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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勺吃火龙果 当前章节:148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36

他意识到自己在镜中世界的身份就是徐行,极有可能会经历徐行所经历过的事情,而且这个世界中存在着足以致命的危险。

此时,上课铃声突然在顾淮之头顶处响起,这吵嚷的电子音乐似乎在催促着他,要赶紧到教室里给学生们上课。

顾淮之不得不小心起来,他舒了口气,挺直了腰杆,抱着几本资料,大步走进了教室里,踏上到了讲台上。

前门“砰”一声自动关上了。

顾淮之看着底下的学生,心里“咯噔”一声,险些摔在讲台上。他的这些学生好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的不过耳的短发、一样的校服、脸上还都戴着个笑的很夸张的白色小丑面具。

好在顾淮之见到妖魔鬼怪也不算少了,很快接受了设定。他翻开教材,一堆不认识的数学符号就呈现在了眼前。

徐行是一位高中数学老师。

顾淮之作为算账都算不明白数学弱智,深深感觉到了这个作死游戏对他的恶意。讲台底下五十多个小丑面具学生都齐刷刷地看着他,他们整齐地仰着头,较先前更加滑稽了几分,似乎在等着看顾淮之出丑。

他佯装镇定,翻开徐行写的教案,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到自己的内容。

结果每一页教案上都写了相同的东西:

“第一:知道每个学生的名字。”

“第二:完整地上一节课。”

他觉得头疼,这个作死游戏好像真的想让自己早早去见马克思。

顾淮之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讲桌上。他想了一会,摊开那些写着分数的数学卷子,数了一遍,得知共有五十四份。接着用圆珠笔按照这些学生的座位画了一份表格。片刻后,他抬起眼,放下笔笑了声:“我念到谁,谁过来拿卷子。”

顾淮之每念一个,就会在表格对应的位置里填入他的名字,注上男女,顺便标上他们的分数。为了安全起见,他稍作试探,不管问什么,这些学生回答的只有相同的几句话,与其说是人,更应该说是木偶,或者是被设定好的复读机。

顾淮之略放下心,胆子也大了些。他以成绩高低为借口,在这些学生手背上画上不同的小图案,在把这些小图案记在表格上。

发完卷子,就该讲解题目了。讲台下那些造型古怪的学生们坐姿端正,他们的卷子统一摆在桌面上,扣着面具的脸微微抬起,露着讥笑的神情。

顾淮之就当没看见他们,拉过椅子坐下。他高中班主任是个很严厉的女人,绰号“老灭绝”,他回忆“老灭绝”的样子,学着她的语气说:“这张卷子考的都是学过的东西,你们一个个怎么就考这么点分!”他随便看了眼卷子,皱眉问,“填空第二个谁错了?举下手。”

有两个学生举了手。

顾淮之略放下心,还好只有两个不会的,正巧拿这两个倒霉蛋开刀。他拿板擦拍了下讲台,故作严肃:“这么简单的问题,讲了多少遍,居然还有做错?全班就你两个不认真听课,把手放下!”他顿了顿,又说,“这张卷子我以为你们能答得不错,没想到成绩连隔壁班都不如!我也不想浪费时间讲了,前后桌四人结组,这节课大家自由讨论错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下课的时候交到我这,明天课上再一起讲。”

他藏在讲台后的手打了个响指,暗暗赞美自己:“聪明!”

讲台下的学生将脑袋微微低下去了,他们好像没反应过来,小丑面具上的笑脸显得有些茫然。

“都愣着做什么?”

“徐老师,”一名学生举起手,他站起来问,“同小组遇到解决不了的题,可以串组问别的同学吗?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让老师讲吗?”

这他妈还是个送命选择题。

串组,意味着这些一模一样的学生可以自由活动,他们极有可能趁这个机会改变自己原有的座位。如果不让他们串组,顾淮之这个“数学鬼才”就面临了讲解题目的尴尬场面。

因为现在还不知道镜子世界里的惩罚机制是什么样子,不能冒太大风险。

可是他真的不会数学,开口必死。

顾淮之打量着那名发问的学生,心里骂了句奸诈的小兔崽子,回答:“可以。”

这时候学生们才开始讨论。

顾淮之开始从左到右背每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位置、分数、小图案。

他一边背,一边转笔。

从前顾淮之上课转笔,多半要被老灭绝骂个狗血淋头。如今居然能坐在讲桌上转个痛快,大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感觉。

身心甚爽。

等到快要下课的时候,学生们都重新坐回了座位上。他们脸上带着相同的笑脸面具,仍然是那种呆板的、没有特征的、仿佛从模子里印出来的端正姿势。猛然看去,根本无法辨别谁是谁,他们一个个被装在无形的套子里,规矩地令人生出一股害怕的寒意。

“老师,点下名字吧。”坐在第一排的一名学生站起来,把写着五十四位学生姓名的花名册递给顾淮之。

顾淮之早有心理准备,接了花名册,一个一个念了起来。本以为这些学生会打乱原本的坐次乱答应一通,但直到念完,所有人都对的上。

顾淮之觉得不会这么简单,正奇怪着,坐在教室后排的一个女孩子忽然说:“徐老师,你怎么没点我?”

顾淮之一个激灵,赶紧问:“咱们班一共多少人?”

学生们集体拉长了声音:“五十五个——”

“好家伙,我千防万防,原来竟是在这里挖坑!这他妈玩个锤子?”顾淮之觉得自己还有救,故作镇定,“你的卷子呢?为什么没交?”

“考试的时候我没来。”女生说,“徐老师还夸过我名字好听的。”

“但是徐老师没记住我的名字,”女生慢慢站起身来,“第一局徐老师输了,那我只好问徐老师一个问题了。”

顾淮之本来以为第一局输了要砍个胳膊腿的,都做好逃跑出门的准备了,没想到只是问一个问题。

他松了口气:“你问。”

女生大声说:“昨天晚上有个出租车司机接你下班,我看见他亲你了。徐老师,他是你什么人?”

这句话一说出来,原本安静的教室忽然就吵嚷起来。那些学生脸上的面具不再是单一的笑脸,他们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异口同声地问:“徐老师,他是你什么人?”

顾淮之当场就愣了,心想这是什么狗日的魔幻现实主义?

下课铃响了。

原本坐在座位上的同学全部站了起来,他们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大概是戴的时间太长了,竟将皮都扯了下来。这些学生的面部肌肉暴露在外,双眼微突,变成了一个个满脸血污的人形怪物。

顾淮之被吓得一个激灵,他自视不敌,抱起教案踹门就跑。

那些牙尖嘴利的怪物紧紧跟在他身后,反复问那个问题,那样子简直要吃了他一样。同时,摘下面具的怪物越来越多,都想吃了他。

顾淮之一路跑到了教师办公室,里面没有人,他急忙转身锁上的门。

几缕晨曦透过窗户落进屋子里,桌子上养着绿萝的透明玻璃水杯折射出粼粼的光。

徐行的办公桌贴了张小纸条:“下午好,徐老师>3<”。

下面有徐行本人的回复:“你也下午好,谢谢你的糖>3<”。

接着又是一句:“徐老师喜欢的话,我可以天天带给你。草莓味的,可甜了。”

纸条上再没有回应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顾淮之心跳得厉害,跑出了一身的汗。他扫了眼纸条上的对话,把衬衫领口处的扣子解开,给自己倒了杯水压惊,喝了没两口,放在墙边的立式铁皮柜子里传出了奇怪的声响。“砰”、“砰”、“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柜子里面敲打着,极力想出来。

铁皮柜的缝隙里慢慢向外渗出鲜红色的血。

顾淮之此时已经感觉不到害怕了,活下去的愿望要更强烈。他顺手抄起丢在地上的、不知道那位教师用来健身的杠铃,慢慢走近了铁皮柜。

“哗啦”一声巨响,柜子从里面被暴力打开,一个不规则圆形的物体骨碌碌地掉了出来。

顾淮之手动得比脑子快,他甚至还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沉甸甸的杠铃就狠狠砸了下去。

听得一声哀嚎,顾淮之才反应过来,从柜子里滚出来的,是一颗中年男人的头。

男人的身子在狭小的铁皮柜子里折叠成“W”的形状,脖子的伤口处向外不停地淌血。他一只手探出来,摸索着向地上摸。

顾淮之一脚把男人滚出来的头踢回柜子,伸手要关上两扇铁皮门。尸首分离的男人发觉了他的意图,上半身拧了九十度朝向柜门往外移动,一双手胡乱挥舞起来。

铁皮柜子的门没来得及完全关上,被男人的枯树枝般的爪子顶住了。从门的缝隙间可以看到他睁得极圆的一只眼睛,以及半张不停地发出“啊啊”恐吓声的嘴巴。

男人没有舌头。

☆、望春风(16)

顾淮之不如这个怪物力气大,他反应快,闪身到柜子侧面,在男人从里面出来之前,伸出双手拉住柜子用力朝下方一推,近乎于两米高的铁皮柜伴随着男人沙哑愤怒的叫声,轰然倒在了地上。

男人被柜子扣在了地上。

但他还在不停地挣扎,铁皮柜子微向左右两边摇晃震动着,里面发出“砰砰”地撞击声,且会留下一个向外凸出的爪痕。

顾淮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知道和自己同处一室的这位不知名先生,过不了多久就会和他的头一起表演出柜。现在要尽快离开这间屋子,另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但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的到处都是无脸人,单凭他自己很难躲开那么多怪物的追堵。

他又喝了杯水压惊,翻开徐行的教案,希望可以找到什么有用的讯息。而里面的内容再一次发生变化,每一页都写着:

“第一:离开学校。”

“第二:活着。”

敢情这是个任务发布书。

顾淮之呸了一声。

他怀着求人不如求己的心态,在办公室里翻找起来,希望可以找到什么水果刀之类的充做防身武器,效仿《生化危机》系列里面的李三光,自强不息。可惜偌大的数学组办公室,只让他找到了一本《马克思主义哲学》、一盘磁带、一个老式收音机、一个红色塑料脸盆、一盒火柴,以及一把墩布。

磁带上头写着“男儿当自强”和一行小字:“你知道那个在歌声里天下无敌的男人吗?”

《男儿当自强》,出自拍摄于1992年的经典动作电影《黄飞鸿2》。每当这首歌在电影中响起时,无论黄飞鸿处在什么逆境,皆能反败为胜,江湖人称“扛着音响的男人”。简单来说,就是没人能在我的BGM里打败我。

顾淮之知道这个江湖传说,但不太确定磁带的威力。他瞧了眼被关在柜子里的不知名老哥,打算用他试一试。顾淮之拿起磁带,擦了下上面落的灰尘,放入收音机里,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过后,收音机里响起了愉悦的曲调:“午夜无伴守灯下,春风对面吹——”

柜子里咆哮声忽然消失了。

BGM居然是那首闽南歌,叫《望春风》。歌词充满了少女怀春的欢快气息,说得是个小姑娘暗恋少年郎的故事,跟“男儿当自强”没有半点关系。

顾淮之没时间细想《望春风》出现在这里的缘故,好用就行。《望春风》这首歌全长两分五十二秒,意味着逃跑时间只有两分五十二秒。

时间宝贵,顾淮之赶紧把救命的收音机关了。歌声消失之后,柜子里面的无头男又开始发出抓挠铁皮发出的尖锐摩擦声,柜子上凸起了整只利爪的形状,竟比之前还凶悍了几分。

顾淮之又喝了杯水给自己饯行,多年打游戏的经验告诉他,屋子里能未使用过的道具,能拿的全都要拿走,没准哪个就是救命的东西。

于是,他头顶脸盆,腰间揣上《马克思主义哲学》与徐行的教案,左手拎着收音机,右手拖着墩布,裤子兜里装了盒火柴。

装备好之后,顾淮之就要离开办公室。他思考片刻,从桌上抓了根印有“逢考必过”的黑笔,在墩布的木杆上写:“光轮3000”。

顾淮之鼓励它:“我就你一个武器,虽然你比不上你同事光轮2000,但也得争气,知道吗?”

可惜光轮3000只是个普通墩布,听不懂人话。

“淮之。”

临出门前,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赵素衣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顾淮之身边,他靠在墙边,抬手给他正了正脑袋上的脸盆,打量几眼:“你爹好歹是个有名的财主,怎么你就变成清洁工,越混越不行了?”

顾淮之一时恍惚,无奈地笑了笑:“条件有限,莫得办法。”

赵素衣又问:“我不在,你害怕吗?”

顾淮之如实回答:“害怕。”他顿了顿,又说,“不过等回家就好了,九月八号,我们还要出去玩。什么大海、草原、爬山,去哪我都高兴。”

“好,出去玩。”赵素衣笑了一声,转瞬在顾淮之眼前消失了。

暖风把白墙边的蓝色窗帘吹得呼呼作响。

幻象。

顾淮之心里空落落的,又念了几遍赵素衣的名字,这才踏实了些。

他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那些围在附近的无脸怪物顷刻奔跑至顾淮之的眼前,乌泱泱地就像汹涌澎湃的海浪,要将他淹没了。

“十七八岁未出嫁,见着少年家——”

BGM一响起来,整个楼道里的怪物都变得行动迟缓。

顾淮之还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离开,不敢在走廊里停留太长时间。他小心躲开围在办公室门口的怪物,快速往楼梯口的方向跑。

然而顾淮之没跑出去多远,他面前就摇摇晃晃地走来了一个异常魁梧的无脸怪物,体格是普通怪物的两倍。它拦下顾淮之,之前女生的声音从它嗓子里传出,笑嘻嘻地:“徐老师,你和那个司机什么关系呀?”

“跟你几把关系,我叫你挑事!”大概是化悲愤为力量,顾淮之想也没想,抡起他的光轮3000戳到这只怪物脸上,五颜六色的布条直接在怪物脑袋开了花。墩布的木杆很长,顾淮之趁机转过身,顶着那只无脸怪物向前,直接把它给怼到了墙上。

怪物伸出尖利的爪子,抓住了顾淮之的墩布,想挣脱出来。它被BGM影响,力量速度都大打折扣。顾淮之反应够快,没纠结于抢回武器,他一只手握住木杆,另一只手摘下头顶的红色塑料脸盆,重重拍向那怪物的头。

无脸怪物的头极硬,塑料脸盆中间被穿了一个大洞,卡在了怪物的脖子上,仿佛一个宠物用的“伊丽莎白圈”。

这只无脸怪物被“耻辱圈”掐得难受,仰着脖子,发出了痛苦难挨的急促呼吸声,攥着木杆的力气也小了很多。顾淮之抢回了他的光轮,一墩布给它怼到地上。

“月亮笑阮是憨大呆,被风骗不知——”

顾淮之体内的肾上腺素升高,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仿佛都涌向了大脑,头两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喘了几口气,瞪了一眼怪物,心想:“你妈的,吓死我了。”

此刻,走廊里其它的无脸怪物正在一点一点地在逼近。

歌曲已经到了间奏,说明所剩时间已经过半。顾淮之不再耽误,拖着光轮3000,扛起收音机就跑。

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就在不远处。

顾淮之可算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拐到了楼梯间里。他才踏上向下延伸的楼梯,忽觉肩头一轻,收音机凭空不见了。同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类似于关门的声音。

顾淮之眼前刹那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紧紧靠住了身边楼梯扶手,强压住心里的害怕和慌乱,拿出之前他在办公室摸到的一盒火柴,取出来一根划亮了。

一张戴着惨白色面具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顾淮之的眼前。面具人咯咯地笑:“徐老师,我叫什么名字呀?”

是个女生。

顾淮之冷不丁被她吓到,险些原地跳起来,脑海里蹦出一个词:“阴魂不散”。

他稍稍把火柴向下放移动了些,微弱的火光正好照到女生的右手。

她的手背上,有一个小小的太阳花图案。

顾淮之庆幸自己多留了个心眼:“谢婉婷,一百三十一分。”

“徐老师居然把我的分数都记下来了。”女生显得十分高兴,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一张清秀漂亮的面庞。她的样貌像极了白玫瑰,俨然是那个小姑娘长大后的样子。

顾淮之不禁寻问:“你真的叫谢婉婷吗?”

女生笑:“如假包换,就是我。”

“徐老师,我是来告诉你,”谢婉婷小声说:“别走楼梯这条路,他们在楼梯口等着你下去。”

“他们?他们是谁?”

“学校的领导,还有个校外人,女的,五六十岁的样子。”谢婉婷说,“那个校外人今天早上来的学校,我听人说是姓潘,有个开出租车的儿子......总之就是来闹事的,所以你绝对不能被找到。”

“楼梯上并不安全,他们会上来的。”谢婉婷拉了下顾淮之,“徐老师,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他们找不到,你跟我来。”

顾淮之选择相信谢婉婷,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子并不会伤害他。

谢婉婷领着顾淮之慢慢往下走,来到楼梯转角处的平台上。借着微弱烛火,他看见墙上有一道小门。

“我可是卫生委员,有这里的钥匙。”谢婉婷从裤子兜了掏出一把钥匙,插l入钥匙孔里旋转几下打开了门。

这是一个小小的储物间,里面堆放了扫把墩布等等乱七八糟的杂物。谢婉婷向顾淮之比划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

顾淮之灭掉火柴,拿着光轮3000跟在了她身后。

谢婉婷用钥匙反锁好门,和顾淮之躲在了门的右侧。

没多久,一阵脚步声从储物间外的楼梯上响起,隐隐还可以听到一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领导,您评评理,这叫什么事,我儿子好好一个人,就被你们徐老师......”

脚步声突然停下来了,有人从外面使劲儿推储物间的门。紧接着,门发出了“哐”地一声重响,大小不一的木屑飞溅开。一把斧头将门劈开了道缝隙,半个锋刃都卡在上面。

“徐老师,你在里面吗?”

顾淮之望着白晃晃的半个斧头,想:“傻逼才出声。”

然后,又一把斧头劈了进来。

两把斧头一前一后被拔了出去,门轻轻响了下,似乎有人趴在了门上,扒着被劈砍出来的缝隙朝屋子里面看。

谢婉婷没见过这种场面,她被吓坏了,泪水不停地从通红的眼眶里流出来,瑟缩地像只小兔子。但是她嘴里咬着藏青色的校服袖子,极力不让自己叫喊出声。

顾淮之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的速度。他一只手牢牢攥着“光轮3000”,另一只手则和谢婉婷握在一起。顾玫玫的手指和冰一样凉,能感觉到它们因恐惧而颤抖。

他轻轻在她掌心写了“别怕”两个字。

谢婉婷缩了缩身子。

片刻之后,储物间外响起了脚步声,看样子那些人应该是上楼去了。

待他们走远了之后,谢婉婷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深呼了口气,靠在墙壁边的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谢婉婷缓了一缓,轻手轻脚地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她扒在门上,透过斧头留下的砍痕朝外看,确定外面没人之后,打开了门:“徐老师,你快走吧。”

顾淮之问:“那你呢?”

“我?”谢婉婷擦了下眼泪,对他笑,“我该回去上课了。徐老师,你快点离开学校吧,等会那些人就又该下来了。”

“对了徐老师,图书馆里的那本《人间失格》我看到了......你能送我一本新的吗?我很喜欢。”

顾淮之是这个世界外的人,只是借用了徐行的身份,他不好替徐行做出决定,答应谢婉婷。

谢婉婷见他不说话,又笑:“没关系的徐老师,你先走吧。”说着,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粉红色包装的糖塞给顾淮之,“草莓味的。徐老师,我们有缘再见。”

顾淮之回想起贴在徐行办公桌上的那张泛了黄的纸条,原来糖是谢婉婷送的。他收下了谢婉婷的糖,又记起徐行本人在纸上画的“>3<”图案,情不自禁地笑了:“谢谢你的糖,我很喜欢。”

☆、望春风(17)

顾淮之告别谢婉婷之后,顺着楼梯一路往下。火柴上燃着的黄豆大小的光点在黑暗里并不能起到太好的照明作用,大部分区域都是黑暗不可见的。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黑暗里慢慢传来一阵奇怪声响,好像有人再笑,仿佛一架破旧的老风箱,发出了“呼呼”粗哑难听的声音。

周围什么也没有。

顾淮之紧张起来,在这种氛围下,他不认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而是认为黑暗中藏着他看不到的东西。

他握紧了身边唯一可称之为武器的墩布,将火柴举高了些。顾淮之看到墙壁上悬挂了一幅画,笔法构图是仿照的世界名作《蒙克呐喊》。

《蒙克呐喊》用极其夸张的笔法,描绘了一个站在桥边惊叫的人。画面中夕阳与河水溶在一起,混沌得不知哪一笔是光,哪一笔是水。

整个画面压抑而动荡,以至于很多人都把这幅画误认为梵高所做。

顾淮之这个半瓶子都不满的丑术生,以前还听过几节关于美术史论的课程。可惜泱泱千年历史,除去那些顶有名的画家,他就记住俩人,一个莫奈,一个蒙克。

记住莫奈,只因为《日出·印象》画得好看。记住蒙克,倒不是因为他的画技,而是因为那时候的顾淮之还是个中二少年。

关于《蒙克呐喊》的灵感来源,它的作者曾说:“我和朋友一起去散步。太阳快要落山时,突然间,天空变得血一样的红,一阵忧伤涌上心头。深蓝色的海湾和城市,是血与火的空间。朋友相继前行,我独自站在那里,突然感到不可名状的恐怖和战栗。大自然中仿佛传来一声震撼宇宙的呐喊。”

正常人看这段话,知道在说人感觉到的抑郁焦躁和孤独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想得到宣泄的心理。而从中二少年的角度看,这段话就变了味:

“这座城市,是血与火的空间,需要一声震撼宇宙的呐喊!!!”

顾淮之呐喊了,跟人打群架,顺手砸了校长室的玻璃,起义第一砖,记了个大过。

这事被顾淮之自己当做黑历史,连带着记住了蒙克和他的作品。

而被挂在墙上的这幅画,模仿了《蒙克呐喊》夸张的笔法和构图。画面中是一个人站在七层楼高的窗台边上,他双眼瞪得很圆,嘴巴也张开得很大,喉咙里似发出了无声地呐喊。

他旁边围着形形色色的人,准确地来说,应该是披着人皮一样的怪物。它们站在阳光照射不到的房间角落里,面孔都是迷糊不清的。这些怪物的目光都落在窗边那个似要跳楼的人身上,无一靠近,无一阻止。

画中的那个人看起来没有朋友。更或者他的朋友都选择继续向远方前进,而把他丢在原地,一个人面对这些怪物,面对着恐惧、战栗的情绪。

顾淮之站在楼梯上,抬头望着它。

这一瞬光影变换,长长的楼梯不见了,画里的场景呈现在顾淮之眼前。他站在一间教室的窗台边上,窗户大开着,秋季的风将浅蓝色的窗帘吹得很高,哗啦啦地响。

附近的居民区里有人放歌,依旧是那首曲调欢快的《望春风》。

“午夜无伴守灯下,春风对面吹。”

“十七八岁未出嫁,遇着少年家。”

“果然标致面肉白,谁家人子弟?”

“想要问伊惊歹势,心内弹琵琶。”

“想要郎君做枉婿,意爱在心内。”

“等待何时君来采,青春花当开。”

“听见外面有人来,我开门该看觅。”

“月亮笑阮是憨大呆,被风骗不知。”

......

顾淮之在七层楼的窗边,学校附近的景色尽收眼底。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里倒映着夕阳。如火的光辉半溶于粼粼水中,一道子红,一道子蓝。

和那副画一样的颜色。

顾淮之回头向四方看,宽敞的阅览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没有发现那些可怖怪物的踪影,悬着的心放松几分。顾淮之从窗台上跳到屋中,走到了那些整洁的书架前。

谢婉婷提到了一本叫做《人间失格》的书,放在图书馆里。

顾淮之寻找起来,他曾在水雾幻化的画面里看到过它,徐行似乎很喜欢这本书,死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也与之有关。

顾淮之将这本书从架子上取下,拂去封面尘土,翻开了它。他想知道徐行留下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王向前在找到它的出处时会露出悲恸的神色,以至于情绪崩溃地大哭。

那句话在手札的第三部分,全书的第六十四页。

顾淮之很快就发现,这本书的六十四页和六十五页皆被粗号的黑色记号笔涂抹得一塌糊涂,大部分文字都不可见了。只有一首印在六十五页上的短诗勉强还看得清:

“——相同之事也反复发生在明日。只需遵从与昨天同样的惯例。只要避免过度的狂喜。自然不会有悲哀造次......”

这首诗在充满记号笔涂抹痕迹的纸页上,显得有些突兀。

顾淮之又向后翻了几页,纸上字与字的行间、小小的缝隙里夹着徐行的笔迹。

他写道:“学校里的人还在私下里议论我,我知道的。这些声音对我而言像风一样无孔不入,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都让我寝食难安。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议论的地方。”

“或许,我在有些人眼中就是一只罪大恶极的怪物,早晚都会被代表正义的一方杀死。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在我眼中也是怪物呢,会吃人的那种。”

“算了,没关系的。回家就好啦,只要他在家里,我什么都不会怕的。”

顾淮之清楚,徐行虽说的“他”,就是王向前。

顾淮之坐到了地上,听着窗外循环播放的《望春风》,合上书页。因为老妈子赵素衣不在,烟随便抽,他点了根抽缓解心情,然后慢慢地将书页重新翻开。

这本《人间失格》,个别书页的行间距中嵌着徐行字迹。每个字都很小,许多写错了的地方被他自己涂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黑疙瘩,小心翼翼地,生怕旁人从这些错字错句里窥见了他的心思。

顾淮之生性不喜欢看书,但徐行不一样,顾淮之太想知道他的过去,纸上文字好比一块天然的磁石,吸引着顾淮之一点点看了下去。

“我叫徐行......”

作者有话要说:  《日出.印象》真的好好看。

☆、望春风(18)

我叫徐行,我不知道你是谁,这么倒霉找到了被我写满牢骚的书。如果打扰了你,还它原谅。南溪湾103楼1202室,是我家的地址,你可以找我送它一本新的书。

当然,仅限于送书。如果有其他要求,别问,一概不行。

如果你耐心看到了这里,那就请你再多看一些吧。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是我自己,一位年过三十、本事没有烦恼却一筐的数学老师。

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数学,心里更偏爱语文一些,好多不同的字组合在一起,就能呈现出不同的意象。单单“花”这个字,就能使我联想到浅碧深红色的春天和眉眼盈盈的女孩子,很温暖。数学显然不能给我带来这种浪漫的感觉,我之所以努力地学这门学科,是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叫王向前,男的,是我高中时的同桌,学校里有名的惹祸精。至于为什么喜欢他,我也说不清楚。

我记得某年某月某日上早自习,一缕晨曦落在了刚睡醒的他的身上。他双眼惺忪,脸上带着些许迷茫神色,全然不似惹祸精的模样,嘴角略带笑意地跟我说:“早上好,徐行。”

我忘掉了发生这件事具体发生在哪一天,却记住了那天的阳光,也记住了那时候怦然心动的感觉。张爱玲将爱人比作治愈痛苦的良药,但我不太认同这种比喻,我觉得爱人应该是糖才对。遇见他,像是嘴巴里尝到了一块从没吃过的糖,囫囵吞下后,唇舌一直回忆那股甜味,由乍见之欢转为长久的思念。

他是我的糖。

原来,一见钟情居然是这么一种体验,我很喜欢。

我不敢向他直言我的感情,其中原因很复杂,最主要的一条来自我的家庭。我的父亲是一位差点成功了的商人,他明明没什么远见,凭借着九十年代时改革开放的东风大赚了一笔,由面朝黄土的农民摇身变成了一位腰缠万贯的暴发户。

我上小学那会儿,汽车还没有现在这么普及。我的父亲老徐就喜欢开着他那辆价格不菲的小轿车到学校门口摆阔,整个校门口都是他的,想怎么停就怎么停。

当年老徐还不是老徐,是徐总。徐总的朋友很多,过年过节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到我家串门。我小时候就已经知道该怎么样说话可以讨大人欢心,每次都可以给家里赚足面子。连邻居都说:“徐行这么会说话,长大一定了不起。”

我的父亲徐总和我的母亲张女士每次听到这种话,都会用一种谦虚的语气说:“了不起什么呀,小孩子而已。”

包括邻居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这这只是一句客气话。果然,在回到自己家里时,徐总就会轻轻拍着我的肩膀,赞许地看着我:“今天表现不错。”

我渐渐厌烦了“表现”这两个字,它们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演技拙劣的演员,演着一出谁都能看穿的烂大街戏码。慢慢的,我便什么都不说了。张女士至今都会对此表示遗憾:“你小时候那么能说,怎么越大越傻了,见人连招呼都不打?”

我只和我熟悉的人打招呼,不然,那话题会陷入一个很尴尬的境地。比如我和一位仅见过几面的阿姨打招呼,她八成会说“我小时候抱过你,你记得吗?”这样的话。

我觉得很蠢。

于是,我被贴上了孤僻和不懂礼貌的标签。

嘘,这是我的秘密。

后来,我上了初中,家里发生了变故,经商失败令我的父母从“富人侯”变成了“贫贱夫妻”。向来养尊处优的张女士不得不出去工作补贴家用,老徐则成为他从前竞争对手的员工。他总是抱怨现在市场竞争太厉害,害他赚不到钱,沦落到这个地步。

然而我知道,他只是被时代抛弃了。

不过老徐的潜意识还沉浸在自己是个大老板的荣耀里。前一阵我家厨房的推拉门坏了,要重新做。他和上门来安装门的师傅聊天。当得知师傅是老板之后,他脸上出现了得意洋洋的笑容,像一只年迈的蓝孔雀在人前极力炫耀起那条掉了毛的大尾巴:“我也是个老板呢。”

这种可笑可悲的自尊心也根植在我的身上。

我面对王向前的时候,心里渴望着他也能爱我,却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很少和他说话,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在午休时间偷偷看他。

就算我们聊天,我一直都用话呛他。这倒不是效仿言情小说里个性女主吸引霸道总裁的手段。我其实胆子很小的,倘若有人开玩笑地说上一句:“徐行,你和王向前感情真好。”我都会感觉到手足无措。

还有,我真的太喜欢他了,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呵。

高一期中考试结束的时候,王向前难得问了我一道数学题,正巧是我不会做的,就这样我错过了一次与他说话的机会。为了得到这种机会,更加努力起来,想着有一天我可以拍拍他的肩膀,说:“不要问别人了,他们都没有我知道的多,你问我吧。”

那一阵我学习成绩提高的很快,家长和老师都很满意我考出了一个值得炫耀的成绩。我甚至成为了年纪代表,登到主席台上面对着全校师生发言。发言的内容,无非是让我介绍一下我的学习经验,越刻苦越好。

我把这种仪式叫做“无聊的面子工程。”

不知从何时开始,人们更偏爱那些寒门学子的故事,就连校门口贩卖的盗版鸡汤故事,大多也是这种套路。我曾读过一两则,印象比较深刻的就是“茅草屋的家着火后爸爸不顾生命危险去拿我的奖状”和“妈妈变卖了所有家当供我读书”。这种故事出现频率不亚于中学生作文中,饱受宫刑的司马迁和天天被炸的爱迪生,一碗碗的□□鸡汤。

说句实话,我在学习时从来没感觉到有多辛苦,家庭条件尚可,父母不必担心房子着火和变卖家产。我心里想着王向前,他是甜的,所以我也甜的,根本编不出什么刻苦的话。

我想在我的稿纸上写:“我学习原因,是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因为喜欢他,我才要变得更好”。然而我那时候并没有这样的勇气,不得已只好用“梦想”为题写了一篇作文,勉勉强强是份发言稿了。

我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出了这份发言稿,他们并不知道王向前就是我的梦想,在我念完之后还为我鼓掌。我见不得光的心思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些掌声对我来说,就好像举行婚礼时放的鞭炮声。我觉得我被祝福了,并幻想未来的某一天,我和他举行婚礼,座下宾客无虚席。他们也会送给我们掌声、也会有祝福。

我至今还期待着这一天。

我除了认真学习之外,还暗自留意过他的喜好。他挺爱看武侠小说的,我买了一套,一套是十二本。他会管我借书,我每次都只借给他一本,这样他就可以多对我说十二次话。

他有时候会和我讨论小说里面的剧情,我不得不挤出时间去看那些武侠小说,白天勾三股四,晚上华山论剑。我实在是困,忍不住会在课上睡过去。每当我快睡着了,王向前总会晃醒我,悄声问:“小徐同志,你怎么还上课睡觉?”

我当然不会回答是为了和他有共同话题而熬夜,只是说:“关你屁事。”王向前停下了在课本上画小人的手,他有神的眼睛注视着我,我不免窘迫起来,又说,“你看什么看?!”

“看你好看呗。”王向前转着笔,嘻嘻地笑,“徐行,你要是个女孩,我肯定喜欢死你了,这辈子非你不娶。咱们再生十七八个孩子,吉祥如意的一家。”

呵呵,去你妈的,十七八个叫母猪给你生去。

我一把推开他。他便又凑过来:“哎呀,徐学委,胡说一时爽,事后火葬场,我满嘴放屁,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不理我啊。”

我不理他,他就一直说。

这件事以他被老师罚站走廊结束。

哼,活该。

☆、望春风(19)

升到高二年纪没多久,王向前因与人打架斗殴,影响恶劣被记了大过。算上之前,他已经被记了三个大过,因而被校方勒令退学。

王向前走那天,我帮他收拾东西。他家在农村,为了上学暂住在了姑姑家。我问他:“以后我去哪里找你?”

“我还以为你不想看见我呢。”王向前从我手里接过他自己的东西,“见什么见,徐学委你还是老老实实读书,别瞎跑了。”

我不甘心,又说:“那你能把住址告诉我吗?”

他瞅着我笑:“徐行,你为什么非要知道我家在哪?我都快要怀疑你爱上我了。”

我很冷静,说:“你欠我一本书没还,大结局。”

“真小气。”王向前从他的书包里翻出那套小说的第十二册,塞到我手里,“我可不欠你了。”

“恩,你不欠我了。”

我宁愿他欠我。

我抱着书,坐回了座位上,忘记了和他说一声再见。

王向前走之后,我的生活和之前并无太大区别。只是除吃喝拉撒睡和读书之外,还多了想他这件事。我给他写了很多信,都没有寄出去,它们被我藏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带锁的小铁盒里,谁也不知道。

如此平平淡淡过了很多年,我没有像父母期望的那样到大城市里找份体面工作,我回到了渔阳,因为我希望见到他。

我成为了一名老师,在市一中教数学。市一中是我的母校,我曾按照记忆里的位置找到了我当年的教室,可惜墙是新刮的大白,看不到王向前在墙壁上画的火柴人形象的我了。

我在这所学校里,时常会回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他会给我买北冰洋,在炎热的夏天,逆着风朝我跑过来:“徐学委,我请你的!”

略有些涩的橘子味,真的很好喝。

我再次见到王向前,是一个下雨天。我刚下班就遇见了他,他开着一辆出租车,溅了我半身脏水,还腆着脸落下车窗对我笑:“徐学委,上车吗?我送你回家。”

时隔多年,王向前的出现向我很好地解释了“意外惊喜”这个词语的含义。他突然、再一次闯入我的视线之中,我又惊奇、又喜悦,感觉好像自己买彩票中了千万大奖,遇到了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送我回家,我无法拒绝。

他说想到我家里看看,我也无法拒绝。

到家之后,他给我做了一顿饭,不算多好吃,但却让我萌生出了“他要是能给我做一辈子饭就好了”的念头。当我听说他是租房子住时,脑袋一热,对他说:“合租吗?”

王向前愣了会,问我为什么自己住还租这么一个三居室的房子,看样子是在嫌我浪费资源。其实房子不是我租的,它就是我的,前些年我父亲老徐和我母亲张女士一拍两散,各自组成了新的家庭。这套房子是我颇为有钱的继母送的,我因为自己的私心骗王向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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