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行轿
桌上摆满了菜。
叶逍拿起筷子吃了几口之后，就蹙着眉头对柳青青道：“撤了吧！让那些小妖也尝尝人间烟火。”
柳青青点了点头，挥手叫来几个当丫鬟的女妖怪，让她们将桌上的菜收拾了。
一盘烧鸡、一个蹄膀、几盘子小炒……
无论哪个菜，吃到嘴里都味同嚼蜡。
看着楚湘婉皱着眉头，一脸黯然的模样，叶逍呵呵一笑道：“这菜，还真的是骗鬼呢！”
这一桌子菜是楚湘婉刚刚收到的乡食。
是楚湘婉的母亲让人摆上供桌，烧香祈给楚湘婉的。
与上次楚湘婉第一次托梦后收到的酒菜相比，这些菜显然没用多少心思。
“别难过，你娘又不做菜，定是厨子不用心。”
看着楚湘婉难过的样子，叶逍安慰道。
人间供奉的乡食，别以为鬼尝不出味道来。
因为都是味气所化，食物本身什么味儿，落到鬼魂的嘴里，就是什么味儿。
“青青，还是上你的菜吧！”
楚湘婉见叶逍吃不下自己家里供奉的乡食，于是对柳青青道。
柳青青也刚刚收到族人奉上来的乡食。
如果楚湘婉不提，柳青青现在是不会拿出来的，免得楚湘婉尴尬。
“好的！公子请享用。”
柳青青抬手一挥，她手里的一团味气散开，在桌上弥漫开来。
刚刚被清空的桌上，立即出现了精美的菜肴。
盐水鸡、桂花糕、红烧鲤鱼、糖醋排骨、烧白、炒河虾、蒸螃蟹……
一桌子十几个菜，除了糕点外全都是叶逍最爱的荤菜。
叶逍看一眼食指大动，立即提起筷子吃了起来。
这菜的味道，比之前好太多了。
“你们也吃！”
叶逍吃了几口之后，招呼柳青青和楚湘婉。
二女先是矜持，尤其是楚湘婉，神色都不太好看。
但吃了几口之后，动筷的速度一下快了好几倍。
风卷残云一般，没用半个小时，一桌子菜就被吃光了。
叶逍感觉腹中难得有的饱饱的感觉，对柳青青竖着大拇指道：“要论哪家族人对祖宗最诚心，还得澹溪柳家啊！”
叶逍已经知道了柳青青族人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个叫澹溪镇的地方，镇上柳家族人已经不多了，还有十几个，并且族里也不富裕。
所以柳青青能收到这样的乡食，可见族人是用了心的。
被叶逍夸赞了族人，柳青青不但没有高兴，反而神色黯然，叹息道：“可惜柳家已经没落，是我对他们的护佑不力啊！”
叶逍劝慰道：“这世上连万世的王朝都没有，何况一个家族，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本来叶逍还想说柳氏一族接下来的命运，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他用天机术为柳家推算了一番，用不了几年，柳家族人就会完全殒灭。
这个家族延续了五百多年，已经有些违逆天道了。
不知道到时候柳青青会不会受到一些惩罚。
“公子，青青明白。”柳青青强装笑颜道。
叶逍又扭头对楚湘婉道：“所以你得学着点儿，要想经常吃好的，就要像青青一样护佑自己的族人。”
“嗯嗯！”楚湘婉点了点头。
保护族人，让他们信奉自己，那么以后每个月的十五都能收到乡食，逢年过节，还能收到大礼。
叶逍没问柳青青以前在那个树佬手下是怎么过的。
但现在他些许明白了。
那树佬留着柳青青，大概也是为了能够经常蹭吃蹭喝。
再往更深处想，叶逍甚至觉得柳青青在利用树佬……鬼差不敢来这儿，她就可以一直呆在人间，再使钱买通鬼差。
这一番完美操作，简直牛逼得很！
小人物也有大智慧，说的便是柳青青这种人。
“你的族人，到底为你做了什么？”楚湘婉好奇的问。
柳青青目露回忆之色。
片刻后，她笑着说道：“五百年前我可是读过很多书的才女，先是帮着族人算账做生意，还让他们团结起来一起努力。没过多久，我们柳家就富裕了起来。
后来有个典史要纳我为妾，还许了厚礼。我不同意，那典史便找人诬告我，说我与一个男人私通，败坏县上风气，还派人上门捉我下狱。
我的族人们为了维护我，和官府的兵丁打了起来，死了十几个人。后来县令怕事情闹大，只能惩罚了那个典史，还为我正了名。
虽然我的族人们这么维护我，也有利益方面的原因，但他们肯为我豁出性命，我非常感动。
于是我一直未嫁，让柳家越来越富有，还培养出了很多读书人，让他们当上了官。”
“青青，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柳青青说完，楚湘婉一脸惊讶道。
叶逍点了点头，“你活着时，是个女强人！”
“后来呢！”楚湘婉又好奇的问。
柳青青神色黯然道：“后来我不到三十岁就生病死了。族人找了个风水宝地将我安葬。本来我是要去地府的，但想着族中还有很多隐患，不想就此离去，于是四处游荡。很多年以后，我不小心被树佬抓住。树佬还派了只鼠妖，把我的尸骨带了回来……”
柳青青说完，叶逍笑了起来。
他明白了为什么柳家族人会成为柳青青的执念了。
这个世界上，女子能作主的家族少之又少。
柳家的壮大，对柳青青来说，就像是人生中最珍贵的作品，充满了强烈的成就感，自然不想族人没落。
柳青青说完了往事，叶逍一看时辰，已经到了子时。
“该出发了！”
叶逍起身，淡淡道。
夜黑风高，天上的月亮被絮状的云雾遮掩，落在地上的月光并不明亮。
四个由纸人所化的小鬼，抬着一顶同样是纸糊的轿子，从桃阳谷出发了。
轿子里面坐的是楚湘婉，二十几个小妖怪鸣着阴锣在前面开路。
离了桃阳谷，鸣锣的小妖一边敲锣，还一边大声叫道：“逍遥夫人出行，闲鬼回避！”
天才山附近的妖魔鬼怪，早知叶逍大名。
听到小妖的锣声，看着那一乘阴气森森的轿子，立即躲得远远的。
“青青，你是不是看过鬼片？”
叶逍和柳青青远远的跟在轿子的后面，看到这样的情形，不由好奇的问。
这次出行，一切都是柳青青安排的。
“公子，什么是鬼片？”柳青青不解。
叶逍解释道：“就是戏曲，讲鬼故事的戏曲。”
“凡人演的给咱们鬼看的戏，青青倒是看过很多场。但是没有鬼演戏给鬼看的。公子想要看鬼戏，可以找一些生前是戏子的鬼魂。”
“你误会了。”叶逍摆了摆手道：“我说的是这出行的阵势，你怎么这样安排。”
柳青青眨了眨眼，“庆王夫人出行就是这样的啊！比楚小姐现在出行的排场还要大呢！但没办法，我们谷中的小鬼太少，撑不起那么大的排场。”
无论是前面的轿子，还是跟在后面的叶逍和柳青青，眨眼间就前行了几百步，很快便出了天才山，上了官道。
官道上每隔十几里，便有一座门坊，门坊附近建有房屋，这是官府设立的税卡。
深夜到了，税吏全都缩回了屋子里，将门紧紧关闭。
这么晚了，就算有人趁夜经过关卡，想要偷税，税吏也是不予理会的。
子夜行走在官道上，撞邪那是肯定的。
距离庆阳县最近的一个税卡，一名老吏睡不着，打开门准备透透气，就看到官道上来了一顶红轿子。
抬着轿子的四个壮汉面无表情，一看就知道是纸供奉。
老吏咱得打了个激灵，双腿变得麻木。
正在这时，楚湘婉掀开了窗帘，好奇的往外张望。
绝美的脸蛋出现在了这名老吏的眼中，他不由睁大了双眼。
楚湘婉扫了这名老吏一眼，微微一笑。
老吏顿觉全身上下一片冰寒，打了个寒颤之后，终于醒过神来。
他再看轿子时，发现已经消失不见。
“我的妈呀！”
老吏大叫了一声，立即跑进了屋，将门重重的关上。
这时，叶逍和柳青青出现在税卡旁的道路上。
叶逍好奇的停了下来。
“这老头活不久了，身上的阳气太虚，所以开了阴眼，才能看到鬼魂……”
当柳青青发现叶逍对阴鬼的事情很感兴趣时，便时常为叶逍介绍。
柳青青话音一落，一名腰间围着圈铁链的鬼差出现。
本来那老吏还能活几天，被惊吓了之后，短了几天阳寿。
鬼差看到叶逍，赶紧行礼道：“见过公子！”
叶逍好奇，“你认识我？”
鬼差嘿嘿一笑，“这方圆百里地儿，谁不认识公子您哪！”
叶逍向鬼差点了点头，拉着柳青青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鬼差抹了一下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遁入了房间。
片刻之后，老吏的魂被他拘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