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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吟诗 当前章节:14852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2:22

“藏书阁是禁地,擅入者死。”雅天歌在他耳边道。

柳画梁敲了一下他的额头道:“这么危险的地方你小时候也敢来,麻烦精,又劳烦了高人多少次?”

雅天歌道:“我来这么多次都没注意到头顶的阵法,自然……也没那么危险,而且我一旦有事就叫唤,被师兄弟打总比被关在里面好,故而一直没遇上危险。”

柳画梁对他的习惯性卖惨已经免疫了,又怕他委屈,只得安抚性地抓住他的手。

两人落下来的地方似乎是个隧道,逼仄窄小,勉强供两人通过,墙壁上是一排盏莹蓝色的灯,皆以灵力为引,照得隧道如梦似幻。

他们对视了一眼,隐去气息往里面走去。

隧道尽头是一间书房,与隧道的简陋不同,这书房十分宽敞,只是里面的烛台很少,就算全点亮了也只能勉强看清周围书架。

两人对阵法还是有些忌讳,因而不敢用灵力点灯,只好借着昏暗的灯光在里面翻书。

柳画梁道:“当初那本不见了的书一定就在这里,你还记得它长什么样吗?”

雅天歌已经在书架上搜索起来:“勉强记得一些,见了应当认得出来。”

柳画梁便去了另一边的书架,果然在书架上找到了古家秘法的记载。

这书记录了几种控制魔族的方法,其中一种便是通过魔族自己的献祭,将自己一半的魂魄交给控制的一方,被控制的那方保留一定的意识,但是因为将主动权交给了控制的一方,只要控制方想,便能操纵他们做任何事情,一旦被控制方保留着的那一半意识反抗,被控制方便可轻易杀死他们。类似红凤、南秋之类的便是被用了这种方法。

书中记录着因魔族数量甚少,不仅难抓,而且难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意识,便试图将人族转化为魔僵,只要在临死前破其三魂七魄,再用乐声引发体内所剩无几的魂魄的碎片的共鸣,便可以操纵他们。

书中还写着魔族大多性情淡薄,故容易用偷魂香分离其魂魄和肉体,人族则难得多,接下去便空了,似乎被人用什么方法抹去了笔迹,柳画梁又翻了几本,大多是实验记录,一次次的记录上写明了被实验者的名字,大多是以一二三四为名。

柳画梁眉头蹙在一起,心中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

雅天歌忽然道:“玉弦!”

柳画梁扭头看去,雅天歌快步走过来,他将手中捧着的东西递到柳画梁面前,柳画梁只翻了两页便心惊不已,这分明不是谦雅山庄的账本。

雅天歌道:“日期账目俱全,摆了整整一柜。”

柳画梁走到书桌前,掀掉上面几本书,露出下面的账本,账本记录得很详细,每一笔收入、支出都清楚明了,其中写有每日买入的魔族名字,为了便于记录,以一二三四为名,后面甚至备注好了支付的人名。

这时,隧道中响起了脚步声。

雅天歌脚步一移,以灵力点燃周围几座烛台,又顺手灭了几盏,转瞬间脚底便出现一个法阵,将二人吸入,柳画梁听到那脚步声似乎顿了顿,那人叫了一声:“谁?”

接着他就被带了出来。

柳画梁舒了口气,道:“学得倒快,不愧是雅家出来的弟子。”

雅天歌眨眨眼,道:“略懂一些,不太精。”

柳画梁深呼吸了几口才道:“里头闷死了,亏得他们能在里面看那么久的账本,怕不是要闷成傻子!小蛮,你可认得那声音?”

雅天歌点头道:“谦雅山庄庄主雅正南,绝不会认错。”

柳画梁道:“我总觉得那下头……”

他偏了偏头,叹道:“罢了,也许是错觉吧。”

雅正南急匆匆踏入房间,见房间中灯光燃起的位置,脸色一沉。

“正南。”

“是,刚刚谁来过了?”

墙面被推开,里面缓缓走出一个身影,那人道:“你来迟了,否则就该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雅正南道:“他们知道我的阵法如何解,困死他们恐怕不易。”

那人冷笑一声道:“刚刚那人就站在这里,你却迟一步让他逃了!”

雅正南吃了一惊,道:“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竟没有人发现?!”

那人喝道:“慌什么!没出息!就你们那些阵法还想困住他?要不是他身边跟了个人,直接拿那孤峰万影将这里劈开都不在话下——这种野蛮的东西!”

“还有人?!他身边跟着谁?”

那人道:“还有谁,自然是那‘灵尽人亡’,坏尽人好事的小畜生!”

雅正南道:“柳画梁?可是他分明还在白灵山庄……”

“傻种!”那人扇了雅正南一个耳光,怒道:“他已经发现了!他还翻了这里的账本和研究魔族的记录!”

雅正南急了,叫道:“那您为何不阻止他!”

“还轮不到你小子教训我!”那人一掌将雅正南拍到墙上,道:“要不是我这身体太过脆弱……”

灯光下,一张娃娃脸显出一丝阴森的死气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他们必须死!”

☆、见故人

雅天歌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圈画:“那我们怎么办?”

柳画梁的唇角勾起,露出一个颇有些狰狞的笑容:“他们不是爱玩这套么,我们就陪他们玩,况且我还有个玩这套的高手。”

“嗯?”雅天歌茫然地看着他,然后用手指指指自己,“我?”

柳画梁用小辫子挠了一下他的下巴道:“小蛮公子不必谦虚,前面请!”

“不好啦!杀人啦!!!”响亮的声音穿破夜空,回荡在谦雅山庄的上空。

接着“砰”地一声,天上亮起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好看!”柳画梁赞赏地看着满天火树银花如星辰坠落,“你哪儿弄来的?”

雅天歌道:“顺的。”

柳画梁:“……这可是天下仙庄的召集烟花,有钱都买不到,四大仙庄恐怕也只有不出十支,你那儿顺的?”

雅天歌一脸黯淡,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手背,叹道:“当年我被逐出师门,想着怎么也不能空手而走,太凄凉了,便趁着夜色顺手拿了点纪念品——”

“……”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柳画梁道:“有时候我都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你安排的了——”

雅天歌嘴角一撇:“你不信我?你竟然不信我?!”

“信信信。”柳画梁怕他戏瘾发作又犯浑,忙安抚道,“我这不是觉得你太聪明,才有所质疑么!你要知道平常人是很难懂你这一类人在想什么的。”

雅天歌抽抽搭搭道:“我只是个普通人,你在想什么,我就在想什么,又何必分得那么清楚,你终究是把我当做外人……”

柳画梁头疼不已,正在这时,一大帮弟子跑来了。

这一帮自然都是雅家的弟子,有大有小,大的在前,小的则探头探脑地想看热闹。

“雅天歌?”

一片灵力的火把之下,雅英琪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更加冷厉而不近人情:“你是来找死的?”

雅天歌见到他的一瞬间就把脸上所有的情绪收好:“是啊,我这不是来找你的么!”

雅英琪将剑一翻,柳画梁只觉得那凌厉的灵力扑面而来,雅天歌身后的孤峰万影嗡嗡作响,似是无比兴奋。

柳画梁伸手把雅天歌往身后一拉,道:“雅少爷,你看到刚刚的烟花了?”

雅英琪收住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你是什么人?烟花是你放的?”

雅天歌在他身后插/嘴道:“烟花?什么烟花?不过放了个屁你就过来了。”

柳画梁:“……”

雅英琪的眼神一刹那变得无比凶狠,莹蓝色的光一闪,顿时和血红的魔刃撞在一起。

雅天歌道:“哟,放屁还看主人的,不愧是你那‘真难’庄主的跟屁虫!将来你当了庄主,当叫‘更难’吧!”

“雅天歌,我要杀了你!”雅英琪的剑快得像是一场暴雨,剑与剑之间相撞的声音连成一片,功力不够的连剑影都看不到。

柳画梁:“……”

说实话,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雅天歌,觉得十分新鲜,但现在却不是看新鲜的时候。

柳画梁正想趁乱进去藏书阁,转过头却看见那人群中有一人不去看这两个神仙打架,却盯着他,此人眉目细长,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唇角上钩,眼中却没有一丝情绪,无端让人觉得有些可怕,仿佛是被什么妖物盯上了。

这人柳画梁恰好认得,雅天歌的记忆中他占的旁席,存在感虽不太强,却也绝对不弱,见他盯着自己不放,只好上前打招呼道:“米公子。”

米庭打量的目光停下,接着眉目一舒,弯起嘴角,简直活脱脱一只白毛狐狸:“柳公子,幸会。”

柳画梁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我们之前见过面?”

记忆中这人就算与自己打过照面,顶多也不过是擦肩而过,怎么可能记得?

米庭眨眨眼道:“听闻魔王雅天歌形单影只,这些年一直在找那个救过他一命的白灵山庄弟子柳画梁,您可是威名远播啊,我们整个谦雅山庄都知道您为他“灵尽人亡”的事迹,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辈英才,难怪他如此执着。”

柳画梁:“……”

这个灵尽人亡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米庭见他没说话,继续道:“不知柳公子放这‘召集烟花’是何用意?不久之后天下仙庄庄主便会在此齐聚,二位自然不能如打发我们一般打发那些人。这烟花是从谦雅山庄放出去的,我们自当为此负责,二位虽厉害,但若是果真把它当个‘屁’放了,我们也只好奋力一搏,拼死也要扣下二位,好给同道一个交代。”

米庭的手有意无意地撩拨着腰间的令牌,这是星罗山大阵“捆仙”的启动令。星罗山大阵在修仙界赫赫有名,据说只要灵力足够,阵法的范围能不断扩展,一旦被大阵锁住,算是真成了仙也无法飞升而去。

看到这令牌,柳画梁不禁感慨,谦雅山庄以布阵见长,竟出了像雅英琪这种学不会布阵倒是喜欢暴力解决问题的,难道是传说中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米公子,刚刚我与小……天歌正准备拜访山庄,却被一阵法卷入一间地下书房,我们在书房中发现了满书柜的有关‘藏心楼’的账目。”

米庭淡然道:“听说上任白灵山庄庄主便是被这账目扯进来成了众矢之的,怎么,才不过几天,又想将我们谦雅山庄一并扯进去?”

柳画梁道:“米公子不必生气,如今我的确空口无凭,不过那地方来去都不方便,而且阵法就在你们的山庄之中,等我打开阵法,米公子自然明白这底下的玄机。”

米庭似笑非笑道:“哦?既然是阵法,你又怎么知道卷进去的不是白灵山庄的地方?雅庄主才刚回来你后脚就到,我们没有接到递贴你却在我们庄中,昨日我听见藏书阁的喧哗声,柳公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这里是谦雅山庄的地界,我们庄主还在庄中坐着呢。”

柳画梁笑道:“米公子聪明过人,我们被阵法推出来的时候,所在地正是藏书阁外,你说,总不会有人敢把密室挖在你们谦雅山庄的藏书阁底下吧?”

米庭慢慢道:“柳公子,密室可以造假,证据可以作伪,世事易变啊,你又怎么知道自己看到的是真相?若是你误会了,却召集天下仙庄污蔑我谦雅山庄,到时候坏的可是你背后的白灵山庄的名声。而且这不是小事,我们虽以‘谦雅’为祖训,却也不是好欺负的,绝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劝你,此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最好不要做,现在反悔,我们还有补救之法,若你执意如此,我们就只好……。”

柳画梁道:“米公子可知道我之前的死因?”

米庭偏了偏头,柳画梁才突然想起来,赶紧抢话道:“自然是多管闲事。与我无益不打紧,我就偏爱管闲事,人称‘杀人八卦,无所不能’的八卦精,如今这么大热闹,我怎么能对不起自己这头衔?”

米庭道:“看来柳公子是铁了心要和谦雅山庄作对了?不知道白庄主同意没有?”

柳画梁默默在心中给白易安道了个歉,道:“你也知道,我做什么,白庄主一向不会过问,宠的,没办法。”

米庭瞟了雅天歌一眼,心情复杂:“……柳公子真是风流。”

柳画梁:“过奖!”

正御剑向星罗山赶来的白易安突然打了个寒噤,他皱了皱眉,心道:“柳画梁这贼种果然又捅出大麻烦了……”

雅天歌那边已经越打越远,突然雅天歌一剑斩下,莹蓝色的剑光呼啸着越过雅英琪,将他身后藏书阁的门一分为二。

这时已经有其他仙庄陆陆续续赶来了,米庭蹙眉,一道符撞入二人之中,硬是将两人密不透风的剑法剥开一个空隙。

“英琪,停手!”

雅英琪正打得上头,哪里肯听,米庭脚尖在地上一点,打算加入战局,中途却被柳画梁眼疾手快地拦下。

“师兄弟多年不见,以武会友,自然要会得久些,米公子急什么?”

米庭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倏然道:“英琪!别进藏书阁!这些人想借机盗取我们的藏书!”

雅英琪不明所以,依旧照办,于是两个人开始拉锯,一个想往藏书阁中打,一个则拼命往外引。

雅英琪就算再傻,此时也发现不对了,他在应对雅天歌漫天剑光中抽空喊了一句:“布阵!”

抓住了这个间隙,雅天歌手中红光一闪而过,将藏书阁的墙打出了一个巨大的洞,透过黑黝黝的洞口,可以隐约看见里面一排排书架已经被整齐排好,天光从屋顶洒下来,在屋子中央汇成了一个圈。

雅天歌趁所有人愣怔的瞬间闪身进了藏书阁,雅英琪怒而追入其中。

米庭的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柳画梁:“你若不叫他出来,我便只好施阵将他困在其中,我们门派的藏书阁断没有随便让他人进入的道理!”

柳画梁道:“雅天歌不就是你们门派的弟子么?如何算得上‘他人’?”

米庭冷笑道:“他早已被逐出师门,一阶魔族,也敢自称我谦雅山庄弟子?!”

谦雅山庄的人训练有素,已经排好阵法只等米庭一声令下,周围其他仙庄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雅庄主又不在,一个个只在一边看情况。

只听藏书阁中一声巨响,顶棚上的图案与重新排起来的书架交相辉映,形成一个金色的大阵,阵法扩大,“轰”地一声,阁中所有的书架一同倒在了地上,七零八落,接着金色的阵法变成了红色。

雅英琪大惊,高叫一声:“米庭!是飞灰阵!”

米庭立刻跃入藏书阁,两人一左一右以灵力去压制那正在扩大的阵法。

柳画梁皱眉道:“‘飞灰’?怎么会成了飞灰?”

飞灰,顾名思义,正是用来毁尸灭迹的阵法,各个门派若是藏有极重要的机密的地方通常会设有这种阵法,用以防止本门派的秘密落入他人手中,宁可毁去。

幸而这飞灰阵并不大,雅英琪和米庭二人很快就把它压制住了。

柳画梁自言自语道:“难道被他们发现了?动作未免太快了。”

雅英琪怒不可遏:“抓住这两个人,你们不仅污蔑我们仙庄,千方百计坏我们的名声,而且企图破坏我谦雅山庄藏书阁,抹黑我们庄主,还放炮引来这众多道友,我们若是坐视不理,今后如何立足?!”

周围弟子双掌一合,动作整齐划一,数道莹蓝色的灵力顿时汇聚龙来,如蜘蛛网一般将他们包围起来,柳画梁听到其中锁链碰撞的声音,正是“捕妖网”!捕妖网简单粗暴,灵力越强,威力越强,这一个个小弟子虽然灵力不足为惧,但是这么多人合起来却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抓!”

“等等,我还有证据!”

米庭手一挥道:“别管他,抓起来!”

“等一下。”雅英琪制止了米庭,道:“你还有什么证据?倒是拿出来给我看看,我们谦雅山庄今日就在众庄主面前自证清白!”

米庭眉头紧蹙,低声道:“英琪!”

雅英琪道:“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米庭心中暗道蠢货,他们有备而来,就算身正也能掰斜了,更何况……

柳画梁闪身进了藏书阁,他俯在雅天歌的耳边说了些什么,雅天歌抬起头,望向那被层层叠叠的花纹包裹住的屋顶。

因为墙被打穿,屋外又是天色晴好,屋顶的花纹便明显了些,颜色也发生了改变,原本和谐的色彩不知怎么的令人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一道鲜红的魔力突然凌空而起,直直射/入那花纹的中心。

雅英琪暴怒,吼道:“你干什么!”

雅天歌侧身躲过他的攻击,道:“替‘更难’庄主谋朝篡位啊!”

米庭拉住雅英琪,指了指屋顶,神色有些慌乱。

雅英琪很少见他这幅样子,抬头望去,只见魔力没入房顶,接着便化为数条蛇一般沿着屋顶怪异的纹路穿行,所经之处融合的色块仿佛被吞噬,慢慢消失了,“咔哒”一声,屋顶裂开了一层,现出了底下真正的颜色。

青面獠牙的鬼怪、怒目圆睁的凶神、血盆大口的妖、妖异骇人的魔,四副巨大的画像占据了整个屋顶,皆是狰狞恐怖,令人不寒而栗,画像上的八只巨眼都放出红光来,红光缓缓移动,四周的书架如活过来一般起立站好,随着那目光移动,排成了一个古怪的阵法,接着八道红光交错,在半空中形成一个空的“盒子”,“盒子”中渐渐地现出一个人来。

这人面色惨白,毫无生气,当是死去很久了,却还能看得出他的五官精致,鼻梁高挺,嘴唇单薄,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一双凌厉的金眼。

雅天歌张了张嘴,吐出一声:“爹。”

☆、混乱

雅天歌轻声道:“你怎么知道他在里面?”

柳画梁冲他眨眨眼:“蒙的,幸亏蒙中了,要不然可就惨了。”

雅天歌:“……”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呆住了,有谁能想到,四大仙庄中以厌恶魔族出名的谦雅山庄之中,竟然布下这样凶险的魔阵,竟还藏着上任魔王的身体!

刚刚出了白灵山庄之事,众人还有些心有余悸,如今再出这样的事,在场的人突然觉得这些带头的山庄一个都无法信任,没准他们还和魔族有所联系,意图——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有个庄主已经顾不上自己仙风道骨的风范,叫道:“这究竟怎么一回事?谦雅山庄暗藏魔族身体?”

一声既响,其他人也按捺不住了。

“你们布下这邪阵,是不是和魔族有所联系?!”

“谦雅山庄这么多年与魔族勾结,不知传了多少秘密给魔族,难怪魔族一直无法灭绝,原来是贼喊捉贼?!”

“谦雅山庄难道意图颠覆修仙界?!”

仙庄庄主已经越聚越多,他们手下弟子也陆陆续续来了,底下有惊慌的,有义愤填膺的,有一本正经推理的,有给新来的解释状况的,还有怒不可遏仿佛随时要冲上来拼命的。

“众位静一静!”人群中一人长身玉立,他一出声,便如贴着人的耳朵,直接将声音送进去,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梅庄主!是梅庄主来了!”

正当众人以为救星来了的时候,忽听有人道:“四大山庄如今已有两个出了问题,谁知道剩下两个是不是同流合污?!”

这一声如惊雷,静止片刻后,场面陷入了更加混乱的境地。

柳画梁在人群中找不到那个说话的人,心中疑虑更甚。

雅英琪竟然是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当机立断地扯下米庭腰间牌子,抛上半空,然后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势。

令牌爆出一阵强光,整座星罗山都震动起来,莹蓝的灵力在山脉中流动,众人甚至能感觉到脚下汹涌的灵流,可这灵流却带着极大的束缚感,令人一时无法动弹,甚至觉得天地骤缩,化作牢笼将人困在其中。

人群中有人喊道:“是星罗山的大阵“捆仙”!”

混乱的场面中,有个人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这人衣衫不整,一看就是急着起床没时间整理仪容,正是那碧风山庄庄主,竹空弦。

梅傲苍在百忙之中竟还抽空暗暗扯了扯他皱了的衣服,以期看上去齐整些,虽然收效甚微。

“发生什么事了?为何突然放召集烟花?这是‘捆仙阵’?如此大阵怎么说发动就发动?幸亏我飞得快,要不然就被困在‘捆仙’外了!”也许是因为这一连串的发问和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太过显眼,又或许是众人发现自己被困住没有这些大庄的帮助出不去,人群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时,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穿入人群之中,在众人的头顶带起一阵风。白易安终于赶到了,他收起剑,第一件事情是环顾四周,在藏书阁中捉到柳画梁的身影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果然又是你这厮!

阵法已成,所有人感觉身上一松,那束缚的力量弱了许多,有许多人已经能活动自如,差一点的,也只觉得手脚略不灵便,还需适应。

有人尝试着往阵外飞出去,只觉得脚如同被地面吸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御剑,有人操纵着剑意图往外通风报信,那剑没飞多远便如碰到墙壁一般坠了下去。

梅傲苍开口道:“英琪,雅庄主呢?发动大阵可是他授意?”

雅英琪发动阵法时想得十分简单,只是觉得此刻若是一片混乱解释不清,将来也别想解释清楚了,但是发动了以后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

捆仙阵能将所有人困在星罗山上,而且任何与逃离有关的术法,无论飞天遁地、化水穿石,都会失效。

这看上去就像是要将众人困死在这山上,而在这样的情境下则更像是想要——毁尸灭迹。

雅英琪正发呆,却见米庭向前跨了一步,向下面的人做了个揖道:“梅庄主,捆仙阵的令牌是由在下保管,如今阵法启动,定有缘由。在下虽然辈分低,却也是谦雅山庄的弟子,看在传了数千年的‘捆仙阵’的面子上,请众位前辈们听我说两句。”

众人虽然面露不屑,甚至有人当场就想骂回去,梅傲苍却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雅英琪注意到米庭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个极有诚意的微笑,道:“谦雅山庄历来以“谦虚雅正”为名,这四字乃是立庄之本,故而担不得一点恶名。眼下众位前辈既然对谦雅山庄有所怀疑,我们自然要做出表示,那邪阵如此强大,又在我们藏书阁之中,施术者必然不敢离得太远,捆仙阵启动,山上的人便一个也逃不走,当场将他抓住,我们才能自证清白。众位庄主,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刚刚情景混乱,怕有心人从中作乱,抹黑我们雅家。”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雅天歌一眼,继续道:“这两人昨日便已入了藏书阁,其中一个还是魔王雅天歌,如今又将魔阵启动,你们究竟有何意图?”

说着,他又转了个方向,道:“还有你柳画梁,你不是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如今却又活生生站在这里,究竟是用了什么妖法?莫不是想借着我们谦雅山庄的风水用同一个法子复活那魔王!”

这一番颠倒是非的话说得有理有据——比起仙庄和魔族勾结,自然是魔族本恶这种说法更加令人安心。

底下的人犹豫片刻,便统统将目光移到了站在那邪阵之中的两人身上。

柳画梁看着米庭——说实话,他有些欣赏这孩子——笑道:“米公子,我只问一句,雅庄主呢?出了这么大的事,连隔得最远的白庄主都到了,他却始终不到场,除了在转移他那些宝贝账本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解释……”

米庭冷笑道:“你们心狠手辣,怕是雅庄主已经落入你们手中了!”

“是吗?”柳画梁从雅天歌的书箱中翻出一本泛黄的书籍,翻了一下,道:“巧了,昨天在你们那密室中恰好翻到这本书,记录着如何控制魔族,你们又——”

柳画梁的话没说完,底下的私语声一下子大起来。

“什么?控制魔族?”

“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这可是禁术,怎么能私自研究这等邪术?!当真仙门之耻!”

“他们果然是想与魔族勾结!”

“……”

柳画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他拎起书的一角道:“好啊,既然你们这么不待见它,那就不劳各位,我这就把书烧了,以后就谁也看不到了!”

他的掌心燃起一团洁白的灵力,靠近书的一角。

底下一时鸦雀无声,有一位庄主道:“这……恐怕不好吧,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真的记载了那些邪术,你轻易将别人密室中的书毁去,不合规矩。”

“这样啊……”柳画梁似是沉思了一下,方才抬起头来道:“那这方法我又不能直接给你们看,毕竟是‘邪术’,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拿去用。”

有人道:“你自己岂不是已经看过了?我们又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拿去用?不如选几个人同看,以示公平。”

柳画梁手中的灵力灭了,将书拎在眼前抖了抖,道:“这你们倒不必担心,这么一本远远不够,那密室中完整的研究可是一整叠,你们若是担心,也该担心那密室的主人,毕竟是那传说中的‘妄’家留下来的记录啊……”

听见这个姓,底下一下子炸开了锅。

“妄家?”

“哪个妄家?”

“你不知道?就是那个传说中能驾妖驭鬼的妄家啊!”

“……”

这时,一个人匆忙赶来:“众位,对不住,我来晚了。”

雅正南神色如常,似乎什么也不知道,仍旧一脸正气,他对柳画梁道:“我听说是你们两个放的召集烟花?你们有何事?”

接着他看到了藏书阁中悬着的原无争,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柳画梁注意到他袖口蹭了些灰,笑道:“雅庄主,召集烟花动静不小,为何你现在才到?”

雅正南抿了抿嘴唇道:“闭关了,刚刚门下弟子才将我从洞中硬叫出来。”

柳画梁稍有兴味道:“庄主闭关,大弟子竟然不知道?”

雅正南正视着他道:“昨夜才做的决定,尚未来得及告诉英琪他们,只告诉了一个小弟子,那小弟子出了事便只顾来寻我,也不知将情况先与他们说说。”

雅正南放慢了语气道:“听说二位昨夜便在藏书阁闹得鸡犬不宁,是不是太巧了?不由让人怀疑,二位是否趁着我闭关,来借这藏书阁一用?”

柳画梁笑道:“米公子果然是深得雅庄主亲传,幸好我此次前来并非毫无准备,不然可就要被匡进去了。在下恰好在途中得到两个宝物,一个宝物叫做夜歌画卷。”

下面的人又是一阵窃窃私语,白易安提高声音道:“我给他的。”

柳画梁安心受了白易安一记白眼,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另一件宝物,正是贵庄的绝弈棋。”

雅正南僵了僵,道:“你们在我这里偷东西?”

柳画梁控制自己没有朝他做鬼脸,而是正色道:“大家都知道,夜歌画卷能再现一件物品中的记忆,而绝弈棋是灵物,绝非一般的物品可比,它能够储存的记忆不限于本身,甚至包括周围,辅以夜歌,则记忆中分毫毕现。今天刚好两件东西都在,若是雅庄主问心无愧,不如我们就来看看,贵庄是否如传说般‘谦恭雅正’。”

雅正南咬着牙,看得出咬得很重,整个下颌骨都在鼓动。

柳画梁走到他面前,道:“雅庄主,你说,操纵白灵山庄庄主白辞青和企图研究和控制魔族,我们先看哪样?”

底下的人群混乱不堪,竹空弦上前一把抓住柳画梁的袖子道:“你……你胡说!雅庄主一向为人仗义、温和有礼,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种人?!雅庄主,你说话呀!”

雅天歌不动声色地往柳画梁身边移了移,极有存在感地站在两人中间。

柳画梁指了指藏书阁中的原无争,道:“当年原无争的身体在星罗山屠魔一战中消失,无数英才一夜之间如人间蒸发,地点是在星罗山,阵型是谦雅山庄庄主指定,为何你们从没有怀疑过谦雅山庄?”

他不等众人思考,又道:“那是因为上任谦雅山庄庄主死在那一战中。你们大概还想过,如果要动手脚,怎么可能在自家山上动,岂不是引火上身?这些,雅庄主聪明过人,自然都想过,所以他想了个办法,轻易地,就将怀疑的目标转移了。”

柳画梁露出一个冷笑:“那便是他想了办法,让白灵山庄庄主不到场。”

“众人皆知,傲雪山庄庄主向来极少参加此类聚会,故而派大弟子参加实属正常,而白灵山庄却恰在大会前夕发生了大火,损失惨重。一个仙庄竟会被大火烧垮,时间却又如此微妙,更加惹人生疑。故而多年来白灵山庄一向是众人怀疑的对象。”

竹空弦道:“可是……白大哥为什么没来参加呢?”

“这事还与我柳家有关。”柳画梁摸了摸自己的手指,道:“其实我一早就觉得奇怪,当年白辞青既然要灭门,甚至在他带来的酒中下毒,又怎么可能会放过我。直到我看了夜歌后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当时,被人控制了。”

“是你,悄悄在白辞青带来的那壶酒中下毒,操控柳家鬼奴激怒白辞青,让他在混乱中杀了我爹娘,然后又趁他惊吓过度,意识不清醒之时,诱出他剑中阴暗面,你则上了旁边阁楼,将所有住在上面的人和非人全都杀光,但因为不熟悉情况,偏巧没有看到藏在床下的我。”

“之后你以这件事为筹码,让白辞青替你做事,你命他烧白灵山庄逃避那次除魔大会,好将嫌疑转到他的身上,又开设藏心阁命他做阁主,实际上真正的阁主却是你自己。大家可以拿两边的账本来对,白家的账本分明都是在你这上头改过的!雅庄主谨慎,疏漏大概不多,但若要认真查,必定有所发现。”

柳画梁放缓了语气,慢慢道:“谦雅山庄一向在四大仙庄中颇有地位,既不缺钱,也不缺名,我之前还在好奇你这么做的原因,直到我看到你家密室中藏心阁的账本,不仅有账本,还有明细——”

竹空弦听呆了,扯了扯他的衣袖道:“上面记了什么?”

柳画梁瞥了他一眼,道:“明细上清楚记着藏心阁中每一笔收入支出,详细到因谁而付。接着我便发现,他们是按批买人,每一批的数量不等,其中有的用数字表示,有的用名字,之后的收支记录中,便只有那些用名字的。听说藏心楼买卖魔族、招徕客人,我都不奇怪,但是这些数字,也就是,只有买入记录的人或是魔族,他们去了哪里,又用来做什么?”

竹空弦一脸震惊,附和道:“是啊,用来做什么呢?”

柳画梁语带嘲讽道:“是啊,雅庄主,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用他们做了什么?”

☆、童子

雅正南的全身僵硬,仍旧遮不住他手指密集的颤抖。

柳画梁举起手中的书,指向他道:“用作研究啊。用买卖魔族挣来的银子,在魔族身上研究如何操控他们。最开始嫌魔族数量少,难抓,更难控制,而后便干脆将人强行转化为类似魔族,也就是我们看到的那些——魔僵。”

“后来研究得差不多了,就想用更强大的魔族来做实验,这样的魔族不好抓啊,于是,雅家就设计毁魔王名声,开所谓的‘除魔大会’。”

底下响起了抽冷气的声音,有人道:“柳画梁,你口说无凭,难道这些绝弈棋中也有记录?”

“有啊。”柳画梁垂了一下眼,道:“绝弈棋最初是用来做什么的,大概少有人知道。绝弈棋一共九颗,最初是用来布阵的,在九人身上植入绝弈棋,按不同阵型散落各处,便可操纵阵法内所有的人。”

“但是这术法威力过大,有的人承受不住阵法内的灵力流动,枯竭而死,被植入者更是油尽灯枯,故而不久之后,谦雅山庄的前辈便毁去其中五颗,剩下的四颗只留作传家的灵器使用。”

“这前辈大概也没想到,他的后人会用这绝弈棋操控魔族。”

“故而如何用棋子操纵魔族,其中记得清清楚楚,众位若是觉得有假,我还有证据。”

柳画梁深吸了一口气,道:“昨日在星罗山中闲逛,不巧,逛到一个好地方,这地方隐蔽得很,一般人还真找不到,你们猜我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底下已是鸦雀无声,柳画梁冷笑一声:“魔僵,许多的魔僵。他们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生活久了,骨头都脆了,身上的衣服也都朽了,但是好歹有几家的衣服花纹独特,我还记得。”

柳画梁扫了下面的人一眼,道:“你们若是不信,便随我去后山看看,没准还能找到几十年前失踪的同门师兄弟。”

“对了,那草丛中还有妄家的牌匾,谦雅山庄与妄家交好,命他在山中研究魔族,又因他走火入魔就将他全家生活过的痕迹统统抹杀,彻底消失在世界上。却独独没有动那洞里的东西,这么不小心,大概是没想到有人能找到那地方吧?是么,雅庄主?”

雅正南骤然被点名,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他的目光漂移不定,打颤的手指指着柳画梁道:“你……你血口喷人,你胡说八道!”

柳画梁走到他面前,用一种又轻又柔,却令人不寒而栗的语气道:“雅庄主,这所有证据都指着你呢,你就认了吧。大不了,也就是个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结局。”

雅正南连连后退,结果被楼梯勾了一下,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他的面色煞白,只重复着:“我……我没做过……我没做过……不是我,不是我……”

“哦?”柳画梁向他走了一步,将与他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近,“不是你,那是谁?”

身后剑气带着杀气呼啸而至,直扑柳画梁,孤峰万影出鞘,一剑将那凶猛的剑气劈开。

接着一个人跳了出来,这人十分矮小,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孩子——待他停下来,众人才发现他真的是个孩子。

粉团子一般的圆脸上,一双眼睛微微泛着金色的光。

有人道:“这不是四童子吗?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位童子并不多话,他手中拿着一把短剑,与他的身高正好匹配,加之身形小巧,移动时十分灵活。

他双眼死死盯着柳画梁,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朝着藏书阁飞了上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别人几乎只看到一道光一闪而过,他人已经离柳画梁不到三尺了。

童子手中的短剑在迎面而来的孤峰万影上轻轻一碰,整个人顿时腾空而起,越过雅天歌。雅天歌只觉得全身上下仿佛被什么东西扯住,那东西细而锋利,随时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牵丝阵!

雅天歌心知自己太过大意,竟会踏入这种寻常阵法!

牵丝阵,在阵法中的人只要发动体内的魔力或是灵力,牵丝便会将他们发出的一部分力量化作丝线,缠绕全身,一旦阵中人有所动作,丝线便会割破身上各处,力量越强,则丝线越多越锋利。因为阵中人力量过强或是过大,将自己困死的情况也很多。但是因为布下这阵法需要许多时间,地方要踩得准,威力不定,而且破阵的方法也简单——只要不用灵力,离开阵法范围就行。故而使用的情况并不多。

雅天歌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但是他毫不犹豫地一拧身,伸手便去抓童子的脚踝,顿时手臂和腰间就迸出了血。

童子的脚比成人短,只往前一缩,就脱离了他可捕捉的范围,童子似乎有些错愕,反手将手心凝结的魔刃朝雅天歌脸上按去,另一只持剑的手一甩,短剑在魔力的加持下伸长数尺,离弦箭一般射向柳画梁。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纵是下面几个庄主,都还没来得及眨两次眼,如果那人不是雅天歌的话,柳画梁大概已经死了。

可惜他面前的人是雅天歌。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整个视线都被红色占据,仿佛有人在眼中涂了一层血。

童子正悬在半空的身体突然被什么力量弹了出去,那一瞬间,他的五感全都消失了,他有种自己的四肢全都脱离了身体,只剩下一个脑袋的错觉。让他莫名想起从前打鸟用的弹弓,他就是那颗被弹出去的石子。

黑暗和寂静,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耳边才渐渐有了人声,他听见许多人的呻/吟声,视线也清晰了,似乎不止他一个人被刚刚那股强到可怖的力量影响,他心中畏惧之余,竟有几分兴奋。

雅天歌拿着孤峰万影,居高临下地指着他,他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动他,找死。”

可笑的是,在这样狼狈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竟然还牵着柳画梁,将他护在身后。

童子觉得不甚真实,他计算得刚刚好,阵法启动的时机也是刚好,他清楚雅天歌是个凭直觉做事的人,在那满是血腥味的阵法中他绝不可能轻举妄动。

他将目光转到柳画梁身上,之前这人一直带着斗笠,在密室中灯光又太暗,他只能看清那一袭白衣,此刻看到他的脸,的确如传说中一般风流。

他只是不懂,有什么风流竟能让魔王不惜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他。

柳画梁满脸错愕和怒气,一巴掌就要扇到雅天歌的后脑勺上,却又硬生生收住力道,最后只能将怒气含进语气中,斥道:“雅天歌!你做什么!你不知道那是什么阵法吗?不要命了?!”

柳画梁看着雅天歌腰上和手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觉得自己的心尖一阵阵地疼,那停在半空的手掌落下去,扶住了他的手臂:“你差一点就死了你知道吗?你明明可以躲开,万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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