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半靠在床里,把现有信息捋了一遍,心烦意乱。
午后阳光很暖和,透过窗帘照进病房,催人犯困。许棠昏昏沉沉,但本能对陌生环境的排斥又让他很不安稳。
想起被沈沧抱在怀里睡得安安稳稳的晚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甚至后悔把沈沧给赶走。
初春的天黑得还很早,看着天色渐暗,许棠准备出去吃点东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肩膀疼得抬不起来,他只能披在身上。
傍晚天还很冷,一出门就打了个冷颤,瞬间食欲全无。
离开无烟区,他烟瘾就上来,想抽可惜又没带在身上。在医院门口立了会,他摸着口袋里的皮夹,甚至想办出院手续。
他悻悻地走回去,在病床里靠了会。
医生突然走进来,扫了眼病房:“宋先生怎么起来了?”
许棠被父亲赶出门后用外婆的姓给自己取了个艺名,但是因为20多岁的人,又在异地他乡,证件改起来不方便,他身份证上还是原名。
然而这个陌生的名字从他口气蹦出来的时候,他突然警觉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对方一眼:“医生,我打算出院了。”
“宋先生不是昨天才住院,才一天怎么能恢复好?”医生似笑非笑,顺手带上了门,“这样,我再替您检查下,您先吃药。”
许棠盯着他一路走进来。他带着口罩和眼镜,还有一副医用手套。不合时宜的厚毛衣领子拉高,一直颔首敛着眸子。他走到床头柜前,倒了两粒药在塑料小碗里。
许棠七八年里吃了无数止疼药,什么种类什么包装他都认识。看到药上面陌生的字母,他身体一颤。
“这不是昨天给我开的药。”紧张瞬间在他心底扫过,许棠故作镇定地发问,“你动了我的东西?!”
他冷冷抬头剜了对方一眼,没想到下一秒,对方摁住了他的左肩。
“宋征棠,有时候人太聪明真的不好。”
某刻,一切都和他经历的某个场景重合,许棠脊背一凉,思绪被抽离的空白感遍布全身。
扩散式迷……药?
许棠屏住呼吸瞬间,只觉得自己的神经被悉数斩断,顾不上半边身子疼痛,一击肘击直接扫到他下巴。
同样的手法又出现了?
慌张和疑惑在他脑中闪过,许棠身子不受控制地倒下去,哐一声撞上床头,发疯般按着床头的呼叫器,红点却没有亮起。
被人动过了?
他无力地骂了声,身体愈发轻软,用尽全部力气喊出的“救命”都无比轻飘。
那人抹干嘴角的唾沫,冲上来直接捂住他的口鼻。
“唔…”许棠单手握住他的手腕,拼命往下拽,伸手勾到被单上的手机。
看到他想打电话求助,那人狠狠骂了句操,松开手去阻止。
许棠侧身一滚护住手机,用尽全部力气踹中他的腹部,无力地趴在床上。
这次比之前吸到得多,许棠彻底失去还击能力,被对方拽着衣领揪起来灌药。
他不甘心,抓到手机指纹开锁,凭感觉摸到了通话界面。
第一个电话就是沈沧早晨用手机打的。
许棠不管电话有没有接通,用尽全部力气喊出声:“沈沧!救我…我在病房……”
对方抓过手机,听到他的呼救,一瞬间愣住又把它狠狠摔在地上。
沈沧接到电话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许棠在喊救命,然后咣一声,电话挂断了。
他整个人如同雷击。冲出教室,回拨,手机提示对方已关机。
“许棠!”空旷的楼道里只有他的回声。
沈沧胡乱揉了把脸,打电话找到顾翊昀借车钥匙,确认了他的位置立刻冲过去,一把夺过。
沈沧区区三年驾龄,开着顾翊昀的大吉普在晚高峰里穿梭,此刻简直如同赛车手。
意识到自己一时还赶不过去,沈沧觉得应该报警。可是许棠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不管了,为了他的安全就算报假警被抓也值得。
对方越发凶狠地灌水。许棠不想咽下去,但又吐不出来,温水含在嘴里差点把他呛死。
许棠咳了半天,感受着药片滑入喉咙,眼泪无力地滑下。
电话究竟有没有打通?那人给他吃了什么?谁和他这么大仇?
他……不想死啊。
“放心,死不了。”对方似乎看透他的心思,冷冷一笑,“可你真的不该打那通电话。”
言罢他把他推到在床里,盖好被子,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复原房间。
许棠觉得这个人心理素质强大到可怕。
他抬手想去抓对方,却只能看着他的身影在视线里逐渐模糊。
身体开始燥热。
……没毒?他心里一激灵。
沈沧快开到医院那段路实在太堵,他直接弃车狂奔,几乎和警察同时赶到。
他一把冲过去拽着警察就跑:“快点跟我上楼,病人在723,快点啊!”
然而冲进房门的时候,只有许棠一个人被安静地塞在被子里。
病房里没有任何的异样,甚至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沈沧嘴唇一颤,他的名字卡在喉咙里却没有出声。发疯般冲进去一看,许棠苍白的脸上泛着异样的红色,喘息急促,神情迷离。
这是中了什么毒?沈沧想到酒吧那次许棠被人下药,也是这样瘫着。
但似乎又不一样。
“这位先生,你是报警人对吧?”
“对啊!你们去查监控,晚上7点10分左右他打点电话向我求救!我的通话设定自动录音,你们快点去查监控!”沈沧不知所措,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器,“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报假警!”
看到有警察赶来,值班医生和护士问讯立刻赶来,忙问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沈沧闻言怒火烧心,一把拽着医生拖到病床边:“你快点看下他是什么情况,我求你了啊!”
医生被沈沧的反应吓得不轻,拿手电筒照了下他的瞳孔,似乎有扩散的痕迹:“A类药中毒?难道病人是误食什么药了吗?”
沈沧看他们懵逼的样子,几乎要炸了:“我不知道所以才让你们想办法啊!”
警察四处打量了下房间,看到病床侧没有关紧的柜子,从里面翻出了两种药。
一瓶是昨天配的止疼药,还有一盒西地那非。
本来还不知道是什么,大标题下面还有一行醒目的小字——男性的福音,治疗%&#…
女警察脸腾得红了。男警接过药,拆开看到被吃掉了两粒,尬尴地拍了拍沈沧的肩膀:“先生,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沈沧接过药盒的瞬间,脑中千万匹草泥马奔腾。
连他都没舍得碰许棠一下,是哪个丧尽天良的敢对他用这种药?!
护士凑过去一看,也震惊了:“病人怎么还配了这种药?”
“这话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们吗?!”沈沧哐一声把药甩在地上,指着医生咆哮道,“这是你给他的药?”
“我是外科医生,这东西不归我管啊!”医生几乎要被沈沧吓死了,“而且这种药一般只吃一粒,病人直接吃了两粒。”
“那会怎么样?!”
“剂量过大可能导致头晕和暂时的昏厥,受到信号刺/激后直接就能起来。”
话音刚落,床里的男人突然有了动静,轻轻喊了声“沈沧”。
沈沧呆在原地,就像海水涨潮一般,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肆意狂奔。
他弓着身子轻咳了声——这谁顶得住啊?!
沈沧盯着许棠潮红的面色,理智在边缘处疯狂徘徊:“洗胃啊!给他洗胃!在药效没发作前把药给我洗出来!”
这种药许棠肯定不会自愿吃,应该是被人弄晕后硬灌进去的。
“等等……再给他做个血检。”
护士赶紧联系了消化科和化验科,先给许棠抽了血,直接把洗胃的机器推了进来。
沈沧看着他们七手八脚把他侧翻过来,打点滴,插管子,连接仪器,脑子终于冷静下来。
“我可以留下来协助吗?”
“你是病人家属?”
沈沧喉头滚动:“朋友……”
“病人目前意识不清,先生还是先去外面等候吧。”
沈沧被赶出去的时候,许棠无意识的呕吐声听得他几乎崩溃。
分班考那次,许棠还嫌弃他不会演哭戏。
一次次的赶他走,一次次的出意外,许棠,你千方百计赚足我眼泪,满意了吗?
女警上前安抚他的情绪,另一位警察向医生护士求证。
医生说他七点左右点了外卖,全值班室为证,绝对没经过许棠的房间。
不是医生,肯定另有其人。
现在说不定还在医院。
沈沧一激灵,抹干眼泪,匆忙给护士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转身对警察道:“你们先带我去看监控吧。”
病房里为了尊重病人隐私没有设立监控,走廊里倒是有好几个。病房门口的监控证实负责的医生并没有离开过值班室。
许棠六点三十出门,一名医生在六点四十进入他的病房一次,过了一分多钟就出来了。之后就是许棠回到房间,医生隔了五分钟进去。
那时候正好七点零七分,六分钟后医生走出病房。
前后只有六分钟时间?
从走廊的监控完全看不出问题,那个医生的身高体重都很大众,这么多监控同段时间里,他混在人群里消失了。
把监控放大后,只看到半张侧脸,他捂得很严实,唯一露出的眼睛都在镜片的放光下看不清楚。
有人假扮医生?
沈沧盯着几十个屏幕反复看了好几遍,不可置信:“你们去查下这个人,这段时间只有他进入病房,快点去啊!”
“先生,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根本不能确认是否构成犯罪。”
“可是他强行给病人灌药难道不算故意伤害吗?”
“病人身上没有挣扎过的痕迹,可能就是他自愿吃的。”
“不可能啊,许棠怎么会吃这种药!”沈沧急得就差没动手袭警,想起酒吧那次,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反问,“那如果血检证明是被下了药呢?”
“那就另当别论了。”警察还想多说几句,沈沧的手机突然响起。沈沧把通话外放,听到许棠没事才松了口气。
但接下去的话却再次偏离了他的判断。
“病人呕吐物中的残留药物确认为西地那非,血检报告里只检出镇定类药物,与昨晚使用的止疼剂成分吻合。”
怎么会这样?沈沧怔在原地,眼泪几乎滚落。
究竟是谁能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 沈沧:战术洗胃(:)mmm
没有深学法律,如果有错请务必捉虫谢谢(: )~我打个滚求收藏和评论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