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新的舞台三月初开始录制，地点在邻省郊区，华北地区最着名的影城——潭沙艺术中心。
许棠坐高铁过去。一上车，看到沈沧马思斯和他们经纪人坐在斜后方。
无巧不成书。许棠拉低了帽檐，转身坐下。
“真是辛苦枫桥哥了，还要专门送我们一趟。”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必须要保证你和沧哥的安全，像去年酒吧那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沈沧压低声音批评了一句：“这事不怪你，是思斯太不注意了，写个毕业论文还跑酒吧里去了。”
“可是LGBT之夜是我论文很好的素材……”
“你还说？要不是沈沧哥及时赶到，说不定出什么事情。”
去年酒吧？沈沧和马思斯去过Beating？原本已经被许棠忘记的插曲又提起，他努力回忆那个男人的身材和声音，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车到站后，许棠先走出去，找到了节目组安排的九座面包车。
他和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自报家门。他们热情地帮他放行李，系上了姓名牌让他签字。
“节目组先帮我们保管行李吗？”
“是的。”
上了车，工作人员又解释道：“许老师，您稍微等等，我们这车还接了三位演员。”
三位？算上沈沧他们两人，还有一位不知道是谁。
许棠没接话。
“许老师别介意，先认识就是缘分。”工作人员打趣。
“我不介意。”
这个工作组和焰华合作已久，许棠略知一二，在业内以情商高负责任着称，和他们聊天很舒服。
等了十几分钟，那三人陆续赶来。工作人员又下去替他们摆放行李，打开了车门。
许棠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
沈沧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比证件照还帅气几分。
然而坐定后，他身上淡淡的古龙香水味散开，勾起了许棠的嗅觉。
很熟悉的味道。
很像酒吧那晚他在那个男人身上闻到的。
许棠一激灵。
对方沉默了会，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沈沧，那位是我的师妹马思斯，来自双子娱乐。”
许棠眯了眯眼，对方满是真诚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破绽。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感慨自己太敏感，还是对方演技太好。
“许棠。”他象征性和他握手。
沈沧看到许棠露出的半截纹身，愣了愣。
另一位演员反问：“许棠？就是那位动画导演吗？”
“对啊，许棠导演可是节目组请来的老师呢！”工作人员一边开车，介绍道，“动画导演，配音导演，市面上很多着名的漫画和游戏都有他的参与。”
马思斯激动地“哇”了一声。
许棠瞥了下在后座的两人。
到摄影区还有很长一段路，马思斯见许棠长相清秀又年轻有为，千方百计想了解他：“许老师您再多介绍下你吧！比如您的作品、工作经历之类的。”
许棠没接话。
另外一个人却抢着道：“我知道许棠导演的作品，去年和还我父亲一起拿了华表奖。”
和他父亲？所有人关注点转移到了他身上。
许棠也不由敬重几分：“敢问令尊姓名？”
他毫不谦虚，直接自报家门：“戚浩，去年被提名最佳导演。我叫戚章，是他儿子，来自风羽传媒。”
风羽传媒集影视制作和经纪公司于一身，几乎能和焰华并驾齐驱，资源、制度、福利都无可挑剔，旗下有一批知名艺人。可以说戚章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
而他的父亲戚浩，许棠知道，是个谦和的老艺术家。
没想到他的孩子竟这样有恃无恐在外张扬。
他有些敷衍：“原来是戚浩导演的儿子，果真虎父无犬子。”
戚章却来了兴致，不依不饶：“不过我很好奇，这么大的荣誉，许老师竟然没有出席颁奖典礼，还真是个谦虚的好导演。不过想想也是，这么年轻，和一群老前辈站在一起，肯定压力大。”
冷嘲热讽来得突然，戚章又往前探身：“不过这次许棠导演怎么不甘心缩在后台，来演员选秀节目里当老师了？也不知道你的导演生涯能带给我们这些演员什么启示呢。”
许棠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和谦虚无关，那是他应得的荣誉，如果不是被人搅局，他肯定亲自出席。
愤懑之际，沈沧突然转身一把握住戚章的手：“戚章同学出身名门又谦虚好学，我都开始期待你的表现了。”
许棠回过神，看到沈沧横插在自己眼前的手梗起青筋，愣了几秒。
沈沧之前和自己握手根本没用力，现在却和打架一样。
许棠听见戚章小声骂了句操。
他脸色变得难看，咬着后槽牙：“你很眼熟啊？哦……你就是在我上部戏里跑龙套的沈沧？”
沈沧不卑不亢：“没错，我就是沈沧。戚大导演的独子，不吝赐教。”
两人足足握了半分钟才分开，沈沧手指骨处已经泛红。
车里终于安静了。过了一会，停在摄影区前。
“许老师，总导演说让班主任先去见他一面，学员送到另一个摄影棚。您先下车，可千万别介意！”
“没事，辛苦你们了。”
沈沧浅浅笑道：“许老师，期待节目里向您请教。”
“再会。”
助理先带他到总导演办公室。
顾翊昀已经在等他了，转身递给他一本册子。
“这是什么？”
“前几期的文案，你自己学着点。”
许棠知道这是节目效果的套路，敷衍地接过本子翻了几页。
顾翊昀又来了一句：“表戴右手，把纹身遮掉。”
许棠给了他一个白眼。
顾翊昀给他设计的是个高冷严肃的老师形象，主持节目不许笑，哪里做错使劲骂。
而且还是班主任团队的组长，带A班。
演员分三六九等，老师自然也分。
这分明是要把他推上焦点位置。
许棠敛了敛眸子，忍下了瞬间的愠怒。
他很少把情绪写在脸上，因此总是给人种淡淡的感觉。
不笑可以，但骂人，他真的不喜欢。
想起今天遇见的那个叫戚章的家伙，这种炫酷吊炸天的人根本没把他老师的身份放在眼里，骂他两句说不定反被他搞死。
“顾翊昀，你这是在整我。”
“别说的这么难听，许棠，你又不是没本事，提名华表奖里最年轻的导演，能被你批评指导都是那些新人的幸运。”
“再说了，你不会挑软柿子捏吗？那些演技烂大街的，观众都有目共睹，你使劲骂，没人心疼他们。”
“……”
如果不是顾翊昀拿着严喻哲的事情戳他痛处，他肯定转身走人，一秒都不犹豫。
“那接下去干什么？”
“定妆照、先导集的班主任寄语，晚上还有开班仪式和选角分配。”
“行程安排得这么紧？”
“报到注册时间是两天，建议路程长的第一天就来，你已经来迟了。”
顾翊昀工作起来正儿八经，和他私底下花里胡哨的样子截然不同。
许棠没再接话，跟着助理走到化妆间，其他两位班主任已经到了。
孟星云一身黑色女款西服，齐耳短发，尽显东方女性的知性美；秦硕是三人中最年轻的，穿着学院风风衣，像是个温柔的学长。
许棠和他们逐一握手，入座后，化妆师开始往他脸上扑粉，许棠乖巧地闭上眼。
节目组给他挑了件修身的格纹西服，脸上原本坑坑洼洼的小洞被粉底挡住，脸比平时白了一点，加上脏橘的口红，在化妆间的暖色调里有种港风的味道。
确实看起来精神不错，或者说，人模狗样。许棠对着镜子里那个自己，竟觉得陌生。
化好妆后班主任先录制先导集。孟星云和秦硕都是专业演员，演技自然没话说。许棠导演出生，镜头感也很强，定妆照和班主任寄语都一条过。
顾翊昀瞥了眼镜头：“不愧是三位老师，看来以后就不用我太操心了。”
语毕他朝工作人员打了个收工的手势。
“对了，我的副导演严喻哲等下会带学员过来，到时候还请诸位老师多多请教，我先替他谢谢你们。”
语毕，顾翊昀真诚地鞠躬，三位老师也赶忙回礼。弯腰那一刻，许棠都忍不住感慨顾翊昀对严喻哲的心思。
吃过晚饭，三人回到休息室。孟星云和秦硕原本就认识，两人聊得很欢。许棠在准备晚上主持开班仪式的稿子。
“星云姐看过学员名单了吗？那个叫戚章的，是戚浩导演的儿子？”
孟星云点了点头，语气满是感慨：“是啊，公司散了后我以为他还会坚持做话剧，没想到最后还是当了影视导演。估计也是为了他儿子铺路吧。”
“可是星云姐你听说了吗，戚章这孩子仗着他爸爸和背后的经纪公司，上部戏演男二，还没出名就在片场耍大牌。”
……
想到今天戚章的表现，许棠更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路上十几分钟，他就把自己和沈沧都diss了一遍。
差不多到点了，工作人员道：“请三位老师补个妆，我们马上准备去录制大厅了。”
从二楼通道走到大厅的时候，正好赶上学员入场。36名学员排成一条长龙整齐地走进来，戚章器宇轩昂走在第一个。
崭舞的制服是民国风。开襟，水滴领口，挽袖，把中西方的特点完美融合。
看到这套衣服，许棠的手不自觉握紧，神情有些恍惚，放慢脚步落在了后面。
“节目组这套设计太用心了，有自己的特色，绝对会成为一大亮点的。”
“这些学员们台风还是很不错的，都是可塑之才。”秦硕见许棠呆呆立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许老师说是吧？”
许棠这才回过神，笑着点头。
带学员入场后，严喻哲走上楼，和他们逐一握手。
“三位老师好，我是本次综艺的副导演严喻哲，主要负责安排学员。”
然而当两人双手相握时，彼此掌心的温度仿佛有着隔世般的遥远。
许棠能感觉到严喻哲浑身都在抖。
他的目光垂下，落在许棠的手上。
许棠知道他在看什么，把他往身边拉近，轻轻拍着他的背：“别太在意了，这几年我恢复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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