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我的沙雕老板》作者:勺吃火龙果【完结】 > 《我的沙雕老板》作者:勺吃火龙果.txt

文章简介

作者:勺吃火龙果 当前章节:148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36

《我的沙雕老板》作者:勺吃火龙果

文案

顾淮之被一家看似日天日地的公司录用了

唯一的同事告诉他:公司主业勾魂,副业抓妖。奈何现代人注重养生,个个长寿,山精野怪在马列的光芒下积极向上。公司入不敷出,为爱发电,在倒闭边缘左右横跳。

更要命的是老板沙雕

某天晚上,老板见顾淮之孤身一人在公司,毫不留情地将他按在墙上,趁他无法挣扎之际......

丧心病狂地吃光了顾淮之的大碗宽面

老板:skr,饱了,再见。

顾淮之:???

①灵异向单元故事

②沙雕二百五攻x人傻缺心眼受

——————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都市情缘 前世今生 玄学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淮之,赵素衣 ┃ 配角:我写了也记不住 ┃ 其它:

☆、白玫瑰(1)

夏季的风一吹,藏在繁茂柳树上的蝉就开始燥鸣起来。三伏天正是热的时候,虽然到了夜间,但屋外的世界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野狗趴在路边树荫下动也不动,张着嘴哈气。

顾淮之拎着袋刚买来的方便面,往出租屋的方向走。他最近在忙找工作的事情,一直都没有休息好。

他穿过马路的时候正低头犯困,全然没有留意到对面亮起的红灯和身后汽车发动的引擎声。等他发现了的时候,一辆红色的轿车已经冲到了面前,尖锐的喇叭声和因急速刹车而发出的摩擦声响在耳畔,似要震破鼓膜。

车撞上来的时候,顾淮之没有感觉到疼,反倒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仿佛风一样。紧接着,他眼前的世界忽地发生变化,所有景物都变成黑白,像张褪色了的老照片。

他戴在左腕上的手串瞬间断开,碎裂的白玉珠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浓雾在顾淮之眼前弥漫。渐渐地,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他脑子还懵着,小心地站起来。这时候,他猛地听到大雾深处传来“哗啦啦”的声响,好像是有人拖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朝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谁?!”

四下里安静一片,没人回应。

忽然,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肩膀,凉意透过衣服刺进他的骨头里。他僵着身子,眼角余光瞥到了一个女孩子正趴在自己背上。

女孩子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身穿白色的碎花裙,梳着两条乌亮的麻花辫子。她红艳艳的嘴唇到顾淮之耳朵边,咯咯地笑:“抓到你啦。”

女孩子突然抬起头,顾淮之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女孩子的眼眶里是一片白色,没有眼珠,鲜红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垂到下巴的位置。她腐化成白骨的双手上绕着层层铁链,铁链很长,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女孩子话音未落,她身上的铁链像有了生命,蟒蛇一样缠到了顾淮之身上。顾淮之脚下一个踉跄,“扑通”摔到了地上。

顾淮之心知自己已经被车撞死,眼下见到同类,心里倒也不害怕,问那女孩:“你什么鬼?”

女孩子轻轻地笑,笑声回荡在他耳边:“我啊,我是来抓你的。”

顾淮之认真回想自己二十余年来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还英勇地扶过倒地老头。他心里不解,说:“抓我做什么?”

女孩子解释:“黄泉是天地交汇之处,也就是你现在所在的地方。这里头有很多通道,各自通向不同的空间。我怕新死的鬼比较兴奋激动,自己乱跑去了别的地方,那就麻烦了,只好先捆起来。”

顾淮之:“我死了难过还来不及,为什么还兴奋激动?”

女孩子振振有词:“哎呀,你做了鬼,人间那些个恩怨情仇,对你来说通通都是放屁。还免费获得了一次删档重来的机会,不兴奋激动吗?”

“满嘴歪理,”顾淮之翻了个白眼:“万一我删档重来之后投胎做猪,岂不是亏大了?”

“那是你自己投胎时不争气,关我什么事。”

女孩子刚说话完这句话,不远处的浓雾里亮起数点青色光芒,影影幢幢。待光芒靠得近了,顾淮之才看清这些青色光点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小虫子散发出来的。

“是青蚨,这种虫子很擅长寻人指路。它们是我老板养的,比野生的那些更听话些。黄泉里雾太大了,很容易迷路,靠着它们才能在这里面行走。”女孩子侧过身,对那些青蚨招了招手。

成群的青蚨虫向她靠了过来,灵动的光在浓雾里闪烁,继而向前。女孩子扯着被捆成粽子样的顾淮之跟在它们后面,往黑暗深处走。

顾淮之抬眼打量了女孩子片刻,忍不住问:“哎,小姑娘你是要带我去哪?”

“你呀,需要先见见镇守在黄泉的那位神君,他是我老板。等老板查一查你的底。若你是个十世善人,老板便会安排你去天上混个公务员的金饭碗。若是个大恶人,那就留在黄泉给老板做苦工。”

顾淮之:“做苦工?”

女孩子点点头,小声说:“我就是他的三千号员工。”

“黄泉里面这么热闹吗?员工就三千多号?”

“不,你误会了。算上老板,他的正式员工就我一个。反正来这里的人都有去无回,老板就对外号称黄泉有三千阴兵,这样显得阔气些。”

顾淮之:“......”

小女孩继续说:“我跟你讲,这工作一点都不好。我们黄泉公司主业勾魂,副业抓妖。奈何现代人注重养生,个个长寿,山精野怪在马列的光芒下积极向上。公司入不敷出,为爱发电,在倒闭边缘左右横跳。”

顾淮之:“那是挺惨的。”

小女孩:“懂了吧,你现在是重要客户。”

顾淮之看看缠在自己身上的锁链,不是很能理解“重要客户”这个词。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间屋子前。

看样子这里像一家书店,店铺的两扇毛玻璃门关着,门上用彩色的马克笔画着许多火柴人和猪头。把手上还挂着个“闲鬼勿进,内有恶霸”的小木牌。

女孩子定定神,深吸了口气:“要进去了。”

她伸出双手一把推开了面前的两扇玻璃门。

这一刻,风与光迎面而来,铃铛摇动发出的清脆“叮当”声,如碧水中央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回响在顾淮之的耳边。

屋子面积不宽,窄长窄长的。里面摆了很多花架,撂满了各色各样的多肉植物,绿萝直攀到天花板上去,遮住了些许柔和灯光。

一张红木躺椅映入顾淮之的眼帘。有个年轻人斜靠在上面,穿着白色的衬衫。他面容俊秀,金丝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细瘦的手拖着个铜烟斗。

年轻人看到女孩子带着顾淮之走来,也不起身,依旧歪歪斜斜地躺着,嘴里慢慢吐出浅白的的烟气来。

年轻人看了看顾淮之,双眼一亮。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眯着眼盯着顾淮之仔仔细细瞧了许久,甩手扔了烟斗:“阿宣,你怎么办的事?这个人是顾怀芝?那个,那个七十八岁的老太太?你瞎了还是我瞎了?!”

顾淮之:“???”

女孩子一脸无辜:“老板,你当初交代我的时候,只说祁州市的顾huai zhi到日子了,此人会在八点半时,拎着袋泡面过马路。您没说年龄,没说性别,重要的信息一个都没说。”

“绑错了。”年轻人摘掉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没关系,问题不大。”

顾淮之:“???”

年轻人将目光落在顾淮之身上,问,“你名字怎么写?哪个huai,哪个zhi?”

“淮扬的淮,之乎者也的之。”

年轻人念了几遍,摇摇头长叹一声:“你今生能活到八十九岁,无疾而终。不到轮回时间,无辜横死,我先勉勉强强将你的魂魄塞回之前的躯体,拼一拼胳膊腿的,后半辈子凑合过吧,放心,你今后会贵不可言,成为传奇人物。”

顾淮之整个鬼都有些不好了,什么叫拼一拼胳膊腿,后半辈子凑活过吧?

敢情自己从黄泉溜达一圈,回到人间后成为了轮椅上的传奇?

“放心,忍一忍还能用,只是......”年轻人看出顾淮之脸色不好,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里透着几分狡然神色,“算啦,以后你要是遇到麻烦,就来找我。”

说着,年轻人从怀里掏出张名片塞给顾淮之,名片上只简简单单地印着一个名字:

赵素衣

顾淮之才接了名片,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起来。他身后的两扇玻璃门霍然洞开,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向门口飞速倒退。

赵素衣的声音如同被微风拂起的层层柳叶,温温柔柔地回荡在他的耳边:“我送你件礼物吧,当做补偿。”

门关闭的刹那,顾淮之又听见他语带笑意地说:“下次再见。”

浓雾散去,光明乍现。

顾淮之猝然惊醒,睁开双眼,熟悉的白色的天花板顶出现的视野之中。

他在他的出租屋里。

顾淮之缓缓神,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掀开被子,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热烈的阳光透过老旧窗帘的缝隙直直照进,像线一样将坚实的地面分划成两半。

顾淮之立马举起手,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火辣辣的痛感让他确定自己尚在人世。他身上没有被车撞过的痕迹,左腕上的白玉手串也完完整整,更没有那张奇怪的名片。

他顿时松了口气。

是场梦啊。

此时,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一亮,响起一道冰冷的提示音:“您有一封新邮件。”

顾淮之拿起手机来瞧,发现是一封回信:“您好,我们已经收到您的应聘资料,觉得您适合我们的职位,现诚邀面试。请根据于今日晚八点,前来兴华路173号面试......”

☆、白玫瑰(2)

兴华路是祁州市的中心商业区,这一带本来就堵车严重,八点正是晚高峰期,路上的车辆更是变成了一只只铁壳乌龟,在嘈杂的鸣笛声缓缓挪动。

顾淮之坐在出租车上,被乱成一团的车流堵了个严实。他前面那辆五菱宏光的司机不太机灵,一个劲做慈善让旁人加塞,连累得顾淮之半天没动地方。这五菱宏光后头还贴了幅对联,右边“您牛逼您先请”,左边“我人怂我安全”,十分应景。

时间已经到了七点五十三分,顾淮之觉得自己在跟前面那五菱宏光怂下去,工作就得打水漂。他抬头望了望越发拥堵的道路,干脆掏钱结账,下车跑着去了。

兴华路173号是家书店,大概是天黑的缘故,店里没什么客人。透过干净的两扇玻璃门,可以看见一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趴在收银台边上安静看书。

顾淮之紧赶慢赶,在八点整来到了书店门口。他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好状态之后,才推门进去。

店里开着空调,温和的风吹散了不少热意,一阵清爽。顾淮之轻轻走到收银台前,对那小姑娘打招呼:“小美女你好,我是顾淮之,来面试的。”

梳麻花辫的小姑娘被“小美女”三个字哄得眉眼弯弯,指了指自己的胸牌,笑嘻嘻地说:“我有名字,叫宣宣。”

她抬头打量他:“顾淮之啊,我瞧你不错。过来签个合同,一式两份,后天过来上班。”

顾淮之诧异:“这么快?贵店是看颜值招聘的吗?”

宣宣把合同与笔递给顾淮之:“好不要脸,是个人才,在乙方签字。”

顾淮之接过合同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各项条款陈列清楚,待遇优厚,没有一点问题。他放下心,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宣宣看顾淮之签完字,收起其中一份,瞄了他几眼,笑得不怀好意。她打开收银台的抽屉,在里头翻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展平,又翻出来一支十分难用的圆珠笔,吭吭哧哧半天,才在纸上写出来一串歪七扭八的数字。

宣宣将纸条递给顾淮之,藏着一汪秋水的眼眸里透出几分黠然:“你记好,我们老板呀,姓赵。你要是遇上麻烦了,就给他打电话,什么时候都可以。”

顾淮之收好纸条。这时候,原本趴在桌上的宣宣站起来,她目光落在顾淮之左腕间,轻笑:“真漂亮。”

顾淮之的左腕上戴着只手串。

这是一只羊脂玉手串,上面刻画着玫瑰花的纹路,光华温润,看上去价值不菲。

其实,顾淮之是个纨绔子弟。

这大学一毕业,顾淮之便放飞自我,整日与狐朋狗友花天酒地。顾爹看不惯这副败家子的模样,教训了几句,他冲动之下就离家出走了。

顾淮之心里憋了一口气,不想回家,干脆在外头租了间房子。如此浪了半个月,成功地将自己浪成穷光蛋。好在他良心未泯,没去做那些出格的事,还知道找个工作养活自己。

而这只雕刻白玫瑰的手串,是顾淮之父母的定情信物。顾淮之在母亲过世后便戴在了手上,当个念想,据说个老物件。

顾淮之见这小姑娘喜欢,摘下手串,递到她眼前,笑着说:“漂亮吧,我爸送给我妈的。等你以后长大了,也叫你心上人送你一个。”

宣宣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稍显落寞。她白了顾淮之一眼,恹恹地坐回到了收银台后边,摆摆手:“行了,你走吧。”

顾淮之一头雾水,不知道哪里惹她生气,茫茫然把手串放到兜里,转身离开了书店。

夜色渐深,喧闹了一天的商业区终于安静了些许。马路牙子旁立着崭新的路牌,上面油漆未干,“兴华路”三个字在月华下露出湿润的光。

顾淮之原本想找辆小单车,可逛了一圈,剩下的几个都是“老弱病残”,走两步便会暴毙的破烂样子。顾淮之也不敢上脚,只得散步回家。

此刻,夜色中慢慢升起了白雾。道路上没有一辆车子或是行人经过,街口的红绿灯在轻纱似地雾气里交替亮起,周围静得可以听见树叶在微风里抖动。

他越走越发觉不对,道路两侧的建筑物正一点一点褪去颜色,非黑即白,逐渐隐没在缥缈雾气里。

这场景似曾相识。

可能是电压不稳的缘故,路灯在顾淮之头顶乱闪,忽地熄灭了,四下里黑漆漆一片。与此同时,顾淮之听见身边传来一阵“咔咔”轻响,像是玻璃珠滚动的声音。

顾淮之停下脚步,那奇怪声音也跟着消失了。他定定神,一只手慢慢地摸向放在裤兜里的手机。他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一束白光直直照入了缭缭雾气。

借着亮光,顾淮之望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奇怪的东西横在路边。白雾渐浓,也瞧不清这具体是个什么,隐隐可见轮廓。从侧面看,它大概有一米长,姿势如跪在地上的怪兽。

顾淮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满是冷汗,只觉一股凉意顺着脊骨直冲头顶,冲得手脚都微微发抖。

俗话说,恶鬼怕恶人。顾淮之觉得自己少时不学无术,长大私人生活糟糕,勉强也算小半个恶人,大概能唬住半个小鬼。

他很紧张,觉得有些热,解开衬衫领口处的扣子,点了根香烟给自己壮胆,继续向前。

等顾淮之走近,才看清那“趴在地上的怪兽”是一辆喜羊羊造型的儿童摇摇车。

顾淮之:“......”

他刚刚竟被这玩意吓个半死,脸皮不免发烫,恼羞成怒踹了它一脚:“我可去你奶奶的!”

儿童摇摇车有些年头了,不太好用,经顾淮之这一踹,居然自己晃悠了起来,一边晃一边唱起儿歌:“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顾淮之又好气又好笑,他从兜里寻摸出几个一块的硬币,放在了摇摇车上。

街道上,雾还没有散。

顾淮之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十点,比平时晚了近一个小时。他没有在意,脱下沾上汗水的衣服,将白玉手串放到床头柜上,准备洗澡睡觉。

他关上卫生间的门,才洗了一半,一阵奇怪响动便从卧室的方向传了进来。卧室里头好像还有另外一个人,在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

顾淮之心生警惕,他裹了条浴巾,悄悄将耳朵贴在了门边。因为两间屋子挨得近,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脚步声与推拉抽屉的声音。

他猛地打开门,却没看见有人,倒是看到地上放着一张照片。

是顾淮之和他父兄的合照。

照片背景是家拉面馆。

照片中的顾爹大大咧咧地勾着顾淮之的肩膀,哥哥则站在他们身边,三个人笑得开心。

顾淮之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渣,高中时除了体育,科科红灯,隔三差五被通报批评,一度在劝退的边缘大鹏展翅。

顾爹不想让小儿子这么荒废下去,花了钱,将他塞进国外一个三流野鸡大学混文凭。

大二那年,顾淮之放假回国,飞机因天气原因延误。等他落地,差不多将近凌晨一点了。

大冬天的,顾爹和哥哥就等到了一点。

顾淮之见到父亲和哥哥,很是意外:“这么晚了,我自己能回家。”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顾爹点了根烟抽,“你小时候上学,非得叫我去接你。有一次我太忙走不开,没去接你。你倒好,回家之后拿着妈妈的照片闹着告我的状。”

“难得今天我有空。大晚上的,万一你看其他小伙伴都有人来接,心里不平衡,回家了再像小时候那样到妈妈照片前嘟哝我几句。什么‘哎呀爸爸又不管我......’之类的。你妈妈走之前就疼你,一听这话,免不了晚上到梦里拧我耳朵。”

小时候的事情顾淮之大都记不清了,不过他母亲刚去世的那一阵,的确是闹着顾爹接他上下学。

还是小孩子的顾淮之不太能理解死亡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妈妈离开了家,并再也不会相见。他心里害怕哪一天也见不着爸爸了,所以才会以用这种任性的方式表达。

但是后来,顾爹越来越忙,很少回家。顾淮之也越来越野,整日在外头玩。父子两个平常时连话都很少说了。

“儿子,阿爸爱你。”说着,顾爹拍拍顾淮之的肩膀,“没吃饭呢吧?我知道有家店拉面做的不错,去尝尝?”

哥哥全程都很安静,没有说话。直到来到机场外,他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给顾淮之戴上,笑了笑:“别冻着啦。”

顾淮之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哥哥。他的哥哥自小就是个别人家的孩子,处处优秀。性子也好,对谁都是温温柔柔的一张笑脸。

不像顾淮之,野猴成精。

顾淮之感觉到温软围巾上传来的热意,烘得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他问:“哥,你不冷吗?”

顾淮之的哥哥侧目看他,一双桃花眼弯成漂亮的月牙形,轻声说:“不冷,你戴着吧,挺好看的。”

那天晚上,顾淮之破天荒地没有联系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而是跟着他们去了家附近的拉面馆。点了一碟老醋花生,两大碗牛肉拉面,三杯啤酒。

顾爹一时兴起,便照了张照相。

顾淮之回过神,把地上的照片放回床头。他没敢多想那些怪力乱神的事,又仔细检查了门窗,确定没什么异常了之后,这才换上衣服关灯睡了。

顾淮之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凉风从身侧吹过。屋子里还老是有“咔咔”地轻响,像是很多玻璃珠在地上弹跳滚动。

顾淮之心烦了一会,猛然记起,他根本就没开窗户,哪里会有风?屋子里也根本没有玻璃珠。

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顾淮之睁开眼睛,稍一转头,就瞧见个人形黑影站在了门口。它身形略矮,低着头,正对顾淮之的床,似乎正在看着他。

这明显不是个人。

顾淮之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打开了床头的灯。橘黄色的灯光刹时亮起,然而门口处空空的,并没有什么诡异黑影。

他惊魂稍定,又关上了灯。

黑暗之中,那个影子再一次出现,这回它站在了衣柜前,距离顾淮之更近了些。

它还在看他。

☆、白玫瑰(3)

顾淮之勉强保持着镇定:“兄弟,你先别过来,等我穿个裤子,我们好好谈一谈。”

说着,顾淮之拿起丢在床边的裤子。他才穿上,抄起手机就从床上蹿起来,扭头就朝大门口跑。

顾淮之才出卧室,卧室的灯“啪”一声亮了。

他租的是间七十平的小户型,卧室距离客厅很近,按照常理,不到一分钟就能到门口。但顾淮之发现,这两个屋子的距离被拉长了,他每向前一步,门就向后退一些,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黑暗之中,“咔咔”地声音就跟在他背后,如影随形。顾淮之不敢回头,等跑到门口,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被汗水浸透了。

他一手攥着手机,另一手放在门把手上,用力打开了门。刹那间,楼梯口里的灯光自上而下照进屋子,映得地面泛起暖黄的颜色。

那声音还跟在顾淮之身后。

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楼梯很窄,两侧又堆满居民的各种杂物,像是百米跨栏的赛道。好在顾淮之身手敏捷,没被对门老大爷的几捆大葱绊倒。

楼道口处,有个年轻人正不紧不慢地往里走。顾淮之慌慌张张的,也不看路,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年轻人身上,“咚”地一声,两人双双倒地。

年轻人梳了头利落的短发,穿着件白衬衫,样子斯文清俊。他坐起来扶正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抬头看顾淮之:“你跑什么?”

顾淮之瞧年轻人有些眼熟,但忙着逃命,也没工夫细看。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爬起来就往外蹽:“有鬼追我,我不跑等着当场去世吗!”

年轻人“哦”了一声,慢慢地往后张望:“还有这么新鲜的事?”

原本跑出去的顾淮之又折回来,他不知道从哪钻出来这么个沙雕,都快死到临头了还有闲心去看鬼。他听那诡异声音越来越近,一下子把年轻人从地上拉起来,“别看了,快跑,狗命要紧。”

年轻人被顾淮之拽在身后,活像个被恶霸调戏了的小娘子:“嘤嘤嘤,你拽得我好痛哦。”

顾淮之:“???”

年轻人笑了笑,声音如林间山泉,清清泠泠:“哎,顾淮之,你不认得我啦?”

顾淮之右眼皮一跳,隐隐觉得大事不妙:“你怎么知道我?”

“我们之前见过的。”年轻人轻轻说,“淮扬的淮,之乎者也的之。那一夜,你告诉了我你的名字,我送给了你我名片,我们说好下次再见的。呵,什么男人,你还拿了我的手机号。怎么一睁眼就把我忘了?我姓赵。”

顾淮之脑子里“嗡”地一声,两侧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抓着赵素衣胳膊的手凉得似要失去知觉。

赵素衣,勾错他魂的那个王八蛋!

今天见鬼,估计和这个王八蛋脱不了关系。

赵素衣看着他,眉眼间是温柔的笑意:“别紧张,我是来帮你的。刚刚我看见了,追着你跑的那位,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她似乎有话想对你说,没准你和她聊一会,她这个封建迷信的接班人就愿意和你共建社会主义了。”

顾淮之停下来喘口气:“神他妈共建社会主义,我都不认识她,怎么跟她奔小康?”

“一回生两回熟,聊一聊就认识了。你看我们现在,不也聊得挺好的吗?”

顾淮之:“......”

“还有,话不要说死,没准她还是你的熟人。”赵素衣转身一指后面,“你听,她过来了。别动,信我,我不会害你。”

赵素衣语气很认真。

“咔咔”地声音突然停止。

“她就在你背后,你要不要回头看看,她真的很漂亮。”

顾淮之半信半疑地转过身,却没有看到什么诡异黑影。地上仅有一只雕刻白玫瑰花纹的手串。

“这是个小姑娘,”赵素衣弯腰将手串捡起,偏头看向微微发愣的顾淮之,“有些老物件和人待得久了,会通人性,继而变成‘灵’。‘灵’介于妖鬼之间,大部分因善念而生,通常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相反在某些时候,还会替主人抵挡灾祸。她不是恶鬼,也不想害你,只是有话想跟你说,你要不要听?”

严格来说,这只白玫瑰手串并不算顾淮之的东西。它真正的主人,是顾淮之去世多年的母亲。

顾淮之低头看着赵素衣掌心里的白玫瑰,一颗颗羊脂玉珠散发出浅淡温润的光。

他沉默片刻,说:“好。”

赵素衣笑了笑,重新将白玫瑰放在了地上,对顾淮之说:“有打火机吗,借我用用。”

顾淮之平时有两大爱好,一是喝酒,二是抽烟,打火机这种东西基本随身带着。

赵素衣单手接了顾淮之的打火机,它在他五指间转了圈,上头的金属盖子“铿”一声开了,冒出簇尖尖的火苗来。

火苗忽地变成了柔软的天蓝色。

放在地上的玉手串不见了,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孩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玫瑰花香。

蓝色的火焰映照女孩秀气的脸容,她抬眼望着顾淮之,慢慢向他伸出了手,似乎想拉住他。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长,袖口绣有白玫瑰的花纹。

她眼睛里闪动着月光,正视顾淮之,小声地唤他:“哥哥。”

顾淮之缓过神,大着胆子将手轻轻放在了她的掌心。须臾之间,他通过她,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白玫瑰的故事。

也是他父母的故事。

顾淮之的父亲顾卿,年轻时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三天两头就换一个女朋友。这最近又瞧上了某大学的校花,私下打听到那校花喜欢读诗,于是买了不少诗集苦读,打算在她面前一展文采。

顾卿也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苦读诗集这事一传到他那些朋友耳朵里,大觉新鲜,纷纷跑来看热闹。

那天傍晚,顾卿和往常一样来找校花。这时候啊,他听到一阵轻灵灵地笑声。笑声飞过人群,飞到他的耳朵里。他向声音的来源看去,看见了个姑娘。姑娘正与同学聊天,笑得眉眼弯弯,清丽的脸上洋溢着喜悦,活泼地像春天的风。她红色的裙子在他眼前飘呀飘,和晚霞一样漂亮。

顾卿目光黏在那姑娘身上,立马扔了手里的《徐志摩诗集》,扭头对他那窝狐朋狗友说:“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位水莲花一样的姑娘。”

众人哄笑:“文化人文化人!顾少这话说得一股酸臭气,那水莲花是你心心念念的校花吗?”

顾卿摇摇头:“不是。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想认识她。”

众人又笑了起来:“哎呦,人都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顾少这回鱼还没打着,就先开始晒网换目标了。”

顾卿掐灭手里的烟屁股,瞪了他那些小兄弟们一眼:“滚你妈蛋,我认真的。”

顾卿的确是认真的,他遇见那个姑娘之后,就开始把自己打扮得一本正经,也不去跟小兄弟们泡吧鬼混了,天天在某大学门口蹲点,风雨无阻。

他一见钟情的姑娘姓谢,单名一个桥字。

顾卿同那些情犊初开的小男生一样开始追求谢桥。他知道怎么样哄女孩子开心,也知道送什么样的礼物才会讨女孩子喜欢。没多久,两个人便在一起了。

后来,顾卿连他那辆拉风的小轿车也不开了,不知道从哪倒腾出辆自行车,蹬着带谢桥出去玩。他喜欢她靠在身后的感觉,有时候会故意往坑坑洼洼的路上骑,谢桥坐不稳就会伸手抱住他,他一路上都美滋滋的。

谢桥也清楚顾卿的小心思,她生气了,就会拧他的耳朵:“有话直说,不用这么转弯抹角的。”

顾卿笑嘻嘻地说:“我怎么敢?我想让你抱抱我,最好亲我两口。但我一开口,你肯定嫌我不要脸。”

谢桥:“你的确不要脸。”

顾卿振振有词:“为了让我们之间纯洁的革命友情再近一步,我这张帅脸不要也罢。”

“狡辩,我不理你了。”

“哎,别呀。我最喜欢听你说话了。我一想到以后咱们结婚了,我能天天听到你的声音,我就高兴。”

“整日瞎臭美。”

谢桥大学毕业,生活稳定之后,顾卿才向她求婚。那天傍晚,顾卿骑着自行车,带着谢桥,来到了芙蓉江边。

芙蓉江从祁州市中心流过,将整座城市一分为二。夕阳下的江水翻起彤红的浪花,有轮船从东往西,汽笛声远。江畔春草青青,有风在吹它们的叶子,缱绻如丝。

顾卿和谢桥坐在岸边,她靠着他的肩膀,两个人安安静静,都没有说话。良久,顾卿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红色的正方形盒子。

顾卿打开盒子,里面装了只羊脂籽玉做成的手串,玉珠上刻画着白玫瑰的花纹。他想了想,说:“玉是老玉,上面的花纹是我后来找人刻的。师傅问我要刻什么,我不知道要刻什么,于是就回答,我要送给喜欢的姑娘,尽量不要太俗气的东西。”

“师傅就说,那刻白玫瑰好了,天真、纯洁、矢志不渝的爱,也配这玉的颜色。”顾卿顿了顿,又说,“有个叫顾卿的混蛋想问问你,愿不愿做他的太太?”

“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是。”

谢桥笑:“这玉很好看,你倒是拿来给我戴上啊。”

顾卿大喜,手忙脚乱地拿出了羊脂玉的手串,戴在了谢桥手上,郑重地说:“你好,顾太太。”

谢桥被他这幼稚举动逗笑了:“你好啊,顾先生。”

“顾先生”被哄得心花怒放,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钢笔,又从红盒子里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把它们一起递给谢桥。

他神情有些拘谨:“我自己从张小报上抄来的词,原想着万一你不愿意当我太太,我就不拿出来的。现在你从上头签个名字呗?”

谢桥把纸打开,瞧了一眼上头的文字,“噗嗤”一声笑了。她接了笔,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给顾卿看。

那张纸上写着: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顾卿、谢桥。”

“此证。”

夕照云霞,江流有声。剔透玉珠在她手腕上散发出莹润温暖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民国结婚证

☆、白玫瑰(4)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顾淮之是知道的。

顾卿和谢桥结婚之后,有了两个孩子。大的叫顾浣衫,小的叫顾淮之,兄弟两个相差了五岁。

此后,顾卿再忙,也会挤出时间来陪家人出去玩。有时候他们一家四口会去公园放风筝,有时候会去芙蓉江边散步。顾卿常常会当着两个孩子的面,颠倒黑白地描述他和谢桥的故事,譬如他如何英俊风流,谢桥如何对他一见钟情。

说至过分处,谢桥便会问他:“也不知道是谁,三天两头往我跟前凑,还抄了好些酸掉牙的诗,一共一百三十六张,这些我都留着呢。是你吗,顾先生?”

顾卿态度一软,嘿嘿地笑:“好吧,我对你一见钟情。”

他转头又跟两个孩子讲:“你们不知道,当年爸爸遇见妈妈的时候,她穿了条漂亮的长裙子,就跟盛开的水莲花一样。我当时就在想,哎呀,她真好看,我要娶她做老婆。”

顾淮之拍手大笑:“爸爸不要脸,爸爸不要脸!”

顾卿皱眉:“你怎么不跟你哥哥学学好?”

顾浣衫慢慢地说:“爸爸不要脸。”

谢桥在一旁笑:“爸爸不要脸。”

顾卿闻言,昂首挺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行吧,我就是不要脸,就要娶她做老婆。”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顾淮之七岁那年。

那年谢桥生了病,整个人都快速消瘦下去。顾卿慌了神,将两个孩子丢给长辈,开始带着谢桥四处求医问药。他们去了很多地方,国内国外走遍了,花掉不少钱。但谢桥的病情还是没有起色,反倒更加严重了。

最后,谢桥说:“顾卿,我们回家吧。”

顾卿知道这句话的重量,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冰窟窿,身子细细地颤抖着。他的头低了下去,乞求一般地颤声道:“不行。”

谢桥握了他的手,笑了笑:“淮之要过生日啦。回家吧,顾卿。”她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倔强决然。

良久,顾卿红着眼圈望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胡乱点着头:“好,回...回家。”

顾卿和谢桥到家时,是个周六。顾淮之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作业也不写了,把笔一扔,光着脚就往外头跑。他看见谢桥,欢欢喜喜地跑过去,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兴高采烈地唤了声:“妈妈!”

当时的谢桥已经很瘦了,因为重病,整个人也没有力气,顾淮之这一扑,险些将她扑倒了。谢桥踉跄一下,站稳之后,弯腰抱住了自己的小儿子,对他笑笑:“妈妈回来了,给你过生日。”

“以后还走吗?”

“不走啦。”

顾淮之回头对顾浣衫兴冲冲地讲:“哥,妈妈说她不走啦。”

顾浣衫听见这话,脸色一僵。再看父亲顾卿的脸色,就猜到了七八分。他低下头,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但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含糊地应了声:“好。”

这之后,谢桥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每天都像是偷来的。有时半夜病症发作,难受得五脏六腑仿佛抽成一团,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颤抖着,无声地呼喊着疼。

她疼得狠了,也不敢出声,怕吵到身边的顾卿,只是悄悄咬住了被子,极力忍受着。顾卿发觉不对劲,忙起身去瞧,焦急地喊她的名字:“谢桥,谢桥!”

谢桥偷偷将眼泪擦干净了,起身抱住慌张的顾卿。她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没事,睡吧。”

顾卿整颗心都是悬着的,怎么可能睡觉?他嘴上答应,但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全是谢桥难受的模样。

他害怕得不敢睡。

大概一个过了多月,某天傍晚,谢桥忽然对顾卿说:“我想和你去芙蓉江边走一走,就你和我。不要开车,你骑辆自行车带我。”

顾卿听了,立马找出当年他骑过的那辆自行车。对于他而言,这辆车子算半个媒人,即使旧了难看了,也没舍得扔。

夕阳下,顾淮蹬着又老又破的自行车,带着谢桥朝芙蓉江的方向走。天上泛起玫瑰色的晚霞和当年一样好看,他喜欢的姑娘也和当年一样靠在他的背后,而他却不敢再往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骑了。

江畔草色依旧,有风在吹。江中轮船行驶,有汽笛声由远及近,呜呜地拨开层层的水浪。

他们坐在岸边,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水里荡漾起了星辉,谢桥慢慢将戴在手上的白玫瑰摘下来。月光中,她紧紧握着顾卿的手,笨拙地把白玫瑰套在了他的左腕上,轻轻地,轻轻地说:“当年你送我的,我回给你。做顾先生的太太,真的是一件很开心、很开心的事情”

白玫瑰,天真、纯洁、至死不渝的爱。

她回给他。

“顾先生,”谢桥又倚靠在顾卿的身侧,“你说,人有没有下辈子?”

顾卿的眼泪抑制不住地上涌,他声音哽咽,磕磕绊绊地回答:“有,肯定...肯定会有的。”

“那就好。”谢桥梦呓般地喃喃念着,“我记得誓词上有句‘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这辈子是我食言,没能好好和你在一块,我将我下辈子也许给你。下辈子我还要穿着那条红裙子,到学校门口去。”

她微微一笑:“然后啊,我对你一见钟情。三天两头在你眼前晃悠,给你写一百三十六张情书,请你看电影......这辈子是你追我,下辈子换我来追你,我们还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好......”顾卿颤抖着伸出小手指,“咱们来拉个勾,不见不散。”

“幼稚鬼。”谢桥嘟哝一句,缓缓伸出手跟顾卿拉个勾。随后,她又记起什么,用最后的力气摸了摸顾卿手上的玉串,满目温柔,“我不在啦,你来替我守着这个家吧,一家人家好好在一起。”

“我并不怕死,只是放不下的人太多,不甘心罢了。其中有我的丈夫,有我的两个孩子,浣衫年龄大些,也懂事,我倒不如何担心。只是淮之......我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在一起。”

这些是她的愿望。

它全都听见了。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子夜时分,白玉手串幻化出的女孩子立在微弱的蓝色火苗旁边。她靠近了顾淮之,伸手抱住了他。因为个矮的缘故,只能抱到顾淮之的腿。

她垂下眼睫,低声道:“哥哥......”

顾淮之觉得眼圈酸涩,他摸摸她的柔软头发,缓缓说:“谢谢你了。”

女孩子忽然抬起头,乌亮的眼眸望向顾淮之。她对他温柔一笑,随即化成一道白色光芒,缠在顾淮之左腕,瞬间变回手串的模样。

赵素衣熄了打火机,把它还给顾淮之:“你打算明天回家吗?”

顾淮之偏过头,嘟哝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家?”

“她告诉我的。”赵素衣一指顾淮之手上的白玫瑰,“古玉通灵。这个小姑娘因你母亲的愿望而生,她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才会乖乖回去。”

顾淮之看赵素衣一副甩袖子要走的大爷模样,忙喊:“站住!”

赵素衣嘴角微向上扬,怎么看怎么都像个斯文败类。他摇头晃脑地开口:“怎么,今夜月黑风高,你要邀请我与你同睡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