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琪和蔡苗苗一起住了段时间,她们感情很好,苗苗还送了只小熊玩偶给小琪。但是后来苗苗就被带走了,强行塞到了一辆面包车上。小琪管那辆面包车叫长条怪物。或许在她眼中,那辆车就是个会吃人的怪物吧。”
“小琪不知道苗苗去了哪里,被救回来后,因为父母的抛弃,苗苗就成了她唯一的念想,她记得她的话,还一直抱着她送的小熊。后来苗苗也找到了,苗苗被卖到了山里给老光棍当老婆。苗苗不愿意自杀了,尸体被埋在井里,被发现时只剩了一副骨头。”
顾淮之扔了毛巾,坐在客厅里铺的地毯上:“我从别人嘴里听到了关于苗苗的一些事,她是个多才多艺的漂亮女孩,也挺冷静理智,我想认识她,但她已经死去。我还想看到小琪能真正地开心起来,但也不太可能。”
“她们明明有更好的人生,却都被毁掉了。这只是我知道的两个女孩,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人,被贩卖、被强迫,在陌生的地方过着原本不属于他们的生活。”顾淮之低头趴在了小茶几上,“我想你啦,赵素衣,陪我说说话吧。”
顾淮之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回应。于是又拿起了毛巾,接着擦桌子。客厅里小茶几收拾干净后,他去了赵素衣的卧室。
赵素衣的卧室长年关着门,顾淮之从来没有进去过。
这一回,顾淮之推开了卧室的门,看到了赵素衣卧室内的景象。一屋子的jellycat Bashful 邦尼兔,大大小小,各式各样。有几只格外丑萌的,被放在了最明显的地方。
床上还有一堆颜文字团子,以及一对柯基抱枕和滑稽抱枕。墙上挂了一个大红条幅,写着:
“来了老弟?么么哒,你看我这房间是不是特别可爱,我收集了好久,要帮我好好打扫呀0w0”
顾淮之忽然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世上有一些疯子,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他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们甚至连死亡都毫不畏惧。”根据马克思《资本论》里面一段话改的QWQ
☆、一个约定(8)
顾淮之把贴在墙上的大红色条幅揭下来,到餐厅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擦壁纸上留下的胶痕。
他很快就整理好赵素衣的卧室,随手抱起只粉红色的害羞邦尼兔。邦尼兔不久前被收拾得很干净,闻着有淡淡的洗涤剂香,摸起来又软又舒服。
顾淮之来到了赵素衣的书房,看到桌子上摊开放了本厚厚的线装书,一旁还撂了支黑色的碳素笔。他走过去,发现这本“书”其实是赵素衣的日记本。
它还有个极其嚣张的名字,叫《凤凰神君英明录》。最新的一页上写着:“我走到渔阳之后,感觉到我们家淮之和阿宣好像在附近的火车上。估计又遇见了什么糟心事情,我不放心,中途下去买了张票上车。阿宣这个蠢孩子,都快人被挤到门外铁轨里去了。”
“奇了怪了,我们家淮之向来富有,出门不是商务座就是头等舱,要不就是自家的飞机。这次怎么挤绿皮火车?他没钱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能养他了?我找到淮之,他正睡觉。我给旁边的大妈塞了三百块钱,坐在了他身边。”
“绿皮火车速度不快,下午的阳光也不刺眼。我坐在他旁边,觉得很舒服。”
“淮之遇到了郑儿的镜子,我潜入他的梦里。看到他正在一座学校的办公室里,手里拎着收音机和墩布,脑袋还上扣着个脸盆,造型滑稽,想笑。我逗了他两句,远远跟了他一路。”
“快到渔阳的时候,我从淮之的梦里退出来,背他出去。哎呦呵,他怎么重了?中午这是吃了几碗饭?前两天我背他的时候还没这么沉的,莫非是他之前没吃饱饭?这我得记下,三个包子不够他吃,下次喂五个试试。”
“如果淮之给我点动力,就算他是180斤的我也能背动。之前看电视剧,我记住了一句话‘我的蔡根花宝贝儿’。哎呀,我的顾淮之宝贝儿,他要是亲我一口,别说背着他走路,我还能变成鸟背着他飞呢。”
顾淮之:“......”
他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抱紧了粉红色的邦尼兔,随便往前翻了几页,写的是从前赵素衣没有到黄泉之前的旧事:
“三月十三日,在昆仑和白龙喝酒。”
“三月十四日,在昆仑和白龙打牌。”
“三月十五日,在昆仑和白龙喝酒。”
“三月十六日,在昆仑和白龙打牌。”
“赵素衣啊赵素衣,你堂堂神君,怎么能如此堕落,沉迷声色犬马?白龙那个天杀的混账再来引诱,不要理他,太子爷又怎么了?纨绔子弟,整日喝酒打牌不干正事,还耽误我上进,他再来就将他打出门去!”
“三月十七日,在昆仑和白龙喝酒打牌,甚是愉悦。”
“三月十八日,白龙喝醉了,编了个小花环扣在我脑袋上,还对我唱了半首人间的歪词:‘燕燕轻盈,莺莺娇软,分明又向华胥见。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然后天界就谣传我跟他有超出友情的关系,北天帝君怀疑我勾引他儿子,看我的眼神都十分不善,言语间无不露出对我的不满,吹毛求疵,噫。”
“三月十九日,继续喝酒打牌。期间我把天界流传我们之间谣言的事情告诉了白龙,他问我要不要澄清这件事,我说要。他点点头,然后喝了很多酒,又喝多了。”
“五月二十日,这次我喝多了,白龙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这混账在黄泉不做正经事,整日助鬼为乐,问我这个问题估计是职业习惯。我就跟他说想去闯荡江湖,他说他听见我的愿望了。这愿望我瞎说的,因为我还要守着昆仑山上那根吉祥物,哪儿也去不了。吉祥物是天柱,听起来很厉害,但是现在天地已经稳定,不会塌下来。它除了观赏也没什么鸟用,可不是个吉祥物。我盼着它自己倒了,偏偏还挺结实的,好气。”
“十一月十六日,白龙来昆仑找我喝酒,我有点醉。他说要送我要个礼物,还没等我高兴,这混账玩意儿拿出一面镜子。镜子叫照骨,擅长制造幻境。里面还有个叫郑儿的小鬼,把我关进去了。我在镜子的幻境里荡了会秋千,问郑儿那小鬼怎么出去。小鬼满嘴谎话,我懒得听,干脆拿刀去劈幻境。等我劈开镜子出去的时候,那些神仙们告诉我吉祥物被太子爷撞倒了,太子爷挨了九百道天雷,魂魄都散了。”
“吉祥物倒了,我能去闯荡江湖了。可我又觉得没意思,可以和我喝酒打牌的不止他白龙一个。可是没人再能喝过我,也没人比我牌技更差了,我就是想他。我不甘心,这混账东西凭什么扔下我?自作聪明,想都别想!我打算把白龙散掉的魂魄都找回来,再走个后门送他投胎去。”
......
日记本中间夹了一大堆空白的纸张,顾淮之跳过折这些空白页,继续往下翻,时间线的跨度很大:
“2005年7月17号,我找到他了。”
“路过祁州芙蓉江,我听到有人许愿,听声音应该是个小孩子。啧,熊孩子,他到底懂不懂?不要大晚上随便许愿,万一哪个闲得没事的神仙路过听到,会成真的。和神仙交易是件很危险的事情,还好他遇见我了。”
“我顺着声音找过去,看见距离江边不远的地方有一栋老房子,面积不小。好像是从前某位军阀的豪宅,算到现在应该是个文化遗产,比别墅牛逼多了,大户人家,大户人家。二楼处有个露台,露台上有个男孩子和一条黄毛大狗。那狗发现我了,立在男孩的身前呲着牙对着我一通乱叫。我的妈,它连神仙都敢叫板。古有狗咬吕洞宾,今有凤凰挨狂吠。这黄毛狗,实在猛犬。”
“不过我特别开心,我找到他了。他叫顾淮之,特别可爱。我听到了他的愿望,他说他妈妈不久之前去世了,这件事对爸爸打击很大,也生病了,病得很重。顾淮之想让他爸爸好起来,完完全全的那种。他还说,妈妈已经走了,如果老天爷非得再从家里带个人走,那就带走他吧。反正他也不乖,还总是惹爸爸生气,不如哥哥招人喜欢。这可真是小孩子说胡话。”
“但是,他的愿望我听见了。作为约定,我帮他完成愿望,我就要带他走了。可惜他现在太小,我还不会哄孩子。算啦算啦,等他长大了我再来找他...就大学毕业之后吧,再等个十几年他就归我了。”
顾淮之又翻过一张张“无事发生”、“我好帅”、“睡觉”等没什么营养的内容后,找到了这么一页:
“我再次见到顾淮之,是在他要上高一的时候,我心血来潮去看他。啧,越长越好看了。他爸爸把他叫到跟前,跟他说,要送他到祁州一中。他不怎么愿意,问能不能像哥哥一样到国外去。”
“他爸爸说:‘你的那些新同学都是品学兼优的,都是用自己成绩考级省重点,都有各自的优点值得学习。你这个年纪到国外去指不定野成什么样子,老老实实在我眼皮子底下呆着,跟你那些新同学好好相处,别整天到处张扬给我惹事。你的零花钱我也会减掉,改改你身上的臭毛病......’”
“淮之明显的不高兴,没听他爸说完话就走了。他上楼去了卧室,把门反锁上,拎起床上半人高的毛绒兔子打了几拳。我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无非是觉得老丈人偏心眼,委屈上了。过了一会,他把兔子丢在地上,躺床上蒙头睡觉。我坐在床边看着淮之,把地上的大兔子抱起来拍干净放到他身旁。心里想:再过几年我护着你。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这老家伙什么都不对我说,我怎么记起来?”顾淮之看得困了,他今晚没打算回自己家里。合上赵素衣的日记本后,起身简单地洗漱一下,去了赵素衣的卧室。他将床上那些白软软的卖萌团子撂到旁边,躺上去睡了。
顾淮之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自己正要过生日的场景。因为平时顾卿太忙,没时间回家,只准备了礼物。顾淮之请了一帮朋友到家里玩。日落时分,老宅子里很热闹。白玫瑰靠着半人高的毛绒兔子在客厅里看电视、白秋练和慕蟾宫坐在沙发上吃薯片、阿雪在衣帽间试新买的小裙子、大黄驮着兔子从屋前的花园跑到屋后的花园、张晓在帮徐行浇花,王向前在旁边打下手、宣宣拉着蔡苗苗和小琪玩纸牌。
期间顾淮之折腾得有些累,准备去二楼的露台上吹风醒酒。
可等顾淮之到了二楼,却发现露台上站着一个人。那人样子斯文,挺直的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的眼镜。身上穿一件妥帖的白衬衫,手里抱了捧白色的玫瑰花。
夕阳里,他静静地看着他,将手里的一大捧花递出去,嘴角微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我是赵素衣,生日快乐,顾淮之。”
“我记得的。”顾淮之心跳得很快,愣了会儿,伸手接过了散发着淡香的花。他见赵素衣要走,忙叫住他,“等一等。”
赵素衣回头看他:“怎么了?”
顾淮之没说话,走近了赵素衣,望着他笑。他拿着大捧白玫瑰花的手背向后,忽然吻住了他。
余晖中的凤凰花开得灿烂,树荫里燕燕轻盈,莺莺娇软。
作者有话要说: 自沔东来,丁未元日至金陵,江上感梦而作。
燕燕轻盈,莺莺娇软,分明又向华胥见。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别后书辞,别时针线,离魂暗逐郎行远。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姜夔《踏莎行·燕燕轻盈》
正巧是一首梦到心上人的词,刚刚记错名字了,尴了个大尬,改一下。
☆、一个约定(9)
安泽路福利院
夜色渐深,周琮躺在床上,假装自己睡着了。他听着生活老师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慢慢睁开了眼睛。走廊里面亮着灯,微弱的灯光通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子映在墙上。
墙上挂了一块圆形的表,秒针“咔咔咔”地走着。周琮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块表,忽然,秒针和分针都停止下来,它们像是黏在了表盘上,时间也似乎凝固住了。
周琮眼睛中露出兴奋的光芒,轻轻喊了声:“阿宣姐姐!”
“我在这儿呢。”女孩的身影渐渐在周琮眼前显现出来。周琮对此见怪不怪,从记事开始,宣宣时不时会在身边出现。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不久之前父母因车祸意外离世,家中亲眷无力抚养,将他送来这家福利院。
周琮胆子小,刚到福利院的第一天晚上总是哭,老师们怎么哄也不听,吵得其他小孩子也没有办法睡觉。
女孩就是在那时候正式出现在周琮面前的,她帮他擦了擦眼泪,皱眉道:“周琮,你别哭啦,我陪着你呢。”
周琮傻乎乎地问:“姐姐,你是谁?”
“你叫我阿宣就好。”
“阿宣姐姐,你会一直陪我吗?”
“不会。明年吧,等你过了六岁生日,就看不到我了。”
“为什么看不到了?”
“小孩子有阴阳眼,六岁之前容易看到一些大人见不到的东西。你现在能看到我,还因为我们上辈子有缘。等到了六岁,阴阳眼会自动闭上,我们再怎么有缘,你都看不到我了。毕竟,我是鬼呀。”
“周琮,在你可以真正见到我的这几个月里,我可以每天晚上来看看你。”
此时,月光在窗台上辗转。周琮看着宣宣,笑着说:“阿宣姐姐,我今天从故事书上看到了一个故事。”
宣宣好奇地问:“什么故事?”
“田螺姑娘!”周琮从床上坐起来,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很久很久以前,海边住着一名善良的少年。他在沙滩上捡到了一个田螺,带回家中精心喂养。第二天少年和平常一样到外面捕鱼,回家后却发现饭菜已经做好了。他觉得很奇怪,是谁会帮他做饭呢?”
“少年特意起了个大早,假装出门,然后偷偷躲在门外朝屋子里看。他看到一位美丽的姑娘从水缸里走出来,帮他收拾屋子、烧火做饭。少年觉得很惊奇,推门跑了进去,发现喂养田螺的水缸里只剩下了只空空的田螺壳。”
“他拿起田螺壳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眼,走到姑娘身边问她的来历。姑娘就告诉他自己就是被养在水中的田螺,来报恩的。她还说,既然少年发现了她,她就要走了。”
“田螺姑娘临走前把田螺壳留给了少年,用它来存粮食,最起码温饱没有问题。几年后,少年凭借自己的勤劳致富,还给田螺姑娘盖了一座庙纪念她。”
周琮眨着眼睛问宣宣:“姐姐,你也是田螺姑娘吗?我就要过生日了。”
“等你过完今年的生日,我就不来看你了。”宣宣也不隐瞒,“还有我不是田螺姑娘,我是一只鬼呢,还是会吃人的恶鬼。你啊,最好是离我远点。”
周琮犹豫地问:“那后天姐姐还会来给我过生日吗?”
“会。”宣宣伸出小手指头,笑意盈然的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的光彩,“你要是不信,我们就拉钩。”
“拉钩!”周琮来了精神,他也伸出小手指,和宣宣的勾在一起,“我们约定好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他松开手,下意识地摩挲两下小手指头,低着头小声念叨:“姐姐,我们...我们说好了,你可一定要来啊。”
宣宣觉得周琮样子可爱,忍不住笑了一声:“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玩。”
周琮毕竟是个小孩子,一听到“玩”这个字,立马掀开被子,蹿下床穿好衣服鞋子:“阿宣姐姐,我们去哪玩?”
宣宣拿出半根粉笔,走到墙边,画了扇门出来。她一只手牵住周琮,一只手拉开门把手。
一道画在墙上的门,将世界分割成两个部分。明媚的阳光瞬间从门中倾泻而出,和门外的月色交融,明与暗彼此的界限不分明了。像是一滴滚热的水落在了光滑的冰面,升起了朦胧的蒸汽。
宣宣带着周琮走入门中的世界,周琮适应了阳光,开始观察四周。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大型的游乐场内,游乐场看起来是刚建成不久,设备都是九成新,场内有很多大人和小孩子,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宣宣领着周琮绕了一圈,十分大方:“想玩什么?我请客。”
周琮对比了下每个娱乐项目的排队人数,虽然他有很多想要尝试的,但时间走得太快,他不想因为排队而浪费过多,挑了一个相对人少的:“荡秋千吧,我想荡秋千。”
宣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不自然:“荡秋千不花钱。”
“那不是更好吗?”说着,周琮就找到了一架没人的秋千坐了上去,自己晃悠起来。
宣宣就在旁边看着他。
周琮察觉了她的异常,渐渐停下来:“阿宣姐姐,你怎么了?”
宣宣坐到周琮旁边的秋千上:“看你荡秋千,想起一些事情。”
周琮问:“上辈子的事情?”
宣宣笑:“对啊,上辈子你比我年长,是周琮哥哥。周琮哥哥说要送我个秋千玩。”
“阿宣姐姐,能跟我讲一讲你和周琮哥哥的事情吗?”
宣宣惊讶于周琮对他自己的称呼,随即又释然,周琮和他上辈子算是两个人,现在已经没有所谓的周琮哥哥了。她想了想,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讲的,就是我差点就嫁给他了。我阿爹给我定的亲事,他说周琮哥哥是个顶好的人,配得上我。”
“我还去周琮哥哥家里住过一阵,他家里有一棵很大的海棠。周琮哥哥就说,要给我在树上做架秋千,春天开花的时候肯定好看。”
“不久后我家里发生了变故,爷爷要杀阿爹。我阿爹很了不起的,是太子,将来要当皇帝的。偏巧有人不想叫阿爹当皇帝,就冤枉他。我那老皇帝爷爷年纪大了,脑筋不怎么灵光,听风就是雨,信了那些个胡言乱语,叫我阿爹去死。”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有很多人折腾了好一阵子。很快,阿爹就要离开,到其它地方去。周琮哥哥私下里塞了些钱给我,带我逃到城门去找阿爹。周琮哥哥嘱咐我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遇见有人来追,能跑多远跑多远。海棠树是我的,秋千也是我的,叫我不要挂念。”
“我答应周琮哥哥,却没有做到,我还是死在了逃亡的路上,没能跑远。我为自己报了仇,变成了恶鬼。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周琮哥哥,只是听说他死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520终于过去了,单身狗舒了一口气
☆、一个约定(10)
周琮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宣宣的话,他从秋千上跳下来,说:“我们回去吧,阿宣姐姐,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你要送我什么?还真能送我一架秋千不成?”宣宣微一挑眉,“小孩子不能乱说谎话,说谎话鼻子会变长,就像那个木偶人匹诺曹一样。”
周琮听到这句话,手指轻擦了下鼻子,抬起头来问:“阿宣姐姐也说谎了,你的鼻子也没有变长啊。”
“我说什么谎了?”宣宣眨眨眼。
周琮微微垂下眼睛,抿抿嘴。这一刻他似乎是回忆起了一件令人生气的事情,脸色憋得涨红,大声说:“后天我过生日,我六岁了。那天我不会再看到你,你今天来是看我最后一面的。”
“是啊,这不是早就和你讲明白了的事情吗?”宣宣咯咯地笑,伸手摸了摸周琮的头,“但是我没说我不去你的生日啊,礼物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只是你见不到我了而已。”
周琮惴惴不安地看着宣宣:“阿宣姐姐,那以后呢?”
“以后?以后你更要好好的。万一有人欺负你了,打不还口、骂不还手,那是孬种。恶鬼怕恶人,拳头才是天下最硬的道理,该教训的人就要教训,但不要下死手,记住了吗?”
周琮欲言又止:“记住了,可是......”
宣宣知道周琮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了他:“可是什么呀,以后我还要上班,不会一直跟着你。”
“上班?”
“对,上班。”宣宣笑,“我还是个黄泉公务员,响当当的铁饭碗。”
周琮来了兴致:“我听大人们说选公务员都是要考试的,阿宣姐姐,你们那边是不是也要考试?什么时候,我可以参加吗?”
“不用考试。”宣宣说起谎话来从不打草稿,张口就来,“只要你足够优秀,死后自会被提拔成公务员。你看我,生前是个皇亲国戚,龙子龙孙特殊照顾,死后直接升职了。现在不兴封建迷信这一套了,你要想成为黄泉的公务员,生前要特别优秀才行,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七八十年。”
周琮认真地问:“我怎么样才算优秀?”
“嗯——”宣宣思考了片刻,“最起码尊老爱幼,不祸害社会吧。”她又对周琮笑,“反正还有七八十年,不着急。你不是说要送我礼物,那我们先回去吧。”
周琮跟在宣宣身旁回到福利院中,画在墙上的门自动消失,钟表的分针和秒针依然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悄悄回到自己床位边,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从柜子里摸出一套蜡笔和一张白纸。
周琮坐在灯下,画起了画。他画得很快,落笔几乎没有思考。随着时间推移,整幅画也显出雏形。
是一架搭在海棠树下的秋千,褐色的绳子带动秋千座稍向上扬,似乎有风的样子。
周琮又加深了些海棠花的颜色,粉扑扑地藏在绿叶子里,像少女含羞的脸颊。他将完成了的画递给宣宣:“阿宣姐姐,你看,现在海棠树是你的,秋千架也是你的。”
宣宣拿着那幅笔触稚嫩的蜡笔画,嘴角翘起,想让自己露出一个笑,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得长叹了声:“谢谢。”她的一双眼睛注视周琮,张张嘴,又重复一遍,“你生日那天,我会来看你。”
周琮点了下头:“我们拉过勾的。”
宣宣慢慢折起周琮送给她的海棠和小秋千,一点点朝后退:“对,拉过勾,我不来就是小狗......我要走了,周琮,晚安。”
“晚安。”
女孩身影消失的一瞬间,钟表的分针和秒针恢复正常。窗外万籁静寂,星汉西流。
宣宣离开了福利院,独自走在空寂的街道上。道边路灯的灯罩里积了不少灰尘,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在昏暗的光下胡乱飞舞。
她揣着周琮送的画,越走脚步越慢,最后靠着一面水泥墙坐到了地上。水泥墙很脏,上头用粉笔写了很多“XX到此一游”,歪七扭八,看着应该是附近的熊孩子们留下的。
宣宣展开了画,轻抚平上面的折痕,她回想起周琮画画的样子,觉得可爱,忍不住笑了。可在一看画上的秋千架和海棠树,心里像是被刀子剜掉了一块,难过得想哭。
这一刻,宣宣想起很多人。她的阿爹、阿娘、两位兄长,以及同她有婚约的周琮哥哥。
可惜他们就像她要的海棠树和秋千架一样,都不在了。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老板,那只名叫赵素衣的凤凰。她在黄泉遇到赵素衣的时候,他正在找一个人。
宣宣当时还不知道赵素衣是谁,只当是哪来的妖怪,心里好奇,就问:“你要找谁,叫什么名?我说不定可以帮你,我鬼友挺多的。”
赵素衣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宣宣皱眉:“不知道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应该知道吧?”
赵素衣仔细思考:“挺好看的。”
宣宣大怒:“你这鸡精,来找茬的???”
“没有,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等我看见他的时候就能认出来了。”赵素衣说,“上辈子,他是我心上人。”
“哎呦呵,你这鸡精还是个情圣。”宣宣神色稍缓,“可你都说上辈子了,万一你哪天找到他了,他却不是当年那个人、不喜欢你了,那你怎么办?”
“要是我们之间还有缘分,那我就找时间去陪陪他。要是我们之间没有缘分了,我会给自己找些其它的事情做。他有他的幸福,我有我的快乐,不也很好吗?”赵素衣笑,“比如说什么黄山、华山、泰山...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那么多好玩好吃的东西,都可以试试。”
后来,宣宣稀里糊涂地跟了赵素衣很多年,忽然有一天晚上,他从祁州芙蓉江边回到黄泉,兴冲冲地说:“阿宣,我找到他了,他叫顾淮之,特别可爱。”
“哎呀,啧啧啧,情人眼里出西施。”宣宣撇嘴,歪头向他身后看,“怎么?惦记了这么长时间,你没把他带回来?”
“你凑什么热闹?”赵素衣不好意思地笑,“人家今年还没十岁,我得等一阵。”
宣宣:“噫,你等着吧。”
之后不久,赵素衣就在祁州市里开了一家小书店。小书店惨淡经营了十几年,支撑到了今年七月中旬。在店里边吃西瓜边翻勾魂名册的宣宣看见了一个名字,叫顾淮之,二十二岁死于车祸。
宣宣一个激灵,忙扔了西瓜,抱着名册去找赵素衣,问他这个魂是勾还是不勾。
赵素衣交给宣宣一张印有文字的纸,在普通人眼中,这就是一份工作合同,甲方签着赵素衣的名字。而在宣宣眼中,它并不是合同,而是一份共生的誓约。
“我本来想过几天去忽悠淮之把这个东西签了,现在看起来需要换一个尽善尽美的剧本了。”赵素衣说,“阿宣,到时候你把它给淮之,叫他写上自己的名字。”
“你怎么不自己交给他?”
“你演技好。”
“......”宣宣翻了个白眼,又问,“我听说这个誓约都是爱侣之间定的,你把寿命和他共享了,万一人家这辈子眼界高,瞧不上你,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随缘呗,我找他又不是逼他和我结婚。”赵素衣笑,“我这个人挺贱的。从前白龙总到昆仑找我喝酒打牌,他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就说反正都要涅槃,到时候什么事情都会忘掉,不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白龙还问我有什么愿望,我回答想让那根吉祥物天柱倒掉,离开昆仑,闯荡江湖,我说了不止一次。不到百年时间,白龙就把吉祥物给撞了,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他好好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没要,人没了我就开始后悔。哦,原来我也是喜欢他的啊。嘿——这叫什么,这叫犯贱。我已经做过一次贱人了,这个搞对象讲究两情相悦,我好不容易找到了顾淮之,人家不喜欢我,我还逼他和我在一起,岂不是贱上加贱了?”
“所以啊阿宣,尽人事,听天命,凡事随缘吧。”
宣宣坐在路灯下发了会呆,站起身继续往前。她回到兴华路,看到书店里面还亮着灯。走进去一看,却是龙三。
龙三抽着烟趴在柜台前写工作总结,看到宣宣,抬头跟她打了声招呼:“你也过来加班啊?”
“不是,我想辞职了。过来写封辞职信,等赵老板回来了给他。”
龙三吐了口烟:“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辞职?”
“还有谁辞职了?”
“能有谁,赵素衣呗。”龙三抽了口烟,“这铁憨憨私自勾掉一只兔子的名字,上天挨了一顿毒打。转眼他就递了封辞职信上去,信不长,就一句话,‘为了黄泉长远的发展,我郑重决定辞职养老,不再浪费黄泉群众一针一线’,边上还附了张‘再您老天爷的见’猥琐熊猫头表情包。”
宣宣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姓赵的沙雕,好大的口气,他吃屁吃撑了吗?这白主席给批?”
“批了,并备注‘老天爷再不想见到你’”龙三继续说,“这姓赵的潇洒辞职了,正在天上美滋滋地办理离职手续。我这个倒霉的代理老板要帮他整理这几年的资料,还得帮他写工作总结。这还不是最扯淡的,你知道祁州一中吗?”
宣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听说是所名校,怎么了?”
“凤凰在兴华路上的这家书店继续作为两界交界处,不日充公。天上有给退休下岗职工安排在人间再就业的部门,他们问赵素衣,希望在什么地方工作。那回家养老的老瘟鸡肯定说祁州,结果一查询祁州的岗位信息,只有祁州一中缺一名政治老师。”
“高中政治你知道吧?经济、政治、哲学、文化。就那瘟鸡、就他、赵素衣...他居然要去教那些祖国花朵学经济、政治、哲学和文化?我的老娘哟,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灵异惊悚大片吗?”龙三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脸的头疼相,“幸亏他是个神仙,不然这课是真没办法上。”
龙三略一停顿:“对了,阿宣你怎么想起要辞职?”
宣宣笑:“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龙三:“???”
作者有话要说: 我居然看了一晚上的华为发展历史,眼界真的好高,把我圈粉了,坐等新系统换手机。
我们会越来越好的(≧W≦)
☆、一个约定(11)
清晨,顾淮之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皱着眉,闭着眼睛伸手去摸手机。但他没有摸到,随即拉起被子蒙在头上,就当听不到继续睡觉。
“爷爷,孙子给您来电话了!爷爷,孙快速子......”
这铃声实在太响,顾淮之没办法再装死,只好掀起被子,睁开眼睛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喂——”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是我,我回来了。我在书店里,现在你来接我吗?”
顾淮之的睡意去了大半,他腾出一只手穿衣服,打算去找赵素衣,但转念一想,又说:“没空,你自己滴一辆顺风车回来...对了,你还记得上次那家包子铺在什么地方吗?”
赵素衣笑:“记得,怎么想吃包子?”
“帮我带三个。”顾淮之看了一眼表,整理床铺,摆放好那些邦尼兔和各式各样的团子,手忙脚乱地往门外跑,“它八点开门,我要三鲜馅的。”
“送到你家?”
“都行。”
“懒鬼。”
书店里,赵素衣挂断电话,看着坐在面前的郑儿,拿出书店的钥匙:“我的那些绿萝可娇气了,以后都交给你了。”
“放心好啦。”郑儿拿过钥匙,问,“上头通知我升职转正的时候,我都是懵的,你怎么会在推举信上写我的名字?镇守黄泉是个肥差,什么事情都没有,勾魂也是手下那些大小鬼头去做,平常吃喝玩乐就能拿高薪,我说老赵,你怎么突然就辞职不干了?”
赵素衣从小冰箱里取出罐肥宅快乐水,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我当初到黄泉,就是因为殿下。这一亩三分地和那些住在里面爱捣乱的小妖小鬼,我可不得替他罩着。”
“殿下还在的时候,经常向我提起你。他说自己手下有个小姑娘,明明胆子小,每次去抓作乱人间的妖魔鬼怪却比谁都积极。问她为什么,她说自己怕疼,想攒点业绩升官当神仙,以后就不用灰飞烟灭了。”
赵素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快要八点,东城区的包子铺开了张。他拿着肥宅快乐水转身向书店外走:“我赶时间,以后再见了。”
“等会!”郑儿抓起撂在柜台上的黑色的公文包去追赵素衣,“你的东西!”
“什么?”赵素衣接过来一看,公文包上印着一样烫金大字:
“驻人间夕阳红老干部协会祝您离退快乐!”
“你的福利。”郑儿说,“其中包括一套养老房,养老房地理位置很好,市中心黄金地段,250平米,五室两厅两卫,轻奢北欧装修风格,一楼带花园。还有就是教师资格证和其它所需要的证件,一张发退休金的银行卡。”
郑儿打量赵素衣几眼,忍不住笑:“完了呀,人家好好的祖国花朵,要被你霍霍成歪脖子树啦!”
“放屁!就我这文化水平和思想觉悟,教出来的都能去北大好吗?”
“得了吧,你自己都考不上北大。”郑儿说,“还有一封阿宣写给你的信,她好像要辞职,信我没看,放你包里了。”
“多谢。”
郑儿打开书店大门:“不用谢,以后我好好看场子,你好好教书。加油啊赵老师,我就不送你啦。”
别说,赵素衣还真的挺想当老师的。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看着那些熊孩子考上心仪的学校,步入社会,也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更何况,祁州一中是顾淮之的母校。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赵素衣都已经计划好了,如果以后顾淮之愿意和他在一起,他们就搬到养老房里住。五室两厅,其中两间作为卧室,万一哪天和顾淮之吵架,自己不至于睡客厅。剩下的三间分别作为衣帽间、书房和客人房,万一哪天大舅哥和老丈人心血来潮串门,自己不至于睡客厅。
然后再种点花花草草,养条两狗,寒暑假的时候还可以和顾淮之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如果顾淮之不愿意,上述一切都是在瞎扯。那么赵素衣将会卖掉他的房,真真正正地留在人间养老了。
近来天气回温,包子铺又在城东,距离兴华路比较远,赵素衣立在树荫下,滴了一辆顺风车。
不过,这辆滴滴车看起来有些许的眼熟。
祁B 80W08
灰色·兰博基尼Huracan
顾师傅......
顾师傅???
赵素衣瞧着那无比眼熟的头像,刚喝进嘴里的肥宅快乐水差点就喷了出来。他被呛了个半死,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他端着红色的易拉罐,单手给顾师傅发消息:“顾淮之,你想来就直接来啊,整这些花里胡哨。”
顾师傅:“我能赚20块。”
赵素衣:“了不起,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么会过日子?”
顾师傅:“我是个宝藏男孩,老优秀了,你可以慢慢了解。”
赵素衣:“我也是个宝藏男孩,你也可以多了解了解我嘛OWO”
顾师傅:“那我很期待和同样是宝藏男孩的赵先生见面哦QWQ”
赵素衣捧着手机专心致志地和“顾师傅”聊天,脸上是略显傻气的笑。他低着头,忽觉暖风路过身侧,树影摇动,发动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赵素衣看到灰色的车停在身前,一侧车窗落下,露出顾淮之带笑的脸:
“赵先生,上来!”
赵素衣看到顾淮之,恍惚觉得自己像一只透明的玻璃水杯,心里头那点喜悦之情藏也藏不住,都要溢出来了。
此刻,他发现周围的风很暖,花也很香,眼中的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可爱。
赵素衣也不禁笑了起来,他打开车门,坐到顾淮之旁边:“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有没有想我这个老板?”
“想了。”顾淮之开车往城东的方向走,“不仅想了,还梦见你了。”
“什么梦?”赵素衣问。
“我过生日。”顾淮之回答。
赵素衣侧过头注视顾淮之:“在梦里我送你礼物了吗?”
“送了。”顾淮之目不斜视,注意着前方的路况,“一束花。”
赵素衣皱眉:“我这么没出息?怎么才送一束花?”
顾淮之瞧了赵素衣一眼,轻声笑:“那你想送我什么?”
赵素衣想了想,说:“怎么也要先送个666朵花,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然后请你去什么公园划个小船,再到游乐场逛一圈,晚上接着往电影院里面抱着桶爆米花看个优秀大片。回家我再给你亲手切个大蛋糕,唱首《生日快乐歌》,这才像回事。”
“挺好,那就这样定下吧。”顾淮之等红灯时在车上翻出一小包泡椒凤爪吃,“我下个月的生日。”
赵素衣:“行,你喜欢什么电影?”
顾淮之被辣的吐了吐舌头:“不看什么青春疼痛电影《致青春:原来你坐飞机走了》之类的就行,最好电影院的爆米花好吃。晚上蛋糕不要了,太甜,换成火锅。”他又拿出几块薄荷糖递给赵素衣,“这糖不错。”
赵素衣剥开一块放到嘴里,薄荷的甜香盈满唇齿,略带几丝清凉。
车内播放着一首小情歌,顾淮之和赵素衣都没有说话,像是在一起享受这份安静。时间到了早上八点半,他们来到包子铺门外,车停在了路边。
赵素衣下车去买包子,排了一小会队买到了五个三鲜馅包子。他向回走,却看见顾淮之倚在半打开的车窗边,手里摆弄着不知道从哪薅来的一根柳枝。
忽然间,一只蜻蜓落在了他的翠色的柳枝上,但转瞬又飞走。
赵素衣看到这幅场景,记起了几句诗:“——飞来蜻蜓,飞去蜻蜓,飞来你。如果你栖在我的船尾,这小舟该有多轻?这双桨该忆起,谁是西施,谁是范蠡。”
世间唯情之一字最汹涌。
赵素衣默默回到顾淮之身边,把五个装在食品袋里的热腾腾的包子给他。
顾淮之先拿了一个吃:“五个太多,包子三个就够了。”他注意到赵素衣的公文包,问,“这什么夕阳红是个啥组织?”
“我办了离退手续。”赵素衣也不隐瞒,“接下来就留在祁州养老了。”
“我前几天才跟你说,我要给你当一辈子顾经理。好家伙,你这是间接把我给炒鱿鱼了。”顾淮之边吃边说,“这不是坏事了吗?等过几天我把你带回家给我爸和我哥看,他们如果问我,‘小赵从事什么工作?’我说,‘跟我一样,我们俩都是无业游民,都租房住,太他妈巧了。’你信不信我爸当场就能被气歪鼻子,把我踹出家门。”
“等等!”赵素衣有点反应不过来,“我要跟你回家去见你爸你哥?”
“是啊,你不是我男朋友吗?”顾淮之凝视赵素衣,“我瞧你在你自己写的日记里面挺满意这个身份的,对我爸的称呼也升级成老丈人。”
他接着说:“下次别写日记了,你要是喜欢我,直接对我说不就行了,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看看你在日记里写的那些话,‘什么他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好’啊?这什么屁话?矫情不矫情?你可臊死我了。”
赵素衣脸色发红:“你看我日记?”
作者有话要说: 飞来蜻蜓,飞去蜻蜓,飞来你。如果你栖在我的船尾,这小舟该有多轻?这双桨该忆起,谁是西施,谁是范蠡。”——余光中《碧潭》
☆、一个约定(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