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慨赴死
“这么说你看出来了?”赵括朝白起看去,淡淡地道。
“我从军多年,阅人无数。”白起微微一笑,“如果连赵将军还有你身后的这位小将军身上的杀气也看不出来,那就枉为一军之帅了。”
听见此话,赵括不由得暗自握了一下拳,小武更是一个激灵,自己的心思已被白起识破,可他却没有叫禁卫进入大帐护卫,难道他自恃有王元在就不把自己和小武放在眼里吗?
赵括心中冷笑,王元已受重伤,自然不是小武对手,以自己的身手制服白起是绰绰有余。白起,你未免太过托大!
心思方转,就听白起道:“赵将军是否在想制住我,以我为饵,令秦军投鼠忌器呢?”白起大笑,声音一如以往的平静。
见事情已然挑明,赵括刷的从座位上站起,刚要迈步眼前突闪过一人,挡在了自己和白起之间。来人正是王元。
就听王元道:“赵将军,王元绝不会让你伤害我秦军主帅。”赵括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仿佛听见赵括心中的号令,电光石火之间,小武突然飞身逼近白起。王元大惊,虽然身负重伤,但步履依然非常灵活,转眼间已是奔小武袭去,一双手夹带风声直抓小武锁骨。哪知小武却半路中急刹住脚步,虚晃了一招,反手一指,三根手指正好抵在了扑上来的王元喉间,时间方位拿捏的恰到好处,这正是小武拿手的招式。三根并排的手指既可前进刺破敌人的喉咙令敌人立毙,又可弯曲来扣在敌人的喉间生擒住敌人。本来以王元的身手,绝不会在一招之间被小武擒住,但是他既已身负重伤,又独自面对赵括与小武两人,心中担忧白起的安危,所谓关心则乱,是以一招之间就失了方寸被小武制住。
小武一招制住了王元的同时,赵括也欺身逼近了白起。一个箭步来到白起面前,白起尚还未从位置上站起。白起不惊反笑,道:“好身手,好身手!”赵括一愣,在白起面前一步的距离停了下来冷冷盯住他的一举一动。
帐外,数名禁卫听见帐内的动静似乎不对,急忙撩开了帘子抢身而入。噌噌数响,已是拔剑在手。一时间,剑拔弩张,小小的营帐内杀气弥漫。
赵括此时背对着营帐大门,对身后的禁卫毫不在意,这么短的距离他自信可以一招制住白起。只是看白起端坐在那看自己的眼神却丝毫没有一丝慌乱,相反双目射出骇人精光,在朝自己冷笑。
白起道:“赵将军,我劝你还是放弃你的打算吧。”
赵括道:“为什么?我制住了你,我赵军就有一条生路。”
“是吗?”白起依旧冷笑,“我看未必。”
看见赵括依旧站在那里冷冷看着自己,白起竟是一挥手让禁卫们退下。不光是禁卫们,连赵括小武还有王元都是吃惊不已。禁卫们诧异道:“将军?”
白起冷目一闪,道:“还要我说几遍?”禁卫对视一眼,急忙才抱拳出帐。
气氛稍微缓和下来,白起这才开口继续道:“赵将军,你本来是想对付王龁的吧?”
赵括一愣,确实自己是打算制住王龁,没想到竟遇上了白起这更大的一条鱼。想到王龁,赵括这才发现到现在王龁也没有露面。照理王龁这个军中二把手也应该在场才对。
正思索间,白起道:“你制住我也是枉然。王龁还有他的副将们仍在,我秦军指挥中枢依旧完整。”
“但以你为要挟,我想王龁也会有所顾忌吧?只要你能下令,让开一条道路来,让我赵军顺利撤走,我会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你太天真了。”白起闻言哈哈大笑,“赵将军,你以为我会听从你的摆布?即使咬舌自尽我也不会受你所制。”
“哦?”赵括冷笑,“你如此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当真令人佩服。”
“也不是不在乎。只是——”白起一捋胡须,“只是我知道,如果我死了,会有上百万赵国百姓为我陪葬!赵将军你信吗?”
赵括怔住。
“如果我死了,以现在秦赵的态势,赵军依旧会全军阵亡殆尽,到时我秦军军临邯郸城下,我国大王定会为报我仇而下令屠城。何止是屠城?整个赵国,恐怕也会鸡犬不留!”
白起的话深深震住了赵括,是的,以白起现在的崇高地位和受到的尊崇,如果知道他身死人手,秦军盛怒之下肯定会血洗赵国,到时赵国当真要鸡犬不留了。
“将军,不要听信他的话,赶紧制住他!制住秦军主帅,这不是我们来的目的吗?”小武扣住王元的喉头,着急地对赵括说道。
“我既然把王龁他们藏起,也不让禁卫保护,那是早已料到你们此来的目的。赵将军,虽然不知道你为何有自信能在秦大军中制住秦主帅,但我告诉你,我来以后,你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白起看着仍立在面前的赵括脸上,阴晴不定,似在急剧思考着什么,也不催促,在说完了话后淡淡地看向了他。
一时间大帐中,寂然无声,只听见赵括重重的喘息。“将军?”是小武在招呼,看见赵括胸口起伏不停,知道主帅在激烈的思考。过了片刻,赵括的呼吸终于慢慢恢复平静,但是他的脸上分明已经写上了放弃二字。
“小武,放开他吧。”赵括长叹一声。
“将军?不能放啊,放了我军就全完了。”
“我军早已经完了。”赵括叹息着慢慢退回了座位,颓然坐下。
“赵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白起看赵括放弃,微微一笑,“我劝你还是率全军投降吧。如此,尚可保你还有赵军十多万人性命。”
投降吗?赵括一阵头晕目眩。自己身负众望,信心满满来到长平,立志击破秦军,想要带着荣誉风风光光地回到邯郸。可如今,自己当真要成为投降将军吗?
不,赵括握紧了拳头,自己说过,大丈夫自当为国效力,征战沙场,为国捐躯,万死不辞的。如何能丧失了节气,投降秦国?自己是断不会让马服子三字被世人诟病为懦夫的代名词!在他内心的深处,他是死也要捍卫与父亲有关的爵号的尊严!
赵括猛然抬头道:“要我投降于你是万万不能。我赵括只能战死沙场,绝不会老死异国监狱之中。”
“这么说,赵将军是准备拼死抵抗了?”白起重新冷峻起来。
赵括却没有答话,沉静了片刻方才道:“白将军,你说的会保全我赵国将士十多万人性命,可是当真?”
白起重新点头道:“只要你率军投降,我可以保证。”
赵括道:“好,君子一言九鼎。来日我赵括会与秦军一战,希望我赵括战死之后,白将军可以兑现你的承诺,保全我赵军将士的性命。”
白起立刻明白了赵括的意思,他不由得朝赵括看去,重新打量这个满脸英气赵军统帅。为了保全赵国将士性命,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与荣誉,他没有选择投降,却选择了光荣地最后一战。虽然这最后一战对于秦军来说是象征性的,但对赵括而言却是放弃了自己生命,慷慨赴死的一战。好,这才是有勇有谋有情有义的男子汉!
当下,白起站起身来,看着赵括沉声道:“我明白了。赵将军有此胸襟气魄,我白起甚是佩服。来日一战,白起会亲临前线,为赵将军助威!”
赵括站起身来惨然一笑,缓缓道:“白将军高义,赵括感激在心。长平一战之后,白将军终会流芳千古!”
从秦营中回来,赵军众副将们齐集大营,赵括在作最后的安排。
赵括缓缓道:“我意已决,明日大军分为四队向秦阵地轮流发起冲击,只不过前三队是佯攻,第四队由我亲自率领发起赵军最后的一击。这最后一队,乃是死士,传令下去,众军士本着自愿的原则报名。”
“将军,不能啊,不能去送死。我们赵军还有十多万,跟他们秦军拼了!大不了是鱼死网破!”张啸性情刚烈第一个反对。
“是啊,将军,既然等不到援军,那跟他们拼了!”众将纷纷叫道。
赵括微微一笑道:“不能拼。我们要为赵国保存有生力量。现在拼完了,来年如何面对秦军去而复返?到那时岂不要国破家亡了?”
众将一时无语。沉默了半天的小武突然道:“将军,既然如此,小武愿追随将军左右,在最后一战中一挫秦军锐气!”
赵括朝小武看去,惨然笑道:“小武,你父亲为我的父亲捐躯沙场,如今你又为我……我们赵家实在是欠你们太多。”
小武笑道:“将军,赵家对我的养育之恩我无以为报,只有用这条命来报答你和老将军了。更何况你也说过大丈夫就当战死沙场,我小武可不想当投降将军。”
赵括笑道:“好小武,那我们就同日赴死,来生再做兄弟!”
“将军!”小武无言,只是握紧了拳头。
在小武与赵括坚毅对视中,众副将也是齐齐拜倒:“将军,末将等也不愿做投降将军!末将等愿追随将军左右,同破秦军!”
“好,承蒙众位将军信任,我赵括既已误人,就再连累你们一次了!”
赵括站起身来,仰天长啸。
一夜,赵军众将们迅速写完了遗愿交代了后事,就参与到军队整合中来了。出乎赵括的意料,赵军士兵们在看见将官们一个个立下死志后,报名死士的队伍如雨密集。士兵们一个个站到了死士队伍中去,一脸从容坚毅。赵括心中纠结,惨然道:“众军赴死,慷慨如归!有如此将士,却不能击破秦军凶顽,实因我赵括无能!苍天在上,所有责罚请加诸我赵括一身,千刀万剐赵括坦然受之,但求得保赵国百姓将士安然。”
当下,赵括大步上前,火光闪耀中,面对对面队伍齐整的赵国将士,赵括大声道:“所有将士听令,家中独子无兄弟者退出队伍!”
将士们一时低语,但没有人动。
赵括怒道:“怎么,我一军之将的话你们也不听了吗?”又是大声重复了一遍命令。严令之下,队伍中开始有人缓缓移动起来。
等了片刻,赵括又道:“家中有老母幼子者退出队伍!”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地移动声。
“年龄在十五岁以下,五十岁以上者退出队伍!”……
“从军已有十年者退出队伍!”……
……
赵括不断地大声命令者,他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些理由,尽可能地让更多的将士存活下来。过了许久之后,赵括终于口干舌燥地停了下来,但他发现自己的面前依然站立着近一万壮士。
人数还是太多了!赵括心中叹息。他大声地说:“我赵括谢谢大家对我的信任与爱戴,能与你们共同奋战是我赵括莫大荣幸。如今我们面对秦军最后一战,早已心存死志。既是如此,我们就让上天来决定我们的生死存亡吧。来,拿签来,抽中“死”字者方可与我一道去力战秦军。”
匆忙间,赵括让人制作了一些简易的长条木签,十人为一组,抽出三条死签后再换下一轮。众军一下子就有大半因此离队,他们看着那些抽中死签的袍泽们重新组成队伍,对他们投去尊重与钦羡的目光。他们将战死沙场,但那是一个战士最大的荣耀!
天此时开始在东方微微放出了亮光,晨风袭来,凉意顿生。赵括看着面前的三千死士将士,心中却流淌着滚烫的情愫。那是他的袍泽呵,那是赵国无数母亲妻子企盼归来的儿子与丈夫啊,而如今他们就要追随自己面对秦军的箭雨还有如林一般的矛戟而慷慨赴死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赵括在心中念了良久。
太阳终于跳出了地坪线,红光似血染遍苍穹。赵大军离开阵地,迈着整齐地步伐,分为四个梯队以骇人的压迫感慢慢向秦军阵地开去。军旗猎猎,战鼓声声,赵军以前所未有的严整阵容,渐渐逼迫近秦军阵地。
“控——”秦军中,军旗挥动,每个阵列中的将官齐声嘶吼。十万秦军应声站起,军服摩擦声汇成海啸一般的轰鸣。山坡上顿时如被黑云笼罩,放眼看去是刀切一样的黝黑齐整。数万张弩上箭已毕,齐齐指向前方。杀气弥漫。
“伏——”又是如同一人在呐喊,号令声传下,阵前站立的两万秦军一齐蹲下,拾起了放在地上的两丈余长的长矛,齐伸向前,一道灰白色的万里城墙巍然突显。坚不可摧。
赵军眼看着就要进入秦军劲弩的射程范围。山丘上,王龁看着如灰色岩浆般慢慢铺天盖地而来的赵军,心开始猛烈跳动。赵军今日的气势,实在是前所未有的骇人。看一眼白起,将军依旧长剑拄地,默然不语。
赵军敲响的战鼓毫无征兆的嘎然而止,全军迫近的赵军齐齐停住脚步。烟尘弥漫中,沉寂了只是片刻功夫,鼓点声又起,急促而浑厚。赵军军旗疾挥,赵大军开始缓缓拉开了阵型。王龁知道,赵军最后的冲锋马上就要开始了。
赵括看了一眼碧蓝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对小武说:“敲突击鼓!”
小武看一眼赵括,点头道:“我知道了!”
突击鼓,突击,前面的赵军将移动向两边,为隐藏在后面的突击部队让出道路。这本是步兵与骑兵配合作战时的方针。现在主帅决定不发起佯攻而是直接上了吗?
赵括知道,现在即使佯攻,面对如此强大的秦军,只怕也要损伤颇重。那倒不如直接冲上去来个了断,何必再用将士的生命换得片刻苟延残喘!
鼓声又变!军旗又扬!前面三个梯队的赵军近十一万人,裂开阵型,缓缓向两边移动。他们身后,清一色布衣短剑,持盾配弓的三千赵军开始嘶吼着发起冲击。
尘烟顿起!
密集的脚步踏动出滚滚杀气,如雷的嘶吼是对死亡放声的嘲笑。赵军三千人如风一般刮向秦军。好,赵括心中道,苍天助战,风将尘烟吹向秦军一方,正如一幕天然的屏障。乘着这无边的灰蒙,突击向前!赵国热血将士,即将一战秦国虎狼!
奔跑中的赵军举起了盾牌,他们已经进入秦军劲弩的射程。
秦军却还是没有放箭。
“将军,下令放箭吧!”王龁看着快速逼来的烟尘,听着那灌耳的嘶吼,不禁心惊。
“传我命令,不要放箭,令一万锐士出击!”白起淡淡地命令。
(锐士,秦之重装步兵。魏国为武卒,齐国为技击。皆擅长近身肉搏,攻击力惊人。)
“将军,这么做白白损伤我大秦将士啊。”王龁不解白起为何不下令万箭齐发,那样赵军将成为刺猬。
白起双眼却射来寒光:“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王龁不敢再说,咬牙领命而去。
“赵军如此勇猛,我秦军岂能输给他们。何况赵括亲自上阵,用箭远远射杀,实在与无赖无异。”白起心念方转,秦军的阵地中隐隐有轰隆声传来,仿佛是骑兵部队开动了一般,地表竟然微微震动起来。白起转头看去,己方阵营里,远远的有一支部队像一柄黝黑的重剑急速穿插向前。所有的士卒纷纷为之让道,这一柄重剑转眼间就来到了阵前,紧接着沿着山坡呼啸而下!
竟然没有喊杀声!
训练有素的一万锐士,冷漠无语,只是持剑急速向前。还未接触敌人,他们不会把气力浪费在无谓的嘶吼上。他们的眼神紧紧盯着对面的烟尘中渐渐闪现的人影,嘴角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赵括听见对面传来的轰隆声,心中吃惊:“秦军难道还有大批战马?骑兵来了?”
然而转瞬他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没有听见战马的嘶鸣声,那,那便是……
赵括不寒而栗,这支部队的杀伤力如何的骇人几乎已被六国传为了神话。在转战四方无敌于天下之后,秦昭王招之拱卫王宫。有这支部队在,咸阳的王师甚至削减到两万人而已。现在秦国竟把这么一支拱卫王宫的精锐部队调到了长平前线来,秦国已是下了血本!
赵括大声命令部队准备肉搏。但他心中知道,自己的三千将士阵亡殆尽将是片刻间的事情了。
转眼间,两支部队碰撞在了一起。如风般前进的赵军顿时像遇上了一堵墙,再也不能前行半步。第一声剑的碰撞后,无数鲜血便激射向天空。搏杀就在秦军阵营脚下正式拉开了序幕。
片刻间,数个满身鲜红的秦锐士已经杀到了赵括身前。这让身处大军中间位置的赵括吃惊不已。如此快的速度,如此强的穿透力!
毕竟是在赵军三千人中间,赵括身边的亲兵蜂拥而上,顿时形成了对那几个秦锐士的包围。面对包围,秦锐士竟看也不看那刺来的赵军短剑,而是将冰冷的眼神盯着赵括,那才是他们要杀的大鱼。在砍翻了几个赵军之后,秦锐士的脸越发笑得狰狞。
“欺人太甚!”看着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赵括血红了双眼,挥剑而上。小武在旁早已吼声震天,配合着赵括的剑势,刺向另一个秦军。
“当”一声猛烈的撞击声,火星四溅中,赵括的虎口一阵猛烈疼痛。这与他交锋的秦锐士,力道如此之大!不敢大意,刷刷连刺两剑,依靠着轻盈的步伐,躲开了对手的反击,寻觅机会刺向他没有铠甲覆盖的地方。
游斗中,一个赵兵觅得良机,一剑刺向赵括的对手,剑中铠甲,秦锐士转眼冷笑,反手一剑,已是将那个赵兵右手从手腕处齐齐砍断。鲜血翻飞中,赵兵的惨叫,秦锐士的狰狞笑脸几乎让赵括咬碎了钢牙。赵括再也忍耐不住,飞身上前,一个侧身避开来剑,左手环抱将那锐士持剑右手牢牢抱死,紧跟着长剑上挑,剑尖轻巧地直插对手喉间。秦锐士想要挣脱开右手,无奈赵括已是发了狂一般牢牢抱紧,正惊怒间,长剑已是刺入了自己的喉间,鲜血在眼前狂喷而出!
看着秦锐士睁大了眼睛倒下,赵括怒吼:“你个畜生原来也是能杀死的啊!”一声长啸,赵括大吼道:“全军将士,给我杀!”
漫天的嘶吼,逐渐减弱。遍地的鲜红却渐渐铺开。赵括越战越勇中,无数将士在身边倒下。
三千人毕竟太少了!
转眼间,秦军已是形成了多对一的局面。小武被隔开在一旁早已陷入苦战,自己这边也是有三个对手疾奔而来。
“来吧,你们这些畜生!”赵括的盾早已扔到一边,此刻,他甩开身上的弓箭,嘶吼着准备放手一搏。
在三个秦锐士的夹击下,赵括左支右拙。长剑往来间,赵括已是汗血遍体。布袍上点点破碎,是秦剑在周身环绕的冷笑。赵括不由得大怒,一军之帅,岂容你秦之劣兵戏耍!抖擞起精神,展开生平所学,一个斜踏步,长剑疾挑,一个秦锐士已魂归天际。
“来吧!”赵括狰狞了冷笑,面对步步后退的对手,长剑吟啸,铮铮作响。
两个秦锐士并成了一列,赵括看着面前只剩下一人微微纳闷间,秦剑已再次袭来。愤然举剑,赵括看见闪开的对手身后,另一个秦锐士已拾起了地上的一张赵弓,弓已拉开,而箭已在弦上!
秦锐士微微冷笑,松开了手指。
“不要啊——”耳边仿佛是小武在嘶声呐喊。
一朵血雾已在自己眼前绽放开来,长箭贯胸!
赵括踉跄着后退,迷离的眼神看向天空,虽然晃动,却是无比的湛蓝。
一瞬间,赵括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他想起了那日大殿之上驳斥群臣时的犀利言辞,想起了那夜西门城墙上与小武的浩然誓言,想起了对妻子韩秀作出的承诺,还有临出发时祭台上自己是多么风光无限……太多太多,有那么多值得回忆与牵绊的东西,然而自己最珍惜的究竟又是什么?
妻子韩秀满是泪痕的秀美的脸在眼前环绕,让他内心的痛楚胜过了**上的致命一击。
赵括跪倒在地,手无力地拄着剑,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还好,自己是死在了赵箭之下。
所有的画面在眼前渐渐消失不见,逐渐降临的黑暗中,赵括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