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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吟诗 当前章节:14751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2:22

“我刚刚看到那妄非顺在带着李青崖一行人进入芷罗镇时,手背上有个奇怪的印记。”朱楼仔细想了想,“还有红光。”

“什么意思?”

“其实我在想……那章云真有那么凑巧,偏偏闯入这芷罗镇?芷罗镇上又刚好有妄非顺想要的千岁香?”朱楼压下眉头,道,“若这不是巧合呢?”

无梦停下脚步:“你是说他借着找章云才名正言顺地到了这里?为什么?他想要千岁香大可以直接说出来。”

“因为他们身边有个方戟……”朱楼轻声道:“还因为,李青崖是魔族,而且是十分强大的魔族。”

“那又如何,李青崖几乎对他言听计从。”

“不。”朱楼道:“刚刚李青崖不是还要杀他么?”

朱楼在指尖燃起一小团灵力,道:“妄家抓捕魔族做实验,而妄非顺无论有没有破了自己的誓言,都无法改变他的父亲对魔族做出过如此残忍之事的事实,李青崖甚至是亲历者。况且妄非顺手上的那个阵法,我虽只记了个大概,但多半就是妄秉宁曾用过,你说,若是李青崖知道了他的族群又被当做实验品,会怎么样?”

“……我还是不懂。”无梦困惑地看着他,“既然李青崖是他的实验品,妄非顺又为什么要杀他?还有,李青崖既然已经死了,又为什么会在城中出现?”

“他的确是死了,只是……”朱楼顿了顿,才道:“只是死得并不彻底。”

无梦诧异地看着他。

“檀雪城能读取人的所思所想,并幻化为实物,你可看得出妄非顺最害怕的是什么?”

无梦不假思索道:“城主。”

朱楼挥了挥身边的雾气:“你以为他在里面那么多年,真的不知道城主是谁?”

“妄非顺那一剑下去李青崖就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许是为了不让妄非顺崩溃,李青崖逃了,逃走后大概很快便死了,但是他的执念极深,而檀雪城本就稀奇古怪,也不知是什么因缘际会竟接纳了他的执念作为整座城的‘本身’。”

“可……可你不是说李青崖心智不全么?他又如何会考虑这些?”

朱楼皱了皱眉,道:“我其实一直觉得奇怪,他之前的确表现得心智不全,但是从到了芷罗镇开始,我明显觉得他变聪明了,靠近檀雪城之时他竟用自己的力量打开了城门——连你也做不到。”

朱楼意有所指,无梦假做无事地继续问道:“那他可是察觉到妄非顺对他的恶意了?”

“不。”朱楼断言,然后他垂下眼,轻叹道:“差一点,他虽有所恢复,但是尚未恢复完全。而这一路上总有人将他和妄非顺识错。妄非顺其人,会指使李青崖杀了出言挑衅的男子,甚至只是一条牲畜,而李青崖又素有恶名,可见妄非顺并非大度之人。他做了亏心事,所以他惧怕李青崖。”

“惧怕?”

“李青崖容貌绝色,功力不凡,只因被妄父夺去了神志和大多数的记忆,才老老实实跟在妄非顺身边,妄非顺用他做靶引怪、坏他名声除去不顺眼之人,后来眼见得他渐渐恢复神志,他惧怕李青崖会报复。”

无梦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朱楼微微侧过头看他:“我一开始就觉得奇怪,妄非顺说城主想要杀他,但是那黑雾总在他有危险的时候出现,城中一切也听从他的调遣,他不肯接受李青崖已死的事实,便有那团黑雾日日来找他,与他比剑。李青崖心思单纯,心怀的也都是简单的念头,这的确是他才会做的。但是李青崖同时又表现得完全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并且想要伺机报复,我一开始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李青崖消失,幻境解开我才突然明白。”

朱楼长长叹了口气:“也许是时间太久,李青崖的执念也支持不住了,于是有更大的执念取代了他。”

“更大的……”无梦呆住了。

“妄非顺接替他,成了新的城主。”

无梦过了好半晌才艰难地问道:“那……那为何他出不来呢?刚刚那团黑雾……”

朱楼摇摇头,轻轻笑了:“谁知道呢,或许李青崖真的还有一丝意识残留其中,又或者……”

朱楼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在那雾气蒙蒙中晃荡着,像是随时要消失,无梦忍不住又想去拉他的手。

“只是我不明白,除了妄秉宁这天生对魔族研究感兴趣的变/态,另外还有什么人,又为什么想要操控魔族?”

无梦仿佛自言自语般道:“魔族力量强大,这世上,有的是对着力量贪婪的人。”

朱楼突然拍手道:“糟了,我把最重要的一件事忘记了!”

“这个妄非顺既然是真身,那么,我是谁?”

雾气越来越浓,面对面的人都快要看不清了。

无梦急道:“你在哪儿,别离我太远了,我害怕。”

朱楼就在他脑后飘着,见他一副泫然欲泣的小模样,叹了口气,燃起灵力,牵住了他的手。

浓郁的雾气忽然散了,一人一魂晕头转向的站在草地上。只见溪水潺潺,满目苍翠,可不就是那芷萝镇的井旁。

无梦在井旁边坐下,朱楼道:“这下好了,连回去问的机会都没有了。”

无梦道:“无事,我们再去寻,总会有线索的。”

朱楼看了他一眼:“你好像松了口气?”

“有吗?”无梦斜过眼来。

“没有吗?”朱楼也斜过眼,“你刚刚为什么摇铃铛?”

“那个……”无梦挠挠头,“我刚刚想,身为魂魄的你既然会被收进铃铛里,那他说不定也会……”

“然后让我们在暗香里自相残杀?”

无梦忙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我绝对没有这么想!”

朱楼哼了一声,也不再追究,自顾自飘到前面去了。

二人往芷萝村走去,朱楼道:“这些姑娘可真够粗心的,竟然忘了把村口锁好,也没派个人把守,要是有什么图谋不轨之徒岂不是遭殃?”

随即他们就察觉不对劲,太安静了,芷萝村的姑娘们嬉笑打闹,鸡飞狗跳是常态,可是如今却悄无声息,他们刚走进村子,就发现原本房屋精巧、小桥流水的芷萝镇,竟然消失了,所有的房屋、院子、树木全都不见了,他们走遍全村也找不到一个人。一人一魂走到原先族长的屋前,唯有这间屋前还有一片花草,无梦见空荡荡的地面落了把梳子,便捡起来看了看,那梳子有些年头了,梳齿都断了好几根,朱楼道:“这是族长的东西,她梳头梳到一半,却不知因为什么事情离开了。”

能让一个老族长急到连头都没梳好就匆忙离开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两人四处望了望,看见门外那片芷萝花,那时还是花骨朵儿,现在却已经有些萎靡了,他们错过了盛开的时刻。这时,朱楼疾走几步,指着一朵芷萝花道:“你看!”

那花上斑斑点点的,竟然是血迹,再往旁边看,他们发现有一大片花上都沾了血迹——只因芷萝花色本就鲜红,他们竟一下子没有注意。

朱楼道:“你那画卷这么神奇,能否想办法看看之前这里发生了何事?”

无梦道:“有生命者皆有记忆,只是长短不同罢了。此花不俗,应当可行。”

说着,他摘下一朵,打开夜歌画卷,将花放在画面中心,想了想,又扯下自己一根头发,一头系着暗香,一头系在花上。

朱楼道:“你不进去?”

无梦忙摇头道:“万一一会儿来人,见这画摆在地上,又没人守着,拿走了或者烧了怎么办!”

朱楼想了想道:“也是,那就让我去吧。”

无梦细细的灵力流经画卷中的山水,暗香消失了。

朱楼醒来时正悬在一朵芷萝花上,随风摇摇晃晃,不远处传来姑娘们的说笑声,小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他只好无聊地东张西望。

这时正好看到脚腕上系着的那根头发,想起那小子拔头发时一点预兆也没有,吓了他一跳,不由得笑起来,伸手轻轻拨了拨。

耳边忽然传来一段曲子,像是笛子或是萧,但调子欢快轻佻,又觉得两者都不像。有人说道:“混小子,教你这个,学了以后好去找美人啊!”

这说话声太熟悉了,可是却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

朱楼正苦苦思索,小路上走来了两个女子,她们端着水壶,正小心地给花儿洒水。

“他居然说自己是妄非逆,族长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妄非逆。”

“还说自己是妄非顺的堂弟,笑死人了,亏得族长陪他演戏。”

朱楼心里一惊。

“檀雪城有去无回,可怜了绿枝那丫头,对他一片真心。”

“嘘……小心被族长听到。”

“对了,绿枝怎么还没回来?”

“野丫头不知又上哪里疯去了。”

“难道是……”

另一个姑娘睁大了眼睛,捂住嘴道:“双宿双飞?”

二人嘻嘻笑起来。

很快,两人浇完水,又走远了。

朱楼心道,既然知道檀雪城有去无回,当年族长便是让妄非顺一行人去送死,可是上次见她情难自禁,不似作伪,若是假装未免也太过可怕了些。

正想着,忽见四五个女子飞跑过来,喊道:“族长族长!不好了!”

屋内人道:“慌什么,慢慢说。”

“族长!”一个女子哭道,“绿枝被一群男子押过来了,那群人说要找你,我们拦不住,绿素妹妹顶了他们几句,竟被他们杀了!”

屋里静了一瞬,而后道:“你们去通知全村人,马上回家,待在自己家里,没有族长之令,绝对不准出来。”

☆、檀雪城(九)

朱楼将背挺了挺,很快看见绿枝来了,身后跟着好几个男人,为首的那个,眉角斜飞,眼神凌厉,鼻梁的线条刚直,嘴唇单薄,身着一身白衣,墨色滚边,长身玉立,可谓气势端庄、正义凛然。

绿枝磨磨蹭蹭地不愿前进,押着她的是个高个壮汉,顺手用力推了她一把,她则满脸厌恶回头瞪了那人一眼。

为首者也瞪了那壮汉一眼,转而对绿枝道:“前方可是你族长的住所?”

绿枝撇过头不说话。

“何人竟敢在我芷罗镇闹事!”小屋中传出族长的声音。

为首者抱拳道:“晚辈白易安,早听闻芷萝镇大名,特来叨扰。刚刚多有得罪,晚辈已将那名手下斩首,前辈若是还有不满,尽可以提出,只要力所能及,晚辈一定照办。”

“我若是要求你们全体自戕呢?”

“相信前辈不会如此无礼。”

“你擅闯我芷罗镇,在我家门口杀我族人,竟还敢和我说什么‘无礼’?”

“前辈恕罪,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是绝无株连的道理,因一人的过失就要所有人赔命,未免也太过霸道了吧?”

“霸道?”族长冷哼一声:“那好,人是你带来的,你若能自戕谢罪,我便不追究其他人。”

白易安道:“前辈莫要为难晚辈。”

族长的声音都气得有些颤抖了,“那我再问你,你们是来做什么?”

白易安道:“晚辈听闻芷罗镇大名前来叨扰。”

“叨扰完了,能走了吗?”

白易安道:“……晚辈亦是听闻千岁香的大名前来叨扰。”

族长嗤笑一声:“你们一群土匪,竟还敢说我霸道?莫说我活这么大,从未听说过这东西,就是听过,也不会给你。”

“前辈谦虚了。”白易安这一脸正气被她说成土匪也并不生气,“天下谁不知芷萝镇千岁香之名,据说是聚集了千种药材,而其中最为珍贵的一种,便是千朵芷萝花花粉,制成香囊,配者可保魂魄千年不散。天下别无二家,族长何必装傻。”

族长道:“江湖上以讹传讹,又怎可尽信。”

白易安身边的人按捺不住了,跳出来嚷道:“什么鹅不鹅的,白少主说有就是有!你交不交出来!”

屋内的声音极其冷淡:“我就是有,不想交给你又如何?”

“那就杀到你交为止!”那人跳起来拔出双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守在门口的一位姑娘,那姑娘猝不及防,被他当胸劈开,痛叫一声后在滚到了草丛中,碧绿的草叶顿时沾满了血迹,她也只滚了片刻便不动了。

虽说家家闭门,但是此刻眼见着活生生的杀戮,周围的屋子里发出了悲愤的叫声,几个胆大的女子竟直接冲了出来。

那杀人的男子大吼一声:“不交便杀!”

白易安的队伍顿时分崩离析,几十号人纷纷拔出灵器,朝那些手无寸铁的姑娘招呼,一时血花飞溅、惨叫声四起。

白易安惊怒,情急之下跃入旁边的小池塘,脚下踩开一个阵法,那池水中顿时出现了数个小漩涡,其中一个漩涡陡然消失,岸上其中一个正在杀人的手下尖叫起来,叫声之惨令人毛骨悚然,只见这人的脚仿佛被什么东西绞动,一时血肉横飞,接着是腿、臀、腰,那人惊恐地瞪着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化作碎片,绞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人叫不出声了,费力地喘着气,哇地吐出一口血,接着两眼翻白,下一刻他被绞做一滩烂肉,溅了一地血花。众人被这可怖的景象惊得纷纷停手,空气似乎都僵住了。

白易安阴森森道:“谁还敢再动手!”

见众人安静下来,白易安跳上岸,拎过那领头人的领口,一拳将他打趴在地上:“混账!谁让你动的手!”

那人瑟瑟发抖道:“少庄主,此乃有人授意,他……他说你太心软……”

白易安微微眯了眯眼,忽然偏过头道:“前辈恕罪,是晚辈管教无方。”

族长隔了半晌,咬牙切齿道:“我这人从不知恕罪为何物,既然管教无方,那就管教到有方为止。”

白易安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伸手便握上剑把,众人眼前只一道白光闪过,那人颈上便多了条血痕,他本人似乎都没注意到,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等待他意识到不对时,头颅已经滚落,他睁着眼睛,凝固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自己的身体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其他人或许没看清,朱楼却看得一清二楚,但纵使他看得清,却依然没反应过来。这白易安年纪轻轻却修为深厚、灵力精纯、心狠手辣,令人为之悚然。

白易安没看身后,但他的语气冷到极点:“你们谁敢再违背我的命令听他的‘授意’!”

他身后的一群人个个色变,低下头不敢言语。

白易安道:“如此管教,前辈可还满意?”

屋内静了静,白易安顺手一挥,剑气斜掠过花丛,呯呯两声穿透门板,竟又绕着弯飞回来,接着一声惨叫,刚刚那个推绿枝的壮汉顿时被削断了一只手掌,血流如注,他抱着手在地上打滚。

白易安还要挥剑,只听那族长道:“你要千岁香做什么?”

白易安收剑入鞘,道:“因下月家中长辈诞辰,晚辈想为他准备一份厚礼,长辈富贵半生,见过珍宝无数,寻常物是绝入不了他的眼的,思前想后,也只有这传说中的千岁香可送了。”

族长道:“你为讨贺礼而杀人?你是为他贺寿,还是想让他折寿?”

白易安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动着,也仿佛在敲动着众人的心:“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族长顿了片刻,道:“你想知道千岁香的下落?”

白易安道:“晚辈正是为此而来。”

族长顿了顿,道:“你若只想要它的下落,倒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白易安低头道:“那便多谢族长了。”

“绿枝,你过来。”

绿枝向前走了几步,白易安没有拦她,周围几个人却蠢蠢欲动,被白易安一眼瞪回去。

待绿枝走进族长屋子里,族长道:“你说你叫白易安是吧,真是可惜了这幅好模样,反正你也要死了,我告诉你也无妨,千岁香,乃是收集千朵我这芷萝镇独有的芷萝花花粉聚于香包之内而成,我族至今也才做出寥寥数个。我手中仅剩的一个已于二十年前,送给我的心上人,可惜他至今未归。”

白易安道:“前辈如此敷衍,便是令晚辈无法交代,如此,便莫怪我不客气了。”

“哈哈哈…….”屋内传来大笑声,族长道,“你倒是真不客气,刚刚没听清楚吗?千岁香只赠心上人,难不成你竟要做我这个老太婆的心上人?”

“你……”

“你年少有为偏偏心如蛇蝎,将来必然是个祸害,在你临死前不如再教你一课,你可记好了,想对别人不客气要趁早,不然可就不得不客气了。”

白易安脸色一变,正想上前,只见眼前的房子红光四射,轰的一声碎成齑粉。朱楼差点被气流吹飞出去,幸而那根头发死死扯着他,霎时间,他身旁的花一起绽放开来,鲜红色的花朵如河水决堤般朝整个村子流去,一瞬间填满所有的小路、池塘、草地,妖艳的红色蔓延至天际,族长站在花丛中,两指抵着绿枝的额头道:“芷萝镇第35代族长绿藤,于今日结束使命,将族长之位传于绿枝,望你往后带领全族隐于乱世。且身为族长,绝不涉世,绝不再动情,以己之名,以己之命,保全族平安。”

“族长,可是我……”绿枝犹疑而惊慌地望着族长,甚至在小幅度地摇着头。

“绿枝。”族长道,“你可知我为何将族长之位传与你?”

绿枝扯住族长的袖口,眼中满是委屈和痛苦,她缩拢手指,动了动嘴唇,朱楼觉得她下一刻就会说出“不”来。

族长在她说话之前阻止了她,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被一根钢丝串起,有一股坚实的力量:“我们芷萝镇的女子,一代只有一人能遇有缘之人,这一代的情爱便由她一人担当了去,这从你遇见他那刻起,就注定了。情之一物,唯其短暂,才能永恒。久了便如将酒倒入溪流,越来越淡,终归于无。最好的便是将那琼浆封存,然后在之后的每年,每月,每天,每个时辰,你都会将思念之美、之苦理解得更深一分,因此更痛苦一分,也更甜蜜一分。上天注定我们永远也得不到所爱之人,唯有如此,才能比任何人都懂得情爱的滋味,才能比这世间任何一种感情都更加纯粹。这便是我们的宿命。”

绿枝懵懵懂懂地望着族长,那一瞬间她似乎被迷惑了,她的脸上出现一种奇异的光芒,决绝而超然,令她看上去美得如同散发着光辉。族长手指中一道红光注入她的眉心,绿枝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芷萝镇第36代族长绿枝,领命。”

说完这话她却又像是如梦初醒,像是闷下一口烈酒般猛然捂住自己的嘴,泪水从她的眼眶中落下,那其中有惊诧,有后悔,有慌张,有痛苦,也有期待,但最初溢出的却是深深的恨意,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撇着嘴角说不出话来。

族长长长舒了口气,居然在她的怒视中笑了。

白易安一行人在结界中左突右撞,可那结界极其坚实,根本撞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绿枝消失在花丛中,随后那盛放的红色又如退潮般以他们为中心涌来,“花瓣”合拢,将他们困在中间。白易安手握长剑,看向族长。

朱楼心道不妙,这芷罗镇大多数姑娘灵力低微,对启动如此盛大的阵法连杯水车薪都谈不上,唯一的可能便是这族长仪式中所要消失的东西和留下的东西。

花开得再大,也是有根的,这根,自然就是老族长。

眼看着红光汇成的“花”彻底闭合,花心中闪出一道白光,直直撞向老族长的胸膛。

朱楼闭上了眼睛。

红光过处,村里的房子、田地、人群竟然全都不见了,徒留棕黄色的土地荒凉,还有那族长睁着已然浑浊的双眼躺在仅剩的一小束花丛中央。

她望向天空,绽开一个笑容,不知是否朱楼的错觉,她脸上那些沧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少女的天真,好像变回了初遇李青崖之时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她低声道:“什么酒,什么短暂永恒,都是骗人的,若有来生,我绝不做这劳什子族长,只愿与你共渡余生,白头——”

剩下的话与她一起消失在红光里,她躺着的地方开出一朵无比娇艳的花来,那花开得极其热烈,花瓣是一种奇特的红,由上到下,由极深到极浅,花心一层一层的褪色,直至流过洁白的花丝,凝结成一滴血红的花药。

“这死老太婆该不会用的什么妖术吧!我们赶紧走吧,免得沾上了晦气!”白易安一行人中有个人挥挥手,仿佛在驱赶苍蝇。

这次白易安是缓缓拔出剑来的,寒光架在那人的脖子上,“族长本意想将这里清扫干净,我偏不想如她的意。”

白光过处,那人便无声无息地倒下了。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再不敢多话。

白易安面无表情的走进花丛,弯下腰,对着那朵芷萝花轻声说了一句话。朱楼捕捉到他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悲伤,沉重得仿佛他的呼吸都在颤抖,可是当他再抬起头时却又是一脸薄情的冷漠,仿佛刚刚只是一个错觉。

朱楼有些意外地挑眉,忽然之间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卷了过去,慌乱中他注意到脚上绑着的那根头发一直拉着他,竟然十分坚固,头发上红色的光芒流转而过,接着他就醒过来了,不出所料的又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他将幻境中之事悉数转告无梦。

朱楼活力充沛地上下窜了几趟,道:“千岁香竟有定魂之效,这样看来,妄非顺果然是破了与爹娘的约定,练了那邪术,大概怕自己同他爹一般被魂魄散尽,故借那章云之名来这里寻香,未料到……”

二人站在那片芷萝花前,无梦细看那朵族长化成的花,但见那花极力撑着花瓣,仿佛下一刻就会枯萎。无梦蹲下身,将灵力注入□□,花心上方浮现出几个字:“千问可答终无差错,故难赴落月湖之约,此局为败,赠君百岁,来生再赌——绿藤”

“千问可答无差错?”朱楼道:“你可知这名号说的是谁?”

无梦摇摇头,道:“想来是友人间相互吹捧,故意夸大。”

朱楼笑道:“我不觉得绿藤族长是会吹捧之人。况且族长多半是不能轻易离开芷罗镇的,但她竟要去赴这落月湖之约,并且死不敢忘赌约,这朋友绝不会简单。“故难赴落月湖之约”,听上去倒像是他早已算到族长有此一劫,有这样的本事,不是正好问问我的事儿吗?我倒想看看,他这千问究竟是哪千问,可否容我破一破。”

无梦见他兴致勃勃,知道这热闹是非凑不可,撇撇嘴道:“没准只是长得比较好看呢?”

朱楼眼睛一亮:“那岂不是更好!能入她眼的大多是美人,但是她对你都是那般态度,对这人却如此殷勤,若是美人的话……”

朱楼摩拳擦掌:“那就非去观摩一番不可了!”

无梦:“……” 

花上面的字迹渐淡,继而浮出一个小小的袋子,无梦将它拿了出来,嗅了嗅,嗅不出什么味道,道:“不是都说是千岁香吗,怎么成了百岁?”

“千岁香只送心上人,故而送了这百岁香给友人。”朱楼道,“我正愁没理由见他,用这个做人情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反正一时半会儿没用。”无梦将暗香解下来,:“好歹是个固魂的,你先挂着吧。”

朱楼看了那花一眼,有点怕族长从花中跳出来骂他无耻:“这不合适吧……”

无梦将百岁香系在铃铛边上,道:“等遇见了落月湖,再还他不迟。”

朱楼想也有理,这好东西在手,何必白白浪费,于是他弯下腰,轻声道:“前辈,百岁香我就代为保管了,等遇见这落月湖畔的人再物归原主,得罪了。”

末了,朱楼问道:“你可知道白易安是谁?”

无梦犹豫了片刻才道:“你说的应该是白灵山庄的少庄主,表字行水,人称白罗刹。”

“此人当真怪异。”

走出芷萝村的时候,朱楼又问道:“你说她们会平安吗?”

无梦道:“会的。”

“你如何知晓?”

无梦指了指那块岩石道:“你看。”

黄色的叶子都已凋落,嫩绿色的藤蔓正悄悄覆上岩石的表面,碎花儿在风中颤动,飘来一阵阵淡淡的清香。

——————————檀雪城篇完

后记:

很久之后江湖中仍有传闻云:世有仙境曰芷萝,多美貌女子,以芷萝花为信,动情则花开,赠花以定情,悦之,可携女入世,花开一次,终生不渝。然,此美毕竟非人间所有,负之,天怒,不得善终。

☆、草蚱蜢传说(一)

“你说,这世上真有一见钟情这回事吗?”朱楼摇摇晃晃的飘在无梦身后。

“你觉得呢?”无梦背着长书箱,在山路上慢慢向西走着。

“大概是有吧。”朱楼叹了口气,“只不过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为什么?”

“啊?”朱楼困惑的转过头看他,继而笑道,“因为别人看不见我啊。”

“……”

“怎么了?”

“……没事。”

他们从山上下来后,在路上遇到了几个人,向他们打听了落月湖,却都无人知晓,其中有个人还提醒他们最好趁日落之前赶到前面的镇子上,否则就要在荒山野岭过夜了。一人一魂商量着还是去大一些的镇子上问问靠谱,便沿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此刻夕阳西下,金红色的光浸透云层,宛如一层薄纱覆于山间苍翠之上,朱楼眺望天边,眼前的场景染上了薄薄的墨色,让他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空虚。他晃了晃头,瞟了正埋头赶路的无梦一眼,道:“无梦,你爹娘为何给你起这么个法号一般的名字?”

无梦道:“因我娘怀我时从未做过梦,故而取名无梦。”

“……”过于随便了吧。

“你可有兄弟?”

“有个哥哥。”

“叫什么?”

“无糜。”

“……”

无梦善解人意地解释道:“因我娘怀他时吃不下肉。”

“……敢问令尊名姓。”

“无粟。”

“……”敢情是连米都吃不下了?

朱楼十分复杂地看他一眼道:“那你还算好的。”

无梦忽然掀起斗笠,冲朱楼笑了,他的眼角比常人略往下一些,随之绽出出柔和而平缓的线条,再不紧不慢地合拢,长长的睫毛沿着线条密密生长,深邃又温柔,此刻这双眼弯成天边的月牙,似乎将漫天愉悦的星光都倒映在他清澈的瞳仁中,红润的唇角向上挑起,带着一丝得意:“跟你说笑的,你真信了?”

朱楼看痴了,一下子把到嘴边的话全部忘了个干净,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美人说的,我岂有不信之理?”

无梦不笑了,放下斗笠,继续赶路。

朱楼莫名其妙地在他身边转悠,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般凑上去道:“你耳朵红了。”

“……”无梦默默加快步伐。

朱楼却不让他如愿,他毫无障碍地钻进他的斗笠,几乎贴着无梦的脸,调戏道:“躲什么呀小美人?害羞了?”

朱楼如愿地看见了无梦从鼻尖红到耳朵尖的全过程,忍不住哈哈大笑。

待天色黑尽,一人一魂也没看到那小镇村庄,只得在树下燃起一团火焰,勉强凑合一晚。无梦抓住了一尾不幸路过的鱼,在朱楼大大赞赏一番它的鳞光甲亮后干脆利落地开膛破肚、洗净烧烤毕,然后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山间夜风阴冷,有呜呜狼嚎,无梦背靠着大树怎么也睡不安稳。朱楼支着头看他翻来翻去,道:“既然你睡不着,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

无梦睁开眼,警惕道:“什么故事?”

“从前啊有个风流书生,被一个十分美貌的女鬼救了,书生感激不尽,问那女鬼该如何报恩,女鬼道:‘我死得冤哪!’,书生便问她怎么个冤法,女鬼道:‘我出嫁的前一晚,夜黑风高,极适合杀人放火、偷吃东西,于是趁着家里人忙上忙下没人注意,我偷吃了几个蛋黄……”

“结果就被噎死了?”

朱楼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无梦无言以对,翻了个身睡了。

“喂,我还没讲完呢!”

话音未落,朱楼突然蹿上树梢,只见一个黑影从不远处的树上掠过,飞快消失在山间。

行了几日,他们终于抵达城中,这是座真正的城,一人一魂仿佛重新入了人间,虽是深夜万籁俱寂之时,但那些紧挨在一起的宅院、门口亮起的灯笼、甚至是窗里被子之间相互摩擦的细微声响,都像是呼吸,为这座城注入了生命。

两人在城中寻找尚未打烊的客栈时,发现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吊着一个或者几个小东西,看上去像是一群定格在半空中的虫子,随着风轻轻摆动,但却没有声音,朱楼上前看了看,发现那都是些棕榈叶编织的草蚱蜢。

朱楼不解道:“这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这种东西做什么?辟邪?蚱蜢能辟什么邪?”

无梦亦不明所以。

忽然拐角处跑出来一个人,从身形来看是个姑娘,她一边跑一边慌慌张张的回头看,结果一头撞进无梦的怀里,她吓的惊叫起来,又马上捂住自己的嘴。不等无梦说什么,拔腿就跑。

朱楼笑道:“你说你上辈子是不是救了桃花仙子一命,要不然哪来这一个个姑娘上赶着投怀送抱?你自己说遮着有没有用?”

无梦将碰歪的斗笠往下压了压,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没有用?”

“……你太气人了。”

走了一段,路过的几家客栈都已经打烊了,朱楼幸灾乐祸:“这深更半夜的还开着的客栈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客栈。”

无梦叹了口气:“都进了城,难不成还要睡在大树下?”

朱楼摇着一根手指:“不不不,这你就不懂了,有个地方是越到晚上越热闹的。”

无梦断然道:“不去。”

朱楼嘿嘿笑道:“我还没说是什么地方……”

无梦转过脸:“热闹的地方太吵,我睡不着。”

朱楼在他身边绕来绕去:“温柔乡里哪有睡不着的道理。”

无梦从斗笠的缝隙中看他:“对我这种救过桃花仙子的人而言,温柔乡就是英雄冢。”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一时竟无法反驳。

一人一魂找了许久,终于还是找到一间还未打烊的正经客栈,要了房间,小二带路的时候无梦趁机问他:“我见你们店门口挂了好几只草蚱蜢,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小二笑道:“这个啊,是我们城中的特色,草蚱蜢在城中又叫做招亲跳,一家人若是有男孩长到可婚配的年纪,就会在门前挂上一只招亲跳,如我们老板挂了四只,那便是他有四个儿子,招亲跳的翅膀上有男孩的名字,触须和翅膀的数量则代表年纪,若是一根触须,三对翅膀,那便是十六岁。”

到了房间,无梦扫视了一圈,皱了皱眉,将角落的熏香灭了以后,坐在桌边继续听小二说话。

小二将头凑近无梦,神秘道:“听说啊,若是有蚱蜢夫人牵线,招亲跳会自己沿线跳到合适的人家里,这姻缘便是天定的了。”

朱楼忍不住笑道:“这倒新奇,蚱蜢夫人?为何是蚱蜢?”

无梦将此话说给小二,小二道:“只因我们这里有个传说。”

“是何传说?说来听听。”

小二见他们有兴趣,顿时来了精神,将抹布往肩上一甩,眉飞色舞道:“传说多年前这城中有户有钱人家的小姐姿色非凡,且天生放荡不羁,自十四岁起就常常溜出来在城中到处乱窜,小姐原本与一位姓胡的公子订下了娃娃亲,可是胡家见小姐这般不守规矩,便有悔婚之意。”

“没过多久,城中来了位孟公子,这位孟公子气度不凡,一看便知出身富贵之家,也不知怎么对那小姐一见钟情,在各种场合对她公开追求,胡家听说后十分愤慨,这悔婚是一回事,被悔婚又是另一回事。胡公子气得扬言要亲自上门取消婚事,可是他只去了一回,回来之后便像是中了邪一般说非这位小姐不娶。后来两位公子谁都不肯退步,见面就大眼瞪小眼,大家便戏称他们俩为‘蚱蜢公子’与‘蝴蝶公子’”

“你小子又在上面磨洋工!还不快点下来!要打烊了!”

楼下有人高声叫小二,小二忙要赶下楼,急急道:“两位客官,掌柜的叫我了,我这忙呢,等空了再来给你们讲啊!”

朱楼摇头道:“太不道德了……”

无梦道:“我去抓他回来?”

“怎么抓?”朱楼颇有兴趣的看着他。

“用钱砸。”无梦干净利落道。

“……我一直都想问,你家里很有钱吗?”

无梦面不改色道:“只是有点微薄的积蓄。”

朱楼指指他的长书箱:“那里面的东西,也是‘微薄’的积蓄?”

无梦羞涩地点点头。

朱楼警告道:“你省着点用,将来可都是我的!”

无梦:“……”不仅惦记身体,现在连家财都惦记上了是吗?

朱楼盘腿坐在床上道:“财主,早点歇息吧。”

“不听故事了?”

“故事哪有你身体重要!你可是财主啊,有你这身体我这辈子可就不愁吃穿了,你必须要早点睡觉好好保养啊!”

“……”

窗外风声呢喃,穿枝过隙与叶子索索细语,应着偶尔响起的蝉鸣,显得安静而宁和。

无梦躺上床后不停地烙饼,朱楼问道:“不困?”

无梦老实道:“野外睡了几日,一下子睡得这么舒服反倒不习惯了。”

朱楼眯眼一笑,“那我给你讲故事吧。”

“……又是那个蛋黄?”

“不是蛋黄。”

无梦松了口气:“讲吧。”

“是那个吃了蛋黄噎死的女鬼啊……”

“……”

“上回说到哪儿了……对了,女鬼道:‘因新婚前夜不小心被噎死了,因而此生的最大的遗憾就是未成婚,你若真想报答我,便终生不娶,百年之后与我结为一对鬼夫妻。’书生被她的美貌迷了心窍,便当场答应了,但是不久就后悔了,这女鬼怨气深重,不许他有一丝绮念,而书生本性风流,又正值年少,血气方刚,他与女鬼无名无实,不久就违背誓言,悄悄与别家的女子定了婚约……”

说到此处,朱楼忽然一跃而起,从屋顶的瓦片上探出头来,房上的黑影被吓了一跳,但是却没有逃跑,朱楼见她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诧异道:“你看得到我?”

那是个身形娇小的女子,她穿着一身黑衣,却挂了满身的小珠子,连扎成数条小辫的头上也不放过,那珠子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如同一颗颗彩色的糖果。她手边垂着两个黑影,像是两只悬浮的虫子。

女子仰头道:“当然看得到,你以为我是那些肉眼凡胎?”

朱楼当即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你看得见我在做什么吗?”

“……”女子面无表情。

朱楼乐了,围着她绕了两圈:“你是只能看得见我,还是其他魂魄都能看得见?”

女子微微歪过头,彩色的糖果轻轻摇晃:“你除了脑子不太正常,还有什么跟其他魂魄不一样的地方吗?”

朱楼愣了一下,笑道,“我会讲故事啊!来来来,咱们相见便是缘呐,何不下来坐坐?”

女子滞了片刻道:“不坐,我是来听故事的,你还没讲完。”

朱楼道:“站着听多累啊,下来坐着听顺便喝杯茶?”

“朱楼,你上房顶做什么?”无梦顺着上房的梯子也爬了上来。

女子道:“天色不早,我还有事要忙,改日再来听。”

朱楼想拦她,却忘记自己并无实体,她身手轻盈,穿过朱楼的手飞快的跳走,等到无梦上来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谁啊?”无梦探头朝朱楼的方向望去。

朱楼笑道:“没想到这故事你不爱听,还有他人爱听。”

无梦撇撇嘴,默默躺回去了。

因为闹腾得太晚,第二天无梦被吵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什么事情这么热闹?”

朱楼从窗口转过头:“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当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千辛万苦穿过人群撞进无梦怀里,朱楼在一边笑得没心没肺。

那女子抬起脸,愣了愣,随即认出了无梦的斗篷,叫道:“是你!昨天晚上的人!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要嫁给王公子!我不要嫁给王公子啊!”

很快从她身后跑来几个人,将她强行拖走。

“让你跑!跑的了吗!”

“蚱蜢夫人亲手牵的姻缘,你跑了是不是想害死我们?”

“王公子家世好、名声好,你别不知好歹!”

“……”

客栈隔壁的林府中走出一对夫妻,女子一见他们就嚷起来:“爹、娘!我不要嫁给王公子!我……”

老妇人上前道:“女儿啊,这是蚱蜢夫人牵的姻缘,我们若是不遵守,就是违背天意啊,你就认命吧……”

颇具威严的老头子上前拦住她:“别管她,丢人现眼的东西!”

女子眼含泪水,拼命朝无梦挥舞着手臂:“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见无梦无动于衷,她绝望的仰头喊道:“蚱蜢夫人我与你有什么仇怨!为什么要害我!!!”

待到她被拉走,朱楼道:“蚱蜢夫人……听着好耳熟啊。”

无梦道:“昨天可不是才听过吗?”

“那回去接着听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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