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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吟诗 当前章节:14864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2:22

“你到底在想什么……”柳画梁的胸口起伏得厉害,语气却弱了下去,最终却什么重话也说不出来,只憋得一肚子火。

雅天歌听出了他的愤怒,有些不知所措,牵丝阵的确对他这种力量强大的魔族效果出众,但是那阵法的承受力却是有限的,也就是说,若是被困在里面的人的力量超过施阵者过多,导致阵法连阵中人溢出的魔气也承受不住,自然也就破除了。

雅天歌情急之下爆发的魔气足以破除阵法,而且魔族的恢复能力很强,身上的伤根本不算事,他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但是柳画梁生气了,之前他从来没有对他真的生气过。而雅天歌一向只会对柳画梁撒娇卖萌,他知道柳画梁买他的帐。可他真的生气了,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只得先依着习惯软下声音,小声道:“不疼,你别担心,很快就好了。”

柳画梁倒吸一口凉气,似乎突然理解了白易安常常想要掐死他的心情,他顿了片刻,单手将雅天歌拖到一边,他不敢用力,但是轻轻一拖,雅天歌便随他的力道站到了旁边。

然后柳画梁拔出弦月恶狠狠指着童子,道:“你究竟是谁?”

地上的童子手脚都变得如成人一般长短,脸也变化了不少,却是一张十分熟悉的脸,正是那日在沈家消失后就再没有出现的“阿书”。

“我是谁?”古书看向雅天歌,弯起嘴角笑道:“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你下得了手杀我吗?”

柳画梁磨着牙道:“我现在心情不好,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卸了雅正南的腿!”

“……”雅正南被刚刚那阵红光影响还有些头昏脑涨,此刻又被点名,恨不得躺下去装死。

古书目光怨毒,阴沉沉地看着他:“同是魔族,你却偏心于他?”

柳画梁冲他摆摆手:“他纵然不是魔族,我也偏心于他,你有何意见?”

童子微微眯起眼,突然他将腿往外一踢——离得更远些的人有的还坐在地上没起来,柳画梁没料到他恢复得这么快,自然也暂时不想要他的命——下意识地抽剑一架,古书趁着身上的威胁离开的一瞬,便如一尾鱼一般窜了出去。

这“鱼”仿佛贴着地面飞快滑动,转眼“游”上藏书阁的阁顶,再开口时已是一副讥诮的嘴脸:“雅庄主,你还不来帮忙?”

雅正南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满脸的惊慌和茫然。

雅正南身边一仙士拔剑道:“你这败类!修仙界之耻!死有余辜——”

他的剑光未落,只见捕妖网从天而降,这仙士猝不及防被拘在其中。雅正南立即从阵法中退开,纵身跃上藏书阁。

古书冷笑道:“一群废物!”

他抬起一只脚,以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站在阁顶,柳画梁忽然不着四六地想,他站得那么直,又瘦削,简直像是插在屋顶的一根杆,以手中长剑为旗,在风中岿然不动。

柳画梁道:“阁下究竟是何人?所为何事?”

古书微微仰着头,张口道:“小子,你查得倒是很清楚,只可惜太过愚钝。”

柳画梁看着他道:“请前辈指教。”

这时雅正南已爬上了藏书阁,古书厌恶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觉得这种废物能想得出这样的计划?能当得了藏心楼楼主?”

雅正南整个人抖得厉害,爬上楼顶之后努力攒着手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柳画梁挑眉道:“这么说,你才是背后的主使者?你究竟是什么人?”

古书歪过头,嘴角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在下,区区一个魔族罢了。”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另一只脚轻轻落在了阁顶,一道血红色的灵力从阁顶网罗而下,从众人的脚下穿过,消失在远方。

“原本我不想用这个,多亏了柳公子,竟真的逼我用上了这个阵法。”

柳画梁看到他手中的剑竟真的如旗子被风吹开一般泛起皱纹,接着他感觉到大地在震动,雅天歌将孤峰万影一横,道:“不好,有埋伏。”

“咯”一声,柳画梁脚下破开了一个洞,从里面伸出一只枯枝似的手来,被雅天歌一剑捅回去之后又从里面冒出一只脚。

柳画梁感受了一下地面的波动,果断叫道:“诸位小心,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话音未落,前后左右便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一只只手脚来,有的立刻被斩了,有的被贴了符咒缩回去的,来不及处理的,以冒出来的手撑地,将整个身子都从土里带出来,一时间藏书阁前充斥着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魔僵,与迅速反应过来的修士们斗在一起。

☆、错乱

天光晃眼,刚刚经历一次重创的魏旋艰难地边挥舞着手中的剑,边控制符咒保护身后的师弟们。

魏旋一剑落下,眼看要将刺入魔僵的脑袋,却忽然顿住了。

他在那只魔僵僵硬扭曲的脸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只是一犹豫,魔僵利爪便朝他面门抓来,掀开的衣袖中露出一截土黄色的绳子。

他身后的师弟当机立断地斩掉了那只伸来的手,绳子随之落在地面,粘稠的黑血将它淹没了。

魏旋截住了师弟的剑,师弟不解道:“魏师兄,怎么了?”

魏旋颤抖道:“临海,是你吗?”

魔僵似乎顿了顿,接着就被身后的人一剑捅穿,跌落在地面。

“小弟子你可莫发呆啊,这东西可不长眼,一不小心就要送了命的!”

混乱中魏旋被迫远离,尽力护着其他的师弟师妹,但他的心思早已纷乱。

临海本是他最好的朋友,两人自拜了师门便同吃同住五载,几乎形影不离,然而临海于三年前失踪,不过是出门去做个小任务,从此便再没有回来。

有人说他是被魔头害了,但是魔头一向嚣张,害死了人从不掩饰,又如何会让他们尸骨难寻?抱着一线希望,魏旋始终在寻找,却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遇见他,更没有想到这一见,不如永别。

他的心中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点不知所措的茫然,不真实、莫名其妙,他的剑法全乱了,小师弟担心道:“魏师兄你是不是受伤了?不如退后让师妹看看?”

魏旋硬生生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却见那小师弟脚下土壤凸起,片刻间三只魔僵纵身而起,眼看便要躲不过,他来不及多想,将师弟往旁边一推,剑气爆裂,将其中一只魔僵震得粉碎,另外两只则顶着灵气,将利爪朝他抓来,丝丝魔气已经近在咫尺,魏旋闭上了眼睛。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魏旋睁开眼时,却见一个人挡在了他的面前,利爪刺穿那人骨瘦嶙峋的肩膀,将他从中间撕裂。魔僵的半截身子落在他面前,枯瘦的脸,歪斜的眼睛,没有神采,一点,一点也不像个人。

可这真真实实,就是他最好的朋友,那个丰神俊朗、天资聪慧、总是一次次替他挡掉危险的朋友。

为什么?

魏旋惶惑地看着地上没有生气的身体,不是说魔僵便是魔族么?为何他却长了临海的脸?又为何,他会保护自己?

他茫然四顾,人群中有两个极其显眼的人,临海若是活着,将来也许也是那个样子的。

那一刻他对天生对于魔族的恨意产生了动摇,但下一刻魏旋如同突然被人震醒,他狠狠擦了一把脸,跃入了战圈。

雅天歌一剑将一大片的魔僵削掉一半,后退了两步,晃了晃头,柳画梁一剑将他身边新冒出的魔僵劈开,问道:“你怎么了?”

雅天歌抬头,眼神中的迷茫转瞬即逝,甚至还笑了笑道:“没什么。”

忽然有人叫了一声:“师弟?”

柳画梁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些魔僵很大部分都是由真人所制,而且“材料”从十多年前到近来时间不等,听传闻,近年来遭魔族诛杀的仙门中人不在少数,极有可能与在场的人是同门。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自己的亲人、朋友、情人,甚至开始有因为其他人杀了自己的亲人所化的魔僵而反过来杀人的,顿时愤怒、悲伤、痛苦的情绪交织成一片,场面一片混乱。

魔僵本只是低级的魔物,在场的大多是门派精英,理当不成问题,然而正是因为他们是低级魔物,更让人容易掉以轻心。一旦对他们手下留情,魔僵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幽幽哨声响起,几个音调如一条鱼尾滑过耳边,柳画梁猛然抬头望去。只见古书手持一支奇怪的乐器,吹了几个调子之后顿了顿,接着他用他那奇特的,含着愤恨和恶毒的尖锐声音道:“魔族十恶不赦、杀人如麻、擅蛊惑人心,任何人一旦沾上魔族,或是对魔族产生感情,便是罪该万死,理应,当场诛之!”

笛声再响时骤然尖锐,如同拉紧了魔僵身上的丝线,原本僵硬的手脚变得坚硬如铁,用剑难以砍断,而且不再毫无目的地一通乱砍,他们在笛声的指引下排成了剑阵,杀伤力一时大增,众人猝不及防,一时间仙庄中不少人负伤,惨叫声响成一片。

在这绝望的浪潮中,竹空弦将背上的余音取下,低头架琴。梅傲苍见状,默不作声地围到他身边,替他杀退涌上来的魔僵。

竹空弦广袖一展,指尖轻颤,一波波清越的琴声犹如月夜澄光万里,风声破竹而来,音波拂过众人,稍稍抚平了笛声带来的躁动。

碧风山庄的琴声有清心镇魔的功效,在场的魔僵一时被笛声蛊惑而疯狂,一时又被琴声镇压,双方相斗,难舍难分。渐渐地,琴声压过了笛声,竹空弦的十指简直如同化作百指在琴弦上飞舞,流水湍急,撞作石上乱溅的水花,悬崖峭壁,一泻千里——

笛声被压下,古书停住了,他愤恨地咳了两声,然后从藏书阁越下,一把拎起雅正南御剑飞走。

战场上只剩余音袅袅,魔僵在琴声中动作渐渐缓慢下来,重新变成一群乌合之众,到处乱跑,众人见状纷纷羁押的羁押,斩杀的斩杀,认亲哀嚎的哀嚎,场面依旧一片混乱。

雅天歌只觉得这琴声搅得他头疼得仿佛要裂开了,他身上的伤口还没愈合,此时又重新崩裂开来,他忍不住用手捂住耳朵。

柳画梁转头看见,一把拉起他朝古书方向的追过去,片刻后就发现自己无法御剑,雅天歌按着眉心揽了他一把,孤峰万影腾空飞起。

柳画梁愕然道:“这结界限制灵力,竟不限制魔力,当初究竟是设计来做什么的?”

雅天歌远离了战场,方才缓过气来,道:“都是些伪君子,自然是怕别人和他们一样满心坏水……”

柳画梁紧蹙着眉头道:“不,我总觉得不对。阿书、沈元、古书是同一个人,而且他们是魔族,但是看着幕后指使的行为作风,分明对魔族恨之入骨,况且像古书这种魔族是如何混入谦雅山庄,布下如此大阵,还能拉拢雅正南的?看雅正南对他的态度甚是恭敬……”

雅天歌抓着他的手臂,力道越来越大,大到柳画梁感觉到有一丝疼痛:“……小蛮?”

雅天歌单膝跪倒在剑上,孤峰万影跌跌撞撞地从天上落了下来,雅天歌按着胸口喘得厉害,眼角竟隐隐有妖纹出现。

柳画梁大惊,一手按在他的背上,打算用灵力帮他镇一镇体内的魔气,然而他刚刚发动灵力便被雅天歌体内强大的力量给反弹回来,震得他的手腕生疼。

林中乐声从四面传来,避无可避。

雅天歌猛然推了他一把,一双半红的眼睛中是极度克制的戾气,他喘了几口粗气,厉声对柳画梁道:“跑!快跑!”

汹涌的杀意从他周身散发出来,孤峰万影红光流转,如血一般浸透了整把剑的剑身,雅天歌的眼睛彻底被血光淹没,万道剑光朝柳画梁劈来。

柳画梁以弦月做挡,只觉得每次和那剑光相触,弦月便如要碎裂一般震得厉害,柳画梁不敢再硬接,仰面避过一剑后一把抓住雅天歌的手腕叫道:“小蛮!雅天歌!你清醒一点!”

雅天歌一挥手,将柳画梁甩出数里,柳画梁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滚,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柳画梁飞快地想着自己到底是哪里不谨慎让他又中了招,电光火石间他的背后窜过一阵凉意,他想到了昨日的密室!难怪他总觉得在密室中时好像有谁盯着他看!竟是在那个时候就被发现了!

柳画梁忽然想,那他为什么当时不现身呢?

有个荒唐的念头窜过他的脑海,他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可是当下情景却不容他多想。

面前是孤峰万影势不可挡,身后还有那阴魂不散的古书和雅正南,除非有什么邪术能让他瞬间涨千年的道行,否则他绝对逃不过这两面夹击。

躲避间他的肩头被雅天歌正面踢中,疼痛还没来得及扩散,便见雅天歌的指尖凝出一把尖利的魔刃,快得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胸口一窒,魔刃穿过他的身体,在另一侧探出头来。

刀刃是鲜红的,和血一个颜色。

柳画梁愕然抬起头看向雅天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映着日光的金色眼睛。

“小……小蛮……”他的声音被困难的呼吸冲得七零八落,他伸出手,顺着那道魔刃向上,似乎想去触一触雅天歌的手。

有那么一瞬间,雅天歌的眼中泛出一丝光来,却很快被笛声压了回去,下一刻那把魔刃抽离了他的身体,柳画梁磕磕绊绊地倒在了地上。

雅天歌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正要走,只听笛声一转,他的动作顿了顿,弯下腰将柳画梁抱起来,走入丛林深处。

林中有个巨大的山洞,洞口被无数藤蔓所覆盖,雅天歌才走到洞口,有什么东西便破空而来,声音细小而尖锐,“嗤”地一声,他背后的带子被割断,书箱掉在了地上。雅天歌若无所觉,接着往里走,恰与三人擦肩而过,正是古琴、古棋、古画。

洞穴深处,古书坐在一个棺材上,见雅天歌走来,微微扬起嘴角:“你可让我好等啊。”

说着古书从那棺材上消失了,下一刻他出现在了雅天歌的身旁,他瞥了被野蛮地扛在肩上的柳画梁一眼,伸手一拉,将柳画梁整个拖了下来。

古书用脚尖将地上的人翻了个个儿,仔细将他看了一遍,柳画梁面色苍白,显得脖子上那道旧伤更加明显,脸上和衣服上都沾满了泥土,全无一丝风度。

古书冷笑一声:“蝼蚁之辈,差点坏在你手里!”

他转过身拍了拍雅天歌的脸道:“你也是被迷了心窍,魔王之子,竟会栽在这种人身上!可见,魔族当真愚蠢至极。”

“不过没关系……”古书围着雅天歌走了一圈,道:“……我来救你。”

他绕回雅天歌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道:“不愧是魔族,这皮囊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恶心。不过,我会好好利用的。”

古书微微眯起眼,长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正南,你看好了,此法若成,将来我便是长生不死,剿灭魔族,指日可待。”

“可是……”雅正南小声道:“万……万一这个身体也与你排斥……”

“你懂什么!”古书一甩手,雅正南身边的石头顷刻粉碎,他立刻噤了声。

“原无争是纯种魔族,他的魔力太过强大,我无法,无法进入他的身体,会被吞噬,但是我,与他只差一点点,就只差一点点!”

他指着雅天歌道:“这小子,他有一半的血统是人,就是这一点点,所以,绝对不会有问题!”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柳画梁咬着牙抬起头来,唇角依然控制不住地溢出血。

古书低下头,在他身上踹了一脚,将他在地上踹得滚了个圈:“你还没死啊,看来这小畜生还没被我完全控制住,也怪你们昨天走得太急了。”

“不过嘛,他既然走进这里,就再也不可能出去了。”古书挑衅一般拍了拍雅天歌的脸,“你说是不是啊,小畜生?”

雅天歌自进洞开始,表情就变幻不定,似是在痛苦挣扎,渐渐地,他的神色变得恍惚起来。

古书哈哈大笑,语调中都透露着愉悦:“跟我耍心机,真是恶心啊。”

柳画梁动了动手指,朝雅天歌的方向蹭了一步,顿时满嘴新鲜的铁锈味,古书蹲下来,一把扯起他的衣领,他直视着柳画梁,眼中透露着一丝疯狂:“你问我为什么?你这么聪明,不如猜猜?”

“你……控制他。”柳画梁闭了闭眼,“用他杀了许多人,使人族对他积怨。你还控制魔族,挑……挑起两族之间的怨愤,而他是魔王之子……”

古书突然发出一阵短促地笑声,他幽幽道:“你果然聪明。无辜、美丽、强大、凶残,魔王之子,人魔混血,有谁比他更合适这个角色呢?人的那部分,用来蛊惑那些,对魔族还怀有仁慈的叛徒,他们死有余辜。魔的那部分,用来蛊惑魔族,让他们在人群中激起更多的恩怨。到时候谁还信他们,就弄死谁。将来,不久的将来,人将会对魔族恨之入骨,一旦他们对魔族不再怀有幻想,到时候我再把他们召集在一起,然后不用我动手,就能一网打尽!”

“怎么样?”古书的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你能懂吧?你能明白吧?”

柳画梁努力瞪着眼睛去看他:“你……你想控制他替你扫平障碍……”

“控制?”古书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一般手中一紧,柳画梁觉得自己快被他掐得无法呼吸了,“不,魔族这等劣种,也配承此大业?我要杀了他,然后成为他!”

☆、换魂

柳画梁连表达惊讶的神情都已经做不出来了,半天才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字:“你……”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古书手中放松下来,又露出那个诡异的笑容,“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柳画梁的眼中已经没有神采了,咬着的牙关也松了,血失去了控制,从他口中涌出,雅仁礼嫌弃地将他扔到一边。

雅正南看着柳画梁,嗫嚅道:“他死了吗……”

“你闭嘴!”雅仁礼眯着眼睛看他,“就是因为你总是优柔寡断,所以撑不起谦雅山庄!白灵无主,傲雪出世,碧风无能,不久这就是谦雅山庄的天下,你在我身边多年,怎么还如此没出息!”

“可是外面那些人……”

“怕什么!”雅仁礼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等我夺了这身子,刚刚发生的事情,哪还有你半分责任!”

说着,他好像有些可惜一般瞥了柳画梁一眼,道:“嘁,早知道就该让他多活一会儿,看看这魔族毁天灭地的样子,看看他还能不能用那凡人之躯做什么,绝望地哭?然后再在自己脖子上抹一道?哈哈哈哈可惜可惜……”

“原来如此,我道为何你能以一阶魔族之身,在这谦雅山庄中横行无阻,原来是借了个皮囊。”

古书目光一凛,周围没有其他人,却是地上的柳画梁开了口,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一点也没有那病恹恹的样子。

雅正南眼睁睁看着一个死人从地上蹦起来,吓得高喊一声:“爹!诈尸了!”

古书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道:“你没死?”

“雅庄主既然舍不得,我又怎么敢死呢?”柳画梁笑起来,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雅老庄主雅仁礼,晚辈失敬。”

古书顿了片刻,突然笑了,他笑得前仰后合,道:“我真是小看了你。”

“十年前,你破了我的转移阵,又用自己救了这小子,害我,在这破破烂烂的身体里多待了十年!”

柳画梁恍然大悟道:“原来当时我当时蹭掉的,是个转移阵,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所以这次,我可不敢小看你了。”雅仁礼口中哨声一响,雅天歌转身劈手就朝柳画梁砍去。

柳画梁不动也不避让,那向他劈来的剑锋只到半途便转了向,在雅天歌的腰上转了半圈,刺向雅仁礼。

雅仁礼却已经闪出到几米之外,地上金光闪动,隐隐听到远处有什么东西呼啸而来。

柳画梁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莫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雅仁礼道:“装到现在,也难为你了。”

柳画梁微微蹙眉,心中隐隐不安:“既然知道,又为何把计划告诉我们?”

雅仁礼哂道:“我这妙计,将来无人知晓,甚是寂寞,说给你们听,好让你们下了地府,再跟别人聊聊自己是如何死在这样的妙计之下。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会蠢到相信你们吧?”

柳画梁道:“雅庄主,这小子虽然麻烦点,但还算讨人喜欢,你为何如此讨厌他?”

“不……”雅仁礼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我喜欢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讨厌他?他的娘亲,可是我的女儿。”

纵是柳画梁再怎么想也没想到这层关系,他下意识地去看雅天歌,出乎意料的,雅天歌脸上却没有什么震惊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了。

他这么平静,雅仁礼反而有些意外了:“怎么?有人告诉过你?还是你觉得,被外公杀死挺正常?毕竟魔族不顾天理人伦,乃是劣中之劣!”

雅天歌薄唇微启,却是露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容,那一刻柳画梁才觉得他们俩是有血缘关系的:“那又如何,我娘还不是拜入了傲雪山庄?还嫁了个魔族?”

雅仁礼的沉下脸,雅天歌尤嫌不够似的再补上一句:“况且我一出生,我娘就给了我梅家的额纹,默认我做梅家弟子。”

“你任她死在星罗山脚下,要比不顾天理人伦,我又如何比得上你?”

雅仁礼手上青筋爆突,似是怒极:“那是她和魔王纠缠不清!当时我们正要剿魔,我劝她数次她皆不肯听!自甘堕落,咎由自取!”

柳画梁听不下去了:“雅庄主,你和魔族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能为此不顾自己女儿的性命?”

雅仁礼瞥他一眼,道:“魔族天生劣种,本就该死,老实待在树林草莽中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混迹人群,蛊惑人族。人族愚昧,见色而忘义,轻易与他们结为兄弟夫妇!终有一日遭到背叛才后悔莫及,下场凄惨。这些劣种力量强大,若是纵容他们存在,我们人族终有一日将自身难保!”

“相信魔族,就是背叛,她既然选择背叛,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柳画梁若有所思道:“雅庄主,你莫不是……曾经相信过他们?”

雅仁礼盯着他,忽然歪起嘴角笑了一下。

柳画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伏魔阵?怎么可能?绝弈棋……”

“绝弈棋?”雅仁礼笑道:“你说,若是其中三颗都在我手上,剩下那颗,还有什么决定权吗?”

洞穴外另外三个童子的手臂上渐渐浮出一颗棋子来,随着棋子浮出,三人手脚都在迅速长长,拔节生骨之痛当真痛不欲生,三人嘶声大叫,叫声引来了远处刚解决完魔僵的众人。

雅仁礼手一张,倒在洞穴外的书箱里飞出一道白光,落入雅仁礼手中,四颗绝弈棋以四人为阵眼,四方震动。柳画梁拉了雅天歌一把,没拉动,他心中不详的预感更盛,靠着身体本能的反应躲到一侧。剑风从身侧掠过,一小段发丝从空中缓缓飘落,柳画梁瞥了一眼自己的头发,心沉了下去。

雅天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金色的眼睛失去了光彩,他的肤色白皙,鼻梁□□,恰在鼻尖有个柔和的弧度,背脊笔挺,黑发如瀑,站在原地犹如一个精致的偶人。

“小蛮!雅天歌!”柳画梁叫着他的名字,他却没有任何回应。

雅天歌脚下的地面开裂,里面飞出一条条铁链一般的东西,仔细看时那却是一行行字迹,这些字迹从地面顺着他的脚爬上身体,蛇一般在雅天跟的身上游来游去,“铁链”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爬得他满身都是。

柳画梁不顾他的剑锋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疼痛瞬间从他的指尖钻了进去,那黑色的“铁链”竟沿着他们接触的皮肤爬到他的身体上来!柳画梁的灵力骤然燃起,黑色的字迹才畏畏缩缩地褪去,但是却蛰伏于不远处,前赴后继、挨挨挤挤地伺机上前。

柳画梁抓紧了雅天歌的手,企图用灵力逼退它们,可是相触的地方越来越疼,如同灼烧一般,柳画梁的指尖裂开,鲜血淋漓。

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雅天歌忽然动了动,接着将柳画梁一把甩了出去,柳画梁起身继续往里冲,血红的阵法燃起,挡住了他的去路。

“雅天歌!雅天歌!!”柳画梁高叫着他的名字。

雅天歌的脸上已经被爬满了字迹,忽然他的眉心一亮,现出梅花型的额纹来,雅天歌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像是服罪般跪倒在地,无法忍受地仰天狂叫了一声,魔气从他体内溢出,又被锁链牢牢锁住,他手指痉挛,去抓那黑色的铁链。

“竟然还有意识么?真是顽固。不过,正合我意。”雅仁礼慢悠悠道:“我从六年前就开始利用偷魂香分离他的魂魄和身体,为的就是这刻。你可知道一个身体所能储存的记忆是固定的?感情越是激烈,记忆便会越深,身体所能容纳的记忆也就越多,但是魔族大多淡薄,所以我转换了身体,却带不来太多的记忆。他就不一样了。”

雅仁礼满眼喜悦地看着挣扎的雅天歌:“这十年他活得痛不欲生,遇见你后又每日情绪激烈,大约连觉都睡得很少吧。悲伤、不安、惶惑、恐惧,都是最容易引起共鸣的情感。”

“如今的他,记忆容量大、身体又刚好变弱,真是再合适不过的状态,适合操纵,更适合,换魂。”雅仁礼敲着身后的棺材道,“这一切,还得感谢你啊,柳公子。”

阵中传来了一个怪异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哭。

听到这个声音,柳画梁手提弦月,在伏魔阵上猛砍,那血红的障壁却纹丝不动。

哭声越来越多,红色从雅天歌所站的地方蔓延开,他的脚下很快变成了一个血池,沸腾的血液中冒出了无数的头发,丝丝缠绕在他的腿上,还有狰狞的头颅和手脚,一个个贪婪地围绕着他。

雅仁礼道:“这都是他杀过的人,怨气为阵,伏魔为界,你就看着他在此灭亡,然后……”

他用一种近乎狂喜的眼神看着柳画梁道:“再新生吧!”

柳画梁一言不发,他深呼吸了几口,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他的呼吸都在颤抖,心在剧烈跳动,内心的情绪逼得他只想乱砍一通。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雅天歌身上移开。也不知是雅仁礼得意忘形,还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竟将自己的目的全都告诉了他。柳画梁想着外头已经是这般情景,这老混蛋若想和他换身体,必定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柳画梁猛然转身向洞口跑去,洞口的土地翻起一阵阵土浪,一层层魔僵涌上来,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雅仁礼施施然道:“怎么?想跑?”

“你……”被锁链困得死死的雅天歌竟然抬起头,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雅仁礼,他的声音沙哑,如同来自地狱:“你敢动他,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哟,真感人啊!”雅仁礼惊喜地看着他,“你想怎么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洞口被堵了,你想强行破阵,就是拉他陪葬,不过嘛,他死任他死好了,你活着,还可以替他报仇啊!”

雅仁礼转向柳画梁,笑眯眯道:“柳公子,你不是喜欢他么?十年前都可以为了他去死,怎么?这次不敢了?”

雅仁礼的手指微微一动,雅天歌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的意识,但是眼前却渐渐模糊了。

雅天歌陷入了黑暗之中,再醒来时,他身在一个小竹屋里,他觉得这屋子十分眼熟,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从前的那个“鸟笼”。

他猛然翻身起来,小翠在窗口歪着头叫着,接着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走了进来,看见他时微微笑道:“你醒啦?”

雅天歌的头脑有些混沌,他呆呆望着他道:“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

“你……”柳画梁垂下眼,将手里的水盆放下,拧了条毛巾,走到他面前轻声道:“你死了。只留下一缕残魂,我只能在夜歌中养着你。”

雅天歌重复道:“我死了?”

“嗯。”柳画梁坐下来,安抚似用温热的毛巾擦着他脸上的污渍:“就像我当年一样。”

雅天歌又道:“我死了?”

柳画梁笑了,他张开手轻轻搂住了雅天歌:“别怕,我会留在这里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陪着我?”雅天歌感到一种舒适的温暖,他搂上那肖想了许多年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真的?永远不再离开我?”

“你希望我一直陪着你吗……”那人的声音渐渐遥远起来,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雅天歌将他搂得更紧些,他的意识在这暖流之中渐渐融化,是的,只要他留下就好了,即使是永远在这后山之中……后山?

雅天歌在混沌中感到一丝不安,随即被一双温柔的手生生按回去:“别动,留在这里,一切都会如你所愿……仁礼……”

雅天歌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反正只要是他说的总是对的。雅天歌张了张嘴,想叫他,却忽然忘记了眼前人的名字,他有些困惑地低下头。

那人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抚上他的眼睛,慢慢道:“俞池……我叫……俞池……”

俞池……

“那……那我是谁?”他有几分茫然。

俞池笑了:“阿慈,你是雅慈,雅家的小公子……”

俞池的声音极其轻柔,催眠一般低低地在耳边萦绕着,雅天歌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比自己还要重要的东西,可他想不起来了,那是什么呢?

他无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里好像是空的,风从中穿过,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空虚,俗世中那些极致的痛苦和极致的欢愉都和他无关,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模糊中竟好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雅天歌突然一把攥住那双不安分的手,强行将自己剥离那个温暖又舒服的怀抱,他掐着自己的手指,一阵钻心的疼:“你是谁?”

面前是个陌生的美人,含笑看着他,雅天歌浑身发毛,掌心红光爆闪,瞬间将那人炸得烟消云散。

雅仁礼有些惊讶地看着阵法中的渐渐清醒过来的人:“你们两个还真是给我不少惊喜,里面不好吗?你肖想多年的不就是这般情景?还是……其实你只是在骗人?”

“滚!”雅天歌喘着粗气、怒不可遏,周身的魔气绕上了黑色的字迹发出“嗤嗤”的声音,像被烧红的烙铁被浸入水中,灭了声息。

怨灵压顶,青丝缠身,雅天歌一时动弹不得。

他抬眼望去,柳画梁站在阵法之外,满脸焦灼地挡着洞中不知何时发动的阵法,他的白衣已经被染得一片狼藉,几乎看不出颜色来,但是雅天歌的眼神在触到他的那一瞬间变得温柔。

雅仁礼略带一丝嫌恶地看着他道:“你既然逃出来,就是说里面那个死了?什么情情爱爱,到头来还不是一个死?你真让人恶心!”

“不过我早就料到你们恶心了。”雅仁礼又像个疯子一样笑起来:“仙家就是喜欢留着点慈悲,那四宝齐聚的伏魔阵乃是灵阵,但凡灵阵总留一线生机,所以才放跑了你!不如我绝弈棋,死局便是死局,将你困死在这里!”

说着,雅天歌被符咒强行压倒在地,咒语的浪潮一般朝他涌来,他错觉那些符咒如同铁链探/入他的身体,锁住了他的魂魄,而后猛然往外拉扯,陌生的痛感一瞬间就击碎了他的意志,他从喉咙中发出了极其可怖的叫声,惨痛不似人声。

“他的魂魄会被强行拉出身体,过不了多久便会消散而去。”雅仁礼舔了舔嘴唇道,“不过你若是愿意为他而死,没准他还能挣脱出来,见你一面。怎么样,考虑一下?”

柳画梁面无血色,他手握弦月,莹白的光贯穿剑身,在洞中发出强烈的光:“雅庄主,你究竟哪来的信心认定了我会为了他而死?”

“信心?”雅仁礼,道:“人族总是自以为是的,突破了种族、克服了障碍,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多伟大啊!为他死死活活算什么?”

柳画梁一剑劈出,门口层层叠叠的魔僵一下子倒下了大半,但是一半倒下,土里又涌出了更多,有的甚至手脚都断了,身子还从那泥土中站起来。

柳画梁道:“雅庄主,你可真是狠啊。”

雅仁礼道:“客气了。”

“我这人的确不怕死,但是我不喜欢按着别人的方法死。”柳画梁咬着牙道:“雅庄主不是喜欢惊喜吗?那么我便再送你一个。”

☆、记忆

柳画梁手中弦月一晃,在空中凝出数道剑痕,直直冲着雅仁礼面门而去,雅仁礼挥袖将那剑痕一一卷落之时,柳画梁已到了他面前,弦月一招不老,硬是绕着雅仁礼挥出一座螺旋形的断头台来。

出乎意料的是雅仁礼的动作竟然显得有些笨拙,远不如他刚刚在藏书阁时灵巧。

柳画梁道:“怎么?雅庄主这幅身子,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雅仁礼眼神阴郁,忽然一道剑影从数道剑痕外朝柳画梁刺去,柳画梁顺手在身后划出整道壁障,而后拉开脚步朝着剑影的方向迎上,“当”“当”两声,雅仁礼的剑撞在壁障般的剑痕上,而那道剑影则被弦月架住,趁着半空中凝出剑痕的瞬间,柳画梁反手从另一面朝剑影一劈——剑影碎了。

接着柳画梁一脚踏上自己劈出的剑痕,落在棺材上:“雅庄主,幸亏我在藏书阁看过你离魂剑的记载,不然可真要被你套进去了。”

他说着,用脚尖蹭了蹭脚下的棺材。

雅仁礼的眼角抽了抽道:“你要干什么?”

柳画梁道:“雅庄主,你不是说它是死阵么?我偏要从里面撬出一线生机。”

雅天歌好像一下子知道他要做什么,他猛然向前一挣,身上黑色的“铁链”骤然拉紧,雅天歌的手臂上、额头上青筋尽显,字文勒进他的皮肤,冒出了血痕。雅天歌跪在笼中吼道:“柳玉弦你疯了!不要进去!你不能进去!!!柳玉弦!!!”

柳画梁充耳不闻,弦月从棺材上面直直插入棺材中,柳画梁将手一拧,棺材盖裂了,从里面冒出丝丝黑气,铸成一个高约一丈的“黑匣子”,生生将站在上面的柳画梁托高到了洞顶。柳画梁朝那黑气中看去,只有最底部沉淀这几缕红光,简直比邪术更邪术。

柳画梁深吸了一口气,在雅仁礼扑过来之前,踏入了黑雾。

雅仁礼停住脚,转过身,对着雅天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地面震动起来,山洞顶部的石头在雅天歌面前轰然落下,彻底将他隔绝在一个黑暗的空间之中,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抽离,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的心脏在挣扎着疯狂跳动,好像错过这一刻便会从此沉寂,雅天歌咬着牙,在超过负荷过多的痛苦中,他拼命回忆着柳画梁的脸,回忆着他们在一起的每个片段,可是所有的记忆都轻得令人绝望,在他粗重的呼吸声中渐渐消散。

……

黑雾之中似是一泓深海,明明只是一口棺材,却好似怎么也沉不到底,柳画梁在其中摸索着,隐约看见一些奇怪的影像,他用手将眼前的雾气挥开一些,看到一个孩子低着头站着,他身边尽是些黑白的影子,或匆匆路过指点一二,或指责咒骂,高高在上。

柳画梁走近了些,画面渐渐清晰起来,色彩也变得丰富。

一个大一些的孩子从背后拍了小的一下,小的转过头,看到一张堪称瑰丽的脸。

大概是没怎么见过世面,小的说话都不利索了,结结巴巴道:“你……你是什么人?”

“我叫俞池,我见你总是一个人在这儿,我也总是一个人,我们,可以做朋友吗?”俞池生就一张没有攻击性的脸,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不料,那小的却迟疑道:“你的眼睛……你是魔族吗?”

“是啊。”俞池笑了,“我是魔族,魔族就不能和你做朋友吗?”

小的皱起眉头道:“魔族都很坏,会杀人饮……唔……”

他的嘴里被戳进了一颗糖葫芦,俞池把糖葫芦的棒子塞到他的手上,道:“魔族还会给你糖葫芦,我们能做朋友吗?”

小孩子有些局促,他爹娘管得严,从来不给他买这些街道边的小吃,因此他嘴里悄悄吸吮着,斜过眼去打量身边的人,看了一会儿他小声道:“爹爹骗人,你明明长得这么好看,而且心肠也好……”

俞池一愣,忍不住笑道:“原来好心肠只值一串糖葫芦呀?”

小孩将棒子递到他嘴边,自己含着满嘴山楂道:“分你一颗,我也是好心肠!”

俞池大笑道:“好,好心肠和好心肠,自然是能做朋友的,对不对?”

“嗯!”小孩含糊道:“我叫雅仁礼,是谦雅山庄雅庄主的儿子。”

大概正是成长的时候,他们的身形迅速拔高,转眼已是少年模样,雅仁礼和俞池对剑,总是对不过,又一次被俞池挑掉了剑之后,雅仁礼气鼓鼓地扔掉了剑道:“这么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山和师兄们一样降妖除魔啊!”

俞池摸摸他的头,带着一丝无奈道:“永远在这里不好吗?战场危险,随时都会没命的。”

雅仁礼哼道:“你自己还不是要上战场!又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陪我!”

俞池道:“你希望我一直留在这里陪你吗?”

雅仁礼的声音带了一点恼羞成怒的味道:“才没有!不过……”

雅仁礼的眼珠子转了转,道:“若是将来我灭了魔族,一定留你一条小命!”

俞池哈哈大笑道:“好,那就多谢雅庄主了!”

再大一些,却是雅仁礼慌张地眨巴着眼睛,瑟瑟发抖地举着剑,强装镇定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对面长相妖异的魔物干脆利落道:“自然是取你性命,增加修为了。你虽然修为不高,但是胜在年龄小,皮娇肉嫩,烤来吃也不错!”

魔物忽然侧头对他身后的人道:“你还不帮忙?”

俞池从他身后走出来,低着头,默然将雅仁礼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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