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我的沙雕老板》作者:勺吃火龙果【完结】 > 《我的沙雕老板》作者:勺吃火龙果.txt

第 11 页

作者:勺吃火龙果 当前章节:148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36

顾淮之在旁边幸灾乐祸:“哎赵总,这小偷还是个好人,他还知道感恩,跟你说谢谢了。”

赵素衣说:“看过《神雕侠侣》没有?我给你打个比方,我是杨过,你是小龙女,自行车是雕。现在雕没了,神雕侠侣变成了神侠侣,还怎么浪?”

“可是神侠侣听上去也很好啊。”顾淮之抬头看向赵素衣,越看越觉得他不像凤凰,而像只炸了毛的哈士奇,蠢得可爱。他忍不住对他笑,向他伸出手,“没了自行车,我们就慢慢走。像兔子和大黄那样,慢慢走。”

赵素衣望见他栩栩的目光,脑子里忽然就空了,什么都忘到了九霄之外。一颗心似变做了小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顾淮之的名字。

赵素衣低了头,缓缓握住了顾淮之的手。十指交缠,如同并蒂的连理。

他们慢慢向家的位置走。

大江朝东,银汉向西。月光自云间斜下,明亮地似斜下了一道天梯。

顾淮之瞧着身侧的赵素衣,轻轻地笑。

——我们携手同登,弃时间如遗。

☆、望春风(1)

赵素衣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书房,从木架上拿了一册厚厚的书下来。

书是线装本,里面的内容是赵素衣自己写的。书名和他本人一样不要脸,叫《凤凰神君英明录》,通篇洋溢着他对自己的赞美。就连喝水睡觉这种小事也大写特写,称得上三界第一自恋神书。

赵素衣翻开最新的一页,从桌上拿了根碳素笔,准备写下大黄的事情。才一开头,先就自己的形象洋洋洒洒吹了四页纸,仅“帅”字就出现了三百多次,顺带着也表扬了顾淮之一番。

赵素衣趴桌上创作正酣,忽听窗外雷声大作。他撂下笔抬头看去,不知何时,天边堆叠了厚厚一层乌云,数道赤红闪电自云间劈下,整片天空似被割裂成数块。

屋子里面的灯“啪”一下关上了。屋外惊雷倏忽闪过,刹那光芒明灭。

赵素衣合上《英明录》,把它放回了原先的位置。他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往摇椅上一靠,慢慢悠悠晃起来,像是再等待着什么。过了不久,他撂在桌子上的“神仙资格证”自己哗啦啦地翻开,里面传出一个类似于电子合成音的女声:

“尊敬的神君,因您违反黄泉相关规定,已被记录至失信名单,请七日内速至天界接受处罚。逾期一日扣除一点信誉积分,若积分为负数时仍未接受处罚,届时天界将对您全境通缉。您当前信誉值为0,系统自动将您归档为‘偷奸耍滑’。还望神君未来努力,洗心革面,祝您晚安。”

“信誉为0?”赵素衣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抬手把头发往后撩,“啧,我这么帅气,怎么就偷奸耍滑了?”他从联系人里翻到顾淮之的号码,拨了过去,“顾经理,你吃饭了吗?”

“没有呢,怎么,你又要请我吃饭?”

“有这个想法。”

“下次再有这个想法直接到我家门口接我,知道吗?不用和我商量,能占赵老板的便宜,我不怕撑死。”

“你撑死了也是到我这里报道,我还雇你当经理。”赵素衣走到客厅里找雨伞,“那我现在去接你。”

“不用了。雨大,我开我车去接你。车上有伞,两把。”

“好。”赵素衣挂掉电话,从椅子上坐起来,侧着头望向窗外渐渐下起来的雨。周围很静,赵素衣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和屋子里钟表的“滴答”声重合在一起,时间似乎在淅淅沥沥的雨中变得缓慢,一分一秒都被延长。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赵素衣也愈发烦躁起来。他时不时低头看手机,盼着屏幕上代表分钟的数字能走得快些,好早一点见到顾淮之。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赵素衣实在是担心,忍不住又给顾淮之打了个电话。

不过赵素衣的通话键还没按下去,顾淮之就先打了过来:“你先等我一会。”

“多久?”

“我也说不好,你别着急,快了。”

“行吧。”赵素衣躺床上滚了一圈,顺手将身旁的柯基抱枕垫在脑后,“顾经理,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要不我还是去找你吧。”

“不用,我这就快到了。”

“哎,你......”赵素衣一句话还没说完,顾淮之就给他挂断了。赵素衣倒是想用小法术看看顾淮之到底在做什么,不过《神仙的自我修养》里明确规定不能乱用法术,用了又要扣信誉积分,实属顶风作案,得不偿失。

赵素衣心里烦,起身将手机丢在一边,坐到客厅中嗑瓜子。瓜子磕了半包,也不见顾淮之。他百无聊赖,在自己家里转了几圈,忽然想到了什么,打开手机找到他经常看的一篇攻略向文章:“约会男士必备”。

他将内容温习一遍后,从卧室衣柜里取了个小盒子。

“我得给他看看我的大宝贝,让他睹物思人。省得我去天界这一阵他这姓顾的蠢东西不好好工作,也不想我。”

赵素衣嘴里“姓顾的蠢东西”还在路上,因为雨下得太大,偏巧祁州市主干道严重塞车,半天也动不了个地方。

外面乌云密布,白色的线性闪电时不时划过天空,细雨淅沥。街道上的高低错落的霓虹灯晕开光辉,朦胧如五彩斑斓的毛线团,在雨幕里看不分明。

顾淮之的车好不容易往前挪动了一点,他看到前方不远处的绿化带边上站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上披着祁州一中的藏蓝色校服,双手抱着一个黑书包,他的头发被雨水浇成一缕一缕的,整个人像只落汤鸡。

少年挨个去敲车的窗户,可能是雨下得太大了,没有人回应。他渐渐走到顾淮之的车前,未等他敲,顾淮之先把窗户落下来:“有什么事情吗?”

少年似乎没料到顾淮之会和他说话,愣了一瞬,随即问:“您好,请问您要买花吗?”

“花?”顾淮之这才注意到少年抱着的黑书包,它的拉链没有完全拉上,缝隙里隐隐露出白色的花瓣。

少年发觉顾淮之在看他的花,低了头把拉链拉上了些,以免被雨水打湿:“哥哥,要花吗?都是我自己家养的,可好看了。”

“这么大的雨,怎么不回家?”顾淮之问,“你的花多少钱?”

“卖光就可以回家了,我妈妈身体不好,需要用钱。”少年见顾淮之有意买花,笑着说,“不贵,五块钱一枝。”

“你有多少?”

“十枝。”少年赶紧拉开了他的书包,给顾淮之看他的花,花被人旧报纸一层层地仔细裹好,十枝都是被精心修剪过的,花瓣上洒了些水,很是漂亮,“都是白玫瑰,跟哥哥的手串也配。”

顾淮之下意识看了眼戴着左手上面的羊脂玉串,笑了笑:“十枝都给我吧。”

“好。”少年更开心了,他将书包背在胸前,小心翼翼地捧出花递给顾淮之,“哥哥,我家的花比其它家的都耐看,你回家之后就把它放水里,能开好一阵。”

顾淮之给少年递了一百块:“不用找了,雨挺大的,剩下的钱你打辆车。”他又瞧了眼少年的衣服,“我以前也是一中的,这破校服,怎么还是老样子?”

说实话一中的校服不算太难看,通身都是藏蓝色,胸口前一个淡黄校徽。袖子和裤腿两侧有几条长长的白“杠”。

顾淮之的校服早被他自己搞了个乱七八糟,后背老大一个用丙烯颜料画的叮当猫,袖子和裤腿侧边的白色杠杠被荧光笔涂得五颜六色,花里胡哨,风骚得不行。

“你今年高二了?”顾淮之打量少年,看到他的胸牌。顾淮之把一捧玫瑰花摆在自己身边,从车上拿把伞给他,“以后这种天气就别出来了,妈妈生病,你再生病岂不是更不好?别让妈妈担心,快回家吧。”

“谢谢。”少年撑开顾淮之送的伞,转身朝后去了。

雨变得更大了,车流还没有移动的迹象,焦躁的鸣笛声响成一片。

“滴滴个屁!”顾淮之听着心烦,关了播放飙车神曲“逮虾户”的车载音响。反正现在也走不动,干脆摆弄起新买的花,他喝光了矿泉水,撕掉了空水瓶的包装,用系在钥匙扣上的瑞士军刀划开了塑料水瓶。

谢桥家里是开花店的,对于怎么样编花环,如何侍弄花草最是擅长。顾淮之继承了这方面的天赋,插花很好看。他上学的时候,经常会买些花,用玻璃或是陶瓷的瓶插好,用来哄那些漂亮女孩的欢心。

顾淮之打算送赵素衣瓶插花。和之前那些女孩子们都不一样,他不是想哄他的欢心,而是单纯地想送给他。

要是赵素衣喜欢,那就再好不过。要是赵素衣不喜欢,那......

顾淮之念及此处,一分神,手指头让白玫瑰的刺扎了下,还好没扎破了,只是有点疼。他揉了揉被扎到的地方,心里头乱糟糟地想:“姓赵的不喜欢,那就不喜欢吧。”

反正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他的花,他亲爹顾卿大概就算一个。有次父亲节,顾淮之打算做一瓶送给顾卿。顾卿那个缺心眼的撞见他在房间里插花,张口就是一句:“玫玫,你怎么喜欢这些小姑娘玩的东西?”

顾淮之听了什么话都没说,转天就把那些东西扔到垃圾桶。那年送给顾卿的礼物也变成了一张中规中矩的贺卡。

他摆弄着眼前的花,脑补赵素衣收到这份礼物的模样。第一种是赵素衣开心得手舞足蹈,情真意切地要涨工资;第二种是赵素衣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回了句谢谢;第三种是赵素衣一脸狞笑,辣手摧花,嘲讽道:“玫玫,你怎么喜欢这些小姑娘玩的东西?可真是没出息!”

顾淮之越想这第三种就越来气,简直是一腔热血喂了狗,心说:“赵素衣喜欢,那再好不过。如果不喜欢,那就不喜欢吧,没关系的。但他要是敢说我一句不好,妈的,我就骂他。”

顾淮之愤然了一会,又记起现在赵素衣正在家里饿着肚子等他过去,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不禁想:“这姓赵的有什么好?我居然在这儿给他插花,还琢磨他收到花的样子?”

顾淮之眼前浮现赵素衣的样子,那人轻声笑:“我有什么好?如果帅是一种罪恶,我大概十恶不赦吧。

顾淮之一想到这个场景,忍不住“呸”了一声。但是“赵素衣”这三个字犹如一粒种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深深地扎根在了心尖上,一点点抽芽,一点点生长,开出了灿烂而热烈的花。

他戳了下手中白玫瑰的花蕊,又想:“算了,他爱哔哔什么就哔哔什么吧,我不与这臭屁精一般计较。”

他按亮手机屏幕,原本想给赵素衣再打一个电话,但又觉对赵素衣亲口说“我送你花”太羞耻,转而向“慕容狗小蛋”发了一条消息。不过“我刚刚买了花,送给你好吗”一行字才打到发送栏里,顾淮之忽觉不对,自己似一位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含羞带怯地在追求心上人,满是爱情酸味,忙把它们删了。

他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顾淮之才晃悠到十字路口,真是白瞎了他的狂野小跑车,成了一铁皮王八。到了红绿灯下,他才知道原来是出了车祸,半个道口围起了警戒线,看样子是一辆车违规闯红灯,直接撞上了正常行驶的车辆,地面散落着小零件,狼藉一片。

顾淮之见状不自觉地放慢了行车速度,差不多八点时才来到赵素衣楼下。他先是把摆弄好的一瓶白玫瑰藏在脚下,然后给赵素衣发了条信息,让赵老板快些下来。

他瞥了眼座位下的白玫瑰,心里有些忐忑。

不知道赵素衣看到它们,会是个什么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我胡汉三回来了!

☆、望春风(2)

赵素衣收到顾淮之信息后可算踏实下来,抄起装有“大宝贝”的小盒子就往楼下撩。他住在单元楼最高的二十三层,按他自己的话来说:“买房就买最高层,躺在别人脑袋上打呼睡觉,爽!”

现在赵素衣却觉得住这么高不好,要是一楼,早下去找顾淮之,还用得着在这等铁壳子电梯慢慢悠悠晃上来?他痛定思痛,决定以后买房子可不能买这么高的,不然见顾淮之不方便,耽误他约会的时间。

赵素衣来到一层楼道口,才出去,就看到面前停了一辆银灰色的跑车,车头到车尾都似写满了“很贵”二字。顾淮之坐在车上,落下一侧窗户朝他招手:“去哪,赵总?”

赵素衣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顾淮之的车,心说:“我这人还没追到手,居然先吃上资本主义软饭了?这可不行!”虽然他思想上铁骨铮铮,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坐到顾淮之旁边,翻开大众点评:“有家安徽料理看起来挺好的。”

“安徽料理?呦嗬,怪洋气的,保定驴肉点心要不要?”顾淮之没着急开车,一对雨刷器在挡风玻璃前来来回回地晃,“你请客,听你的。赵总,我们从兔子的梦中离开,都各回各家了,怎么又想起请我吃饭?”

“我过几天要去上面汇报工作。这不刚刚又来通知了,要我这七天内到,临走之前跟你聚聚。”

“早些回来。”

“恩。”赵素衣注意到顾淮之藏在脚下的花,眼睛里满是揶揄的笑意,“这花挺好看,你弄的?”

顾淮之的小心思就像轻飘飘的肥皂泡,刚飞起来,便猝不及防地被戳破了。他在赵素衣面前大感窘迫,含混不清地“唔”了一声。

赵素衣歪着头笑:“你要送给谁?”

车窗外,雨像一颗颗莹润的珍珠落在地上,噼里啪啦。

顾淮之瞧了赵素衣一眼,伸手把花瓶拿向自己,扭过脸,改口:“不是送人,我弄着玩的。”

“哎呀——”赵素衣拉长了声音,“你别扭什么劲,跟个小媳妇一样。淮之哥哥,我这有个大宝贝要给你瞧瞧。”

顾淮之转过头,就看到赵素衣手里捧着个小红木盒子。盒子朝着顾淮之的方向打开,几颗亮盈盈如同钻石一般闪耀的圆润小石头。

“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赵素衣把盒子放到顾淮之手心,“我藏了好几年的星星,送给你。”

顾淮之一手握住装有星星的盒子,一手抱着花。刹那间,他心里有好多话想对赵素衣说,但又没有头绪,不知道该说那一句才好。他觉着自己在赵素衣面前,就如同一个储钱罐。身体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心事,出口却只有一线,难以吐露,除非砸得粉碎了。

都说近乡情怯。越接近珍视的东西,心里就越惶恐,不自觉生出怯意。而顾淮之面对赵素衣这个人,竟也是怯的。

他忙把抱在怀里的花塞到赵素衣手里:“我送你了!”

“你送给我?”赵素衣低头凝视手中的花,轻嗅了下,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好看。”

顾淮之的心加速跳动起来,移开目光。

赵素衣仔细看了花几眼,笑容一凝,忽然问,“你从哪买的花?”

“路边,我一个学弟冒着大雨卖花。”顾淮之见赵素衣神情不太对,“怎么了?”

“没怎么,挺好的花,我很喜欢。”赵素衣打开导航,舒舒服服往座位上一靠,“小顾啊,出发。”

“我说赵总,又给你当经理,又给你当司机......就差给你当老婆。”顾淮之开车向前,“你那点钱,很难让我帮你做事的。”

“你别着急,等我泡到小富翁了,我就给你涨钱。”赵素衣拍拍胸脯,“我说话算话。”

“哟,您这是要改行吃软饭了?怎么说,黄泉第一软饭王?”

“瞎说,我这是为了爱情。”

“好好好,行行行,我瞎说。天大地大赵总最大,讲什么都对。”顾淮之说完这话,悄悄摸了下赵素衣送给自己的星星,合计着下回再来接他的时候,把顾卿的劳斯莱斯幻影开出来,那个星空顶挺好看的,赵素衣应该会喜欢。

外面的雨没有小下去的意思,他们行驶至芙蓉江大桥,又被车流堵了个严实。这时候,顾淮之再一次看到卖花少年,他撑着伞,背着书包慢慢走在大桥边上。

顾淮之看到少年,眉头一皱:“他怎么还没回家?”

赵素衣仔细观察少年,问:“淮之,你的花是他卖给你的吗?”

“是。”

赵素衣得到回答,主动放下了车窗,探出头对少年嚷:“你是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了吗?”

少年没料到会又有人跟他说话,停下脚步回头。他打量着赵素衣,面露迟疑,点点头。

赵素衣坐回座位,他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关好车窗解开安全带,拿起满瓶白玫瑰,对顾淮之说:“上岗证拿了吗?”

顾淮之一摸口袋:“拿了。”

赵素衣:“下车。”

顾淮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信任赵素衣,也没有问其中缘由,将伞递给赵素衣后跟着他下车。不过外面的雨实在是太大,冰凉的雨丝漫漫无边,瞬间把顾淮之淋了个透。

伞只剩一把,他给赵素衣了。

少年看认出顾淮之,快步过去想把伞还给他。

可赵素衣快得像只兔子,抢在少年前从车前绕到顾淮之身边。他把花塞给顾淮之,用手去擦顾淮之脸上的水迹。顾淮之握住了装满白玫瑰的塑料瓶,他注意到刚刚还塞满车的芙蓉江大桥忽然变得空旷,宽阔的桥面上只停了自己的一辆车。

赵素衣看出顾淮之心里的疑惑,笑了笑:“我等下告诉你,先送这个孩子回家。”他侧目看向少年,“哎,你叫什么,家在哪个方向,还记得吗?”

少年指了下自己的胸牌:“张晓。”他听到“回家”两个字,双目一亮,来到赵素衣身前,“记得,就在东边!”不过很快他又面露失望,“说来奇怪,不管我怎么走都会回到一开始的地方,像是遇见了鬼打墙。”

赵素衣很冷静:“一开始的地方,是哪里?”

张晓想也没想:“大理东路的家乐福超市。”

“你没有去超市里面看看?”

“去了,超市里面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只是......”

“只是什么?”

“家里少盐,我想在超市里买几袋。我问那些售货员盐在哪却没有人理我。还有我想打车回家,可那些出租车司机好像看不到我一样,空车都不停。”

赵素衣问:“盐你买到了吗?”

张晓面色不悦:“那超市里的售货员比河沟子里捞出来的螃蟹还横,我凭什么给她们送钱。”

赵素衣笑了笑:“跟我走,我带你回去。”

张晓大概是听多了坊间流传的故事,生怕赵素衣这个陌生人给自己拐到哪个无名小巷里割腰子,他小心地向后退了几步,连带看顾淮之的眼神都警惕了几分:“为什么帮我?”

“为什么帮你?”赵素衣顿了顿,“我有两个理由。第一个是因为你卖的花好看,他送了我,我很喜欢。”

这话听得顾淮之挺不好意思的,拿花的动作更小心了,生怕它们被大雨淋湿。

张晓问:“第二个呢?”

赵素衣嘿然一笑:“第二,第二当然是因为我那和帅气值匹配的超高正义感。”

顾淮之受不了了,之前的感动荡然无存,瞪赵素衣一眼:“你也不臊得慌?!”

☆、望春风(3)

张晓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相信,领着赵素衣和顾淮之往东边走。他们离开芙蓉江大桥,张晓有意避开大理东路,绕远去走小道。暴雨中的街道空旷安静,两侧店铺早早关了门,老旧的路灯下除了他们便再无行人。

路上无聊,赵素衣问:“张晓,我听淮之说你刚刚在兴华路附近卖花?下这么大的雨还出来,你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张晓说,“我家里条件不好,妈妈还生了病,可不得勤工俭学?我没成年,兼职也不稀罕我这个童工。今天中午我出门的时候,折了十枝花打算放学之后卖的。虽然现在卖花的大部分都是小孩子或者小姐姐们,但我们家的花好看,肯定会有人买的。”

他说着说着,忽然笑了:“我出门的时候还跟我妈打赌,说今天这几枝都给她卖掉。那料到晚上下起了暴雨,我以为自己凉了,打算赶紧回家,不让我妈和妹妹担心。”

“哪知道我鬼打墙了,来来回回去那个服务态度极差的家乐福超市。我想,反正凉透了,不如试着卖卖花。我之前见过老太太老头在车停时敲车窗乞讨要钱,很危险。不过我看兴华路那一片堵车堵得厉害,滴滴半天一个都走不了,看着挺安全,就想试试。”

张晓侧头去看顾淮之:“谢谢。”

“谢什么,算起来我还是你师兄。”顾淮之问,“你班主任哪个?”

张晓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老灭绝。”

“她怎么还是这个外号?”顾淮之笑,“她教过我高一,挺负责的。跟她好好学,不然就跟我一样,早早出来上班受苦。”

赵素衣:“上班怎么了?我也没让你受苦啊?整天胡说八道,一会你要额外请我半碗安徽料理,不要香菜。”

张晓不明觉厉:“安徽料理?”

顾淮之:“安徽牛肉板面。”

张晓:“......”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家家乐福超市映入眼帘。超市正在搞促销活动,门口支起抽奖摊子,一等奖送台电视机。不过抽奖地点却没有工作人员,所有东西就那么撂在的雨中。而马路牙子边绿底白字的路牌写了四个明晃晃的大字:“大理东路”。

浅淡的雾气围绕在四周。

张晓再一次回到这个地方,他的神情明显地崩溃,慌张无措地看向赵素衣和顾淮之,哆嗦着去指路牌:“你们看,又回来了......!”

顾淮之注意到超市门口的抽奖摊子“所有东西扔在外面却没有人看管,是不是太奇怪了?”

张晓点点头:“我上次来的时候,门口是有人的。”

赵素衣提议:“进去看看?”他也没等顾淮之和张晓同意,先走向了超市。

顾淮之和张晓跟了上去。

这家家乐福超市很大,他们进去之后却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张晓大觉奇怪,想不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试着高声喊了句:“有人吗?”

没人回应。

张晓心里隐隐不安,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环顾寂静的超市,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但他又不甘心,咬着嘴唇,最后又喊:“有人吗!”

赵素衣在超市里逛了一圈,确定这里没有人。他注视张晓,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吧。”

张晓十分害怕,大声说:“今晚我还能回家吗?我不想再回到这个鬼地方了!”

“可以,只要你想。”赵素衣道。

“什么意思?”张晓问。

赵素衣点了根烟夹在手里:“张晓,你的影子呢?”

“影子?”张晓觉得赵素衣这个问题很荒诞可笑,“影子不就在......”张晓底下头,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他原地转了好几圈,惊慌失措看向赵素衣,“我...我的影子呢?”

“应该是在你的身体那边。”赵素衣对着张晓抬起手,他的手直接从张晓身体里穿了过去,和穿过空气没有差别。

张晓被吓坏了,他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到了地上。他双眼圆睁,难以置信看向赵素衣的手,身体哆嗦起来:“为,为什么...你的手为什么会......?”

赵素衣提醒他:“你仔细回想一下遇见我们之前遇到了什么特殊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张晓看上去有些迷茫,他念了几遍这句话,忽然间想起什么,说,“我想早点回家,过马路的时候有辆车开得特别快,撞人家车门上了。”

“当时你在哪?”

“我当然是在......”这句话还没说完,张晓双眼发直,整个人变得呆滞,喃喃道,“我在它们中间。”

张晓瞳孔发散,身体蜷起,双手紧紧还抱住了自己膝盖,这个样子让他看起来更加无助。他抬着头望向赵素衣,抿抿嘴,不确定地问:“我死了.....?”

“没有,你还活着,想回去就能回去。”赵素衣向张晓伸出手,“你这种情况在我们业界被称为离魂,俗称灵魂出窍。人如果遭受重创,一定情况下他的灵魂就会离开身体,只要及时回去,就不会出什么大事。你之所以在这里绕圈,不是鬼打墙,是你的躯体在附近。现在最重要事情就是送你回去,如今你看到的人越来越少,恐怕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要赶紧找到你的身体在哪。”

张晓仍在发抖,他用力抓住了赵素衣的手,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他脚下不稳,像是挂在了赵素衣身上,嘴里念着:“我没死就好,没死就好。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续一秒,续一秒。”

“我想我知道张晓的身体在哪。”顾淮之指了指距离家乐福超市不远的一栋大楼,楼上一行红色灯光文字在雨夜中格外醒目:

“祁州市人民医院”

“你要去的不是超市,而是医院吧?”

☆、望春风(4)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人民医院的手术楼。顾淮之一进门,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医院里的景象和往常都不一样,亮着灯的楼道里全都是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医生护士对他们视而不见。

这些病人有的看上去和活人无异,有的则面色青白,更有的已经披上了寿衣。

其中有个年轻病人抱着空椅子直哭:“我的右腿要没了!我怎么打篮球?我还要进美国校队呢!”

旁边几位年龄稍长的人在旁安慰:“人没事就行了,活着比什么都好,要什么篮球。再说了,你又不是练习两年半的蔡老师,没那个篮球天赋还不如踏实学习。你看你旁边的小高,身体在里面开脑壳,灵魂仍然坚持学习,不放弃什么都好说。”

他们口中的小高是个高中生,校服都没换,趴在椅子上做一套《黄冈密卷》,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物理公式,病房内外充满了严肃的空气。

“这什么情况?”顾淮之问。

“如你所见,医院是离魂最多的地方。像活人的都可以回到自己身体里去了,只是不会记得离开身体后发生的事情;脸色青白的已经半个身子迈进了棺材,还有点救;至于披寿衣的,都是阿宣的客户。”赵素衣叫了声发愣的张晓,“不管他们,我们快点去找你的身体。”

因为靠近躯体的缘故,来到医院之后的张晓所能看到的活人渐渐地多了,只不过那些活人看不到他。

等来到手术室门口,张晓见到了他的妈妈和妹妹。妈妈眼睛里布满血丝,明显是才哭过,她的身体不是很好,佝偻着腰一直在咳嗽。五六岁的妹妹就在旁边抓着妈妈的手,一双眼睛不安地环顾四周,小声问:“哥哥呢?他还要给我带棒棒糖回来。”

妈妈摸摸女儿的手,强打精神安慰她:“别着急,哥哥就在里面,一会就能见到他啦,安静会儿,别闹。”

女儿轻轻“恩”了声,乖巧地坐到了妈妈身边。

赵素衣拍了下张晓的后背:“回去吧,她们在等你。”

“我......”张晓正要说什么,一位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走出来。张晓妈妈看到医生,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问:“医生,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朝她摆摆手,尽量简明地告诉她:“不是很好。就算救过来也会瘫痪,做好最坏的准备吧。”

张晓妈妈的神情恍惚,她眉头紧蹙,几次开口都没说出话。最后眼圈一红,点点头:“我知道了,辛苦医生了。”

女孩年纪小,并不能很好地理解医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呶呶嘴:“妈妈,哥哥要不是快出来了?这好无聊,我想回家。”

“过一会就回家,再等等。”妈妈抬手擦了下眼泪,“要是困了你就先睡会。”

“我不。”女孩转身坐在椅子上,执拗道,“我也要等哥哥。”

妈妈脸上难得出现了笑容,她又咳嗽几声:“好,一起等。”

张晓把雨伞还给顾淮之,往手术室的方向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快进去吧。”顾淮之提醒他。

张晓在手术室门口站了会,忽然回过头,慢慢说:“我不回去了。”

“你不回去了?”顾淮之虽然是个咸鱼,但也知道张晓不回去意味着什么,他想了想,意识到张晓不回去的原因是方才医生对他下的诊断,就算救回来也会瘫痪。

张晓的家庭并不富裕,从他卖花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妈妈身体不好,妹妹年纪尚小,他的事情无疑是加重了这个家的负担。疾病,可以说是贫困家庭最怕遇到的。对于他们而言,疾病就像是一个永远满足不了的饕餮巨兽,将金钱、精力、信心一步步吞食干净,将人吞得一点也不剩了。

贫困可以通过努力来摆脱,但是疾病不是努力就能摆脱的,它随时能要人性命。在张晓眼中,贫困加疾病,分明就是雪上加霜。

顾淮之想到这一点,说:“有困难我可以帮你,你先回去,我说话算话。”

“谢谢。可是你已经帮过我了,买了我的花。”张晓依然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要进去的意思。他转过身,坐在了他妈妈的身边,说,“我还是不回去了。”

“不要说我不珍惜自己的命,我今年才十七岁,我比谁都想活。”张晓把胸卡摘下来,拿在手上摆弄着,“我爸长年在外面打工,家里就我妈一个人照应,早出晚归的养我和我妹妹。我一直想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照顾家的,我爸我妈也不用那么辛苦。我月考的成绩今天才出来,年级前十,我还没告诉他们。”

“如果我回去了,我一样不能读书,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我爸妈除了养妹妹,还要养我。我今年才十七岁,假设我能活到八十岁,那么我余下这六十多年都是一个需要旁人照顾的瘫痪患者。”

“我爸爸妈妈已经四十岁了,我将拖累他们四十年。还不止,还有我的妹妹,我也会拖累她。以后她长大了搞对象,对方一听她有个瘫痪在床的哥哥,都会嫌弃的。就算不嫌弃,她有了自己家庭之后,又要分出心思来养我。日子长了,她家也不好过,总会有矛盾的。”

“我想得很清楚。我现在回去,我的家人会很高兴,但以后高不高兴就很不好说了。我不回去,我的家人现在会伤心,但是我不会给他们添麻烦,他们逢年过节也能想起我。等着未来我妹妹有了孩子,他们会对那个小孩子说,‘你舅舅以前学习可好了,你要像他一样优秀。’而不是‘你舅舅动不了,别和他闹。’”

张晓把胸卡重新别好,勉强露出一个笑:“我只是想让大家以后都高兴。”他从口袋里摸出几根彩色包装的棒棒糖,放在了睡着了的妹妹身边,“我给你带糖了,等不久之后家里就有钱给妈妈看病了,你想买多少糖就买多少。”

顾淮之知道,张晓口中的“不久之后家里就有钱”指的是他死后对方赔偿的金额,虽然并不是很多,但对这个家而言无疑会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顾淮之看着张晓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下。由疾病产生的家庭矛盾,的确是一个永远不可能解决的难题。

赵素衣倒是没有劝说张晓:“回不回去,这件事在你。毕竟我不是你,不能体会到你的感受。现在还有时间,你要是后悔了就进去。”他拉住顾淮之,“我在这里也没用,走吧。”

顾淮之转身下楼的时候,听到楼道里传来了少年歇斯底里的哭声。

暴雨倾盆。

他们离开医院,默默向芙蓉江大桥的方向走去。快要上桥的时候,一阵奇异香气倏忽间扑鼻而来,宛如带露桃花开。一个中年男人冒着雨从前方跑过来,他的右手提着一盏白纸糊成的灯笼。说来也奇怪,纸灯笼在风雨里摇摇晃晃却不见丝毫水迹,黄豆大小的光芒依旧明亮。

他身上也没有被雨打湿。

中年男人装在口袋里的手机亮着屏幕,里面传出一阵欢快的音乐声。顾卿是邓丽君的歌迷,受他影响,顾淮之一下子就听出男人手机里放的那首上世纪的闽南语小情歌,名字是《望春风》。

“等一等!”提着纸灯笼的男人看到赵素衣和顾淮之,小跑着朝他们走过来,他谨慎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指着其中一个人,说,“请问你们见过这个人吗?他叫徐行。”

照片上头有两个勾肩搭背的男孩子,都是十几岁的模样。他们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站在合欢树下。男人所指的那个男孩子个头稍矮,但长得十分好看,眉眼漂亮得像薄云里的一轮小月亮,温柔格外。他手中还举着半瓶北冰洋,十分开心。

照片中另一个人就是提纸灯笼的男人,如今的他看上去已经过了三十岁,样貌俊朗,只是没了照片里的那股朝气,颓丧得恰似一张轻薄的白纸,随便什么事情都能轻易击垮的样子。

“没见过。”顾淮之和赵素衣异口同声。

“没见过啊。”男人面上更显疲态,他叹了口气,“谢谢,打扰两位了。”

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了,只余下那首《望春风》轻快的旋律在雷雨声中回荡:

“十七八岁未出嫁,见着少年家。”

“果然标致面肉白,谁家人子弟?”

“想要问伊惊歹势,心里弹琵琶。”

“想要郎君做枉婿,意爱在心内。”

“等待何时君来采,青春花当开......”

“他也是离魂吗?”顾淮之问,“那个纸灯笼是做什么的?”

“是,不过和张晓不一样。张晓被动离体,走不了多远。他是主动离开了自己的身体,能跑很远的。”赵素衣饶有兴趣地看了眼男人离开的方向,“那个纸灯笼里面点了返魂香,就算他跑得再远,通过它引路也能返回躯体。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出来挺长时间了。”

“如果香灭了呢?”

“他的灯是正规硬货,又不是三无产品,岂是那么简单就能灭的?”赵素衣说,“你跟着我,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事情。都不要想了,今晚这些事情都不要想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走吧,先去吃安徽料理。”

☆、望春风(5)

顾淮之和赵素衣回到车上,一切又回到他们离开之前的样子。桥上堵满了车,时间也还是八点半,没有任何变化。

赵素衣拿了串钥匙递给顾淮之:“我家房子的,给你了。”

顾淮之没有立刻接过来:“给我做什么?”

赵素衣笑:“我要出远门啊,汇报工作不知道要汇报到什么时候。房子没人打扫,你有有空就帮我收拾收拾。”

“行但是得加钱。”顾淮之有意要淡忘少年的事情,拿过赵素衣的钥匙,“我看你家里什么值钱,到时候全给你卖了。”

“我家里最值钱的就是我了。”赵素衣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我新买的vivo,柔光双摄照亮我的美。”

“我觉得你现在更需要绿箭。”顾淮之伸了个懒腰,从车上翻出一盒口香糖丢给赵素衣,“清新口气。”

赵素衣嚼了一块,把手机举了起来,脑袋朝顾淮之身上靠了靠,比划了个剪刀手:“看我看我。”

顾淮之看过去的瞬间,赵素衣就按下了拍摄键。他兴致勃勃地摆弄起自己与顾淮之的合照,心中赞叹:“我真是跟他好配一男的。”

顾淮之就在旁边看着,他注意到赵素衣手机上的一个游戏图标:“赵总,你也玩农药?什么段位的?”

赵素衣:“玩得还行,我挺倔强的。”

“来一把?”

“来。”

接下来的时间,顾淮之可是开了眼界,玩完一局就把游戏卸了。他心理素质不行,不配玩这个强者的游戏。

桥下芙蓉江的水位猛涨,桥上的铁皮王八们缓慢移动。差不多九点十五,他们才到了那家“安徽料理”。不过刚进门被告知闭店,对面的包子铺倒是开着门。

眼看雨越下越大,顾淮之提议:“要不就买些包子回家里吃吧。”

赵素衣来了精神:“你家我家?”

“要不就去你......”顾淮之都没说完,赵素衣便接过话:“去你家。”

“行吧,去我家。正好我前两天想学做饭,家里有菜,咱们一起试试?”顾淮之拿了伞推开车门,“你要什么馅的包子?”

“我跟你一起去。”赵素衣麻溜下车,走在了顾淮之前面。

路边的雨水井口完全打开,大量雨水涌入形成了漩涡。“注意脚下”的警示牌摇晃不止,顾淮之手里那把中看不中用的英国伞被华北地区的豪爽大风顶着,给顾淮之一种快起飞的错觉。

顾淮之跟上赵素衣,他们的两把伞挨在一起,像一对透明的小蘑菇。

这个场景让顾淮之回忆起从前他们一家四口出门玩,路上遇到大雨的时候。当年顾卿牵着他,父子两个共打一把伞。顾卿心血来潮想逗儿子,走着走着就会抬起腿轻轻蹬顾淮之屁股。顾淮之想踹回去,奈何照猫画虎,技术不行。

虽然顾淮之被他爹欺负哭了,但是边走路边蹬人屁股这损招还是被他学会了。

顾淮之瞄了眼赵素衣,心里有点想法。

不过雨天地面湿滑,他刚行动,一个重心不稳直接被滑倒在地,发出“咚”一声闷响,白蘑菇样子的雨伞扣在了脑袋上。

顾淮之有点懵。

赵素衣也有点懵,怎么走着走着边上的人突然就地上去了?他去扶顾淮之:“怎么样?”

“不怎么样......”顾淮之做贼心虚,没好意思说自己是作妖未遂摔的。他动了下,左腿膝盖处针扎一样的疼。顾淮之暗骂自己不争气,想当年高中时与人打架,身子骨结实得像个阿童木,今儿就摔了一跤,膝盖居然娇滴滴地扭了。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赵素衣急忙把顾淮之从满是积水的地上捞起来:“去医院看看。”

顾淮之膝盖疼,但是他更饿:“都到包子铺门口了先买包子,我要三鲜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