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冰凉，靠着还挺舒服。
“你好点没？”顾翊昀双手环胸立在边上。
许棠抿了口水：“没事了。”
“你说你录个节目怎么总是问题不断。”顾翊昀叹气，“不就是个戏剧屋吗，弄得跟进了鬼屋似的。”
比鬼屋可怕多了。许棠默默叹气，比起神鬼，他心里有更深的阴影。
见他没接话，顾翊昀接着道：“戚章的情况明面上能查的我都查清了，这次急着赶回来也就是怕事情走偏。不过最近和几位出品人聊天，感觉也没什么。”
“但愿是我们多虑了。”许棠还有些心烦，“那严喻哲呢，你把他一个人丢在宁慈？”
“怎么可能？还有我爸妈啊。告诉你，我可就等着同性合法那天明媒正娶了。”
提起同性合法，这十几年来社会对它日渐认可，或许那天也不远了。
他笑了笑：“到时候记得请我…喝喜酒。”
一时高兴，“我们”两字差点出口，许棠顿了顿。
好在顾翊昀没细细体会几毫秒间的停顿：“说起喝酒，骆平，骆总你知道的吧？他今晚要和你谈定制剧的合同。”
“什么？”
“正好今晚学员会封闭备考，他闲得慌，你去陪他喝两杯。”
许棠皱眉，隔三差五喝酒，这个骆总不怕把自己喝中风他还怕。
但想起之前顾翊昀许诺自己的话，许棠的心还是动了动。
他当年报名编导是受到母亲的影响，没想到第一次去片场当导助就被炸了。辛辛苦苦学了四年，毕业后却做动画混饭。七年了，他始终没有机会通过电影诠释自己的理解。
“定制剧？确定要我做导演？”
“他是出品兼制作，既然都找你签合同了，肯定不会再变卦。”
“那好，我去就是了。”
“地方比较简陋，就在咱们戏剧城的民国风情街，晚上六点。”
民国？许棠又有些晃神。那场就是手撕鬼子的抗日剧，意外爆炸后他对民国建筑，焰火、响声都很敏感。
他知道这些毛病，却一直拖着没治过。
爱丽丝的仙境小屋里，20位演员已经拿到了自己的角色。不过就他们分到角色的含金量，大致已能判断谁去谁留了。
因为是封闭备考，手机都上交了。最近发生事太多，沈沧怕和许棠失联，特地在兜里揣了个小的。
沈沧的剧本是一条比较重要的分支线，台词不多，剧情冲突也较少。如果真的表演，侧重点应该是和观众的互动上。
ABC班的界限已经很模糊，学员们几乎都缠着有舞台经验的秦孟两人请教。沈沧安静地坐在一旁，自己顺台词。
台词不多，看过几遍就基本能背下来。沈沧觉得差不多了，偷偷溜到厕所给许棠打了个电话。
明明是关心，结果还被许棠数落一通，说什么不好好备考淘汰怎么办，结尾还补上一句——果然谈恋爱影响学习。
确定他没什么问题了，沈沧被骂得还挺开心。
傍晚五点多的时候，许棠沿着戏剧大道一路走到风情街。绯红的霞光沉沉挂在天边，嵌在古朴的苍黄色旧墙后，像是片火烧云。
许棠能感受到自己呼吸频率不自觉地紊乱，又在他极力克制的深呼吸下缓缓平复。
推门进去的，骆平已经坐在里面了，餐桌旁还有炕头。醇厚酒香四溢，一闻便知是好酒，和这朴素的包厢格格不入。
“让骆总久等了。”
“小许，你不用一口一个骆总地喊我了。”骆平眯眼笑道，“我现在转型，不仅是投资出品，更是个制作人，很多地方还要向你请教呢。”
“不敢当。”许棠虽然常和骆平公司的人谈合作，但还是头次和他本尊坐一起。
他不过四十来岁，养尊处优惯了，脸上很少有岁月的褶子，显年轻。
“快坐吧，今天就我们两，好好喝一杯。”
骆平二话没说，竟亲自给他倒酒。别人嘴里一口一个的金主爸爸对自己这么热情，许棠受宠若惊。
两人碰杯，许棠浅浅抿了口，看到一旁隔着的两瓶红酒，古朴的标签上红色的1982赫然醒目。
82年的拉菲，葡萄酒里的极品。
“骆总…破费了。”他顿了顿。
然而灯光下映着钛色的瓶身上，被人用小刀重重刻上了L。
上等的红酒，瓶子都值钱。许棠估计他已经喝厌了这些，才如此随意。
骆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用手抚着那个字母：“知道这些酒哪来的吗？”
许棠识趣地摇头。
“你还记得这个节目的定位吗？”
“演员选秀综艺，新人演员品训节目。”
骆平嘴角无奈地扬起：“那你说最后选出来的前六名，都是会给出品人送红酒的，是不是太讽刺了？”
他手里握着大把钱和资源，抱上他的大腿，就是保住了自己在娱乐圈的半壁江山。
许棠敛起眸子，想起自己刚踏进焰华时候，骆总手里的那只宝贝金丝雀，如今已经飞上影后的凤冠。
“但是你觉得，我会把资源给那些家伙糟蹋吗？”骆平笑着端起酒杯，喝尽剩下的一半，“这瓶酒不一样，是我喝过拉菲里最好的，特此来和你分享。”
许棠低头用余光打量着骆平，猜透了他的意思，酝酿该如何接话。
却眼见着骆平端起醒酒器，鲜红如血的酒顺着杯壁滚落，在纯白的桌布上溅开，开出一朵妖艳的曼陀罗花。
“就这样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骆平的口气淡得让许棠把好不容易措辞好的语句又咽回肚子里。
许棠觉得这位金主爸爸说话有些莫名其妙。
“骆总，”他起身按住对方的手，“既然是好酒，就别浪费。”
“对，还是小许说得对。”骆平眼中闪过笑意，把醒酒器推给他，“倒酒，然后咱们吃菜。”
两人互相敬酒，说了些有的没的，一来二去就喝完了一瓶。
骆平喊了服务员再来开酒，牛排和西餐配菜也悉数端上来。
“来来，别拘束，趁热吃。”
许棠点头，但因为手不方便，用左手拿着餐刀折腾好半天才费力地割下小块肉。
“话说回来，小许，你来我们焰华都有七年了吧？”骆平感慨道，“一直勤恳踏实做事，帮焰华填补了国漫的空白……说实话，我还是很欣赏你这样有能力但不惹是非的乖巧孩子。”
许棠没想到他给自己的评价这么高，不好意思抿了口酒：“您过奖了，我只是做好了自己分内的事。”
“之前就让顾翊昀和你说过定制剧的事情，你为焰华干了这么多年，是时候做点更大的贡献了。”骆平搁下酒杯，从包里抽出文件夹，“合同，你看过觉得没问题就签字吧。”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许棠还不可置信地接过文件，目测了下，大概五页纸。
【鉴于：
甲方是依法注册成立并取得合法从事电影制作资格的法人单位，正在计划摄制电影《金城不夜》（下称电影）；乙方是具有相关资质的影视导演……】
一眼扫到开头“具有相关资质的影视导演”，许棠竟觉得视野有些模糊。他深吸了一口气：“金城不夜？剧本还没定吗？”
“你也知道定制剧嘛，现在最后人选都不确定。你翻翻第四页写着呢，签署之日起45天内会把剧本交给你，你还有执笔修改的权利。”
“大致风格是什么？”
“民国谍战剧。”
又是民国？许棠怕触景生情，思索几秒却还是点头了。
很久没接触过导演合同，许棠看得特别仔细，一字一句读下来，生怕看漏什么。
权责片酬等条款都很合理，但看到违约金的时候他还是吓了一跳。无论是甲方违约还是乙方违约，金额都高得吓人。
这要是自己半路跑了，估计一辈子卖身都赔不起。
许棠啧了声，把原本已经拧松的笔盖给转了回去。
骆平仿佛就像知道他在看什么一样：“不用太担心，违约金都是市场价，我们也就走个过场。毕竟咱们合作已久，哪还会说走就走？”
“确实如此。”
“其实不急着签，再喝几杯也行。”骆平探身拿过他的杯子，替他倒上新开的红酒，招呼道，“小许，你坐到我边上来。”
“什么？”
“让你过来，怎么这多废话。”
许棠见他握着自己的杯子不放，只能从合同字里行间抽身，起身到他身边坐下。
两人碰杯，许棠抿了半口。
“小许，说实话我真的对你很遗憾…一场意外，就把你这么个好导演给毁了。”
骆平往他身边挪过去，右手顺着他的手臂滑至手腕，撩起他的袖口，轻摁那条丑陋的疮疤：“真的，太可惜了。”
许棠后背发凉，耸了耸肩：“您这是做什么？”
不料骆平又按住了他的肩，熟练解开他西服前几颗扣子。
“骆总，您请自重。”
许棠胸口一阵凉风，被他的动作钳制着，没法大幅度动弹。但照他的脾气，可能已经一脚飞踢上来了。
许棠的后背能感受到骆平的呼吸的气流，他就贴在他身后，很近很近。
“放开我。”许棠口气也硬了起来。
“果然，还是奶凶的小狼崽子让人有驯服欲望，比外面那些眼巴巴的小雀儿可爱多了。”骆平调戏意味地按住他右肩上的创口，许棠伏下身，咬紧牙关还是忍不住倒抽凉气。
“骆总，我再说最后一遍，您自重。”
“你想多了。放心，我只是觉得你，啧啧，那么好的身段，一身伤疤……可惜了。”
“那就请您放……”
话音未落，骆平的手机响了。在衣兜里震动，震得得许棠都发麻。
骆平皱眉，却没松开许棠，单手掏出手机，另一只手却在许棠背后的伤疤上游走，眼神溺得仿佛在欣赏一件残破的艺术品。
许棠奋力挣脱，却在电话里捕捉到他熟悉的声音。
沈沧，没错，这个电话是沈沧打来的。
前面的话他没听清楚，但越到后面说得越响，字字句句浸满他的怒意。
“骆平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许棠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然后电话嘟一声就挂断了。
在两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的时候，沈沧已经一脚破门，径直冲进来了。
骆平目光跟了他一路：“你谁啊？干什么啊！”
“你个老畜生！”沈沧一把将许棠拉入怀中。
“沈沧？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你在干什么啊？！这可是焰华……”
“焰华你个头！”沈沧看着衣冠不整的许棠，怒不可遏地打断，握着合同的手青筋暴起，连着文件夹直接甩在骆平脸上。
看到这一幕，许棠愣在原地：“你疯了吗！那是我的合同！”
“我不许你签！”沈沧回敬他一声怒吼，又转头狠狠剜了眼骆平，直接把许棠拉出了包厢。
“沈沧！沈沧你疯了！”许棠被他拉进厕所隔间，听到门闩咣一声合上。
“你究竟想干什么？这是我一直想要的机会，你有什么权利替我做决定？！”
沈沧面色通红，把他摁在墙上，单手抚平他衬衣上的褶子：“你相信我，从今往后，你想要的我能给你，你想不到我创造给你。”
“你是我的，我见得不得别人碰你。”
“沈沧？”许棠眼见他拨弄开自己的衣领，余光都可见自己的锁骨。
他一点点凑了上来，俯身、偏头、舔舐、撕咬……
“对不起，但我必须在我的领地上做点标记了。”
周遭空气燥热，回应他的只有许棠乱跳的心脏声。
作者有话要说： 合同真的是个卖身契(: )～在看文的小天使给我留个评论吧嘤嘤嘤一边写论文一边更文你们都不夸夸我嘛qw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