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缩在沙发里似睡非睡迷糊地躺了很久。工作人员帮他把额角的血止住了。
沈沧飞奔回来的时候,他像只受伤的小猫缩着,安静得他都有些害怕。
他蹲在他身边,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许老师?”
许棠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应了声。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表演…没问题吧?”
看他晕晕乎乎还在关心自己,沈沧差点破口大骂。
许棠半闭着眼,额前碎发耷拉着,轻轻皱了下眉,眉间倏然而过的褶皱又看得沈沧心一软。
他揉了下许棠柔软的头发:“你不用担心我,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嗯…扶我一下吧。”
沈沧照做,揽着腰把他从沙发里扶起来。
刚才磕到的地方很疼,他身体的温度又击倒了许棠最后那点倔强。
他缩在他怀里,轻哼了一声。
“许老师……”沈沧又心疼又想笑,俯身按着他的膝盖,“你这样是要我抱你吗?”
许棠还没睁开眼,咬着牙僵持了一会,呼吸很沉。
沈沧看着怀里的男人,又揉了揉他一头乱毛:“许老师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半晌他才挤出几个字:“麻烦你了。”
沈沧怕外面冷,脱下自己衣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着塞进了车里。
一路上有些颠簸,许棠半边身子已经疼得快没知觉,脑袋又撞在杆子上,头又晕又痛,胃里还在翻滚。
“唔…”他痛苦地蜷成一团。
沈沧低声喊着他的名字,环着他的脖子轻轻揉着头。
“许老师,你哪里疼就告诉我,千万别忍着。”
“就是……头疼。”
“你在杆子上都撞出血了,肯定脑震荡了。”三字一出口,沈沧又是一阵心疼,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其他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肩膀上不是有旧伤,疼吗?”
许棠原本想忍着不说,被他一问,咬了咬牙:“有点疼。”
“那就做CT都检查一下吧。”
“不用了,是旧伤,没事……”
“那我就让医生给你开止疼药。”
许棠这次没说话,手腕被表带圈住,勒得有些疼。他在他肩头蹭了下:“帮我把表摘了。”
沈沧忙不迭点头,用手机照了下光,托着他手腕轻轻解开表带。
送到医院后,沈沧让医生给他一通检查,拍了好几个片,轻微脑震荡,肩膀和手腕都不同程度的挫伤。
虽然没什么大事,鉴于许棠状态很差,医生还是建议留院观察几天,以免突发/情况。
沈沧给他开了间单人病房,让他躺好,自己先去取药。
许棠对医院的印象并不好,大三之后在医院里躺了两个多月,大大小小手术,父母也没陪在身旁。
之后更是因为他出庭作证人的事情,直接断绝了父子关系。
许棠闭上眼,渐渐从脑震荡的不适中恢复过来,右边身子的疼痛愈发清晰。
沈沧回来见他卧靠在床里,皱眉:“许老师,我不是让你躺好吗?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许棠没有接话,沈沧意识到自己心急,走过去替他倒了杯水:“快把药吃了,吃完就睡吧。”
许棠垂眸看着两粒止疼药,苦涩地扯了下嘴角:“谢谢。”
见他吃好药,沈沧上前把他垫在身后的枕头抽出来放在床上,轻轻把他放倒:“快点休息。”
许棠肩膀疼,身子歪了下,咬牙忍住。
沈沧转身去关灯,却被他轻声打断:“灯留着吧。”
“你放心,我不走,今晚陪你,陪你到出院为止。”沈沧点头,走回来见他缩在被子里,却没有要合上眼的意思,赶紧安抚他的情绪。
许棠听他不由分说的口气,觉得他任性过头,轻声反问了句:“节目不录了?”
“反正你也不在,顾翊昀没法录。”
许棠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敛着眸子轻哼了声。
医院的气味熟悉到可怕。他本能有些抵触,但有沈沧陪着,这种感觉又渐渐压了下去。
很困,但身上一阵阵的痛,又在快睡着的时候弄醒他。
每次迷迷糊糊睁开眼都能看到沈沧。
“说那些话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给我滚!我们宋家没养过你这种东西!”
隐约听到父亲的声音,许棠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底下是无尽的深渊,千万只手伸出来,拼命撕扯着他。
“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你?”
“你活在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你就是个废物!社会败类!”
没有感情的声音冰冷地拷问着他。
一道道黑影环住了他的脖颈。
“不要……”
许棠的手渐渐攥紧,身上明明剧痛到撕裂,却没能把他从梦里拉出来。
“爸,我错了……”
沈沧看见他额头冒出的细汗,猛得甩开手机冲上前去。
许棠双目紧闭,喃喃道:“别丢下我……”
做噩梦了?
沈沧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稍一用力许棠便吃痛喊了出来。
他浑身颤抖,一头扎进枕头里,衣服从肩头滑落,右肩伤疤上横着一大块充血的淤青,手腕舟骨处一条七八厘米的伤疤也显露出来。
“许棠!”沈沧急得大吼了一声,手悬在空中不知所措,“你没事吧?!”
沈沧的声音终于在他耳边清晰了。
他是被痛醒的,混合着噩梦真实的触感,在他每个细胞里肆虐。他单手抓着被单,把自己裹了起来。
“许老师?”他半蹲在床边,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指间。一边隔着被子轻拍着他的背。
感受到身边的温度,许棠渐渐从噩梦中恢复过来。
“沈沧,”他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我疼……”
“什么?!”
“有冰袋吗?”
许棠闷在被子里,带着哭腔的声音直戳沈沧心坎。
他眼眶一红:“不是吃过止疼药了吗?”
“那点剂量……早对我没用了。”
没用了?沈沧怔住,稍微抬头才把眼泪忍回去,抚着许棠的背揉了会:“没事,你等下,我马上就回来。”
冲出病房后,沈沧飞奔到值班室找到了护士和她说明了情况。
护士听情况这么严重,赶紧给他联系了外科的医生,说可能要打止痛针。
沈沧怕止疼针效果没那么快,又和护士要了两个冰袋。
赶回去的时候,许棠闷在枕头里,左手扳着床沿,青筋梗起。
“许老师,没事,我回来了。”沈沧心如刀绞,“手腕和肩膀都疼吗?”
许棠闷闷应了声。
“我让医生直接给你打止疼针,你放心,不会再疼了。”
许棠闻言沉沉喘了口气:“止疼针?”
他绕到许棠身后:“许老师,我可以抱着你吗?”
“…什么?”
“等下医生来给你看下情况,你躺着不方便。”
没等他答应,沈沧已经把床摇起来,侧坐在床上,托着腰把他揽在怀里。
医生过来检查了下他的情况。沈沧帮他把扣子解开,后背除了术后的伤疤,还有很多触目惊心的划痕,交错横亘着。
被人一碰,许棠死死咬住嘴唇,却在喉咙里一声声呜咽。
每一道伤疤仿佛都在沈沧心口狠狠划过,沈沧觉得后背发凉,感同身受的痛感与他的呻/吟交合。
他扭过头,吸了吸鼻子。
止疼针在临床用得很多,见许棠疼成这样,医生就给他开了药。
打完针后,沈沧并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他把冰袋放在自己肩头,调好位置,让许棠靠在他身上。
许棠此刻已经清醒了许多,半闭着眼道:“你这样不冷吗……”
事到如今许棠还居然还在关心他。
“现在没有什么比你重要。”
沈沧把他的手腕搁在另一个冰袋上,指尖扫过那条伤疤。
这么大一道疤,当时该有多疼?
沈沧抬手擦掉他眼角的泪痕,替他掖好被子:“如果觉得不疼了就睡吧。”
千百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都在此刻告终。许棠靠在他身上,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对他的依赖。
尽管那种把自己交付他人的感觉让他觉得陌生而可怕,但至少今晚他依旧愿意放下所有戒备躺在他怀里。
迷糊中,他低声道:“谢谢。”
看着怀里男人的呼吸渐渐匀称,沈沧才稍觉放心。
他侧身,轻轻吻上他脸颊。
“你这辈子我来照顾。”
作者有话要说: 都这么甜了你们还不收藏嘛!不夸夸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