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我的沙雕老板》作者:勺吃火龙果【完结】 > 《我的沙雕老板》作者:勺吃火龙果.txt

第 16 页

作者:勺吃火龙果 当前章节:148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36

男孩没说话,跑出去了。我来到卫生间,锁上门看着镜子的自己。我妄图从自己脸上找出和“狐狸精”相似的地方,狐狸精都是妩媚多情的,我既不妩媚,也不多情,五官并非惹人疼惜的样子,眼下还有黑眼圈,瞧着又病又憔悴,十分不可爱可怜。

我打开水龙头,对着镜子里的我淋了一把水。镜子里的我立刻变得模糊不清,更丑了几分。我用毛巾擦了擦上面的水迹,对自己说:“你可真难看。”

隔着门,我听到王先生和他小外甥的笑声,他们都很开心。王先生一直都很喜欢小孩子,出去逛商场,他看到谁家的小孩子可爱,总忍不住上去逗一逗。然后向我感叹:“徐老师,你看小孩子多好。你要是能给我生几个就更完美了。”

明明是句玩笑话,我却觉得难过。

大概是我太矫情了。

☆、望春风(25)

我整理了下衣服,推开卫生间的门:“吃饭吗,我从外面买了炒菜回来,一会就凉了。”

“舅舅家不做饭吗?”

“做,今天舅舅回家晚了,没有时间。”

“徐叔叔不做饭吗?我家平常都是妈妈做饭,妈妈不在家,就是爸爸做。”

“他不会,反正有我,他也用不着学做饭。”

我听着他们两人的谈话,不自觉地开始幻想如果王先生没有再次遇到我会是什么样子。他可能会遇到个漂亮姑娘,他们举办婚礼,收到所有亲朋好友的祝福。婚后,王先生会有他自己的孩子,家里再养上一只猫。那时候啊,潘女士会是个好婆婆,姐姐会带着小外甥时常来串门,小外甥满屋子乱跑,要看王先生养的猫。

他们会很幸福的,我渴望这种幸福。

这顿饭我吃的得心不在焉,王先生看出我不舒服,问我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我这两天没出现过胸闷的症状,说明我正在一点点好起来,不需要去医院。我回答说有些感冒,不是什么大病,没几天就能好的。

饭后,王先生收拾完碗筷,去送小外甥回家。我守着空荡荡的家,拿出那个不知名小姑娘送我的糖,一放进嘴里,我却不觉得有多甜。我重新把它包好,又想起我的药。它们在我的书柜里。王先生不爱看书,他从来不翻我的书柜,把药放在这里可以说很安全了。

我又吃了一颗,没多久我就觉得困,躺在床上睡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叫我,一声比一声着急。睁开眼,看到王先生一脸紧张地盯着我,我不自觉笑:“你看我干什么?”

“徐行,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你如果是哪儿不舒服,你要告诉我。”

“我一个教书的,能遇上什么事儿。不用太紧张,我就是感冒。这几天我请了假,不去学校了。等过一阵我病好了,我们去看电影吧,好久没去过了。”说了没两句话,我觉得口渴,说,“给我倒杯水。”

王先生端了杯水递给我:“正好的,不凉不烫。”他看着我喝完水,又说,“徐行,我前几天不应该冲你发脾气的,钱你拿着挺好的,能帮家里攒下来。我前几天......”

他忽然不说话了。

我强打精神坐起来:“怎么了?”

王先生紧紧抱住了我,低声说:“前几日我家里开了个小会,说咱们俩的事情......我心里不好受,不应该冲你发脾气。徐行,我是真的喜欢你。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当年我被开除的时候,我不想还你的书,只要不把书还给你,我就不算完全跟你断了。”

“那你为什么不肯把地址告诉我?”

“我都被开除了,高中都没毕业,配不上你。”

“那你为什么后来又说喜欢我?”

“我十年没见你......徐行,他们都不知道我念书那阵儿就惦记你,我早就做好长期抗争的准备了,他们怎么样我都不会跟你分手,你也别跟我分,行不行?”

我听着王先生祈求一般的语气,心先软了,忙宽慰他:“不管怎么样,我都和你一起。”

王先生这才显得高兴了些:“你记得吗?念书的时候我给你在电视上点了一首歌,可贵了。那天我就想给你表白来着,但又没敢说。嘿,我这孙子当的,当时要是说了我喜欢你,我不就免了几年相思之苦了吗?”

我问王先生:“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你现在都在我怀里了,为什么不会答应我?”王先生又问,“那首歌怎么样?”

那首歌我记得,当年电视上盛行点播台,只要花钱,什么唱歌的、跳舞的、还有动画片都能看。彼时是暑假,我正在家里做作业,电话就响了。那会流行座机,我跑去接,一听便知是王先生的声音:“徐学委,你看电视,那个...那个点播台。现在就看,我花重金给你点了首歌呢!”

王先生的语气让我眼前浮现出他着急的样子,不禁笑了,立刻撂下作业,去打开电视。王先生给我点的还是一首闽南语小情歌,叫《望春风》:

“午夜无伴守灯下,春风对面吹。”

“十七八岁未出嫁,遇着少年家。”

“果然标致面肉白,谁家人子弟?”

“想要问伊惊歹势,心内弹琵琶。”

“想要郎君做枉婿,意爱在心内。”

“等待何时君来采,青春花当开。”

“听见外面有人来,我开门该看觅。”

“月亮笑阮是憨大呆,被风骗不知。”

......

王先生结结巴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徐行,徐行,怎么样?这歌怎么样?”他给我点歌,我还是很欢喜的,但我又怕他知晓我喜欢他而产生隔阂,忍着笑意,说:“你花了多少钱?我给你吧。”

“不需要!”王先生蛮横地挂了电话。每当我再提起,他总是不高兴,后来我提出给他买一个月早饭,这事才算完。

如今王先生又问我相同的问题。

我笑着说:“喜欢,很好听。”

王先生许是看出我犯困,亲了下我的额头:“徐老师,你喜欢的话我亲自给你唱一遍,哄你睡觉。”

“憨大呆。”

“对对对,老王是个憨大呆,你是小月亮。”

啧,屁话。

☆、望春风(26)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三点。我庆幸王先生不在家里,要不然我睡这么长时间,他又该问东问西了。我靠着床头坐起来,拿起枕头边的手机一看,上面有六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我母亲张女士打过来的。

毕竟是我的母亲,我想了想,回拨了过去。

张女士很快就接了我的电话,她不像老徐那样上来就责备我,而是问:“饼饼,你的事情你爸都跟我说了。你告诉妈妈,是不是那个男的骗了你?”

“饼饼”是我的小名,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张女士怀我的时候总爱吃玉米面饼子,我就得了这么个小名,连王先生我都没有告诉过。老徐和张女士在我长大后就没有喊过,张女士忽然这样唤我,不免让我记起了小时候和老徐、张女士一起生活的日子,那年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说:“妈,没有,他没骗我。我们在一起过得挺好的。”

张女士听了我的话,沉默了很久,长叹了一声:“徐行,你有没有考虑过妈妈的感受,你不结婚去找了个男人,这...这像什么话?妈妈好不容易生下你了,就是盼着你能有个好生活,现在到好,你都被举报停职了,能有个什么好?”

“再说了,你不结婚找个男人,他现在是哄着你。那么以后呢?没个孩子养老,你们两个老了怎么过?徐行,你从小到大都让妈妈放心,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能不能跟他分了。模样好的姑娘有的是,你怎么偏喜欢歪门邪道?”

她听我不回答,又说:“饼饼,这些年是我不好,没顾上你。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别让我担心你。那个男的有什么好.....要不,要不我们去找个医院,吃吃药看看?要是你一辈子这样,我怎么放心得下......”

医院?

我现在好的很,我不去!

我就是喜欢王先生,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很多人都把这当做一种病来看待。张女士还在电话里劝我,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没等她说完,就挂断了通话。

换一个角度想,老徐、张女士、潘女士那些人其实都是对的,他们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来看待我和王先生,大家都如此,我和王先生不同,不就是异类吗?可惜我是个自私鬼,只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如果爱一个人是错的话,那岂不是人人都有错了?

悖论。

我拿起了手机,删掉了老徐、张女士等等一系列人的联系方式。毕竟我打算一条路走到黑了,当初夸我是好孩子的长辈们可能正为了我头疼不已,可能在私下里商量如何将我拉回正道。他们劝我的话我反正也不会听,干脆不听了。

也许久而久之,他们就会忘记我这个变坏的孩子,像渐渐忘掉我的死去的表哥一样,只会在什么特殊的日子记起来说几句、叹几口气。

我做好这件事情,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洗了一把脸。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绝对不会是王先生,王先生有钥匙,用不着敲门。

我提高了声音,问:“谁呀?”

“徐叔叔!”

是王先生小外甥的声音。

我很清楚,这个点钟王先生不会回来,外甥年纪太小也不可能一个人来。

我又问:“是姐姐吗?”

门外的人没说话,但我已经确定来的就是王先生的姐姐。我想她应该是不喜欢我这样称呼她,于是又问:“是王女士吗?”

“是。”

我打开门,小外甥就找我扑了过来,他抱住了我的腿,回头瞧他的妈妈,笑道:“妈妈妈妈!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徐叔叔可好看啦!”

姐姐轻哼了一声,看我的眼神颇为不屑。我很清楚她在想什么,无非是“小狐狸精”这四个字,无所谓了。

我将姐姐和小外甥迎进门,沏了一壶茶:“有事情就直说吧。”

姐姐抿了口茶,看着我:“你能跟王向前分了吗?”

我猜到王先生的家人没能劝动王先生与我分手,就又过来劝我。我答应过王先生不和他分,更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蠢,摇摇头:“不能。”

姐姐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她并没有像潘女士那般同我吵闹,而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良久,她笑了一声:“你们家里也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吧?你想,你如果和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分了,你家里也高兴,我家里也高兴,然后你们各自开始新的生活,这不是挺好的吗。这世界人有的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也没什么好的,没准你以后还能见着更好的。”

“你们两个在一起也不会有孩子,等到老了谁照顾你们?”说着,她又看向我,“你现在停职了吧?就凭我弟弟开车赚那几个钱,够你们两个花吗?等到老了他开不动车了,拿什么养你?”

“徐行,前几天是我妈做得不对,不该去你单位上闹,我在这给你陪个不是。”姐姐唤了我一声,“你看着也是个知书达礼的,我说的这些道理你应该都懂。天底下条条大路通罗马,你怎么偏选了条烂水沟?你要是跟我不成器的弟弟分了,咱们两家都高兴,我妈和我再也不会来烦你。你也好找个媳妇过正常人的日子,重新开始,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不好吗?”

“不好。”

我记得鲁迅先生在《狂人日记》里写了句:“从来如此,便对吗?”男人和女人相恋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从来如此的规矩,我不敢说这个规矩完全正确,也不敢说这个规矩完全错误。毕竟“喜欢”这种情感是不受控制的,我把它视作最复杂也最单纯的天性,无论男女,人人都有被喜欢的资格。

好比羊圈里面都有那么几只想跳出栅栏的羊,子非鱼,你非我,从来如此不能说不对,也不能说对。

我希望王先生的家人和我的家人能尊重我们两个人的决定,然而他们不。他们只是将他们认为正确的想法一厢情愿地强加在我们的身上,口口声声为我们好,口口声声都是温柔的刀。

这让我很不舒服,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王先生的姐姐看我态度不好,拉起小外甥就向外走,连句客气话都不说了。倒是小外甥,他向我招招手:“徐叔叔再见!”

“大人说话你掺和什么?”王先生的姐姐拽了下小外甥的手,回头冲我说,“徐行,你可真自私。我说的话,你自己好好想想。”

自私。

没错,她说得对,我就是个自私鬼。

王先生的姐姐和小外甥离开之后,我关上了防盗门。屋子里就又剩下了我一个人,那扇被我才关上的防盗门,似乎把屋里屋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我坐到沙发上,看见摆在桌上的未喝完的一壶茶水朝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耳边不自觉地响起了王先生姐姐和张女士对我说的话。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难过,胸口出仿佛被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压住了。

我去书房里找我的药,吃过之后,我就又躺回了床上。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睡意全无,看着天花板发呆,一直看到晚上天黑了,王先生回来。

他进来见我醒着,问:“徐老师,你怎么也不开灯?”

我坐起来搂住了他的腰,不清楚要对他说什么,反正就是很想挨他近些。

王先生便笑:“徐老师,你今天怎么这样粘人了?跟只小奶猫似的。”

“难受......”

王先生紧张得声音提高了些:“哪儿难受?我带你去医院看看。”他一边说,一边就要抱我起来。

“不去。”我推开了王先生的手,“我没那么娇气,就是感冒了头疼。”

“头疼?这病我会治。”王先生又让我躺下,他一双手轻轻按着我的头,“你别动,好好领会我这堪称李时珍再世的推拿手法。”

王先生的确是我的糖,他总让我开心起来。

我问他:“领会好了用写感想给你吗?”

坐在我身侧的王先生低头瞧着我:“你唱歌给我听吧,小月亮。”

我知道王先生想要听的是那首差点成为我们定情之歌的《望春风》:“我不会闽南歌的。”

王先生用左手拿出了他的手机,循环播放起《望春风》:“你跟着瞎哼哼两句就行,徐老师,我想听。”

“我唱歌不好听。”

“哎呀都老父老夫的了你害什么臊,我就是喜欢你,想听你唱唱歌,瞎哼哼我也喜欢。”

我见他笑得傻气,情不自禁地也想笑。王先生可真是个憨大呆,我偏偏拿他没有办法。算啦,哼两句就哼两句吧。

我总是拿他没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修改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用这么长时间,后面我会日更。这一段写的真是太难了,越写越知道自己的文丑。

☆、望春风(27)

顾淮之向后翻了几页,没有再看见徐行写的文字。他合上书,稍稍整理了下思绪。它主要记录了徐行和王向前的日常,完善了一些信息,但是最关键的部分仍然是缺失。

什么事情导致了徐行的自杀?顾淮之从书上发现了些端倪,但都不足以成为他最终自杀的原因。徐行是不想死的,一次次尽力去克服这些负面情绪带来的影响。根据王向前所言,前一天晚上还和徐行通了电话,家中还留下了徐行“买一个菠萝”的便签。

正常情况应该是他像往常那样出门,到学校递交辞职报告,然后买一个菠萝就回家。

徐行出门之后遇到了什么?或者说是王向前离家去照顾潘女士的这段时间里,他遇到了什么?

顾淮之思来想去,没有选择带走这本书,把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这里是学校的图书馆,徐行是想让别人知道他的故事,渴望被理解,才会将这么重要的物品放在公共场所供人阅览。

顾淮之开始寻找这间屋子里有没有防身的东西。刚刚场景转换太快,光轮3000不知去了哪里,他身上除了一盒火柴,就剩下一本别在腰带上的《马克思主义哲学》。

顾淮之记得那幅仿照《蒙克呐喊》的挂画中,阅览室潜藏着很多造型扭曲的怪物。倘若它们这时候冲出来,顾淮之赤手空拳,只能与它们辩证唯物主义,早早升天。

他在阅览室里仔细搜寻,找到了不知是哪个美术生偷偷带进来的便携式铅笔盒和速写本子。铅笔盒盛满了铅笔,抛去最常见的2B,还有几根没削过的2H。

从前顾淮之学美术的时候,周围同学都要起完形了,他还在旁边磨洋工,坐椅子上削一大盒铅笔,一削半个多小时。

老师哪里管得住他顾二,以至于他铅笔削得出神入化,插指缝里能cos金刚狼。

顾淮之见到铅笔盒大喜过望,重操旧业,拿起里头的美工刀,削了几根2H出来。2H这种铅笔颜色浅,用到它的地方不是很多,唯一的特点就是硬,和一削没的碳笔形成鲜明对比。

想来物理驱邪也十分好用。

顾淮之带上铅笔盒,往袖口里塞上2H和美工刀后,又从门后找到了一把墩布。

简直不要太棒。

忽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咔咔咔”像是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同时还有金属摩擦地面发出的“嘶嘶”声。顾淮之看过不少恐怖电影,有很多厉鬼手拖凶器寻找主角的桥段。联想到之前的遭遇,他推测走廊里的这个“人”手里的凶器可能是一柄巨大的斧子。

顾淮之知道墩布和铅笔正面对上大斧头的结局只有一败涂地,他弯腰躲到门后,暗中观察走廊里的情况。透过一点缝隙,他看到一个高挑的女人迎面而来,她好像是有腿疾,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她宽大的黑色长风衣垂至脚踝,只露出一双白色高跟鞋的鞋尖。

声音和顾淮之躲在储物间里听到的一样,种种迹象表明,她就是潘女士。潘女士化身成的怪物在寻找徐行,她眼神疯狂,笑容扭曲,嘴里不停问:“徐老师?你在吗?”

她在镜中世界就是个陷入癫狂状态的疯子。

潘女士拖着沉甸甸的斧头,慢慢从顾淮之藏身的门前走过。当她背过身的刹那,顾淮之闪身从门后蹿出来。他趁潘女士没反应过来,抡起墩布,系着五颜六色布条的木杆瞬间怼到了潘女士的后脑。

潘女士腿脚不好,“砰”一声向前摔倒。她嘴里发出愤怒的叫声,枯瘦的右手抓紧了斧头,企图从地上站起来。不过顾淮之没给她再站起来的机会,他半跪着,右膝顶住了潘女士的手腕,让她没有办法举起沉重的斧头。他的一只手按在潘女士的背部,用全身的重量压着她,使她倒在地上。

忽听一阵“咯咯”响动,潘女士的头直接扭转了180度,一双满是愤怒与疯狂的眼睛瞪着顾淮之。她的脖子猛地拉长,张开的嘴巴咧至耳垂,对准了顾淮之颈动脉的位置咬了过去。

顾淮之手快,抄起边上的铅笔盒塞到潘女士嘴里。同时袖口的两根2H铅笔滑出,夹在指缝间,刺进了潘女士的眼睛。潘女士疼得厉害,她剧烈挣扎起来,骤然将顾淮之掀到旁边。

潘女士站了起来,她根据声音判断出顾淮之大概的位置,举起斧头用力劈了下去。顾淮之朝后一滚,下意识用墩布挡在脸前,长长的木杆顷刻间被砍成了两段。

她看不见顾淮之,在原地胡乱挥舞起斧头。顾淮之没着急起身,苟在旁边悄悄伸腿绊倒了潘女士。他逮住机会,重新按住了潘女士,并反手抢了她的斧头,劈向了她。

大概过了一分钟,顾淮之喘着粗气,确定化身成怪物的潘女士被物理超度到了天国,这才慢慢站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两条腿有点发软,毕竟是第一次做手砍怪物的活儿,经验不足,难免有点害怕和紧张。

顾淮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放下英勇就义的墩布,准备拾起潘女士的斧子继续向前。他弯腰去捡斧子时,闻到了一股难言的臭味。臭味的来源是躺在地上的潘女士。

方才他神经高度紧张,没注意到潘女士身上的这股离奇味道。现在放松下来,这股味道直冲鼻子,闻上去仿佛臭豆腐榴莲等等一系列臭味家族的合体,难以描述。

他好奇之下,解开了潘女士的外套。那藏在体面行头里的身体已经高度腐败。顾淮之原本猜想潘女士只是有腿疾,没想到她裹在衣服里的躯体早就烂透了。

他叹了口气,回想了起曾经的徐行面对潘女士刁难的的经历,心里百感交集。

顾淮之缓了缓心情,捡起潘女士的斧头,寻找向下的楼梯。他不清楚这栋楼里藏着多少怪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果发现不对,就再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打伏击,增加经验。

☆、望春风(28)

顾淮之方才折腾出那么大的响动,可能已经引起了其它怪物们的注意。他双手握住潘女士的斧子,尽量不让它接触到地面发出声响。

他后背贴住墙,放轻脚步,缓慢地向楼梯处移动。周围很安静,视野里没有任何生物,这使得顾淮之的五感被放大。走廊里开着窗户,阴冷的风时不时透过薄薄纱窗吹到顾淮之脖颈,就像手指触碰到皮肤,酥麻的感觉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顾淮之距离楼梯口越来越近,他的神经紧绷起来,握紧了手里好不容易得来的武器,警惕着什么东西会突然出现在拐角处。就在此时,一阵笑声突兀响起,听着距离顾淮之非常得近。

他贴墙贴得更近了,一双眼睛向身旁寻找笑声的来源。但是走廊里空荡荡的,前后左右都没有出现异常。诡异的笑声回荡在耳边,并距离顾淮之愈发地近,好像是从地上传出来的。顾淮之心里奇怪,低下头一瞧,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脚下多出了许许多多的人影。

这些影子以顾淮之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仿佛在观赏某种奇特动物,发出“嗬嗬”的笑声。暮色之中,这些不怀好意的笑声和风一样无孔不入,顾淮之的心脏加速跳动起来,胸口若压了块千钧巨石,闷疼得透不过气。

顾淮之大口喘息着,拎起斧头就跑。那些黑色的人影如藤蔓般爬在地上,死死追在他的身后。

顾淮之跑到楼梯的拐角,墙上挂着一面镜子。虽然走廊里只有顾淮之一个人但镜子里映出的除了顾淮之,还有很多面容模糊的人形。它们和那幅模仿《蒙克呐喊》挂画所描绘的怪物如出一辙。

最恐怖的地方就是这些怪物里面有一个人的脸和顾淮之一模一样,他站在顾淮之身后,脸上带着讥诮的笑,透过镜子盯着顾淮之。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你真可怜,徐行。”

顾淮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徐行,那么镜子里对应出的另一个人极有可能是徐行的内心世界。当一切坚持都被贬做笑谈,他在自己的眼中,或许也是个滑稽可笑的人。

顾淮之想也没想,抡起斧头劈向了诡异的镜子。镜子的碎块落在地上,那些令人汗毛倒竖的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透过镜子碎块具象化,一只只惨白的手从地面伸出,胡乱挥舞着。

顾淮之没敢多看,拔腿就跑。它们却不着急追上前,三三两两地围坐在地,指着顾淮之的背影,喉咙里继续发出“嗬嗬”的笑声。他只觉笑声刺耳,心里压抑得难受,莫名地想哭。

“妈的,什么鬼地方?”比起骇人的鬼怪,他更加害怕这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恰似陷入了泥沼,一点点地窒息。

顾淮之又回忆起徐行写得那篇自传式的文章,依稀记得里面有一句“只要我和他一起,以后会慢慢变好。”然而事实却不是如此。单从那篇文章来看的话,王向前没有离开徐行,徐行也想好好活下去,两个人都努力坚持着,但为什么最后徐行还是选择了自杀?

徐行死后,魂魄又去了哪里?

顾淮之思绪飞转,忽然间,他想起王向前提到过的祖传青铜镜。青铜镜子里面有个鬼仙,被尊称为徐娘娘。她和宣宣嘴里那位负责渔阳的阴差应该是同一个人。王向前说,青铜镜里面的徐娘娘可以帮别人实现愿望,他把镜子送给了徐行,没准徐行曾经对她许下过什么。

王向前的返魂香也是徐娘娘借给他的,顾淮之自己进入这个光怪陆离的地方,也是因为一面青铜镜子。而且顾淮之遇到的这些妖魔鬼怪,提问的女学生、办公室无头老哥、来到学校的潘女士......在徐行的文章里都可以找到他们。

他产生了一个胆大的想法,这个世界八成是徐行内心的具象化。如果徐娘娘真的毫不知情,怎么会借返魂香给王向前,又怎么会以夸张的方式虚构出这个地方?

或许,可以找镜子里映出的另一个“徐行”聊一聊。

顾淮之来到下一层,方下楼梯,就觉得不对劲。因为他又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潘女士,和断成两截的墩布。

“鬼打墙???”

☆、望春风(29)

并不是单纯的鬼打墙。

顾淮之是顺着七楼靠右边的楼梯向下走的,此时却来到了走廊的左侧楼梯,相反的方向。

“乾坤大挪移也没有这么玩的。”顾淮之嘴上嘟哝一句,静下心来观察四周,希望找到看起来不一样的东西。他谨慎地向前,双手握紧了斧头,顿时觉得踏实了不少。

昏黄色的夕阳余晖平铺在地,印下一个又一个的窗户影。顾淮之这一次没有选择贴着墙根走,远远绕开已经凉透了的潘女士,眼角余光注意着周围影子的变化,以防不测。

大概走出了七八米,白色的墙壁上赫然多出了些文字。瞧着像是使用毛刷子蘸黑色的涂料写成的。

“王先生告诉我,他妈妈潘女士不小心摔伤了腿,他要回到老家去照顾几天。还说他老家的徐娘娘庙许愿很灵,等这些烦心事都过去之后,就要领我回去拜一拜徐娘娘,跟她许愿。”

“我问王先生想许什么愿望,王先生就笑,‘当然是和你不分开了’。讲实话,我觉得王先生有点孩子气,我小时候经常会说类似的话,比如和爸爸妈妈永远不分开、自己天天快乐之类的。事实证明,这种话只能安慰自己。”

顾淮之很快判断出墙上写的是那本书上的后续内容。他逐行逐字看过去,“徐娘娘”三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按我之前所想,徐娘娘对此事并非一无所知,可能还接触过徐行。徐行遇到她,不会真的许了这个愿望吧?”

他继续往下看:“但我还是答应了王先生,如果有机会的话就要去拜一拜徐娘娘。我问他多久回来,他回答我最多半个月的时间,要我好好的等他。”

“半个月,两个星期,十四天,也不算多难熬。我会好好吃药,好好等王先生回来......”

墙上的文字戛然而止。

顾淮之叹了口气。他来到楼梯口,再一次看到了镜子。镜子是完整的,蒙着一层薄薄灰尘,朦胧地照出了顾淮之的脸。顾淮之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明明是一样的五官,心里却渐渐地产生了陌生感和疏离感。

他大着胆子,伸手触上了光滑的镜面,拂开了覆在上头的灰。

镜子里的人随着他动作。

顾淮之维持着触碰镜面的姿势:“是你吗?”

镜子里的人与他口型一致。

顾淮之话音才落,清晰感觉到镜子里映出的那只手变得真实。他和镜子里的那个人双掌相抵,互相注视。

“你......”顾淮之刚说出一个字,镜子毫无预兆地裂开几条缝隙,“咔”一声脆响,正面镜子碎裂开,哗啦啦落了满地。

顾淮之低头看着脚下的碎渣,缓缓放下了手。他摇头失笑,随即走下了楼梯。

他猜想自己下去之后,八成又会回到七层的走廊左侧。果不其然,熟悉的景象出现在视野之中。

“又见面了。”顾淮之瞧着透心凉的潘女士和大门敞开的阅览室念了句。

窗外的夕阳光辉较先前更暗淡了些,变成了深沉的红色,透过一扇扇窗户照入走廊,给白色的墙壁蒙上了轻纱似得的红。

有了上次的经验,顾淮之想也没想,直接走了过去。白墙上面的文字出现变化,大概是因为阳光的缘故,黑色的字体也微微泛红:

“王先生离开后的第五天,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学着做饭。还有一个星期王先生就回来了,我想给他做出一桌子饭菜,显得我超厉害。可是我在这种事情上的确是没有什么天赋,炒出来的菜不是咸就是酸,不怎么好吃。原来做饭不比教数学简单,也是个技术活。”

顾淮之对这句话无比赞同。

“我现在被停了职,不能总靠王先生。反正我也不喜欢当老师,那么简单的技术还有人不会,天天气得我脑壳疼。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上辈子杀人,这辈子教数学。早转行,早快乐。还好当年我学习不错,混上了不错的文凭,再找份工资高的工作想来也不难。换一个环境,重新开始也很不错。”

“王先生离开后的第一个星期,他又给我打来了电话。虽然他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电话,但是他告诉我了个他认为的好消息。潘女士说不会再管我和他的事情了,王先生想等潘女士痊愈再挑个好日子全家人一起聚聚。”

“我喜欢王先生,但一点也不喜欢他的家人。潘女士到学校闹我,我怎么可能跟她坐在一桌上吃饭,跟她笑着聊天?不可能的,我没那么贱。我当即就告诉他,我不去。”

顾淮之看着墙上的文字,越来越想见到徐行了。

他继续往右侧楼梯口的方向走,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面完整的镜子。他面对镜子,镜中却黑漆漆一片,没有照出他的样子,也没有照出走廊里的景象,如同一道引人坠入的、不可测的深渊。

顾淮之注视着镜子,因为徐行,他隐隐希望它能产生什么变化。

或许镜子听到了他的心声,漆黑颜色在平整的镜面如云雾翻腾,一点一点变幻成了文字,浮现在顾淮之眼前:

“我实现了愿望。”

旋即,镜子再次裂成碎块。

到此顾淮之可以确定,徐行的下落和出现在王向前身上的异常,都和这个愿望有关。要弄清发生了什么,再走几遍楼梯即可。但此时的太阳大半都隐没在地平线以下,晦暗不明的光线无法照入右侧楼道口,黑漆漆狭窄通道的仿佛一只张开嘴巴的巨兽。

顾淮之无端地脊背发凉。

☆、望春风(30)

顾淮之扶着冰凉的楼梯扶手慢慢向下走,越走便越感到压迫,周围似乎潜藏了无数只眼睛,正在默默注视着他。

顾淮之讨厌这种被审视的感觉,尤其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总觉得背后会有什么长相奇怪的东西冲出来偷袭自己。他一手拎着潘女士的斧头,一手抱着《马克思主义哲学》,小声嘀咕:“我是团员!”

他一路走得很小心,到达楼梯转角的平台时,忽然有风吹拂至脸颊。附近没有窗户,这是一个不可能有风的地方。顾淮之浑身一个激灵,耳边模糊地传来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他嗓音很低还微微发颤,虽然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但很容易就听出其中的慌张无措。

他说话的声音,慢慢变大。

“王先生告诉我,潘女士恢复得不是很好,他要晚回来几天。我嘴上说好,可是心里总忍不住去想,是不是我没同意跟他家里人聚一聚,他生气了?”

“我知道王先生不会这样,但心里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他没有告诉我具体什么时间回来,每天最高兴的事情就是等他的电话。我真是矫情。”

“等到第三天,我想买张去秦王村的车票。我一开始是准备去看看王先生,不过一想到潘女士和他家其它的亲戚,我又觉麻烦。算了,还是在家炒土豆吧。”

“期间我的老师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停职反省的时间快结束了,问我有什么打算。市一中是我的母校,是我和王先生认识的地方,我在那儿也工作了很多年。按理来说我应该挺喜欢它,然而并不,我讨厌它。”

“我告诉老师,我打算换一份工作,过几天把辞职报告交上去。老师也挺理解我的,毕竟我在一中已经出了名,再回去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教书了,说不准还会闹出什么事情。”

“我和老师商量好日期,过两天办清手续。这样一来,我再也不用借口生病长期不上班。换一份高薪水的工作,我就可以养王先生了。好好上几年班,攒够了钱,就和王先生去远处转一转,旅旅游,到国外把证领回来。”

“那么王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他了。”

“我晚上睡觉,半睡半醒间在家里看到了王先生,很奇怪,他明明没有回来,为什么我会在家里看见他?”

“我确定我没有看错,那为什么我走向他的时候,他却消失了?没过多久,家里的王向前开始对我说话了。他一会是十几岁穿着校服的模样,一会是成年之后的样子。十几岁的他会对我笑,问我,徐行,今天放学咱们一起走呗?我去你家,你教我做题。我再买个西瓜,看看张阿姨和徐叔叔。”

“我妈妈张女士一直都挺喜欢王向前的,她每次都说,你看看人家王向前,多会说话,多招人稀罕,你多学学。”

“而成年之后的王先生会问我,徐老师,今晚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其实这完全是一句废话,王先生每天晚上都做面条,我就是选一下要吃清汤还是打卤。”

“每当我要回答家里两个王先生,他们都会从我眼前消失。我脑子里一团乱,意识到我自己的病情可能是加重了。要不要去医院?我心里清楚,这次去医院我的病情肯定是瞒不住的。我害怕了,王先生的家人和我的家人,会接受一个不再优秀、有神经病的我吗?”

“等一等,再等一等...等王先生回来我要告诉他。我会好起来的,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我好像更加严重了,因为我晚上不仅仅看到了王先生,还看到了他的姐姐、潘女士、以及我的学生。他们出现了我的家里,哈哈地笑。潘女士和姐姐喊我小狐狸精,我的学生则追问天天来接我的出租车司机是谁。”

“我不想看到他们,哪怕只有两三分钟。不过事与愿违,有时候我出门买东西,眼前也会闪过他们的身影,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我甚至怀疑那些窃窃私语的人是在谈论我,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小狐狸精了。我开始害怕接触到别人,害怕人多的场合。到了晚上我不敢关灯,不敢睡觉,来来回回地确定大门是不是锁上了。我开始厌烦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好不容易过去了,却还有明天。有时候我甚至想,要是能睡一觉就好了。睡着了,既没有今天,也没有明天,什么都不用怕了。”

“这样下去不行,我既然这辈子投胎做了人,就要有做人的尊严。”

“对我而言,活下去,就是做人的尊严。”

“我得给王先生打个电话。王先生过了很久才接,他问,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生病了,跟我去趟医院。他回答尽快回去,不会让我等太久。”

“不久就好,不久就好。”

“我在家里浑浑噩噩过了几天,老师给我打了电话,原来到明天就到我们定好的日子了。这通电话提醒了我,不能像个截瘫患者一样在家里。我还得赚钱和王先生一起养家,跟他一起去旅游的。”

“我从床上爬起来,整理好我的个人资料写了份辞职报告,又抽时间弄了份简历,投给了一家待遇不错的公司。”

“明天我必须出门到学校去。我查了下天气预报,是个大晴天。不知道市面上还有没有菠萝卖,王先生他挺喜欢吃的,我要给他买一个带回来。这件事情很重要,我怕我忘了,找了一张小便签写下,准备把它贴在醒目的地方。”

“我看到了我的红木书柜。走过去的时候,我又看到了放在书柜里面的那本《人间失格》。无端地记起一句:‘所谓的世间,不就是你吗。’我很认同这句话,每一个指责我的人,都说过一句‘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这让大家怎么看你?’”

“大家怎么样看我?指责我的人们,不都是‘大家’中的一员吗?还怎么看我?”

声音消失了。

原本五分钟的路程,被延长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走完。顾淮之很清楚,刚刚是徐行在说话。

他一直都在等王向前回家。

☆、望春风(31)

每走一次楼梯,走廊的场景都会发生变化。在顾淮之的设想中,当穿过一片漆黑的楼梯后,将会看到压抑、扭曲、恐怖的走廊,为此他划亮了根火柴,避免那些善于藏身于暗处的怪物跳出来送他去见马克思。

顾淮之做好了一切准备,然而当他来到走廊里,看到的景象却和想象之中相反。时间好像倒流了一样,一扇扇透明的玻璃窗外面有一轮火红的夕阳。远处低层居民楼前飞过一群鸽子,白色的,像是一大片云彩。

走廊里打扫的十分干净,白瓷砖泛着夕阳的光。忽而电子铃声响起,阅览室的前门打开,从中走出很多学生,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在门口排成两排队伍。

顾淮之立在两排队伍中央空隙的位置,与学生们错身而过。他单手拿着斧子,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进来坐一会吗?”阅览室里传出来了一道声音。

顾淮之听出是徐行,想了想,转身走进了阅览室里。他看见第一排书架边的桌子上坐了个人,正在看书。大概是听到了顾淮之的脚步声,抬起眼对顾淮之笑了笑。

顾淮之见过徐行十几岁时的照片,是和王向前的合照。徐行已经三十多岁了,但他长得很年轻,很多年过去,眉目依稀是少年时的模样。顾淮之下意识将拿着斧子的手背到身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徐行身边。他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开了个蹩脚的头:“你好,你在这做什么?”

“这是句废话。”顾淮之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在阅览室不看书还能干嘛,打地鼠吗?

“你好。”徐行说,“我今天是来学校交辞职报告的,路过图书馆就像进来看看。这里以前不是图书馆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