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漂亮的杀手先生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嘴唇。
来人显然自持本领,既然做得出在黑暗中轻薄他人的流氓行径,就有自信做得不留痕迹——对方无论是靠近还是离开时气息都遮掩得堪称完美,即使中原中也自己来,恐怕也做不到比这更好了。
中原中也皱紧眉头,心念急转,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但觉得未免有些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似乎没什么理由。
忽然之间,刚刚那个一直被他盯着的黑西装男人的面貌再度在脑海中清晰,中原中也眯起眼沉默半晌,好像想到了什么。
大厅另一端终于亮起了追光,然后是宴会厅侧门打开,推车的轱辘从大理石地板上滚动而过的声音,然后今天的主角一家也在宴会主持的介绍和好几束追光的衬托下登场,向来宾众人致意,以及接受在场客人们的祝福。然而中原中也暂时没心情去管那边的生日蛋糕有几层、那个照片上看起来很漂亮的小姑娘是否真人也一样漂亮,他抬手按了按隐藏式耳机,低声而快速说:“芥川,你去帮我查一下……”
耳机里的杂音有点大:“前辈……你……什么?……”
“啧。”中原中也往更角落的地方站了站,“我是说,你去帮我查一下今晚的来宾里……”
今天宴会的主角,那位大小姐已经许完了生日愿望,在成功企业家父亲、娘家背景深厚的母亲的陪伴下拿起切蛋糕用的刀子,象征性的切进了蛋糕里。
“有没有一个……”
“轰!!!!!!!!!!!!”
巨大的爆黉炸声骤然响起,气浪和爆风眨眼间席卷了半个会场,刚刚还氛围轻松惬意的宴会厅顿时充满了能把屋顶掀翻的尖叫!!!
“中原前辈??”远处大楼上待命的芥川显然也没料到这种戏剧化的发展,他听到耳机那边一片嘈杂,小孩的哭声、女人的尖叫、以及男人们愤怒的大吼混杂在一起,奏出一曲聒噪的大合唱。
今天这里除了他们要干点违法要命的事之外,还有别人也盯着这个小姑娘?
这个念头闪现在脑海里的同时芥川便飞快抱起枪离开了原位,就地一滚隐在屋顶上的大水罐之后,架在架子上高达四五米的大水罐为他防范住了所有可能来自其他方位的狙击。
谨慎观察了周围几栋高楼的环境,确认自己的位置现在是安全的时候,芥川立刻又端起狙黉击枪,利用瞄准镜查看宴会厅内的情况。刚才爆黉炸发生的那一瞬间他看得分明,恐怕是某种稳定性不高的炸黉药被安放在了蛋糕内,当那位大小姐的蛋糕刀切进去的时候,刀刃碰到异物,然后就将这位企业家一家……“轰”地一下。
由此看来,这枚炸黉弹要拿来对付的目标一目了然。
芥川表情不是很好地轻轻“啧”了一声,收起枪,不得不接受自己的目标被人捷足先登的事实。以前这种被同行抢先一步的状况也不是没有,而且这种状况在业内出现的频率并不低——但那大多是一些大人物,某个地区的大毒黉枭、军黉火大亨或者一些身份重要的政黉治官员,要说刚刚那场爆黉炸唯一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的话……也就只有这一点了。
芥川龙之介皱着眉头。
这分明只是一个普通的企业家而已,虽说公司已经挤进了世界五百强的范围内,但也只是刚刚挤进去的程度,充其量只能算是年轻有为的商业新秀,按理说不该招惹这么多人的仇恨才对?
“芥川,听到了吗?”
中原中也的声音再度在耳机中响起,芥川龙之介冷静回答:“是,中原前辈。”
爆黉炸地点和中原中也之间相距了大半个大厅,因此他除了被热浪熏了熏脸之外并没有受到什么波及。但爆黉炸引起的大火已经来势汹汹地烧了起来,大有谁慢走一步就把谁烧成糊家雀的气势。所以此时大厅里还能行动的宾客一窝蜂地向大厅门口涌去,被用来今天开party的整栋酒店大楼里处处响彻着能把死人叫醒的警铃。
“看来你的任务被人抢了啊,”中原中也说,“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芥川回答,“中间人是从以前开始就一直用的渠道,此前我并没有接到消息还有人想插手这件事。”
“唔,你那边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
“那看来就可以排除同行相争的情况了啊……”虽然平时脾气暴躁又易怒,但遇到突发状况反而异常平静淡定的小个子前辈对后辈下指示,“你那边先终止任务,打电话给红叶姐,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内部消息。我这边还有点别的事,撤退路线我刚才联系了樋口,你不用管我这边。”
“我明白了。”
中原中也顺着人流往外走。爆炸所带来的人群混乱,这么长一段时间已经足够他想通其中关窍,哪怕他没能来得及让人去查证结果,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但这种情况看,他也想不出更多的理由能把这一切都解释通彻了。
中原中也的目光和表情一并阴沉了下去。
他顺着人流,在行至拐角处时低调快速地一侧身,没有引起任何人注目地拐到了另一条走廊上。这条走廊上有着几间客房,用来招待晚宴后一些有需要的客人,而在晚宴刚开始没多久便发生了这种灾难的时间段里,这里当然是没有人的。
走廊中间的一间客房的门虚掩着,本该自动合拢上锁的金属门板与门框之间卡了一段本该在门后待着的安全锁链。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从他那身价格不菲的西装革履里摸出一把格洛克,打开保险之后靠着墙壁慢慢靠近那扇虚掩的门。他侧耳听了听房间内的动静,没听到任何声音后他抬起腿,在门板上轻轻踹了一脚。
房门应声而开,中原中也一手持枪一手撑住房门,脚步轻缓地走进这间看起来分外豪华的客房里。
房间里内外间的顶灯都开着,因此内部的情形能十分直接从房门口看到房间另一头。
中央正对着他的一把软椅上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面熟的老头,他靠在软椅里,垂着头,看上去像是老人家上了年纪,在舒服的椅子里坐着睡着了;而他四周铺着厚厚一层地毯的地面上则七七八八地躺着一地黑西装打扮的壮汉,刚才让中原中也格外留意的那个男人赫然就躺在其中。
看到这幅场景,中原中也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难怪那么眼熟,是黑川先生的保镖啊……”
说着他抬起眼,看向套房另一头半落地窗前的大理石台,那上面悄无声息地坐着一个十分英俊的黑发男人,同样一身西装革履的打扮,两条笔直的大长腿包裹在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裤里,懒洋洋地伸展开搭在前方的地面上。
“你不是说今晚值夜班么,”在外面走廊上时那副阴沉表情被他收拾了个干干净净,中原中也一挑眉梢,“太宰?”
本该在医院办公室里度过漫漫长夜的太宰医生弯起漂亮的眉眼:“中也才是,不是说好了要给我送宵夜的么?”
医生和杀手静静对视着。如果目光能代表他们本人,那么现在他们恐怕都已经打空了第二个弹夹了——良久,还是中原中也先慢慢敛去了嘴角的微笑,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太宰治,然后开口。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知道什么?”太宰治摊开手,表情无辜得简直像是恰好路过此地的过客,“知道你今晚估计没时间给我送宵夜的事?还是你其实知道我是什么人这件事?”
“或者是,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的目标就是我……你指的是这件事吗——”
当中原中也不再笑的时候,年轻又英俊的医生反而继续笑起来。他刻意拖长了一点话语的尾音,偏过头,拖长了的嗓音带着一点微妙的笑意和嘲讽,听起来低缓又性黉感。
“——我亲爱的,杀手先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