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被梦中人缠上了》作者:莫吟诗【完结】 > 《被梦中人缠上了》作者:莫吟诗.txt

第 33 页

作者:莫吟诗 当前章节:14709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2:22

沈长月道:“言重了,我倒是觉得,你更像会害死许多人的样子。”

那人的长剑抵在了沈长月的胸口:“我再问你一遍,东西在哪里!”

沈长月道:“不知道。”

“嗤”地一声,长剑贯穿了他的胸口,沈长月闷哼一声,他像是早料到一般抬头看着那人,目光平静而柔和,没有一丝恐惧。

那人终于失去了耐心,咆哮起来:“在哪里?说!说啊!”

“不……知道。”血从口中溢出,沈长月的胸口发出“嘶嘶”的声音,他仿佛呼吸困难,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那人将剑转了一圈,怒吼道:“沈长月,你竟然对魔族有了感情,你可对得起你死去的娘亲?!”

“魔族十恶不赦,杀人如麻,帮他们的人就该死!就该死!!!”

“十恶不赦……咳。”沈长月似乎笑了一下,“士为……知己者死,你一定不懂吧,庄主。”

那位庄主猛然拔/出自己的剑,踢翻了他的轮椅,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他死死盯着沈长月平静的脸,怒不可遏般脚下用力一捻——

“不要!!!”

柳画梁惊叫着醒来,被雅天歌一把按住:“又做噩梦了?”

许多画面从柳画梁脑海中掠过,他一瞬间想起小面条曾说过的那个“害人精”,猛然抓住雅天歌的手叫道:“错了!不是他!真的不是他!”

“什么?你慢慢说。”雅天歌顺手给他输了些灵力。

柳画梁闭了闭眼,道:“你还记得白辞青在我家大开杀戒么?”

不等雅天歌做出反应,柳画梁继续道:“那时我还年幼,被翠姑塞在床底,事后我不愿回忆,记忆便逐渐模糊了,如今想起来那时来杀人的,他的眼睛是暗金色的——他是个魔族!”

“你说什么?”

“我……我记得那人身材矮小,绝对不是白辞青!况且白辞青他深谙我家里情况,又怎么会漏了我?加之我家中鬼仆众多,又岂是他一个人能杀得完的,他身边有帮手!说不定……说不定那人才是主使!”

雅天歌道:“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柳画梁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道:“你信我?”

“我自然信你。”

柳画梁避开他的视线,抿了抿嘴唇,道:“这次酒宴上,还有一个人曾将魔族称为‘害人精’。”

雅天歌顿了顿,低声道:“……雅庄主?”

柳画梁有些慌乱地点点头,仿佛还沉浸在那时的情景中:“可那人与雅庄主长得不同,他……他年级更大些,声音也不像,而且身材消瘦——”

柳画梁侧过头道:“天太暗了,我看不分明,可我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柳玉楼。”雅天歌轻轻抚着他的背,道:“别急,你若是有所怀疑,我去把他抓来审问一番。”

柳画梁眨眨眼,终于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了,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将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然后他后知后觉道:“不行,屠魔大会还没结束,你可别轻举妄动。”

雅天歌道:“那怎么办?”

柳画梁想了想,道:“等这场大会结束,我想去谦雅山庄看看。”

雅天歌点头道:“好,到了那里再抓不迟,到时候他怕丢面子,也绝不敢声张……”

柳画梁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道:“想什么呢,我只是想去证实一些事情,还有……”

柳画梁看了他一眼,道:“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亏得白易安跟在白辞青身边,庄中事务一大部分都交给他打理,此时接手也并不慌乱,至于流言,梅庄主坐镇,另外两大山庄庄主亦表示支持,还有柳画梁这疯子加持,总算没闹出什么大乱子,暂时还能压得住。

根据众人所言,这次屠魔大会“魔”没除,倒是除了一个如疯如魔的人,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又过了几日,山上各大门派便纷纷离去,柳画梁和雅天歌打算跟着雅正南一起下了山,自然不是光明正大地跟,而是悄悄跟在后面。

离去之前,白易安给了柳画梁不少盘缠,嘱咐道:“你给我小心点,别在外头惹是生非,再丢了性命!”

“是,白庄主——”柳画梁拉着长音调侃他。

白易安见他一脸讨打,简直想一巴掌糊他脸上,又看了看跟在他旁边的那个斗笠,有些生硬地回过头道:“你还得对他存几分戒心……”

“知道了。”柳画梁道,“几年不见你越发啰嗦,白修罗该改成白老太太了!”

“你!”白易安拔剑,一下子扯到还没好的伤口,他忍了半天才控制住没龇牙咧嘴。

柳画梁笑眯眯道:“白庄主保重,可别气坏了身子!”

白易安:“……”

“对了,当日我回来时你们正在祭拜的那个姓妄的人是谁?为何从前从未听丹师叔说起过?”

“妄家当年是我爹的好友,后来因练了邪术入魔,祸延全家,无一生还。但是几年后我听说他家还留了个小孩子,本想去找,却又销声匿迹……怎么?你认识他?”

柳画梁犹豫片刻,道:“算……有点缘分吧,你可知道他住在哪里?”

“不知道,我记得我爹提了好几次说想要去拜访他,他却从不肯说自己住在何处,我爹只好作罢。”

“原来如此……”柳画梁若有所思,忽然又往他手里塞了个小玉牌:“白庄主,这个是‘传画令’。”

白易安挑了挑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若有难就摔碎它,我会最快时间赶来,天涯海角,随叫随到。”柳画梁的表情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白易安还来不及感动,柳画梁眉眼一舒,又笑起来:“不过也别太想我,我走五里路你就给捏碎了,这玉还挺贵的。”

“……柳画梁。”

“诶!”

白易安磨牙道:“你这狗贼!快滚!”

“接令!”

柳画梁潇洒地拂袖而去,后头跟着个寸步不离的雅天歌。

白易安看了半天,总觉得魔王跟在柳画梁身后的画面十分和谐,他晃晃脑袋,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身边的小弟子见他盯着二人的背影看,心中深觉悲愤,不由小声对身边其他弟子道:“哎,白庄主一定十分难过,那柳画梁好生不知检点,玩弄我们庄主的感情……”

白易安五感灵敏,听得一清二楚,他转过头问道:“你说什么?”

☆、谦雅山庄

雅天歌在柳画梁身边晃来晃去,软声道:“画梁哥哥,人家也要那传画令!”

柳画梁笑看他一眼,道:“不给。”

“为什么?”雅天歌委屈极了,“随叫随到,能给他,为什么不能给我?”

柳画梁道:“为什么要给你?你还是小孩子吗?”

雅天歌撇嘴:“白易安就是小孩子了?”

“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雅天歌气得眼角都红了。

“除非你上茅房还让我陪着,不然要我随叫随到干什么?”柳画梁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把,“人不就在你身边么?”

雅天歌顿了顿,微微低下头。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总觉得柳画梁会离开,一离开就是很久很久,他实在太害怕了,害怕他再次消失,从脚到头,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对了。”柳画梁敲了敲书箱道:“小棋子,快出来!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动静……”

一道白光掠过,妙龄少女亭亭玉立,一双美目似嗔似怨:“什么事?”

柳画梁讶然:“……长这么大了?”

小棋子看了雅天歌一眼,小声道:“这不是没办法么……”

“怎么?”柳画梁笑道,“书箱里待得不舒服?那来我这儿……”

“不行。”雅天歌断然道:“她的灵力波动不平稳,容易影响你的梦境。在我的书箱里都控制不住,若是到了你身上,更加无法无天。”

小棋子撅了噘嘴:“凶什么嘛,平日里明明跟个兔子似的……”

柳画梁大笑道:“你觉得他平日像个兔子?”

雅天歌道:“画梁哥哥觉得不像?”

柳画梁啧了一声,道:“明明就是披着兔子皮的野狼!”

雅天歌不甘心道:“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不就是想保护我才留下来的?”

柳画梁捏捏他洁白光滑的脸蛋,道:“长成你这幅样子的人能独自行走,要么暗中有高手保护,要么,本人就是高手。”

雅天歌眨了两下眼,忽然有些羞涩道:“那画梁哥哥为什么带着我?”

柳画梁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道:“因为只有你能看见我啊!”

“哦。”雅天歌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睛。

“……还有一点见色起意吧。”

“什么?”雅天歌猛然抬起头。

柳画梁脸颊有些发烫,他将手一背道:“休息够了,走吧。”

雅天歌的嘴角已经扬上去了,他黏黏糊糊地粘在柳画梁身边道:“你刚刚说见什么?我没有听错吧?是见……”

“见鬼了!”柳画梁抢话,他想把刚刚那句话吞回去。

谁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这等绝色还戴了个斗笠,沾了必定就是大麻烦,偏偏柳画梁一喜欢美人,二喜欢揽麻烦事,两样都占他哪里忍得住,巴巴凑上前去了……

柳画梁看了看身边眉飞色舞的雅天歌,这人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颇有些天真无邪的味道,世人为何称他为魔王呢?

柳画梁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雅天歌感觉到他下手轻柔,像是在摸一团藏了宝玉的棉花,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一副又乖巧又无辜的模样:“怎么了?”

柳画梁见他这副模样,心口一跳,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就同雅天歌笑得一般傻气。

小棋子被抛在后头冷眼旁观,此时才叹了口气:“在书箱里至少眼不见为净,现在是作甚?把我叫出来作甚?啊?非要让我亲眼看???”

当然,她不敢大声说,那尊凶神还在前头立着,尽管他现在笑得和个傻瓜没什么两样,但这厮翻脸如翻书的德行她见过不止一次。

柳画梁忽然又朝她招手:“小棋子,快跟上,有话问你!”

说着他拍了一下雅天歌玩他那束小辫子的手:“别闹。”

小棋子:“……”

她忽然有点弄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跟着他们,还得上赶着看他们俩打情骂俏。

柳画梁道:“我昨晚的梦是你的手笔吧?”

小棋子点点头,又有些心虚地瞄了雅天歌一眼,见他的注意力全在柳画梁身上,道:“近些日子待在书箱中时不时能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夜里做梦的时候便会完整起来……”

柳画梁道:“你记得是什么时候想起那些片段的么?”

小棋子想了半天,道:“也不一定,断断续续的,不过上次你与那几个小童子饮酒时想起了一些,当时我心绪不定,记得也模糊……”

柳画梁道:“那次倒是可以排除掉大多数人,若是换做这次,几乎几大仙庄的人都来了,难以确定究竟是受了谁的影响。”

雅天歌皱了皱眉,道:“这么些天,你只看出了这个?”

小棋子一哆嗦,小心翼翼地搓搓手,她的眼神有些犹疑:“我不太确定,只是感觉……那个……”

雅天歌微微眯起了眼睛。

小棋子战战兢兢道:“我说我说,你别这么瞪着我。”

“我觉得那个童子有些奇怪……”

柳画梁道:“哪里奇怪?哪个童子?”

“就……就上次你们问我那个嘛,我觉得他有些面熟……”

“面熟?”柳画梁道:“那上次为何不说?”

小棋子道:“我……我也说不好,主人不是这样的,我……我总觉得有些怕他……”

“怕?”柳画梁忽然道:“那他会不会是杀沈长月的人?”

小棋子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那人比他高大多了!你不也见过么!”

柳画梁蹙着眉道:“是么……我倒是觉得他和当年杀翠姑的人有几分相似。”

雅天歌道:“别想了,若果然是雅庄主,那四童子必定会和他汇合,我们跟上去看看就是。”

柳画梁点点头,他瞄了雅天歌一眼。

雅天歌立马道:“你要是再敢说把我丢下,我……”

柳画梁一愣,笑道:“你就怎么?”

雅天歌哼了一声,道:“我就一辈子缠着你!一刻也不离开你!”

小棋子:“……”

够了啊!过分了啊!

她愤愤地化为白光又钻回书箱。

前方便是谦雅山庄,站在门口的倒是个熟人。

雅正南略略整理了一下衣冠,又将身上拍了拍,方才踏着端方的步子走过去:“英琪,我不在这段时间,山庄可有什么事要禀告?”

雅英琪道:“回庄主,之前山下有人来报,说在附近的深山里死了几个人,据传是遇见狐妖了,我派了几个人,竟在山里找到一个狐狸精窝。”

雅正南目光一凛,道:“狐狸精窝?”

雅英琪道:“米庭带着众人将那窝都剿了。”

“好!”雅正南道,“狐狸精这种东西迷惑人心,吸食人的精力,一定要及时剿除,决不能留后患!”

米庭就跟在雅正南身后,此时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弯起来,露出几分揶揄的笑意。

雅正南道:“米庭,你笑什么?”

米庭微微收敛神色道:“没什么,只是想起那几只小狐狸可怜兮兮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

雅正南从鼻子里发出冷哼声:“此等精怪最擅装无辜,你若没有早些杀了它们,迟早被勾了魂,废了修行不说,丢了性命都有可能,千万莫生恻隐之心!”

米庭忙摇头道:“没有没有,雅庄主,谁都知道我们雅少爷最是心狠手辣,他吩咐我赶尽杀绝,我又怎么敢放过!”

“做得好。”雅正南赞赏地看了二人一眼。

米庭眼珠子一转,道:“庄主,听说这次屠魔大会出了不少大事啊!”

雅正南瞪了他一眼,道:“就你耳朵灵,消息还能跑得比我快!”

米庭笑起来:“庄主进去说!”

雅正南的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似是极大的喜悦,又有一丝厌恶。

厌恶?

柳画梁若有所思地看着雅天歌:“这两个就是小时候欺负过你的?”

雅天歌立刻眨巴着眼睛,泛起一丝泪光,慢慢点头道:“我那时候没有灵力,被欺负也没办法还手……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从小到大经常被打得浑身青紫而已,这不是还活下来了吗……”

柳画梁:“……”

卖惨的意图还能更明显吗?而且虽然不知道是几岁,但是遇见高人之后他们就再没有欺负得着你吧!

话虽这么说,柳画梁还是摸了摸雅天歌的头以示安慰。

二人估摸着这屠魔大会和日常事务够他们讲一会儿了,此刻不好打扰,便绕着谦雅山庄到处逛了逛。

雅天歌对星罗山再熟悉不过,便带着柳画梁去看这山上各大美景。柳画梁却总是环顾四周,好似有些心不在焉。

柳画梁道:“小蛮,星罗山上可有废弃的院落、屋子?”

雅天歌道:“自然是有的,有的屋主若是亡故,过几年便有新人重新装整入住。”

柳画梁想了想,道:“那那种全家一天之内全都不幸亡故的屋子,在这山上也无人有禁忌吗?”

雅天歌看了他一眼,道:“有,但是他们不敢。雅家最近的几任家主都极痛恨异族,皆欲除之而后快,若是有人因犯忌讳不敢入住,当天便派人里外清除,一丝鬼气都不会留下!”

柳画梁:“……恨到这种地步?”

雅天歌点头道:“据说上一任雅庄主的夫人便是命丧魔族之手,从那以后他便对魔族恨之入骨,哪怕听到个魔字都牙痒痒。”

……可想而知这孩子从小受地何种教育,柳画梁有些心疼,他得知自己是魔族的那一刻,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柳画梁忽然道:“我想去拜访一下那位高人前辈。”

雅天歌垂下眼睛,点了点头,道:“好。”

悬崖峭壁,山风猎猎,低头望去山崖之下只有一块不抬起眼的石板,只能勉强让一个孩子坐在上头,还得战战兢兢担心自己会不会被风吹下去。

雅天歌攀着藤蔓,闪身越过三个洞穴,落在那块窄窄的石头上。

柳画梁也学着他下去了,两人便并排站在那块石板上,这底下原本应该有一间小屋子,也窄,很长,像个棺材,却很暖和。

柳画梁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小壶酒来,递给雅天歌。

雅天歌道:“修仙之人,还信这个?”

柳画梁道:“修仙之人寿命是常人数倍,却又更加无常,如果不信,何以寄托?”

雅天歌看了他一眼,将酒洒下这万丈悬崖,低声道:“老头,我回来了。”

柳画梁道:“在下柳画梁,有幸见过前辈,初见便心生亲切,多谢您将这小麻烦养大,他很好,您放心,将来每年我们都会来探望,前辈可千万莫嫌我们烦!”

柳画梁的手忽然被牵住了,他转过头,雅天歌却没有看他,自顾自对着那千丈峭壁道:“老头,你是不是修作福星,把福气都给我了?你可小心点,被其他仙人发现可是要受罚的。”

一次已是万幸,雅天歌其实并没有想到,自己能遇到他第二次,而如今这人竟然站在自己身边,被自己牵着手也不挣扎,甚至还微笑道:“前辈能教出你这样的鬼灵精,本尊无论在哪,都必定能混得风生水起。”

——简直幸运得令他恐惧。

回去的时候柳画梁在前,他落在第一个洞口,道:“这里可是通向当年关押着你爹的地方?”

雅天歌点点头。

柳画梁指了指第二个洞穴,道:“那这个呢?通往哪里?”

雅天歌摇摇头道:“我从未进过这个洞口。”

柳画梁不可思议道:“这么多年你竟从未想过进去看看?”

雅天歌道:“若不是那老头,我连第一个洞口也不会进去。”

柳画梁道:“为什么?”

雅天歌言简意赅:“没兴趣。”

柳画梁:“……”

雅天歌没兴趣,柳画梁却是兴致勃勃,他拉起雅天歌就钻进了那个洞穴,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柳画梁刚燃起一丛灵力做照明,那黑漆漆的洞中就响起了奇怪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十分沉重,速度慢且不规律,不仅不像修仙之人,简直连人的脚步都不像,听起来还不止一个。

二人停住脚步,雅天歌战战兢兢道:“我有点害怕。”

柳画梁笑道:“那你倒是站后面去啊。”

黑暗中出现了几双眼睛,那是人类的眼睛,却没有一点生气,他们的肢体数量不定,多则七八只,少则半只,扭曲成各种角度,或走或爬或蠕动,用僵硬而怪异的姿势接近两人。

“不是怕他们。”雅天歌几步上前,剑没出鞘,只用剑柄便敲碎了这些魔僵的身体。

柳画梁看了看那些残破的躯体道:“他们在这洞穴中待久了,长时间没有活动,也没有见过阳光,故而身体薄脆。”

“只是这地方……”柳画梁环顾四周,微微皱起眉头。

二人继续往前走,陆陆续续遇到了好几拨魔僵,都是一碰就碎。

但洞穴四周的打斗痕迹越来越多,甚至有许多地方沾上的血痕,红色的掌印在惨白的灵力照耀下显得阴森可怖。

眼看就要走到洞口,他们被一只笼子挡住了去路,这笼子已经空了,上面锈迹斑斑,仿佛被鲜血染了一层又一层。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雅天歌道:“我们在这洞穴中住一晚?”

柳画梁若有所思道:“我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有点像……”

他绕到笼子前,蹲下身,好像越过了无数时间,看见这笼中一双金色的、露着凶光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藏书阁

雅天歌一直在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见柳画梁蹲在笼子前自言自语,道:“怎么了?”

柳画梁抬手摸了摸笼子的柱子道:“若我所猜没错,这里应该是某个宅子的后山。”

雅天歌道:“宅子?我在星罗山十多年,从未见过这个地方。”

柳画梁道:“我要找的正是这样的地方,因为在这里做的事,是不能被别人知道的……”

雅天歌一愣:“你是说……”

柳画梁将手中的灵力举高了些,照见地上虽然历经侵蚀,却仍隐约看出痕迹的法阵。

柳画梁道:“等天亮吧。”

天上星光点点,山中鬼火莹莹,倒还显得有些诗情画意,二人穷极无聊,柳画梁将小面条拿出来晃了晃,那块黑色的玉光泽已经十分暗淡,如同一块砚台,柳画梁叫了他几声他都没应。

柳画梁道:“怎么,以为变成个砚台我就对你没招了?信不信我拿墨条把你给磨了?”

黑玉闪了闪,化作一个少年,低着头站在他面前。

“说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柳画梁仔细思量过,那沈夫人怨气深重,这小家伙既然在她身边待了那么多年都没事,此时纵然会受雅天歌的影响,却也并不会比在沈夫人身边更大,他体内若不是有那颗“恶果”,怨气不可能侵蚀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小面条拿眼角觑他,不说话。

柳画梁叹了口气,道:“红薇是你杀的?”

小面条猛然抬起头,惊愕地看着他,似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知道。

柳画梁原本七八分怀疑,此时被证实了。

小面条垂下头道:“她杀我主人。主人当年还救过她一命,不然她早就随着那灾星去了,谁知她转头就对主人下毒,害主人失了活下去的念头,那毒药多难受啊,主人这等绝色,竟死得如此凄凉……她难道不该死吗?你们不是总说恩怨分明么?她恩将仇报,难道不该死?

“主人你为何还想救她?她杀了那么多人,不该偿命吗?”小面条双目通红,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她活该!”

柳画梁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道:“我没说你错,只是你既然这么理直气壮,却为何被侵蚀得这样厉害?”

小面条捏着拳头,鬼是没有眼泪的,所以他只是瞪着柳画梁。良久,他放弃般收回目光,眉眼都耷拉下来,显出一种极其沮丧的悲伤:“她陪了那灾星一生,活着清扫阁楼上的尘灰,死了守在阁楼的树旁,化作虚无时,还成了灾星最喜欢的花,芬芳散尽,永生不败。”

“我呢?”小面条道:“我算什么呢?主人走了,那屋子里什么也没留下,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颓败枯朽,主人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他们如同两朵相隔不远,却长在不同地方的向阳花,在失去了阳光之后,原野上的那朵还朝着原来太阳的方向,而洞穴中的那朵,至始自终都不曾受到阳光的垂怜,只远远地感受过那种温暖。

嫉妒成疾,却又……同病相怜。

“小面条……”

小面条的嘴角都快瞥到地上去了:“我主人最讨厌吃面条,每每将碗掀翻,你们还偏偏给我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柳画梁:“……”

“那沈夫人喜欢吃什么?”

小面条想了半天,才委委屈屈道:“夫人喜吃枣泥做的点心,她十分讲究,非要做成球状,塞在糖龙的嘴里才吃的,听说那糖分浅浅浸入枣泥一层,凝结在缝隙之中,吃起来才可口……。”

“……”柳画梁无言以对,道:“那不如叫你求之?”

“球知?”小面条瞄了他一眼,别别扭扭道:“有个球,主人应该会喜欢……”

柳画梁笑道:“满意了?可我还得提醒你,你现在的主人是我,若是你再为了她受染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求之抿了抿嘴,轻轻点头,又好像不好意思一般“嗖”一下重新化作一块“黑玉”,柳画梁将他挂回腰间。

雅天歌抱着剑坐在一边,他看着柳画梁道:“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柳画梁挑眉,拨了两下红绳道:“我对他好么?都把他变成这样了?”

雅天歌垂下眼:“太过温柔,于我们而言与毒药无异……”

他的声音很轻柔,柳画梁却莫名听出了食钢嚼铁的味道——还有一丝酸味。

天色已蒙蒙亮,抬眼望去,这荒山野岭,方圆十里杳无人烟。

两人走了很长一段路,柳画梁停下脚步道:“等等。”

他在杂草中看见了一块有些奇怪的石头,雅天歌会意,单手将整块石头从泥里拖出来,然后摆正。

这石头被风吹日晒,腐蚀得厉害,而且脏兮兮的,但是它身上那人工处理过的痕迹却无法完全被抹去。

柳画梁记得它曾被丢到了墙角,以一座玉石取而代之,那时院中珊瑚碧树,银花金枝,富贵逼人。

然而忽逢灾变,所有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都被搬走,唯独这假山又重又不起眼,所以单独被留下了,长久地守着这子虚乌有的宅子,证明它曾存在过。

柳画梁低声道:“妄家家宅,找到了。”

回去的途中,柳画梁一直在想着这些事情之间的关系,他突然问道:“小蛮,你可知道雅氏山庄的藏书阁在什么地方?”

雅天歌道:“自然知道,只是那里有许多人看守,门口设了阵法,一般人进不去。”

柳画梁笑道:“难得倒你?你对其他东西没兴趣是真,你若说自己对那藏着无数秘籍宝典的藏书阁没兴趣,我是怎么也不信的。”

雅天歌头一偏,道:“我就是想进,又哪里进得去,要是被师兄发现可是要打我的!只是……一不小心偷窥过一点点。”

柳画梁忍俊不禁:“那烦请小蛮公子再带在下‘一不小心’一次,可行否?”

雅天歌矜持道:“画梁哥哥都开口了,我自然是要帮忙的。”

入夜之时,雅天歌掐着时机,声东击西带着守卫弟子遛了两圈,然后顺利钻进藏书阁和柳画梁汇合。

柳画梁正在翻阅典籍,借着的是一个瓶子中的萤光——萤火虫的光。为了不惊动外头,他们没有用灵力,况且谁知道这藏书阁中有什么机关,万一被灵力波及而启动可就真的无法收场了。

柳画梁将那小瓶放在书架上,粗略地去看书的分类,时不时抽出几本查看,他的侧脸被萤光柔化,如水一般清俊,雅天歌站在一边看了许久。

直到柳画梁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

雅天歌道:“笑什么?”

柳画梁修长的手指扶着书脊,道:“雅家谦雅端庄,历任家主都无聊的很,但是上任家主雅仁礼却是十分有趣。”

“雅仁礼?”雅天歌思索片刻,道:“据传闻他古板老旧,哪里有趣?”

柳画梁道:“你听的都是他年长后的传闻,此人年轻时,时常化名出去游猎,一次出去玩得久了,还带回来一个十分美貌的姑娘,当即成了亲,这姑娘贤惠异常,来了之后谦雅山庄如日中天,不过没过几年,她就被一个魔族掳走,从此消失,再也没人见过她。”

柳画梁将书翻了几页,一目十行地看,继续道:“这里还记载着,雅家曾下令追杀一个姓古的魔族,这魔族原是雅仁礼的好友,却心怀不轨,意图颠覆修仙界,偷了谦雅山庄的绝弈棋后逃走。”

书中记得十分简略,却能窥见一场血雨腥风,当年整个修仙界都在抓这个姓古的魔族,最后还是雅仁礼取了他的性命,并因此引发了一次对魔族仇恨的热潮。

“颠覆修仙界……”柳画梁喃喃道,“又是这套说辞,就没有新鲜的了吗?”

雅天歌倚着书架,冷笑一声道:“其他的话再怎么冠冕堂皇,又怎么比得上这句话让他们害怕。”

柳画梁将书交给雅天歌,又急急在书架上搜索,他抽出一本,直接翻到后面几页,顿时双目放光,递到雅天歌面前,道:“看。”

雅天歌垂下眼,只见柳画梁指的地方是绿绮二字,这名字似乎被又刮又蹭好几次,明显比周围的字浅了一层,但还是能辨认出来。

柳画梁道:“绿姓并不常见,恰好我们见过。”

雅天歌微微皱眉:“芷罗镇?”

柳画梁点点头:“你说,会不会这么凑巧?”

这本书是雅氏的家谱,柳画梁顺着雅仁礼的那条线往上指,停在了那个“孟”字上:“雅仁礼的母亲姓孟,他又爱化名出门游猎,莫非化的便是这‘孟’字?”

雅天歌想了片刻,愕然道:“蚱蜢公子?”

柳画梁有一种始终被人盯着的悚然,他开始慢慢将线索都串了起来:“我总觉得藏心阁的那个转移阵法有些怪异,还以为是巧合,现在想起来,与芷罗镇的转移阵却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藏心阁还将那阵法改进了,若藏心阁阁主果然是雅庄主,他娘亲又是芷罗镇的人,那么会这种阵法也就不奇怪了。”

“女月老之前也说过,她曾去找过蚱蜢公子,可这人的声名却远比她想象的大,后来她还帮过蚱蜢公子的夫人一个忙,还说是‘不得不帮’,绿绮被人掳走,而后消失,若是这两人果真是同一人,那么将自己的情敌藏起来,从此不和自己的心上人见面,也是合情合理。”

“而且女月老还说过。”柳画梁仔细地回忆着之前的对话,“她曾被孟公子‘诱/惑’,但再次见到孟公子时,她已全无感觉了,之前我还当是时间间隔久了,现在看来,却和那‘锁芳阵’有些许相似之处。”

柳画梁越想背脊上便越是窜上一阵阵的寒意:“女月老是附了那小姐的身,雅庄主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除非他是故意的……”

“她是魔族和鬼族所生,而且小姐的怨念足够强烈,所以才能附上她身,此事极为罕见,若是雅庄主将她认错,以为她是变成了魔族,那么……”柳画梁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不,不不,只要他有一分理智,便做不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他的视线继续向下,掠过几行:“……雅常整顿家风,将大批灵力考核未通过者放下山,嘱其经营其他行当亦莫忘本,若遇上魔族当殊死一搏,方不枉为雅家子弟。众闻者甚悦,下山时一路欢歌道别,为一时奇景。”

柳画梁的指尖有一丝颤抖,他抬头,撞上了雅天歌的目光。

雅天歌低声道:“……那些为藏心阁提供‘货源’的,可是这些人?”

“灵力不高,借用一些符咒捕捉弱小的魔族卖入藏心阁以勉强度日,还冠以‘斩妖除魔、不忘初心’的美名,却留下了李青崖、红凤这样的悲剧,甚至教凡人沈宽邪术,用以试验那吞噬心神的锁芳阵,这人简直……”

“可是……”柳画梁心思流转,“若以年纪而言,现任庄主雅正南似乎太过年轻了些,而雅仁礼早已死在多年之前的除魔大会……不,如果他没死……”

“不可能。”雅天歌道,“当年满山的尸体都在一夜之间消失,唯独这四人的身体留在山头,有许多人都曾见过他们下葬。”

“那便是雅正南继承了这番事业?”柳画梁总觉得不对,“他们想方设法控制魔族,究竟想要干什么?”

雅天歌缓缓道:“那个一直牵着我们走的人,其实是想告诉我们这个?”

柳画梁道:“我们似乎被人玩弄了,而且还不止一个,藏心阁利用我们端了白家,另一方,企图用我们揭露雅家。这摊子谁都不敢动,就用我们来动他。”

雅天歌冷笑道:“太岁爷头上动土,不怕死么?”

柳画梁将这两本书扔进雅天歌的书箱中,道:“就怕他真的不怕死。”

雅天歌道:“那便如他所愿。”

柳画梁笑道:“你说,若是我们现在退出,不再管这件事,他们会怎么样?”

雅天歌瞥了他一眼道:“他就是摸准了我们不会不管,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柳画梁假做没看到:“可是这藏书阁既然我们进得来,其他人应当也进得来,若是那人是有意引导我们误会雅庄主……”

雅天歌沉吟道:“难,且不说山庄外围有结界,藏书阁只对本门派的灵力有反应,周围有弟子每夜轮流换班,要进来,还要一样东西。”

柳画梁好奇道:“什么?”

雅天歌道:“五步阵。”

柳画梁一愣:“五步阵?什么五步阵?”

雅天歌嘿嘿笑道:“就在门口,我因熟悉阵法才没有中招。”

柳画梁摸摸他脑袋,道:“那你是怎么知道这阵法的?”

雅天歌低头道:“我哪里知道,只是从前一不小心就误打误撞……”

柳画梁懒得和他追究:“既然你能误打误撞,其他人就不能?”

“除非是本门派的弟子,又如我这般……”

“如你这般总是‘误打误撞’?”

雅天歌羞涩地点点头。

柳画梁拎着萤火在里面照来照去,道:“这里的书你看过多少?”

雅天歌道:“看过一些,只是关于雅家的事我没有兴趣,看的都是些秘典禁术。”

柳画梁笑道:“这是被我带坏了,那你可曾见过有关控制魔族之类的记载?妄非顺的记忆中,他的父亲一直在研究如何控制魔族,必定有典籍流传,妄非顺孑然一身,不太可能带在身上,那些秘籍多半就是被他的雇主——雅家收了。”

雅天歌不假思索道:“不曾见过,若是有这样一类书籍,我必然会记得。”

“也是……”柳画梁道,“莫非这藏书阁中还有机关暗道?”

“不过……”雅天歌皱了皱眉,轻声道,“我倒是隐约记得曾读到过一本书,我粗略看了看,本想改日再来看看的,可那时我一拿起那本书就被人发现了,后来就再没有见过。”

柳画梁道:“书里说的什么?”

雅天歌想了半天:“记不起来了,若不是你这么一提,我可能连这件事都忘记了。”

柳画梁倾身向前道:“你再想想,说不定就是那本!”

他靠得太近了,雅天歌下意识往后一缩,撞到了书架上,那书架晃了晃,接着发出一声脆响——装着萤火虫的瓶子掉到了地上,碎了。

“谁在里面?!”

“快去报告雅庄主!”

“你们几个,在边角守好,千万别让人跑了!”

“剩下的弟子与我一道开阵!将里面的贼人拿下!”

雅天歌道:“这下麻烦了,杀出去吗?”

“不。”柳画梁抬起头,天光从最顶上的一小排空洞中照射进来,他们勉强能看到藏书阁顶绘着一副颜色瑰丽的彩图,并非花鸟人鱼,而是一些毫无意义的颜色的拼接,却莫名让人觉得和谐美妙。

柳画梁细细看了一阵,在心中推演了一番。

这时外面的阵法已开,四周的书架泛起一层莹光,接着“唰”地一声,竟齐齐从书架的隔板上亮出刀片来,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地面上滑动起来,看样子竟是要困死两人。

“小心点,别弄坏了。”柳画梁嘱咐了一句。

藏书阁藏书众多,剩下的地方实在不大,书架层层将他们围住了,雅天歌一脚踢翻一个朝他们划过来的书架,还得小心避过它们的刀锋,雅天歌看了看身边聚精会神,掐着手指大神状的柳画梁,一跃起身,几掌将其他书架拍出去。

书架越聚越拢,全靠雅天歌的魔气撑着不让他们靠得太近,他还不敢用蛮力将它们都震飞,实在憋屈的很。

柳画梁突然一拍他的肩膀道:“我来,你听我说!”

柳画梁与他交换位置,将靠拢的书架撑住,雅天歌的身影跃入阵中,柳画梁道:“坤位,第五排,第三个书架。”

雅天歌灵力满指,往书架上一截,那书架竟然停了下来。

“乾位,第一排,第二个书架。”

雅天歌依言,那个书架也停了下来。

柳画梁报得速度很快,时不时抬头去看顶上变幻莫测的图案,剩余的书架已经缩得很紧了。他正要说最后一个时,身后的一个书架毫无征兆地朝他倒了下来,雅天歌瞬移到他身边将他带走,接着不等柳画梁说话,福至心灵般落在一个书架旁。

“……震位,第三排,第七个书架。”雅天歌替他把最后一个书架的位置说完。

柳画梁倒是不太惊讶,毕竟星罗山以布局著称,雅天歌又是星罗山的弟子,懂这些一点也不奇怪。

这个书架停下的瞬间,所有被截停了的书架都散发出金色的光,其他乱作一团的书架都停了下来。

金色书架凌空化作一个阵法,屋顶上的阵法与之相应,两个阵法旋转了半圈,重合上了。

一道金光从屋顶降下,在地面上开出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洞口。

两人不假思索地相继跳入了洞口,下一刻,那些不动的书架就全部朝朝他们涌来,所有刀片合拢,直直向它们倒了下来,雅天歌的无用出鞘,强行支住那些倒下的书架,不过片刻便被震落,但是这世间也足够他们进入洞中了。

柳画梁在头顶上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那些书架在他们周遭织成一个“刀网”。

“真狠。”柳画梁摇摇头,低声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