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闪 击 波 兰 第一节 暗语 “厄斯特马克飞行”
一九三九年八月二十五日,闷热的一天即将过去。在德国西里西亚州新瓦尔特城旁,古树的枝头仍沐浴着夕阳的余辉,而树下已是暮色低垂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傍晚恬静的到来,城下是一片繁忙。传令的摩托车发着嘟嘟的响声沿着土道开来,逐级传达着空军的命令。一辆挡泥板上标有侦察中队标志的小型装甲侦察车又疾驰而去,土路上扬起滚滚沙尘。
沙尘遮盖了眼前的一切,给这里的景象增加了一种严重脱离现实的感觉。沙尘吸掉了噪音,沙尘使人们的喉咙发干,喘不过气来。
然而,你意识到明天将要发生的事了吗?明天就要爆发战争啦!
十八点三十分,空军总司令赫尔曼·戈林从波茨坦附近的韦尔德尔狩猎公园发来一封密电。这里驻的是东部两个航空队所属的师、团,几天来他们一直焦急地等待着这道命令。如今,命令终于发来了。命令中写道:“八月二十六日四点三十分,实施‘厄斯特马克’(当时的德国东部边境地区)飞行”。这封密电的暗语意味着“用武力解决波兰问题”。
新瓦尔特城位于德国西里西亚州政府所在地罗森贝格东部不远的地方,它前面有一条公路,通往离这里十公里的边境城镇格卢施纳。“特命空军指挥官”沃尔夫拉姆·弗赖赫尔·冯·里希特霍芬少将的前线司令部就设在新瓦尔特城。
这位活跃的将军最不喜欢呆在远离前线的后方,他说:“我们的‘电话线’必须和进攻的步兵先头部队联络上”。
他所说的电话线指的是通信机构。如果发挥不了通信机构的作用,任何一个指挥官都无法调动军队。德国空军在西班牙的最大教训之一,就是没有组织好通信工作。
里希特霍芬是西班牙内战后期“秃鹰军团”军团长,现在他司令部的参谋人员几乎全是他在西班牙时期的老相识。这使他处于一种特殊地位。在为对波兰作战而组建的空军指挥部中,只有他一个人具有新鲜的实战经验,特别是从空中有效地、决定性地支援进攻中的地面部队的经验。
现在,里希特霍芬恰好担当这项任务。他的部队(俯冲轰炸机四个大队,强击机和驱逐机各一个大队)要帮助从西里西亚出击的第十集团军在波兰国境要塞群中打开一个突破口,尔后支援该集团军的坦克部队直捣华沙。
里希特霍芬把他的司令部设在紧靠前沿的地方。甚至夜间刚打过仗的地方,第二天一早地就想把司令部搬到那里。因此,他要求通信机构必须充分发挥作用。可是眼下,能否做到这一点,将军是很不放心的。因为自从通信线路的维护勤务交由空军管辖以来,至今谁也不清楚管理的情况究竟如何?
“要留心,赛德曼!”里希特霍芬对首席作战参谋说,“明天早上的事即使有变化,怕也来不及通报了。”当时差几分钟到晚八点。谁知,他的这种疑虑竟很快变成了现实,这倒是里希特霍芬所没有料到的。
在通往格卢施纳的国境公路上,站着第十集团军司令冯·赖歇瑙炮兵上将和传令官维特斯海姆少校。一支机械化部队从他俩身旁经过,在向东调动,该部队是从三十分钟以前开始从这里通过的。
新瓦尔特城位于第十六军集结地的正中,赫普纳中将率领的这个军,是第十集团军的先头部队。他所指挥的第一、四两个装甲师,将于明天清晨四点三十分,在这里突破数公里长的一段国境线。尔后趁敌惊慌混乱之际,果断地猛插敌人纵深。部署在该城南部的部队,将从卢布利尼茨的小碉堡群插过去,北部的部队要插过维卢尼前面的要塞群。南部的部队在通过琴斯托霍瓦工业区以后,要径直向腊多姆斯科附近的瓦尔塔河渡口挺进。
这就是里希特霍芬慎重选择司令部位置的理由。此外,他还请求第十集团军司令部也把前线指挥部设在新瓦尔特。第十集团军司令赖歇瑙接受了他的请求,并对此表示感谢。因为新瓦尔特城是一座别致的城堡,它是按城主冯·施图德尼茨家族精选的风格修建的。
实现里希特霍芬的“密切联系”的理论,无需别的条件,只要陆军和空军的指挥官住在一栋房子里,而明天一大早参加进攻的坦克部队的将军和为坦克部队开路的俯冲轰炸机部队的将军住的房间紧挨着就行了。
赖歇瑙和里希特霍芬并肩站在门口,此刻是二十点刚过。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长的车队从他俩身旁隆隆驶过。就在这时,汉斯·赛德曼突然出现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说:“报告阁下,明天不进行‘厄斯特马克飞行’了。”
里希特霍芬目瞪口呆,直楞楞地盯着这位首席作战参谋。
赛德曼接着说:“这个命令是第二航空师转来的。总统命令撤消预定八月二十六日开战的命令,继续按原计划集结待命。”
里希特霍芬喘着粗气说:“糟糕!赛德曼,你无论如何要设法把停止进攻的命令发出去。不妨两遍、三遍。有线、无线通信和传令兵同时使用。叫部队接到命令后立即答复。明天早上不能有一个人开火,一架飞机也不能起飞,否则,他要承担开战的责任!”
里希特霍芬对赖歇瑙说明了一下情况就急忙走开了。在无线电通信车和在城堡旁通信部队的帐篷里,开始了紧张的工作。命令被编成密码,报务员在焦急地联络,书面命令由传令兵火急送往各部队。
里希特霍芬所属的各部队在当天下午进入各自的出去基地,有的部队没有发回任何报告,也不知道它们的确切位置。各基地彼此都离得很远,而且都在远离前线的后方。
京特·施瓦茨科普夫上校的第七十七俯冲轰炸航空团由两个大队组成,该团已进驻到沃波累西部的诺伊德鲁夫。拜尔上校率领的第二飞行训练团所属的两个俯冲轰炸机大队,驻在施泰因山下的尼达埃尔古特基地。
在后方离前线很远的阿尔特吉德尔,驻着维尔纳·施皮尔福格尔少校的第二飞行训练团第二强击机大队。这个大队装备航程比较短的亭舍尔Hs 123式双翼机。它们的活动半径大约是一百三十公里。
“如果施皮尔福格尔用那种‘老乌鸦’从阿尔特吉德尔飞到前线的话,燃油也就消耗一半了。”里希特霍芬曾经这样风趣地说过,后来便命令他们:要在明天一天内,把这个大队的野战机场迁到靠近前线阿尔特的罗森贝格。
盖茨上尉的第二驱逐航空团第一大队,驻在沃波累以东的大施泰因。
停止进攻的命令都已顺利地传给它们了吗?
二十点三十分,冯·赖歇瑙将军推开门把头伸进来兴冲冲地对里希特霍芬招呼到:“喂,看来没有你们空军我们也得干啦!”
里希特霍芬望着赖歇瑙感到很吃惊。于是赖歇瑙接着说:“不管怎么说,我没有接到停止进攻的命令,就得进攻!”
在这段时间里,第十集团军司令跟他的参谋长保卢斯少将一直没有联系上,当时保卢斯在沃波累东北部的土腊瓦森林里。
公路上的部队依旧向东调动着。这就是说,它们对停止进攻的命令还一无所知。因此,赖歇瑙下了决心,只要不给他直接下达命令,他就决不停止进攻。
里希特霍芬听了这番话以后对赖歇瑙说:“用我们空军的无线电通信网直接问一问柏林,你看怎么样?”赖歇瑙同意了。一会儿,快到二十一点的时候,发出了一封奇怪的电报。
“特命空军指挥官代第十集团军司令询问,停止进攻的命令是否适用于第十集团军。”
这是用普通线路发出的,由特命空军指挥官发到第二航空师,由第二航空师转到第四航空队,最后再转给空军总司令。译完这份电报的通信军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时间在流逝,现在已经是二十一点三十分了。坦克仍然在隆隆地通过新瓦尔特城,还在向东挺进。
二十二点,靠近国境的公路上开始挤满了一路路步兵纵队。
二十二点三十分,里希特霍芬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因为从各部队发来了确实收到停止进攻命令的回电。可是步兵却好象什么也不知道,仍然毫无反应地向前开进着。
快到深夜一点钟的时候,才接到柏林发来的回电。电文写道:空军总司令受最高统帅部的委托,通知冯·赖歇瑙将军:停止进攻的命令对第十集团军同样有效,望转达。
随后,公路上部队的调动停止了。午夜过后,各团开始后撤。
后来才弄清楚第十集团军司令没有及时收到命令的原因。
原来,在傍晚的时候该集团军就已经收到了南方团集军群发来的撤消进攻命令的电报,但那时赖歇瑙已经到了前线指挥部,而土腊瓦的集团军司令部和新瓦尔特之间的通信线路又恰好在傍晚发生了故障。
保卢斯少将在土腊瓦向各军下达停止进攻的命令,忙得不可开交。因为命令必须从军下达到师,然后再由师下达到前线的团、营、连。特别是一定要和突击队取得联系,因为按预定方案,他们要在全面进攻开始前四小时,也就是午夜以后就要带着特殊任务潜入敌后。
保卢斯认为:一个普通的常识是,如果部队在进攻之前都已集中后撤,那么只剩下部队司令是不能发动战争的。所以他首先向所属部队进行了传达。就是这样,在几个小时之内通知到所有国境线上的部队,也算是个奇迹了。
再过一会儿,这个奇迹就要实现了。第十集团军中不知道停止进攻命令的,只有一个突击队。这个突击队当时正在卢布利尼次近郊,位于第四十六步兵师战线的前方,与波军的小碉堡群对峙。
这个突击队夜间按着受领的任务偷偷地潜入敌军阵地。四点三十分,三十个人一齐向波军开火。这时兄弟部队本应立即越过国境前来夹击敌人,可是国境周围却毫无动静。突击队只得停止了射击。
还有一个没接到命令的例外情况。在斯洛伐克南方集团军群的右翼,利斯特高级上将率领的第十四集团军派出了一个突击队,经过一番白刃战后,夺取了铁路隧道。如果德军真的大举进攻,这个隧道将成为一条重要的供应线。但因该突击队被召回,所以不得不放弃了它。波军收复隧道后,立即将它炸毁,使其无法通行。
由于这两个过失,预想的奇袭效果受到影响,使波兰对于德国是否会进攻自己的这个最后疑问水落石出了。
据德方连续几天的空中侦察获悉,敌方正沿所有公路向国境增派部队。可以看到,敌人的兵力正在逐日加强。
赖歇瑙和保卢斯不得不全面修改第十集团军的进攻计划:让坦克和机械化部队退到第二线,把步兵调到第一线,待越过国境,打开突破口后,再让坦克纵深突进。本来靠奇袭可以取胜的战斗,现在却不得不靠强攻来解决了。
德军其他部队也赶紧改变部署。虽有这种战术上的变化,但作战的根本目标仍丝毫未变。陆军总司令的意图是:抢在波兰完成战争动员和集结军队之前,一路从西里西亚,另一路从波美拉尼亚—东普鲁土分进合击,集中兵力歼灭部署在维斯瓦河—那素夫一线西侧的敌人大兵团。
决定一切的是,大部队能不能早日形成夹击的态势,能否及时阻止波军渡过维斯瓦河向内地撤退。如果能及时将波军大规模包围的话,就能在维斯瓦河以西进行决战。
实现这个计划的第一个前提是,德国空军要掌握制空权。
第二个前提是,德国空军的轰炸机要能够按照指挥部要求的那样,随时切断敌后任一地方的公路和铁路。
第三个前提是,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刻投入空军,并使其发挥作用。届时,强击机、俯冲轰炸机、驱逐机、战斗机一齐上阵,对敌实施强大的空中突袭,不给他们以喘息之机,使其感到除非投降别无他路。
让空军起左右战斗的作用,这是史无前例的。把空军完全从陆军独立出来并集中投入战争,这也是个首创。
不过,空军能够肩负起这一重任吗?在空战中,在攻击地面部队和空袭敌后目标时,以及前线上所到之处都能显示出强大的威力吗? 攻击高度4000米!作者:[德] 卡尤思·贝克尔
德国空军到底拥有多大实力呢?波兰战役之后不久,普遍流传的一种说法是:德国空军的力量是压倒一切同时也是震撼世界的。德国宣传机构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抓住不放,并取得了成功。不仅战时,就是在德国垮台以后,甚至在今天,这种传说仍然广为流传。
这里可以举两个例子。一是美国西点陆军军官学校一九四五年出版的战史研究《波兰之战》,该书曾这样写道:“一九三九年夏季,德国已经拥有了世界上最强大的空军。由民航和军队培训的预备飞行员近十万人。飞机平均月产量为二千架。第一线飞机有七千架,装备四个航空队。”
另一个是最近才定稿出版的《一九三九年一九四五年的英国空军》,该书公布了一个详细数字:“一九三九年九月三日,也就是英国参战的那一天,德国空军的实力是四千一百六十一架第一线飞机。”
而真实的飞机是多少呢?德军空军兵站总监每天呈送给空军总司令的实力报告是证明可作战飞机数目的唯一可靠文件,它所记载的数字与流传的有相当大的出入:在波兰战役中,参战的空军部队有阿尔贝特·凯塞林将军的第一航空队(东部)和亚历山大·勒尔将军的第四航空队(东南部)。截止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两个航空队合计,飞机总数不超过一千三百零二架(实际数目)。
此外,在东部还有空军总司令直辖的一百三十三架飞机,其中除执行专门任务的两个中队的战斗机外,其余尽是侦察机、气象观测机和运输机。
另外,还有转给陆军的用于侦察和联络的三十一个中队共二百八十八架飞机。
部署在东部的本土防空部队的战斗机,虽然在波兰战役中只不过是配角,但也参加了战斗。它们是空军第一军区(科尼布斯贝格)、第三军区(柏林)、第四军区(德累斯顿)和第八军区(布雷斯劳)的二十四个战斗机中队,共有飞机二百一十六架。
所以空军投入波兰战役的飞机总数是一千九百二十九架,其中只有八百九十七架是装载炸弹的飞机,即轰炸机、俯冲轰炸机、强击机,执行了真正的空中攻击任务。
戈林把空军全部战斗力的三分之二投到了东线,加上担任西线警戒的其余三分之一,到九月一日,第一线各类飞机共有二千七百七十五架。其中百分之四十,即一千一百八十二架是装载炸弹的飞机。
从这个数字可以得出下述三个结论:
一、战争开始时的德国空军出人们想象的要弱得多;
二、它还不是真正的进攻性部队;
三、它在希特勒发动战争的初期,充其量只能在短时间内,在一条战线上的“闪电战”中起作用。
然而,决定空军的作用或优势的,不只是飞机,也不只是现代技术。在开战前的一九三九年五月末,德国空军总参谋长汉斯·耶顺内克少将曾警告说:“诸位,请丢掉幻想吧!无论哪一个国家在空军装备上都想超过对方,但又总是处在大体相当的水平上。谁也不能永远保持技术领先的地位。”
这个观点在一九三九年的德国被认为是异端邪说。当时耶顺内克曾以“总参谋部视察西里西亚”的名义,在沃波累西面的宁静的温泉疗养地萨尔斯的一次军官会议上,对三军的高级将领阐述了这个见解。
对德国空军由于在数量和技术上占优势而过于乐观进行警告的耶顺内克有一个清楚的目标。他说:“空军是有它的战术的。但这些还都是不成熟的、前所未有的。我们必须在这方面动脑筋想办法,只有这样,才能取得对敌人的优势。”
他的这种想法后来在萨尔斯温泉经研究组讨论、指挥官交换看法后进行了首长司令部演习。面对这场日益迫近的战争,空军的战术最后还要进一步仔细推敲。首先要把“怎样使用八百架轰炸机和俯冲轰炸机”这一问题的所有细节都要进行详细研究。
比如,水平轰炸机和俯冲轰炸机大队对一零七六号目标——华沙的奥肯切机场进行联合攻击的时间应不应该错开?显然水平轰炸机和俯冲轰炸机这两个攻击方法完全不同的机种是不能同时攻击的。但是,究竟哪个机种先攻击好呢?为了互不影响视线,都能清楚地看到目标,是让俯冲轰炸机先攻击好呢?还是让水平轰炸机先去轰炸敌人的高炮阵地、压制敌方的对空炮火,从而为俯冲轰炸机的攻击辅平道路好呢?驱逐机能否压制住敌方的高射炮火呢?怎样才能做到既可支援我方俯冲轰炸机而又不妨碍它的活动呢?
这些只不过是需要研究的许多问题中的一小部分。而现有的这唯一的“既不成熟而又是前所未有的”战术经验还是“秃鹰军团”在西班牙内战中总结出来的。战争正在迫近,因为希特勒已向国防军的将领们表明了他的观点:“一俟有适当的时机就进攻波兰”。不过,当时谁也想不到战争会来得这样快。
第一航空队参谋长里尔姆·斯派达尔上校曾这样写道:“我们非常了解我军在训练、装备以及进攻部署方面存在的弱点。作为义务,我已向上级多次作了汇报。”几个星期以后,八月二十二日,斯派达尔上校参加了国防军干部在上萨尔斯堡召开的一次讨论会,讨论希特勒即刻进攻攻波兰的借口。
斯派达尔偷偷地在日记里记下了当时的情景:“我和很多军官们一样……,非常吃惊地走出了会场。”当天下午,空军总司令部就搬到了波茨坦近郊的韦尔德尔狩猎公园。
八月二十四日下午,戈林发出了“隶属关系清楚”的密令。这就是说,为入侵波兰而组成的建制开始生效。到八月二十五日为止,空军各航空团和大队都离开了平时的驻地,进入出击基地。
八月二十五日下午和晚上,便发生了前面讲的那个戏剧性的变化。原定第二天凌晨进行的“厄斯特马克飞行”,在几个小时之后又突然被撤消了。
此后,一直待命达六天之久。这是充满痛苦和极大希望的六天,所谓希望是指纠纷能够和平解决而言。斯派达尔写道:“我们仍然相信,总统会成功地靠理智的谈判去赢得胜利。”
八月二十五日,英国首相宣布签定《第二次伦敦——华沙共同防御条约》。
这样一来,就连希特勒也感到所谓英国的“胆怯的观望”是靠不住的了,于是,他沉溺于埋头制定自己的进攻计划。近几年,他取得了许多令人难以置信的成功,这使他一步都不肯退却。
八月三十一日十二点四十分,下达了《第一号战斗动员令》,从而结束了为期六天的待命。痛苦结束了,希望也破灭了。
九月一日,正式开战。进攻的时间是四点四十五分。
第一俯冲轰炸航空团第三中队长布鲁诺·迪雷中尉坐在Ju 87B式飞机的驾驶座椅上紧张地凝视着前方。雾大,周围的能见度很不好,因此,他不断尝试测定方位。
迪雷感到,这次飞行仿佛是在做一场恶梦。然而,他的手确实在握着驾驶杆,前面是隆隆轰鸣的容克发动机,后面背靠背坐着的是眼睛直盯着三机组的僚机不放的通信员卡特上士。
要是昨天的迪雷,在这样大的雾天让他低空飞行,他会认为你发疯了。而今天,迪雷却被选中去执行大战的首次空袭,向目标投掷第一颗炸弹。
德国的作战计划旨在使东普鲁士迅速和本上连在一起。给第三集团军的给养必须尽快地通过铁路运到,其中有一段地势特别险要,这就是迪尔沙附近横跨维斯瓦河的大铁桥。无论如何不能让敌人把它炸毁。
梅德姆上校的任务是率领一支陆军小分队和一个坦克排从马林堡出击,经过一场白刃战夺取铁桥,然后固守在那里。空军的任务是,要反复攻击、压制波军,阻止敌人在梅德姆到达之前炸毁铁桥。
迪雷的使命不是炸毁铁桥,而是要炸中位于车站旁边的用来炸毁铁桥的引爆点。这是一个特别小的目标,在市区地图上只不过是一个小点。
几天来,他们在因斯特堡基地附近对模拟目标进行了演习。他们曾多次坐上柏林至科尼希斯贝格(加里宁格勒)的特快列车,通过迪尔沙铁桥,证实了导火索确实理设在车站到铁桥之间的铁路路基的南斜坡上。于是他们制定了这样一个作战计划:低空进入,从最近的距离向路基投弹。
昨天,他们为了完成这个特殊任务,从因斯特堡转场到埃尔平。不料今天早上却下起了大雾。雾幕低垂,擦地飘然而过,雾顶距地面约五十公尺。
尽管如此,迪雷还是果敢地行动了。从埃尔平到迪尔沙展翅就到,飞行时间只需八分钟。一号机是中队长迪雷,二号机是席勒少尉,三号机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中士。
四点二十六分,天刚蒙蒙亮,飞机就起飞了。它们向南迂回穿过迷雾,擦着树梢迅速飞去。
四点三十分,这是战争“正式”开始前十五分钟。正前方,维斯瓦河宛若一条黑色的带子时隐时现。迪雷迅速将机头转向北方,沿河飞行。他虽然很明白这样飞下去不应该看不见铁桥,但还是有几分担心。正在这个时候,铁桥在远处出现了。那高大的钢铁骨架是决不会被认错的。
四点三十四分,四周好象还都沉浸在和平之中。三架俯冲轰炸机在离地十米的高度超低空飞向迪尔沙铁桥左侧的路基。每架飞机的机身下都挂着一颗二百五十公斤的炸弹,两侧翼下各挂两颗五十公斤的炸弹。
在飞临路基上空时,迪雷按下投弹按钮,随后拉起机头。飞机刚刚脱离,炸弹随即爆炸。紧接着后面的两架飞机从左、右两侧又接踵而来,它们的炸弹也命中了目标。
这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首次俯冲轰炸攻击。此时,离总攻时间还有十分钟。
六十分钟以后,第三轰炸航空团的一个中队从海利根贝尔基地毅然起飞了。这个由Do 17Z水平轰炸机组成的中队报告说:“在迪尔沙上空,可以看到地面,我们在高空投弹,城市被炸起火。”
再说梅德姆上校,他率领的坦克排却无法前进,因为波军很快就修复了被炸断了的导火线。早在德军尚未到达之前的六点三十分,他们就将两座铁桥中的一座用炸药炸断,残桥断落到维斯瓦河里。
空军的第一次攻击就其本身来说是成功的,但是目的却没有达到。
还有一点必须加以订正,这就是传说的波兰战役及由此引起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拂晓,由空军的大规模攻击开始的。
当时空军各大队和各团都在东部的出击基地集结待命,这倒是事实。加满油、装好炸弹的飞机虽说不是七千架或四千架,但可装载炸弹的飞机也有八百九十七架,还有大体和此数相当的驱逐机、战斗机和侦察机。
他们全部了解自己的作战目标,并都有精确的地图,这些也都是事实。但他们都没有进行大规模的攻击。至少九月一日清晨是这样,因为大雾使得大规模攻击没能实施。
这也许可以说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一个典型事例吧。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制定了一个动用大量人力物力的计划。几百名参谋军官全力以赴地部署了每一个细节,执行这个计划的数千人都在集结待命。然而最后,却因天气不好而不得不从头搞起。
到早晨六点,整个第一航空队从基地起飞的才有四个战斗机大队。上午又增加了两个大队,他们好歹能发现目标就已满足了。
不得已,戈林打了退堂鼓。五点五十分,他迅速给各航空队发出了“今天不实施‘海岸作战’计划”的电报。
所谓“海岸作战”计划,乃是各航空团于当天下午集中攻击波兰首都华沙的事前约定的暗语。因天气变化,华沙上空二百公尺以上全是云层,云下的能见度不到一公里。
部署在南部的第四航空队所在地,尽管那里天气也不理想,但还不算太坏。当冯·里希特霍芬少将离开新瓦尔特城时,时间刚过四点半。他驱车往边境方向走了一会儿,四周还是一片漆黑。再有不到十五分钟的工夫,国境就将变成炮火纷飞的战场。
里希特霍芬的小型装甲侦察车遮蔽着灯光,跟着持续不断地行进着的步兵队列走了一段,在一项作业帐篷前停下来。从这儿到格卢施纳南面的前线指挥部只有一公里,剩下的路程里希特霍芬只能步行前往,赛德曼和传令官贝克毫斯中校随行。
走到半路时,他们周围的步兵开火了,北边也传来了大炮的吼声。
“现在是四点四十五分整,阁下。”贝克毫斯说。里希特霍芬点了点头,停下脚步,在黑暗中侧耳倾听着。
后来,他在自己的日记里这样写道;“最初的炮声给人一种异常的感觉。唉,形势越来越严重了。过去我只想到政治战或外交战,可是现在考虑一下法国和英国的做法,我已不相信刚刚开始的这个重大事件能够得到政治解决了。”
“在摸黑行军去往前线指挥部的十五分钟时间里,我想到将来可能发生的各种各样的问题。而当赛得曼说已到了前线指挥部时,这一切也就统统丢到脑后了,摆在眼前的现实就只有奉命作战了……。”
天渐渐亮了,茫茫的大雾笼罩着地面。
“这可不是个好飞行日啊!”首席参谋汉斯·赛德曼中校望着大雾感慨地说:“这一会儿,雾霭被太阳一照,俯冲轰炸机就看不到地面了。”
前线指挥部开始接到出台的报告,于是里希特霍芬走出门外。外面仍然是异乎寻常的寂静,听不到激战的声音,只是偶尔传来几声稀疏的枪声,简直使人觉察不出现在正在打仗。此后不久,就在太阳即将出来之前,强击机飞来了。
它们是突然出现的。施皮尔福格尔少校的第二飞行训练团第二大队是奉命从阿尔特吉德尔飞来的。这个大队的Hs 123式飞机就象一群杀气腾腾的大马蜂,发出令人恐怖的嗡嗡声,盘旋在国境河流的上空。
这种飞机显得有些落后,它是一种装着短粗的星型发动机的古怪的双翼机。飞行员毫无遮盖地暴露在外面,使人看得很清楚。机身既无装甲又无座舱盖,驾驶这种通常称为强击机的飞行员们,不用说,还是以一种陈旧的方式与敌人战斗。
第一中队长奥托·魏斯上尉选中了国境线对面的目标——波军固守的潘基村(布尔茨施泰因)。魏斯向中队的战友们挥了挥手,于是,各自进入攻击位置。
在南部的第十集团军战线不远的前方,他们投下了第一批装有触发引信的小型炸弹。炸弹在地面爆炸,发出沉闷的爆炸声。潘基村周围随即被烈火吞没。这场攻击,从里希特霍芬的战斗指挥部里可以看得一清二楚。随后,著名的战斗机飞行员阿道夫·加兰德中尉的第二中队又重复进入第一中队的攻击航线进行轮番攻击。尔后,他们三机一组擦着树梢低空飞行,用机抢不断扫射波军阵地。
敌人开始反击了,爆炸声里出现了轻型高炮发出的干巴巴的射击声,接着,步兵火器也开火了。战斗打得很激烈。强击机走了又来,不断地进行攻击。
九月一日拂晓,对潘基村进行的这次空袭,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德国空军首次对地面部队实施的直接支援。当天晚上,德国最高统帅部在空军战果中加上了这样一条:“……几个强击机航空团有效地支援了陆军的进攻。”
如果说是“几个强击机航空四”,那么,就该有几百架飞机。因为空军一个航空团由三个大队组成,而在开战初期,一般的航空团都拥有九十至一百架飞机。但实际上参加波兰战役的只有第二飞行训练团第二大队施皮尔福格尔少校率领的三十六架双翼飞机。
不用说,它们象一群恶鬼似地到处横冲直撞。在整整十天之中,它们如同影子一样,紧紧跟着向华沙和维斯瓦河挺进的第十六军。每当坦克和机械化部队一遇到顽强的抵抗,它们就立即出击。后来,在腊多姆和布祖腊河的大包围战中,它们一天出未竟达十次之多。
九月一日早晨,战术空军指挥官里希特霍芬为了直接支援地面部队,只能投入这个强击机大队和四个俯冲轰炸机大队中的两个大队。那么,其余的两个俯冲轰炸机大队都干什么用了呢?
将军不高兴地反复读着航空队昨天下达的命令。根据这道命令,要他在开战的第一天早上,抽出本来就远不够用的俯冲轰炸机的一半兵力会同第二航空师的其他部队一起,去攻击克拉科夫及其敌后机场。
这样安排合适吗?难道还有什么比从空中为地面部队打开进攻敌人国境要塞的突破口更为重要的吗?攻击高度4000米!作者:[德] 卡尤思·贝克尔
早在几个星期之前,德国的宣传机关就开始反复宣传德国空军具有无敌的力量云云,可是空军总参谋长耶顺内克少将看着眼前不景气的数字伤透了脑筋。尽管在文件上有这么多的航空团到处活动,但实际能投入波兰战役的“可装载炸弹的飞机”,在不对西方采取行动的情况下,最多只有九百架。
就是这九百架(或八百架)轰炸机,至少还必须扣除现有机数的百分之十,因为大约总有相当于这个数目的飞机经常由于某种原因不能出动。
耶顺内克懂得,如果飞机在数量上不占绝对优势,那么,就必须在作战计划和战术上下工夫,作到出奇制胜。也就是说,不能滥用现有兵力,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这儿留一个大队,那儿放一个中队。
空军的使用,必须明确重点,而且必须集中兵力。即使不能集中兵力攻击一个目标,也要集中兵力攻击一个特定目标群。
总参谋部经过长时间讨论之后,为空军制定了一个作战顺序。首先,也就是最紧迫的任务是“歼灭敌人空军”。
根据情报机关的最新情报表明:波兰可用于第一线的飞机大约有九百架(轰炸机一百五十架,战斗机三百一十五架,侦察机三百二十五架,海军飞机五十架和通信联络机一百架),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在战术上,波军都不能与德国空军相匹敌。
虽然如此,如果不加警惕,它们很可能成为一个颇为危险的因素。也许它们会用空袭进行骚扰,对陆军的作战地区进行轰炸,甚至会伺机袭扰德国本土。
意大利的空战理论家杜黑说:“空中决战要先于地面决战。”德国空军把这个警句当作座右铭,因此,作为波兰战役的首要目标是:绝对掌握制空权。
在空军作战计划中居第二位的是:“与陆、海军协伺作战”,即配合陆军或海军实施主要作战。这种场合,空袭敌部队和敌后交通线等间接支援,应优先于用攻击机直接支援地面作战。
第三个重要任务是:利用战斗间隙“攻击敌人的战斗力来源”,也就是不局限于战场,而要对敌后腹地军事工业实施攻击。
德国空军在整个战争中虽然也有若干变更,但一直遵循着上述原则。在三十天的波兰战役中,也许是因为德军占绝对优势,所以它没显得那么重要。但到了后来,它就变成决定胜负的关键了。
第四航空队从里希特霍芬那里调走了一半俯冲轰炸机去攻击克拉科夫以及改后机场。而地面部队在发起攻击的那一天,一直期待着来自空中的全面支援,至少他们一直等到当天下午。
九月一日早晨,空军接受了更重要的任务,第四航空队的强击机、俯冲轰炸机大队对敌人的机场、机库、跑道以及周围的修理厂和飞机进行了连续轰炸,使波兰空军到处挨打。
对克拉科夫的攻击是最为猛烈的。但这并非出于某种特殊意图,只不过是因为向更北部入侵的飞机没有发现目标,或是因为天气不好,在起飞前他们把向北航向改为向南,全来攻击克拉科夫了。
克拉科夫上空的云层正在散开,清晨,据侦察机报告说,那里的机场呈现出一派活跃气氛。第四轰炸航空团一、三两个大队接受了出击命令。六十架He 111式飞机从西里西亚州的兰格诺基地起飞。在第四航空队里,装备这种空军标准型中程轰炸机的只有这个航空团,其它航空团仍在使用Do 17Z轰炸机。
为了防备敌人的战斗机,第三大队长埃弗斯中校命令以密集队形飞行。但是,在四千米的高度上,他们没有见到波军战斗机的踪影。担任护航的第七十六驱逐航空团一大队的驱逐机闲得无聊。大约飞了四十五分钟就到了目标上空。克拉科夫被薄雾笼罩着,机场清晰可辨,几秒钟后炸弹飞离弹舱。平均每个大队投弹四十八吨,全部准确地命中了目标。
紧接着,迪诺尔特少校的第二俯冲轰炸航空团一大队袭击了机库和跑道。后续部队第七十七轰炸航空团的两个大队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些目标。虽然火光和硝烟标出了方向,但目标却看不清楚。因此,第七十七轰炸航空团第三大队长沃尔夫冈·冯·施图特海姆上校下令低空攻击。
绰号为“飞行铅笔”的Do 17轰炸机从离地面只有五十米的高度掠过机场,好像有罗盘引导似的沿着跑道飞过。五十公斤炸弹一个接一个地从空中飞落而下,仅几秒钟工夫,机场上就响起了爆炸声。
第七十七轰炸航空团的两个大队在布热克基地降落后,发现很多飞机受了伤。这并不是敌人的高炮和战斗机打的,而是被擦着机身飞过的我方的弹片划伤的。
除克拉科夫以外,卡托维兹和瓦多维采的机场也遭到俯冲轰炸机的袭击。克罗斯诺和莫德洛夫卡受到了第七十七轰炸航空团二大队的攻击。后来,当天气一转晴,腊多姆、罗兹、斯凯尔尼维策、托马舒夫、凯尔采和琴斯托霍瓦等机场成了第七十六轰炸航空团的攻击目标。
埃德曼中校的第四轰炸航空团二大队,冒着恶劣天气,出动He 111P飞机冲过斯洛伐克上空,一直飞到距此五百公里的棱堡(现为苏联的罗夫诺),向那里的机场跑道和机库投下了二十二吨炸弹。
德国飞行员到处追歼主要敌人波兰空军。然而能捕捉到他们吗?
跑道上弹坑累累,机库已被炸毁,备份零部件焚烧殆尽,烧毁的飞机残骸七零八落地躺在那里。这些飞机还没有起飞就在地面上报销了。
尽管这样,总还是令人感到不够放心。疑问越来越多,波兰空军到哪里去了呢?这件事令人捉摸不透。
当然,敌机场遭到袭击,地面组织的确受到了沉重打击,尽管如此,人们认为,敌人还会在空中进行抵抗的。敌战斗机将截击我方轰炸机。但占绝对优势的德国空军最终将得取胜利。国防军曾发表过这样的公报:
“空军于本日取得了波兰战区的制空权……。”
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只不过是把偶尔飞来的几架战斗机打跑了而已。
波兰空军避而不战,不知是什么缘故?是波兰空军比想像的还要孱弱,还是它们正躲在具有巧妙伪装的机场伺机反扑呢?当时,柏林空军最高司令部把这种危险看得何等严重,不久自见分晓。
九月一日上午的时光慢慢吞吞地过去了。在离战线很近的前线指挥部里,里希特霍芬和他的参谋们正等待着笼罩大地的迷雾散去,以便能够投入俯冲轰炸机。他们也正在等待第十六军从前线发来请求增援的报告,要求从空中排除敌人顽强抵抗的呼吁。
但是,什么动静也没有。好象陆军把空军忘掉了似的。或许是上级指挥机关本身还不掌握全面情况吧?
这种情况里希特霍芬在西班牙时代就经历过,他完全知道该怎样做。他派自己的联络军官乘坐无线电通信车到前沿,担负联络任务。如果通信车不便,就携带手提无线电台,在需要空军支援的时候,直接发报给里希特霍芬,而不必先经过陆军的师、军,再经过航空队、航空师这样逐级地提出申请了,免得浪费时间。
来自“西班牙经验”的这种独特联络网,除上面讲的优点外,还有很大好处,就是地面部队进攻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直接请求重武器——火炮或飞机实施支援。而派到前线去的那些年轻的空军军官们在现场可以知道地面的能见度如何,从空中是否可以看到敌人,用哪种飞机攻击好,是水平轰炸机还是俯冲轰炸机或是强击机。这样他们就可以更准确地判断空中的攻击有没有成功的把握。
然而,九月一日上午,这种联络方法没有起多大作用。因为“强击机”自己选择了目标。瓦尔特·西格尔上尉的第七十六俯冲轰炸航空团一大队一大早就飞向维卢尼要塞。而第七十七俯冲轰炸航空团一大队被第二航空师派去轰炸卢布利尼次碉堡群。
里希特霍芬终于沉不住气了。十一点,他叫来他的鹤式专用联络机,带上望远镜和地图,驾着飞机从前线指挥部旁的一块马铃薯地里起飞了。他要亲自去前线低空侦察。他看到德国步兵在进攻潘基村,波兰士兵正用机枪进行猛烈的抵抗。德国士兵一个个前赴后继地倒下去。里希特霍芬的联络机在战线上空盘旋的高度如此之低,这一切,他都从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一不小心,鹳式飞机越过了国境,遭到波军对空火力的抗击。波兰士兵的射击很准确,方向航中弹,油箱也被打漏,汽油喷洒在空中形成一片油雾。
“油箱这玩意儿要是着火的话可就……。”里希特霍芬紧张得脸色刷白。但他并没有张慌失措。运气总还算不错,他好不容易拉起受伤的机头,成功地冲出步兵火力网,逃到安全地带。
他驾驶着飞机转一个大弯返回国境。就在发动机发出近于空转时的喘振声的危险时刻,飞机降落到前线指挥部的旁边。
这位德国空军战术指挥官由于麻痹大意,险些在开战的第一天被击落。而他偏偏又是一再禁止部下“在敌方战线上空进行无意义的低空飞行”的那位里希特霍芬。几年前,在他任空军技术局研究部长时,他还以同样的理由,即“低速飞机在低空最容易遭到敌高炮的攻击”,坚决废除了研制俯冲轰炸机的提案。里希特霍芬认为,在战时,二千米以下不便进行俯冲。然而,正是他一再反对的俯冲轰炸机,后来却成了他最强有力的武器。这倒是一个历史的讽刺。
里希特霍芬根据自己在波兰战场上的经验和九月一日各大队报告中谈到的被猛烈的地面火炮击落击伤的情况,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除了为完成任务绝对必需时,禁止低空飞行!”
开战的第一天,德国空军就领教了波兰地面炮火的厉害。
中午十二点以后,能见度仍然不好,浓雾笼罩着地面,妨碍侦察机侦察。回来的侦察机报告说:已侦察到波兰骑兵部队正在我十六军左翼前方的维卢尼附近大量集结。此外,在琴斯托霍瓦以北,沿瓦尔塔河的贾洛申附近,也发现敌人队伍,并证实在兹杜尼斯卡·伏拉铁路线上也正在向同一个地点运兵。
是需要俯冲轰炸机的时候了。第二俯冲轰炸航空团一大队的指挥所和营房座落在沃波累附近的施泰因山上。从这可以眺望无际的原野。但今晚谁也没有心思去欣赏夜景。大队于上午攻击了波兰机场,归来之后,人人都流露出按捺不住的焦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