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瞎扯,哪有这么厉害!我不信!”
“不信?由不得你不信!我听说啊……”那人压低了嗓音,旁边的人纷纷将耳朵凑过去,“四大仙庄死了两个庄主,两个大弟子!你想想那都是什么等级的人!我们平时闹个小妖小怪的,来个小徒弟都了不得,现在合四人之力竟杀不死这魔头!只能将他镇于星罗山上!”
周围人露出了半信半疑的表情。妄非顺垂下眼,加快了脚步。
跌跌撞撞地来至星罗山,山下早已布了人看守,看样子还施了阵法,三人正面进不去,妄非顺领他们从后山一条小路上去,进了结界后,妄非顺皱起了眉。
李青崖抽了抽鼻子道:“好干净。”
何止干净,简直干净到异常!别说尸体,连一丝血腥气也无,三人沿着小路走了一段,什么都没有遇见,只有旁边几棵被斩断的树、一些被压倒的草证明昨天这里确实发生过那噩梦般的场景。可是,至少几千具人族与魔族的尸体真的在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了!
走了半天,李青崖从旁边树上摘了个山楂,嚼了嚼,酸的直吐舌头,他问道:“灰顺,还要走多久?”
妄非顺失魂落魄地拖着脚步,一时竟回不过神来,李青崖扯着他的衣角摇了摇:“我们回去吧?”
妄非顺终于被唤了回来,摇摇手勉强道:“罢了,回去吧。”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星罗山!”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三人抬头一看,只见一男子站在不远处,手握长剑怒视着他们。
妄非顺退了几步,将他们两个挡在身后,道:“我们只是路过,不小心闯了进来。”
“不小心?这山下守卫森严,你们如何‘不小心’!分明是不怀好心!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我们……”妄非顺突然胸口一痛,腿一软几乎跪下。李青崖扶住他,抬眼看那男子。男子眼睛一眯,挥剑就向他们刺来,剑携白光,呼啸生风。
妄非顺咬牙道:“你们退下。”
李青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剑柄,重剑出鞘之时嗡嗡作响,双剑交错处火星四溅。
那男子有些意外,盯着他道:“你是……”
李青崖紧接着反手又是一剑,只听“铛”的一声,男子的剑被划出了一个缺口。
男子迅速后撤,李青崖正想追上去,却听见背后一声压抑着痛苦的□□,他看了那男子一眼,扶起妄非顺,一手拎起方戟,御剑飞走。
方戟的脸色跟上次见面相比已经好了许多,朱楼觉得十分惊讶,少年的忘性大,恢复快是很自然的,可本以为经过那次事情后,就算李青崖不赶他走,方戟也不敢跟着他们冒险了,倒是没想到他还有这胆量。
“真的是这边吗?”方戟小心翼翼地问道。
妄非顺看上去有些憔悴,常常带笑的嘴角绷成一个细微的弧度:“嗯。”
朱楼注意到他的手背微微发红,像是一小块擦伤。
顿了顿,妄非顺又道:“我跟你说过,成魔僵者已是死人,待抓住他……”
“我知道,我不能让他用这样的方式存活于世,了结……”方戟眼圈又红了,“了结他以后,我带着他的衣物回乡,也算给秋姨一个交代。”
看了看周围熟悉的树丛,朱楼已经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了。
果然,不久,前面就出现了一片绝美的世外桃源,中间摆着一块被明黄色的叶片掩映的大石头。
妄非顺走上前去,拂开石头上的藤蔓:芷萝镇。
三人很快被芷萝镇几个姑娘押着去见族长。那族长却道自己忙,不肯接见,非要他们在镇里住一晚。
三人无奈,只好跟着个小女孩往他们安排的住处走。走至半路,忽然窜出一条大狗来,呲着牙直冲妄非顺扑过去,一边的小女孩尖叫起来,李青崖收回要拔剑的手,向前走了半步,一拳将那大狗打飞,小女孩匆匆跑过去,见那狗并无大碍,只是被打的躺在地上呜呜叫,忙向妄非顺一行人道歉,然后将他们带去客房。
晚饭的时候,那狗竟然又出现了,它满脸横肉,目露凶光,恶狠狠的盯着妄非顺,又因为李青崖在一边不敢上前。
妄非顺扭头看它一眼,那狗冲他大叫起来,才叫了几下,突然呜了一声。一枝筷子擦着它的头顶飞过去,若是它稍微抬起头,那筷子就该戳破它的脑门了。
李青崖已经吃完了饭,正端着碗喝汤,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拨着汤里的菜,妄非顺道:“一只畜生而已,何必跟它计较。”
李青崖指指碗,严肃道:“食不言,狗不语。”
妄非顺忍不住笑起来。
饭后妄非顺回房,李青崖和方戟在花园里溜达了一回,见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讨论道:“听说今天小芝麻见着那新来的客人就往上扑咬,定是见他这样瘦,像块骨头似的。”
“哈哈,他还说要找什么‘魔僵’,我看他一定又是来要千岁香的!不然自己可不就像个僵尸,难道是来找同伴的?”
“我倒觉得他长的挺好的,你该不会是喜欢人家故意说他坏话吧!”
“死丫头!胡说什么呢!不过说到好看,那个金色眼睛的倒是真好看,竟比我们族长还要好看……”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你才看上他了呢!你再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哎呀呀可撕不得,还要留着和情郎亲嘴呢!”
几个姑娘边笑边掐了起来。
方戟笑道:“讨论你呢,我们去看看?”
李青崖摇摇头,指指客房的方向。
方戟道:“青崖哥你就是太死板了,瞧我的!”
说着他走上前去,先做了个揖道:“几位姑娘,想知道我们头儿的事情,怎么不问问我啊?”
那几个姑娘先是一惊,却见方戟年少,一脸纯良,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李青崖,笑道:“可是那位公子让你来找我们说话的?”
“是是是,我们头儿见各位姐姐清丽脱俗,便让我来问问,众位姐姐可是仙女儿下凡?”
几个女子嘻嘻笑起来,互相推搡着:“说我们是仙女呢!可真会说话!”
一个女子笑道:“今日见你们三人,我还以为另一位公子是你们的头儿呢。”
“哎!”方戟又是摇手,又是皱鼻子,露出极为不屑的表情来,“他哪行啊!比起这位来,他可是差得远了!”
几个姑娘立刻凑了拢来:“怎么说?”
“且不论相貌,我们头儿可是救了我们的命!好几次呢!有一次啊,我和另一位公子都受了伤,这时有个坏人拿着剑就向我们砍过来!我们头儿!嘿!”方戟跳起来做了个挥剑的动作,“就这么一比划,嗖的一下,就把人家吓的屁滚尿流,连话都不敢说了!”
“真的?别是唬我们的吧!”
“当然是真的!”方戟指指自己背后,“你们看见那把剑没?至少也有个百把来斤!我们头儿挥起来当玩儿似的!”
说着他又拍拍胸口:“我,方戟,这辈子没服过什么人,就服我们头儿!其他人能跟他比?哼!”
几个姑娘笑道:“你才多大,见过几个人!”
虽然这么说,可是偷偷看向李青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李青崖看着方戟,金瞳闪烁,方戟刚想跑过去,却见李青崖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厌恶的表情,然后转身就走。
朱楼端坐在妄非顺头顶,远远望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第二天,三人用过早饭后终于见到了族长,这位族长柳叶眉、樱桃口,一双杏眼水波漾漾,纤腰长腿,美貌非凡。一见这族长朱楼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忆尘楼里的姑娘嘛!而后灵光一闪,总算将“此”族长与“彼”族长对上了号。
那美人族长只听说他们三个中带头的叫做妄非顺,因而目光从他三人脸上一一扫过,露骨的眼神顿在李青崖的脸上,问道:“你就是妄非顺?”
妄非顺的眼睛闪了闪,在李青崖说话之前笑道:“对,他便是妄非顺。”
族长瞪了他一眼道:“我又没问你,你插什么嘴!”
她继续问李青崖道:“你来我这里是想找什么‘魔僵’、‘鬼僵’?”
方戟忙道:“是魔僵,穿着一件灰色的衣服,他……”
族长眉头一皱:“他难道是哑巴?不会自己说话?”
她转过头,靠近李青崖耳边道:“你怎么这么冷淡,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她的声音虽然轻,可是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纵然淡定如妄非顺也控制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方戟早就傻了。
☆、檀雪城(六)
李青崖一脸不自然,轻咳了两声,朝妄非顺眨眨眼,妄非顺大概是太震惊了竟没注意到。李青崖只好磕磕巴巴地说道:“我们在找一只魔僵,方戟说他跑到你这里来了,不知你有没有看见。”
族长笑道:“魔僵没看见,魔鬼倒是看见一个……”
“魔鬼?”李青崖偏了偏头,疑惑地看着她。
族长用指甲点了点李青崖的胸口道:“诱人的小魔鬼呀,他若是愿意留下来陪我,我就带你们去找那魔僵。”
她走到李青崖面前,直视着他的脸道:“这可是划算买卖,如何?”
李青崖呆呆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如何?”
族长轻轻抚着自己的手指道:“对啊,你觉得,如何?”
李青崖一双金瞳盯着她半晌,终于道:“好。”
族长喜道:“真的?那我现在就送他们走!”
妄非顺忙道:“族长,这……”
族长斥道:“轮不到你说话!”
李青崖抓抓头道:“等我们抓到魔僵以后……”
族长眉毛一挑:“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妄非顺上前一步笑道:“族长误会了,我这兄弟不善言辞,时常心里欢喜得不行,面上也是一副没表情的样子。能得族长厚爱,自然是我兄弟的福气,只是此时我们有事在身,就算勉强留下,也是心不在焉,不如等我们抓到魔僵,那时才是心无旁骛,自然能同族长共赏美景。”
“哦?”族长颇有深意的看着李青崖,“那我若是不肯呢?”
李青崖将手搭在剑柄上。
族长咯咯笑起来:“世间竟有你这种不解风情之人。留下人留不下心,看来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静候君归了。”
族长转过身道:“不知你们是否听过,芷萝镇附近有座檀雪城,之前有所传闻,这檀雪城会吃人,引来不少人一探究竟,可进去的人便再没有出来的。上一任族长封了城,再不许人进去,但是那城诡异,人虽找不到,这些魔物却总被引来,我们便派人镇守,凡有魔物来的,将它们都封进城去,你们说的魔僵多半也是被我们封进去了。”
方戟小声问道:“那……里面岂不是有许多魔僵?”
族长瞥了他一眼,幽幽道:“我没进去过,不知道啊……”
妄非顺道:“你若是害怕,便留在此处。”
方戟一下子挺起胸:“我和你们一起去!定要亲眼见章云……安息。”
族长望着李青崖道:“你也非去不可?”
李青崖不做声。
族长遗憾道:“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妄非顺不经意道:“族长既担心,不如将那传闻中那辟邪定魂的宝贝借给他一用?”
族长笑起来,她抚着自己的手指道:“你见识倒是广,连我族的宝贝都知道,本来莫说借他,就是送他也无妨,可我们祖上有训,这宝贝只赠心上人,他既然说回来再当我的人,我也只好留到他回来再赠了。”
族长亲手为他们三人开启了井口,妄非顺第一个进去,方戟走在中间,李青崖正要迈步,被族长喊住,她朝李青崖扔了个东西,李青崖顺手接住,那是个十分精巧的小香包,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香味。见李青崖握着香包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族长笑道:“这下面可无处沐浴,带着这个,到时候回来了也不至于臭不可闻。”
李青崖顿了顿,终于将香包收了起来。
这时,一个女孩子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族长族长!小芝麻死了!”
妄非顺的声音从井里传来:“青崖,还不快下来!”
李青崖走下台阶,三人走了一段之后,合力以灵力将花朵填满,顺利到了檀雪城门口。
在城外稍事休整,三人企图推门进去,可推了半天,那门纹丝不动。
方戟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了!这破门要怎么推开啊!”
妄非顺道:“族长说常将魔僵封印进来,可我们却一只也没看见,这城门又推不开,想以魔僵之力又如何进得去?如今入口又被封,我们……”
李青崖忽然道:“让我试试吧。”
他走到朱红色的门前,将手搭在其中一颗铜钉上,铜钉微微亮起一丝红光,旁边的那颗紧接着亮了起来,很快,发亮的铜钉连成了一枚六角雪花的形状,咔的一声,门发出沉重的声音,慢慢打开了,里面雾气浓郁,什么也看不清楚。
方戟惊愕的说不出话,连声叫道:“青崖哥,你怎么弄的!教教我吧!”
李青崖没理他,只看着妄非顺,妄非顺勉强笑道:“做得好,走吧。”
三人踏入浓雾时,远处传来铃铛叮铃叮铃的响声,转眼门又关上了。
妄非顺回头看了一眼,李青崖又把手搭在铜钉上,可这次无论他如何做都无法打开大门了。
三人只好往前走,出了浓雾,不由地都愣住了,见那城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哪里像是一个死城?
三人在城中绕了一圈,问了几人,都一无所获,眼见天色渐晚,只好寻了家客栈,要了三个房间,先各自回房休息。不一会儿,妄非顺听见房顶轻轻一响,接着一个人翻身落在他面前。
妄非顺道:“好好的门不走,偏喜欢走窗户,你啊……”
李青崖笑着,微微晃了一下身子,道:“晚上去吃包子如何?”
妄非顺挑了挑眉,有些怪异地望着他,随后道:“好啊,你去叫方戟……怎么了?”
李青崖低下了头,悄悄瞄他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方戟刚刚说自己不吃晚饭了。”
妄非顺眯着眼看他,而后点头道:“好。”
两人溜出客栈,找到一家食肆,点了菜后李青崖吃得高兴,直到吃饱了才想起忘了买包子,妄非顺怕他吃太多,拉着他走了。
回客栈的途中,妄非顺见李青崖闷闷不乐,道:“明天早上再带你吃包子,现在买两串糖葫芦消消食?”
李青崖心不甘情不愿的低着头,小声嘟哝道:“那是小孩子吃的。”
妄非顺目光闪烁,他揉了揉李青崖的头道:“真是怕了你了。”
于是两人到街上的包子铺买了一笼包子,吩咐小二用纸包包好,妄非顺嘱咐道:“最多吃两个,宵夜不可过量。”
李青崖抱着包子,将脸凑进去狠狠吸了一口带着肉味的香气,眉眼都带着笑意。妄非顺捏了捏他的脸,笑道:“五斗,我对你好吗?”
李青崖忙点头道:“好。”
“那……”妄非顺顿了许久,李青崖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妄非顺忽然笑了笑,向他伸出一只手道,“给我一个?”
李青崖立刻把整个纸包都递到他面前。
妄非顺笑道:“算了,我不夺人所爱,你吃吧。”
回到客栈,妄非顺又嘱咐了一次让李青崖别吃太多才放他回房。妄非顺觉得有些累,回房就躺在床上,朱楼坐在他床边,看着妄非顺纠结的眉心,他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终于睡着。
“爹!”妄非顺猛然惊醒,整个人大汗淋漓。天已黑了,他抬起手,手掌上有未散去的微光,他在床上坐了一阵,起身打开窗户往下看去,夜风清凉,吹来阵阵脂粉香,不远处搔首弄姿的三个大字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格外显眼——忆尘楼。
妄非顺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落在大街中间,周围人熟视无睹。
今夜是忆尘楼头牌献唱,妄非顺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楼里香风阵阵,令人醺醺欲醉,妄非顺叫了酒,慢慢喝起来。
楼中央是个大台子,很快,台上踱上来一个绝色美人,她行了礼,坐下开始弹琴,朱楼定睛看,这美人不是族长,可弹的曲子却是一样的幽怨,她唱道:
徐徐飘香烟,淡淡染薄雾,岸边开几朵,湖中败无数,相思声袅袅,水音浮千里,不知身何处,小舟随风雨,偶得旧时物,月辉尤皎洁,爱若藏珍宝,长伴故人眠,馥郁易沉溺,琼浆难酌浅,妄道梦一场,醒时已百年。
妄非顺将壶中酒一饮而尽,一直喝到酩酊大醉,将钱袋中的钱花得只剩几个铜板,才走出忆尘楼。其时已是半夜,妄非顺回到客栈,客栈早已关门,他又爬窗回房,刚一进房就被桌子勾了一下,妄非顺道了声不好,等了一会儿,发现并无动静,便自己爬起来,又踉踉跄跄的往床走去,没走两步,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这次被绊的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妄非顺趴在原地连打了几个哈欠,嘟哝道:“真是翅膀硬了……”边说边睡了过去。朱楼真想一巴掌把他拍醒:什么时候了还睡!这房间根本不是你的啊!!
妄非顺只睡了片刻,猛然惊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以指尖燃起灵力,四处照了照,终于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房间。朱楼心中奇怪,就算妄非顺喝醉,以他和妄非顺两人的记性,又如何同时记错?
妄非顺翻窗出来,爬进旁边的房间,这房间却也没人。妄非顺一连翻了五六个房间,竟都没有人,他脸色凝重,思索了一会儿,又往忆尘楼而去,一路上黑灯瞎火,整个城静得令人心悸。
忆尘楼前两盏大红灯笼只剩两幅骨架,整幢楼都呈颓败之相,纵使朱楼知道这对自己并无影响,也不免有些心慌,妄非顺更是大惊,他急掠出忆尘楼在街道上搜寻,街道上悄无一人,城中雾气越来越浓,几米之外的房子已经看不清楚。妄非顺停下来,深呼吸了几下,往路边摸过去,走到其中一家人门口,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吗?”
敲了三次,无人应答,妄非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屋里灰尘飞扬,空无一人。一连敲了十几家,皆是如此。
天渐渐亮了,妄非顺正茫然,看见迎面走来一个老人。妄非顺拔出剑,走近那老人道:“冒昧打扰,老人家,您可知道为何这条街的房子里都没有人?”
老人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谁说没人?这条街可是我们整座城最热闹的。”
说着他一指,妄非顺循指望去,一时僵在原地,只见那几户人家里陆陆续续走出了人来,男女老少,也有洗脸的,也有追逐打闹的。妄非顺犹豫了一会儿,走到其中一家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吱呀”,门被打开了,一个小女孩瞪着圆圆的眼睛看他:“哥哥,你有什么事吗?”
妄非顺朝屋里望了望,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灶台上点着火,桌子上摆着碗筷。
可他明明记得,就在片刻前,这间屋子里结满蛛网,灶台也早已化为朽木了。妄非顺后退了几步,四周看了看,突然转过身飞跑起来。朱楼感觉到他心中涌起强烈的恐惧,心在剧烈地跳动,妄非顺死命地掐着自己的手想要冷静下来,却根本无济于事。
“青崖!李青崖!”妄非顺在街上大叫起来。这时他又看见了那三个搔首弄姿的字,不知为何,忽然伸手摸了摸胸口,掏出一个钱袋来,鼓鼓囊囊的钱袋——分文未动。
雾气一下子翻涌而起,遮天蔽日,什么都看不清了。
妄非顺在浓雾中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忽然,他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忙向那个方向而去。
“小魔鬼,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你那兄弟竟敢算计我的东西,谁又知道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熟悉的声音轻笑道:“他这种不自量力的人,不必你动手,迟早也是要死的。”
妄非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青崖哥,那妄非顺不过是个草包,你跟着他做什么?”
“看他被人笑话,不是很有趣吗?”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那妄非顺可真是个伪君子,他为那狗叫了他几声,竟将它杀了,还假仁假义地叫你别跟畜生计较……”
“这算什么,之前他杀的人多了去了,凡说他一两句的,他都恨不得将人千刀万剐……”
“哎呦哎呦,也不知他爹妈是怎么教的他……”
李青崖的声音中含着笑意,一字一句道:“这也难怪,谁让他爹娘死得早,没人教呢……”
妄非顺手中的剑在颤抖,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愤怒一般,发出嗡嗡的声音,他一剑劈开浓雾直飞出去。前方却没有人,只有他自己喘气的声音。
妄非顺以剑指天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给我滚出来!少在那儿装神弄鬼!”
正吼着,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团黑雾,在白色的雾气中显得极为明显,只一闪而过,妄非顺屏息而立,环顾四周。背后有风声追来,他猛然转身,铛的一声,两剑相碰,发出沉闷的响声,二人过了几招,朱楼见那黑雾原本招招下狠手,处于上风,却不知为何力道越来越小,妄非顺并不弱,且刚刚憋着一股怒气,此刻全发泄在这黑雾身上了,一招比一招狠毒。黑雾一手拿剑,身形越来越慢,最后只剩招架之力,妄非顺眼角一瞥,只见那黑雾人另一只手突然向他伸过来,手中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
朱楼心中一凛,差点叫出声来。
妄非顺一把抓住了黑雾人的手腕,他下了死劲,几乎将里面的人拖出来,然后猛然将手中的剑刺过去,“哧”地一声,剑刺入身体时发出沉闷的声音,妄非顺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去死吧。你去死吧!”
蓝色的灵力顺着剑身飞出,没入黑雾中,那黑雾中有白光微微一闪,接着便被浓如墨汁的雾气吞没,雾中人挣脱了几下,无法从妄非顺手中挣脱,一手挥剑,力道极狠,一下将妄非顺的剑斩成两截。
妄非顺后退了几步,黑雾立刻散去了。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滚了两滚,然后慢慢停了下来。
妄非顺仿佛用尽了气力,缓缓跪在了地上,他盯着掉在地上的断剑,剑尖上的鲜血红的如同他背后的夕阳。
不远处,方戟静静躺在地上,早已死透了。
☆、檀雪城(七)
妄非顺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走进人声鼎沸的青楼,点最好的酒,最好的菜,一直喝到第二天黄昏。
忽然,一阵阴风将楼中的灯火刮灭,黑雾人窜将进来,不由分说,拔剑就向妄非顺刺过去,妄非顺一个激灵,立即拔剑相迎,全然忘记了昨天这剑早已断成两截。两人不相上下,正打得激烈,妄非顺伸手过去,想将人从黑雾中拖出来。朱楼看的清楚,他手中握住的不再是手腕,而是一团虚无缥缈的东西,妄非顺愣在原地,那黑雾渐渐凝成一把剑的形状——
“不!”朱楼猛然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他定了定神,只听有个熟悉的声音道:“朱楼?”
朱楼从暗香中钻了出来,无梦正趴床沿看着他:“好些了吗?”
朱楼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联想到刚刚所见种种,一时说不出话来。
无梦见他神情呆滞,担忧道:“早知道就不该用他的幻境!”
朱楼回过神来:“什么幻境?谁的幻境?”
无梦指指床上的画道:“这东西叫夜歌画卷,只要在上面放一个人身上的东西,再灌以灵力,就可以看到他生命中印象深刻的记忆。这头发是妄非顺的,看到的自然就是他的记忆。夜歌画卷是个灵物,我想你既然是靠灵力而生,那么进入这里面一定有利于你的恢复。”
“妄非顺的头发?这么说我果然不是……”朱楼长长叹了口气,仿佛如释重负,“他现在在哪?”
“在楼下……”
“快走!现在就去找他!”朱楼急着朝前冲,因此刻灵力充足,差点将暗香从床上带了下来,被无梦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
朱楼走了两步,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问道:“那天我遇见的黑雾人是你?”
无梦一愣,点点头。
朱楼在他面前绕了两圈:“你认出我了?”
无梦道:“是。”
“你不是天分低微?那天的小身手倒是不错啊。”
无梦脸色微红,道:“略会一点保命的招式……”
“为什么救我?你不是应该希望我死吗?”
无梦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朱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我倒是一直没看出来,原来你是这么好的人啊……”
无梦缩了缩:“……没有你我怕出不去……”
朱楼笑道:“不管怎么样,算我欠你一条命。”
“抵我的那条行不行?”
“不行!”朱楼斩钉截铁道。
无梦撇嘴。
“对了,关于黑雾人,那妄非顺可有跟你说过什么?”
“他说……”无梦想了想,道,“这二十年来,有个黑雾人每年黄昏都会来寻他比剑,除了第一次外,他还从没胜过。”
朱楼叹气道:“走吧。”
一人一魂走下阶梯,妄非顺依然保持着来时的坐姿,看着前方。
“妄非顺。”无梦叫道。
妄非顺忙转过头来,朱楼侧目看了眼身边的无梦。
无梦道:“妄非顺,你说这二十年来每日黄昏那黑雾人总会来找你比剑,你可知是为何?”
妄非顺道:“这城中穷极无聊,把我当个玩物罢了。”
“既如此,为何又要杀入城之人?多几个玩物岂非更好?”
“这……也许是他杀不了我?”
“杀不了你?你在这城中二十年,他会没有机会杀你?”妄非顺道,“你就从未想过他为何杀不了你?”
“他……”妄非顺语塞。
“他为何以黑雾遮面,不让你见他的真面目?为何每次你有危险他就会出现?为何这城中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你当真不知他是谁?”
妄非顺本就一脸颓废,此刻却连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呆呆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竟是痴了。
“为何你被困二十年,其实你早就知道,只不过不敢承认罢了。”
妄非顺双手撑着桌面,颤抖不止。接着整个店都震动起来,尘灰纷纷落下,阴风席卷,黑雾直朝无梦涌来,朱楼一把拉开他,纵身向前,灵力从头顶燃烧到脚尖,他双指朝黑雾一点,空中震开一个圆形的阵法,瞬间将黑雾困在中间。
朱楼道:“李青崖,我知道你听得见,别再执着了,放过他吧。”
黑雾咆哮不止,竟一下子挣脱了阵法,他手握长剑,朝朱楼刺来。
“铛”一声,竟是妄非顺拔剑相迎,他的剑在黑雾中左刺右砍,触感却始终是一片虚无,他一手伸进黑雾,却不再往外拉扯,而是整个人钻了进去。
黑雾一下子消散开来,朱楼清楚地看到妄非顺手中抓着一个若隐若现的人,正是李青崖。
妄非顺轻声道:“青崖,是你吗?”
“青崖?”
李青崖抬起头,看着他,金眸熠熠流转,仍似当日少年。
无梦眼神微动,朱楼奇道:“你能看得见他?”
无梦道:“似乎不止我能看见。”
妄非顺拉着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来。
李青崖手忙脚乱地想去扶他,可惜他那一双手只能拿那虚无之剑,却再也扶不起妄非顺。
朱楼本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沉默下来。
“青崖。”妄非顺狠狠将头撞在地面上,“是我错了,可是你已将我困在这城中多年,我已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别再杀人,放过其他人吧。”
“原谅?”
“是。我不对,我该死,那日我没看清,失手将你杀死,你恨我也是应该,若你想要报仇就冲我来,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只不要再将我困在这无人的死城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恨?”李青崖呆呆的看着他。
朱楼道:“李青崖。”
李青崖抬眼看向他,仿佛刚刚注意到他也在一边。
“我问你,你真觉得他对你好?”
李青崖缓缓点头。
“就算他叫你去杀人?”
“杀人?”李青崖忽然笑了笑,显得有点傻气,“灰、顺是……好人,我、我是坏人。他相信我,才叫我去……杀人。”
“那你为何不肯放过他?”
“灰顺教我……杀、杀人偿命。”
朱楼道:“那你杀了他便是,为何如此折磨他?”
李青崖摇摇头,那憨傻的神情忽然消失了:“我怎么舍得杀他,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吗?”
说完这句,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态。
朱楼蹙起眉,心中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他叹道:“李青崖,放手吧,你已死去多年,任何恩怨情仇都该放下了。”
李青崖的指尖捻起一小团黑雾道,轻轻一弹。他:“我……是死人,那你……你是什么?”
朱楼以灵力与他相撞,黑雾在半空中消失。
“我与你不同。”朱楼顿了顿,“你的魂魄皆已散尽,肉身也早就腐朽,你之所以还存在,不过是因为一个执念。”
“执念?不同?”李青崖歪了歪头,“难道你不是执念?我们又有何不同?”
朱楼不答,李青崖笑起来,他退开两步,黑雾瞬间汇聚出一把长剑的形状。
无梦不动声色地把朱楼挡在身后。
李青崖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你……你是昨天……”
李青崖的目光在他和朱楼中间转了几转,用剑指着他们道:“你们……你们走。”
“他呢?”朱楼指着妄非顺。
“他不可以。”
朱楼用一种探究的语气问道:“若我说,他非走不可呢?”
李青崖金色的眼微微眯起,那真是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眼睛。
朱楼低声道:“执念太深,没救了。”
妄非顺道:“大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快想办法逃走吧,这既是我自己作的孽,只能由我自己还。”
“你还不了的。”无梦道,“他已经死了,你拿什么还他?”
妄非顺呆住了,他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黑雾重新涌起,翻滚着冲了上来,无梦与朱楼作势相迎。
妄非顺口中喃喃道:“还不了……救不了……”
他这一生,仿佛从未救起过什么人什么事,与自己在一起的都没有好下场,他想起爹娘小小的石碑,想起他发过的誓,想起那个滚落在地上的包子——最终他还是一无所有。
他忽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他握起手边的剑。
“别打了!青崖,我还不了你什么。”他凄然笑道,“只能把这条命赔给你,放过他们,也放过我吧。”
“不要!”喊这话的竟是朱楼,他想去阻止妄非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剑尖划过脖颈,血液四溅,妄非顺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流失,眼前的景象渐渐发黑,他想起李青崖第一次抬起头看他,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夺魂摄魄,他第一次接过包子,吃相凶狠直到噎住,他第一次放下警惕,冲他露出尖牙却不是为了示威……黑暗继续涌来,耳边响起各种各样的杂音,李青崖第一次满脸傻气地笑出声,第一次说话,叫他的名字……妄非顺忽然发现他这漫长的一生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就结束了,会不会自己早已死了,或者这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梦魇便是这叫做李青崖的男子,他想,只要他醒来,只要他能够醒来,他就能听见爹严厉的教诲,娘温柔的叮咛,那个小院子里辽阔的天空。最后所有的声音都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
李青崖眼睁睁看着妄非顺倒在眼前,突然仰天长啸,他的全身化为黑雾,四处蔓延,整栋房子都被包裹起来,大地在震动,四周浮起大量的灰尘,无梦几乎站立不稳,朱楼眉头一皱,起身就往李青崖扑过去,无梦突然狠狠摇了数十下暗香,将丝毫没有防备他的朱楼收入其中。
那团黑雾围绕着无梦越缩越拢,李青崖狰狞的脸在四周环绕,无梦听见他纷乱的话语。
“妄非顺该死!他们妄家都该死!”
“妄非顺利用我做尽坏事,自己甩得干干净净,还落得个清白宽容的名声!”
“我做错了什么?我又欠他什么?若不是被人强行抓住,又被他那混账爹夺走了神志,我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他引我们来这鬼城,不过是借找章云之名,行盗千岁香之实!又见族长对我有意,便顺水推舟,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困在这里。”
“他恨我!他杀死我!我活该!他活该!”
“伪君子!混账!”
……
黑雾将无梦整个人吞没,他向前冲撞了两次,都被弹回原地,黑雾缩成一人大小,牢牢包裹着无梦,丝丝扣扣侵入他的皮肉。眼看着黑雾静下来,里面突然传来沉重的低音,黑雾骚动起来,它的表面如同气球般膨胀开,越胀越大,红光从黑雾的缝隙中透出,只听“轰”的一声,黑雾炸裂开来,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客栈倒塌,尘灰四处飞舞,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无梦站在中间,他沉着脸,将手中的重剑扔回了长书箱。
废墟中有块木头动了动,接着是一只手,撑着地面费力地从里面钻出来。那人一脸茫然的站起来,见到无梦,不可思议道:“你也死了?”
无梦道:“没有。”
“那我……”
无梦不等他说完,就向外面走去。才走了几步,那巨大的城门就出现了,这次居然是开着的。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一言不合就摇铃铛,你……”朱楼居然硬生生从暗香中挣脱出来。
他突然看见身后的客栈塌了,继而发现妄非顺跟在后面,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进去了一会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李青崖呢?”
无梦摇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道?”
无梦瞄了妄非顺一眼。
朱楼转过头道:“你不是死了吗?”
妄非顺眨眨眼道:“是啊,我不是死了吗?”
朱楼挑眉:“你能看到我了?”
妄非顺愣了愣:“你……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妄非顺看着他:“我也不知道啊……”
无梦道:“你若是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妄非顺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还有谁知道?”
无梦停住脚。
妄非顺也跟着停下来,笑道:“李青崖已死,你总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吧。”
无梦冷笑道:“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我……”
“因为他一旦死了,这幻境也就解开了,你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死,却利用这个去刺激李青崖,你用自己的性命赌这一局,然后你赢了。”
妄非顺露出惊讶的神色:“你……你误会了,我没有,真的没有……”
“没有?江湖传闻妄非顺谦谦君子,李青崖心狠手辣,这里面没有你的功劳?”
妄非顺张大了眼睛,摇着手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妄非顺,我问你一个问题。”
“从始至终,你想过放过他吗?”
妄非顺看着他,唇角渐渐上扬,然后露出一个微笑来。
城门自己打开了,白雾从城外涌了进来,细小的水滴渗进衣袖、皮肤、胸口,渗进草屋、客栈、青楼,仿佛这城中无孔不入的寂静。无梦踏进雾中,他们又听见了清脆的铃声。
“就这么不管他了?”朱楼问道。
无梦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像与雾气交换一个秘密。
妄非顺望向天边的夕阳,指尖一点灵力燃起,终于在城门口画下最后几笔,然后轻声道:“五斗,永别了。”
他刚走了两步,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有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无梦听见异响,转过头来,在距离门口一步之遥的地方,无数条淡淡的黑雾扯住了妄非顺的衣角,并顺着衣袖裤管爬上来,越聚越多,使他再不能前进分毫,雾气浓郁,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朱楼隐约觉得他笑了笑。
“顺儿,人都是有阴暗面的,若是这阴暗被激发,便会产生无穷恶欲,伤身伤心,纵使死亦不能摆脱,而唯一能摆脱的方法,便是斩断那恶欲的来源。”
妄非顺举起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心想,我爹叫我顺儿呢。
城门缓缓关上了,城墙内忽然爆发出一阵蓝光,在天空中投射出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阵法渐渐扩大,从中探出巨大的光束,将整个城笼罩其中,然后阵法降落,精密无比的束在城墙上,朱红色的大门中央出现数十个莹蓝色的封印,层层叠叠,牢不可破。
城头的石头上红光四射,破开石块露出里面三个大字:檀雪城。
白雾中传来女子沧桑的声音:
檀雪悠悠落,幻梦几时醒。青崖成红幕,妄念空叮咛。
叮当,叮当……
☆、檀雪城(八)
朱楼将幻境中所见讲给无梦听,无梦忽然道:“你说……妄非顺真的没认出他?”
朱楼摇摇头,斜了他一眼:“我一个没有形体的魂魄都被你认出来了。”
无梦小声道:“我那是直觉。”
朱楼轻轻摸了摸鼻子,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