁正要伸手去碰,雅天歌忽然截住他,道:“非看不可?”

柳画梁将视线转向他,道:“没事。”

雅天歌其实并不想让他看,无论在画中看到的是什么,都绝不会好受。

柳画梁见他半晌没有反应,又冲他点点头,重复道:“我没事。”

雅天歌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莹蓝的灵力注入画卷之中。

画卷在他们面前展开,露出那副山水图来,线条在其间流动变幻,渐渐凝结成一只黑白的鸟儿,接着,画面如水波一般荡漾,鸟儿忽然振翅而飞,竟从画中挣脱出来,片片羽毛在空中展开,颜色如凭空倾倒,一寸寸染上它的身体,浑身雪白,头上一点殷红,嘴里还衔着一块红白相间的石头,正是白玉浸血石。

它落在柳画梁的肩头,在他手心啄了啄,转身向废墟飞去。

夜歌在天空上盘旋,随着它的歌声,废墟消失了,代之以宽阔高大的房屋,精美绝伦的小院,最显眼的,自然是那白玉石门和上面“柳、梅”两个大字。

“走吧。”雅天歌道,“我和你一起去。”

柳画梁垂了垂眼睫,抬起头时已将情绪都收进了眼中:“好。”

☆、柳家多奇葩(一)

白灵山庄大弟子柳正离与上任傲雪山庄庄主亲传弟子梅秋烟的亲事并不是柳家最有名的,他们家最有名的,是那道白玉石门。

那时有人传说天下三道门难过,一是生门,一是死门,还有一个,便是柳家的白玉石门。

说到这白玉石门便不得不说它的来历。

当年白辞丹与柳正离打赌赌输了,便将那因机缘巧合而得的一块极高极大的白玉石送了他,这白玉石乃是稀世珍宝,说是价值连城毫不夸张。

柳正离收到这东西时只说了一句,如此贵重之物,我定要将它当做我柳家门面。只是这么大一块玉如何充当门面却是问题,柳正离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出办法来,又临时接了任务,便吩咐梅秋烟到时候想办法先存了。

等到白玉石送到门口梅秋烟发现这玉石竟比他家的门还要高上几分。其他人便等着她做定夺。

梅秋烟摸了摸原来朱红的大门,突然“咯嘣”一声,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轻轻松松将原来的半边门拆了,往旁边一放,又是“咯嘣”一声,另一半也被拆了下来。

“走远点。”她说了三个字以后,拔出剑,两道剑气直直没入门框之中,梅秋烟纵身跃起,一脚将门框踢飞出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她徒手拆了原来的门,然后收剑入鞘,抬手示意道:“就放门口吧,不是做门面么。”

抬玉的一句话不敢说,直接将玉放在了门口。

梅秋烟也不切割雕花什么的,第二天便让人将这玉石四角固定,旁边的围墙垫高。

她盯着白玉看了半天,觉得这白门过于单调了些,于是用灵力在上头写了个红色的“梅”。

后来旁边又多了个因为在白玉之上便不太显眼的白色的“柳”字。

这白玉是一整块的,自然没有缝隙,也没有着力点,且墙极高,想要进门除非将它打碎,或者,只好翻过去。

柳画梁在这墙上吃了不少苦头,平日里只能让翠姑带他翻出去。因而他第一次会用灵力时便在这白玉门上拍了一串浅浅的小手印,玉石被他拍出了几道细小的裂痕。

梅秋烟回来看了那手印一眼,嫌弃地也拍了一个,她这个拍得又高又深,旁边却一丝裂缝也没有。

柳正离看了在她旁边也拍了个,力度把握正好,多一分就将这白玉墙打穿。

柳画梁第二天见了这两个手印气得在门口坐了一整天,不肯让人将他抱进去,最后实在熬不过睡着了才让翠姑偷偷拎进去的。

有两个手印镇着,这宅子可谓各路妖魔鬼怪、小偷小摸皆不敢近身。

后来翠姑嫌两个字太单调,仗着自己学了几年画,在那白玉石门上画了棵柳树,又画了棵梅花树,一开始画得实在不忍直视,幸而柳家家风随意,也不甚在意,翠姑的技法进步飞快,过了几年,便画得有模有样起来。是以每日添几笔,减几笔,春来柳绿,冬至梅红,倒也成一道奇景。

他们绕过大门,“爹!娘!”屋里跑出个小孩,约莫七八岁,一张雪白的小脸上漆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身后背了把短短的木剑。

“弦儿。”梅秋烟接住飞扑过来的小孩,单手抱起来,“今日在学堂里又学了些什么?”

小玉弦兴奋地抱着梅秋烟脖子道:“先生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最坏的就是魔族,凶恶残暴,十分可恶,以后长大了我们要将魔族一网打尽,让他们永远消失于世!”

柳正离朝他脑袋上揉了一把,道:“学而不思则罔,你自己怎么想?”

“我想……”小玉弦歪了歪头,困惑道:“翠姑不就是魔族吗?她也坏吗?”

梅秋烟笑道:“我家弦儿真聪明,娘告诉你,先生说的要听,但是他说的未必全对,你想的和他不一样,也很正常,世间人有千万种,若是所有人想的都一样,那多没意思,多听多想,你就比别人看到的多。”

柳正离道:“况且是非善恶若以种族来分未免有失偏颇,龙生九子各不同,一样米尚且能养百样人,又怎能一概而论,弦儿,你若是有心,多看看周围,人有好有坏,魔亦然。”

小玉弦一脸懵懂,皱起小眉头想了半天,老实道:“没听懂。”

梅秋烟点点他的眉心,道:“就是说,凡事不能一概而论,你看我们家中妖魔鬼怪齐聚,你可曾见过他们害人?”

小玉弦这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道:“那翠姑是好人吧?”

“翠姑啊……”梅秋烟像是想起什么很有趣的事情,笑得眼睛都弯了,“你猜?”

见小玉弦睁大了眼睛,一副好奇地样子,柳正离忙扯回话题道:“今日的功课做得如何?”

小玉弦头一扬:“自然是一等一的好!白庄主还来学堂夸了我呢!易安的鼻子都要气歪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辞丹一向偏爱夸你,他说的话做不得数。”柳正离微微挑起眉毛,道:“我还是问问你课堂里的先生好。”

小玉弦有点心虚地看着地面,道:“娘说了,只要功课拿第一,下次出门就带上我。”

柳正离弹了他的额头一下,道:“胡闹,我和你娘出门是收妖除魔,你还不够格。”

小玉弦睁大了眼睛叫道:“怎么不够格!我现在可厉害了!”

梅秋烟道:“怎么个厉害法?”

小柳玉弦将手臂展开到最大,道:“这么厉害呢!”

柳正离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玉弦的两手突然爆出两股灵力,随着这灵力渐渐平稳,小柳玉弦将双手并拢,扣紧,他背后的木剑飞了出来,摇摇晃晃地停在半空。然后灵力闪了两下,撑不住,灭了。剑掉了下来,柳正离一把将那木剑接住,摸了摸小玉弦的头道:“不错,进步很大。”

小玉弦满怀希冀地看着他道:“那我能一起去了吗?”

梅秋烟笑道:“明日带你一起下山。”

小柳玉弦的眼睛闪闪发光:“斩妖除魔?”

梅秋烟刮了刮他的小鼻尖道:“逛街吃东西。”

小玉弦撅了一下嘴,随后又高兴起来,从梅秋烟的怀里挣脱出来,道:“那我去问问翠姑有什么要我带的!”

小玉弦只一走,柳正离一张严肃脸立刻裂了,他抓住梅秋烟的手直摇晃,结结巴巴道:“秋……秋烟,你看到没!看到没!!!他才多大?居然能把灵力用到这么精细了!假以时日,假以时日……”

梅秋烟抿着嘴乐,忽然往他身后一指,道:“弦儿!”

柳正离立刻以拳抵唇,咳了两声,回头时已换回一副十分威严的表情,却发现身后没有人。

梅秋烟笑出声来:“假正经!”

柳正离扭头,知道自己被耍了,侧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你难道喜欢真正经?”

梅秋烟忙推了他一把:“这儿可到处都是眼睛。”

柳正离又亲了她一下,“他们又不敢说出去,怕什么?”

看到这里,柳画梁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我竟从不知道我爹有这么一面,”

几个形态各异的少男少女从屋里跑了出来,道:“白庄主一早找了人来,说让辞青少爷在我们家里借住。”

柳正离道:“辞丹和我说过了,你们晚上多备几道菜,收拾一间客房出来,他大概要在我们家待一段时间。”

柳画梁蹙了蹙眉道:“我怎么不记得他在我家里借住过?”

梅秋烟道:“又和他哥吵架了?”

柳正离道:“得罪了魔王,怕得要命,来我们这儿躲一躲。”

梅秋烟:“……”

柳正离捏了捏梅秋烟的胳膊,道:“辞丹是我至交好友,这弟弟再怎么不争气,我们也得照应着,委屈夫人了……”

梅秋烟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当晚柳正离款待白辞青,白辞青到了柳家后一直面色苍白,晚膳时心不在焉,柳正离便问他缘由。

白辞青道:“我和几位师弟去拜访谦雅山庄,已经走到了山脚下,原本只是在茶摊喝杯茶,顺口聊了几句魔王,也就是些平常话,谁知这狗东西不知何时竟在旁边偷听,也不出声,趁我们没有准备就偷袭我们,我们一行十余人,被他杀得剩我一个,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其他师兄弟却被他悬挂市集街头,惨不忍睹。”

白辞青声音颤抖,看来的确吓得不轻。

柳正离闭了闭眼,顿了片刻,道:“青师弟,原无争鲜少因流言杀人,你不妨再想想,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他……”

白辞青怒道:“你为他说话?”

柳正离道:“我并非为他说话,只是据我所知,他所杀之人,通常是主动挑衅想与他较量高下的,我想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情会引他杀人。”

白辞青瞪着他,眼睛里满是血丝:“你什么意思?!你说我们师兄弟被他杀了是活该?魔族天性凶残,他们杀人还需什么道理?!”

柳正离直白道:“魔族矜高自傲、手段过激,但并非不讲道理,我曾与原无争打过照面,他绝非那种听人几句议论就杀人的魔族。”

白辞青的额头上青筋尽显,压着嗓子道:“矜高自傲?打过照面?柳正离,你是觉得我比你弱,所以被他看不起,才被杀的么?”

“……”纵是柳画梁也没想明白他的脑回路是怎么转的。

柳正离干脆没有再说话。

白辞青却当他默认了,他一拍桌子跳起来:“柳正离!我早就知道你家里养着这许多妖魔鬼怪不对劲了,如今竟还帮魔王说起话来!什么矜高自傲、手段过激,分明就是你有心偏袒!我们同门数十人被他杀了悬尸于市,你还跟我提什么矜高自傲?”

这时,有个身着粉衣的女子晃晃悠悠飘进屋子里,对柳正离道:“老爷,小少爷不肯睡觉,非要您去给他讲故事……”

白辞青皱着眉,指着那女子道:“这是什么东西?妖怪?鬼?哪个修仙的家里养满屋子的妖魔鬼怪还好生供着?这样乌烟瘴气,你怕不是想投靠他们?!”

柳正离冷声道:“我柳家什么样,养什么,是我自家事,青师弟若是有所不满,还请忍着,莫要惹怒了他们不好收拾。”

柳正离说完便跟着那女子去了,留下白辞青气得全身发抖,他一把将桌子上的菜扫下去,还不解气,又一掌将桌子劈作两半。

另一个身着粉衣的女子飘进屋里来,道:“青少爷,厢房已准备好,您可随我一起去……”

话没说完,白辞青怒喝一声:“滚!区区一个鬼魂,竟敢学人的样子和我说话!你也配!”

那女子正默默退了出来,白辞青却忽然住手了:“等等,我的行李可在房中?”

☆、柳家多奇葩(二)

“这小子未免太过嚣张!梨子哥,把他赶回去吧!”

“不行。”柳正离道:“辞丹托我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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