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我的沙雕老板》作者:勺吃火龙果【完结】 > 《我的沙雕老板》作者:勺吃火龙果.txt

第 2 页

作者:勺吃火龙果 当前章节:148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36

顾淮之没时间跟他嬉皮笑脸:“我怎么回事?我死没死?”

赵素衣出现在这里,代表当日车祸是真,被锁魂是真,在黄泉遇见赵素衣更是真。

顾淮之只想知道,如今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哦,你说这个啊。”赵素衣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顾淮之的肩膀,“之前是死了,不过我给你塞回去了,现在怎么说...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会比正常人容易招惹一些东西。”

“你进入过黄泉,眼睛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赵素衣轻叹一声,“有句话说得好,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未进入黄泉之前,这扇窗户是对那个未知世界关闭的。可是你进入了黄泉,这就代表这扇窗户被打开了。”

“简单来说,你能感应到妖魔鬼怪啦。”

“我想你也听过,有人死而复生,之后便获得了沟通鬼神的能力。那些人跟你情况差不多,算是特派在人间的公务员,专门传递人间与天地两界的消息。”

“如此一来,你就算黄泉安排在人间的特派公务员了。等两个月后你上岗证批下来,还会有五险一金,节假日去天上旅游度假,永不失业,算是金饭碗。”

赵素衣拍拍顾淮之肩膀:“顺便提一句,你和我签合同了。就今天,兴华路上的那家书店。”

顾淮之心情有些微妙,敢情自己无辜横死一回,稀里糊涂地成了黄泉里的打工仔。还签了合同,彻彻底底上了贼船。

顾淮之问:“天天见鬼,我这算高危职业吗?”

“你放心,该上的保险都会上。一旦发生意外,所有赔偿将由人间货币的形式支付给家人。一金会存到天地银行,等死了之后就能提现。”

赵素衣说完,却低下了头。他喉结微动,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认真:“我没交代清楚,导致阿宣锁错了人,打乱了你原本的人生。放心,有我在,你这辈子还会大富大贵、平平安安...作为补偿,我把她还给你。”

顾淮之不明所以:“什么?她?”

赵素衣指了指他手腕上的羊脂玉串:“你被车撞到的时候,小玫瑰替你挡了一下,灵都撞碎了。她本该消失在那场车祸里,但我觉得她对你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你肯定舍不得。我就费了点事,把她救了救。”

那场车祸之中,白玫瑰的确是碎了,漂亮的玉珠子散了一地。她那么小的女孩子,会在车撞来的瞬间,挡在他身前。

仅仅是为了一个愿望。

顾淮之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温润的玉珠,又看向赵素衣:“多谢你了。”

仔细想一想,黄泉公务员什么的,五险一金,上天旅游,永不失业的金饭碗,似乎还挺不错。

赵素衣瞧了眼顾淮之,有意跟他套近乎:“你困不困,不困咱出去整点夜宵,我请客。”

顾淮之被折腾半宿,哪还有心思睡觉。他想了想:“我知道有家烧烤还不错。”

仲夏时节,烧烤与啤酒最是相配。两人一拍即合,到街上吃烧烤去了。

烧烤店距离出租屋不远,乘公交也就两站路。可惜大半夜没有公交,他们寻摸良久,也只找到一辆小单车。

顾淮之:“要不走着吧,也不远。”

赵素衣看了看车筐:“好说,我坐筐里,我看大街上好些小姑娘都坐这里头。”

“那能一样吗?”顾淮之敲了敲车筐,“小姑娘一米六,你一米八几。小姑娘九十斤,你多少斤?”

“我是个神仙,很轻的。”赵素衣往那浅浅的车筐里一坐,对顾淮之笑,“再说了,谁能开车撞到我?我当场认他做我爸爸。哎哟,这筐有点挤,硌得慌,位置也低...淮之,快来开车。”

顾淮之无奈,只得骑车。赵素衣的确挺轻,顾淮之驮他跟没驮东西一样,只不过赵素衣个子高,太挡视线,车子像骑在钢丝绳上。

他们晃晃悠悠地出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沙雕朋友在评论区活跃得像个水军

☆、白玫瑰(5)

两人还没走出几米,赵素衣就打开了话匣,从天南扯到地北,一张嘴叭叭个没完。顾淮之头回遇见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我觉得赵老板适合去说相声。”

“相声?也成。”赵素衣一打响指,“我呀,得先给自己起一个牛逼的艺名,就叫赵德纲。您委屈些做我的搭档,就叫顾谦吧。”

“我会抽烟喝酒,上小学那会流行非主流,也跟风当过葬爱皇族。“顾淮之说,”可惜我现在改邪归正,不烫头了。要是我那时候遇见你,没准就去天桥底下C位出道,赚它一个亿。”

“哎,我也上过学的。”赵素衣认真回想片刻,“当年我闲得无聊,编个身份去学校念书。老师嫌我总上课聊天,就把我的座位调了一个遍,从前到后,从左到右。可惜我招人待见,跟谁都聊得来。”

“我就跟老师说,老师别费劲了,我外号‘小宋江’,跟班里五十多号同学都是兄弟。有个词叫眼神交流,我觉得这是胡说八道,比如哑巴跟我瞪眼,我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所以,人与人之间只有靠语言才能促进感情。你干脆把我调到讲台上,设个雅座。咱们师生两个唠唠,没准能一笑泯恩仇,共谋一番大事。”

“后来呢?”

赵素衣双手一摊,耸耸肩:“后来我就退学了。老师三天两头找家长,我哪有家长?”

正说话间,旁边的小路上冲出辆车来。顾淮之一个急刹,他没啥事,把筐里的赵素衣给摔出去了。

顾淮之忙拉他起来:“还好我技高一筹,不然刚刚那辆狂野奥拓就成您新晋的爸爸了。”

“哼,他没那个福气。”赵素衣拂去身上的土,戴好眼镜,又人模人样的了。

经这一出,顾淮之也就不骑车了,眼看就要到烧烤摊,索性把车子锁在路边。他和赵素衣踏着月色走在寂静长街上,手腕处的白玫瑰闪烁着星光。

不远处的小烧烤摊还在营业,中年发福的摊主在喧闹声中满头大汗地烤着肉串。

他们选了处比较干净的位置坐下,顾淮之把菜单递给赵素衣:“吃什么,老板自己点。”

赵素衣接了菜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他神情专注,不像是在看菜单,而像是在研读《红楼梦》。顾淮之瞧赵素衣半天也憋不出个屁来,干脆从他手里拿走了菜单,挑了些还不错的烤串,配上啤酒。

顾淮之目光又落在赵素衣身上。他见他在发呆,于是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这些行吗?赵老板?”

赵素衣回过神:“好,我好养活,吃什么都行。”他语气略一停顿,唇角漾起笑意,“我来人间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和我吃饭的。这说明生活是好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前面总会有另一番不同的风光——比如我遇见你。”

说完,赵素衣拿出手机放了首经典曲目来活跃气氛:“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是那圆圆的明月,明月——”

顾淮之不禁赞叹:“老板不愧是老板,放个背景音乐都如此清新脱俗。”

“谬赞了,谬赞了。”伴随着“沙噢沙噢沙里瓦”的歌声,赵素衣把杯子里倒满啤酒,端起来敬顾淮之:“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顾淮之回敬:“酒是粮食做,不喝是罪过。”

第二天,顾淮之是被闹钟吵醒的。他昨晚和赵素衣互相当对方的爹,都喝多了。今早一睁眼,宿醉后倦意上涌,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不想动弹。他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关上闹钟,从床上挣扎了起来。

他简单地收拾了下,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便走出了出租屋。

屋外阳光明媚,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高大的梧桐树在柏油路上投下了大片阴影。

惠风和畅。

顾淮之慢慢朝家的方向走。

他路过了某大学,正逢下学的点钟,门口很多学生嘻嘻闹着。他又路过了公园,绿荫下有老人乘凉,天上有风筝在白云间飞。最后他路过了芙蓉江畔,那里一川碧水东流,草木芊绵。

顾淮之家距离芙蓉江很近,是一栋民国时建成的法式小洋楼。顾卿年纪越大,就越爱附庸风雅,往院子里种了好些颜色热烈的花,夏天一到,满眼大红大绿,甚是俗艳。

顾淮之到家的时候,顾卿正坐在院子里看书。他轻轻推开未关上的大门,唤了一声:“爸。”

顾卿闻言,忙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了顾淮之。他愣了片刻,随即笑了笑,语气平缓:“回来啦,儿子。”

“回来了。”顾淮之坐到顾卿身旁,“爸,我找到工作了,还租了间房,以后在外头住。”

顾卿想了想,说:“也行。”

“你就不问问我找了个什么工作?”

“你喜欢就行。”顾卿说,“什么工作都比你出去瞎鬼混强...在外边要是被人欺负了、被人骗了,就给爸爸打个电话,给你哥打也行。自己一个人住,可千万要注意。你不会做饭就别去厨房瞎捣鼓,这不前天有个学校发生火灾,就烧死了个老师......”

“行了,行了。”顾淮之打断顾卿,“爸,我是去厨房研究核武吗?我也老大不小了,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了,烧不死自己。”

顾卿打量了顾淮之几眼,哂笑一声:“心智健全你还玩离家出走,现在十几岁的小孩都不玩这个套路了,还心智健全?嘁,行吧。”

经顾卿这么一说,顾淮之也觉自己幼稚。他心里尴尬,忙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知错能改......”

“改完再犯,恩?”顾卿叹息一声,“淮之,我呀,就是怕死了以后见到你妈妈。万一她要是埋怨我:‘顾卿,淮之小时候那么乖,怎么长大就被你教成这个样子?’你说,我该如何回答?......这是我的错,我没办法回答她。”

顾卿拍了下顾淮之的肩膀,把书放在小石桌上:“你刚刚说自己找到工作,能自立了,爸爸就很高兴。好啦,不跟你发牢骚了。你房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给你动,你要搬出去住的话,看看有什么要带走的没有?”说着,他就向屋子里走去。

顾淮之望着顾卿的背影,心头涌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小时候,他时常跟着父亲身后,和父亲比个子,嘴里喊着:“爸爸爸爸,你瞧我是不是长高了?”

那时候的顾卿会把顾淮之抱起来,说:“长高了,长高了。以后淮之会长得比爸爸还高。”

现在,他真的比顾卿高了。

顾淮之正出神,走在前面的顾卿回过头,瞪了顾淮之一眼:“傻儿子你愣着干吗,还不过来!”

眼前的顾卿和顾淮之印象中父亲高大的身影重合在一起,他笑着跟了上去:“来了。”

顾卿放在桌上的书,是一本新修订的《徐志摩诗集》。此时有风来,哗啦啦地吹开书页,翻到顾卿用书签夹着的地方,白纸黑字印着首短诗: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

“沙扬娜拉!”

这一通收拾,差不多到了七点。顾淮之搬完家,送走还有应酬的顾卿之后,从柜子里拿了桶“康帅傅”,烧开热水泡面。

面才泡开,顾淮之还没吃几口,耳边就传来“砰砰”地敲门声。

“谁啊?”顾淮之撂下手中的塑料叉子,趿拉这拖鞋去开门。

门后,站着一位年轻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的模样。他面容清俊,身材修长,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映衬得整个人如同芝兰玉树般美好。男人看着顾淮之,银色的领带夹在夕阳光照里烨烨生辉。

顾淮之诧异:“哥?”

“爸给我打电话说你住这,我过来看看。”顾浣衫走到桌边,随手端起“康帅傅”扔到了垃圾桶里,“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他一边说,一边在顾淮之厨房里翻腾,可惜找个半天,只找到两个鸡蛋和半锅隔夜米饭。

顾浣衫皱眉:“......”

顾淮之腆着笑:“你随便做。”

“做个炒饭吧。”顾浣衫将两个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搅成蛋液,“你出去这几天,爸爸很担心,怕你在外边被人给欺负了。他老是在家里念叨:‘淮之怎么还不回来?’”

“我去了很多地方找你,但都找不到。我想,你肯定是故意躲起来了。”顾浣衫把油放入锅中加热,“你小时候一生气了就喜欢往大衣柜和其他看不见的地方躲,谁叫也不出来。”

“对了,听爸爸说你找了个工作?在哪工作?”

“老板叫什么,对你怎么样?”

“要是需要什么东西,就跟我说。”

“家政公司的电话我给你写纸上了,不想收拾屋子就叫阿姨。”

“我新办了张银行卡,里面有些钱。密码是你生日,给你放桌子上了。”

“要不你换个房子住吧,我在兴华路那边还套有房空着,装修好的。”

“......”

顾淮之听顾浣衫这顿唠叨,觉得一阵头大:“顾浣衫同志,我觉得你不像我哥,像我第二个爹。”

“胡说八道。”顾浣衫把打散的蛋液倒入锅中,满屋子飘起了蛋香,“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我总希望你能好好的。”

顾淮之摸了下手腕上的白玫瑰,他沉默片刻,忽然说:“你从前也对我说过这句话。”

顾浣衫动作一顿,他拿着饭铲回头看顾淮之:“是吗,什么时候?”

顾淮之想了想:“我八岁的时候。那年咱妈刚走,老顾自个蹲在角落里伤春悲秋,没空管我。我还不太清楚死是个什么概念,到处找妈妈都找不到,最后躲在大衣柜里头哭,非得要去找她。”

“你就把我从大衣柜里给揪出来,双眼瞪得像个黑脸张飞。你跟我说,妈妈不在了,你就我这么一个弟弟,要我好好的。哦,你还顺便打了我一拳,给我打懵了。”

这许多日子过去,他的哥哥又对他说出了同样的话。

“你还挺记仇。”顾浣衫把热腾腾的炒饭端到桌上,对他笑,“来尝尝。”

顾淮之崴了一勺炒饭,的确比泡面要好吃:“浣衫同志手艺不错,万一哪天咱们家破产了,就到大街卖炒饭。我跟老顾给你打下手。老顾生火我刷碗。”

“行吧。”

顾淮之看着哥哥的笑,倏而记起赵素衣念的那句话来:

“——生活是好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前面总会有另一番不同的风光。”

夜色里,轮船经过芙蓉江,汽笛悠远,白浪涛涛。江岸对面高楼林立,处处霓虹。

作者有话要说:  “生活是好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前面总会有另一番不同的风光。”——三毛《送你一匹马》

☆、将军(1)

七月中,晚上,祁州市下起了雨。

兴华路两侧的霓虹灯在雨夜中寂寞地闪。商业区的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173号的书店还亮着灯,水一样的灯光穿过干净的玻璃窗泄了一地。

书店里的钟表“哒哒”走动,当时针指向十二点的瞬间,坐在阅读区的赵素衣像是听到了讯号,从小沙发上蹿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晃了晃,兴冲冲地嚷:“淮之,到点了,你快亲亲我!”

宣宣正坐在柜台边喝咖啡,她头回听见如此光明正大的“索吻”,一个没忍住,刚喝到嘴里的咖啡“噗”地喷了出来。

宣宣一脸诧异地瞧赵素衣和顾淮之,目光炯炯,恨不能在他们身上戳几个洞出来。她愣了愣,也不知脑补了什么奇怪东西,满脸惊恐道:“妈呀!赵素衣你这个老妖怪,臭不要脸的玩意,怎么还出卖色相勾引小鲜肉?”

“别听他瞎扯淡。”顾淮之低头拿出手机,打开了某粉红色软件给宣宣瞧,“他几天前发现了个脑残app,说是情侣之间互相签到,签满一年就给1314块钱。老板想钱想疯了,可惜他还资深光棍一个,有个屁情侣,这不非拉着我陪他签到,钱对半分。”

说着,他点了下“签到”的选项,这app的背景立刻变成粉红色,屏幕上弹出来一句十分肉麻的话:“您与您的爱人赵素衣已亲亲三天”。

宣宣从见了,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对赵素衣撇嘴:“老板!这掉馅饼的好事你怎么不找我?有钱赚,别说老婆,我当你妈都行。”

“谢谢,我现在只需要一位在膝下尽孝的孝女,你来吗?再说你未成年,我怎么跟你亲亲?”赵素衣故作无奈,“我一个现代社会的三好公民,怎么能亲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我怕跟你签不到一年,我就因耍流氓进了局子,坏了我一世英名。”

宣宣嫌弃地瞥了赵素衣一眼:“英名?老板你有那种高贵的东西吗?”

“阿宣。”赵素衣摇头晃脑地说,“你要实在寂寞,去找个初一的纯情小男生跟你玩。我记得有所中学就离我们这不远,里头好些小帅哥。万一你跟哪个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岂不美哉?”

“哼,初一的小男生...别看我长得小,我年龄大得都能当他祖奶奶了。”宣宣一拍桌子,扭过头去,“你跟边上那个姓赵的就是一对王八绿豆,天天拿我寻开心,我不跟你们说话了。”

“附近的那所中学?六天前着火的那个?”顾淮之忽然说:“我听外头人们讲,烧起来的原因好像是有个学生在教室里头用打火机点卷子玩。”

宣宣好奇心上来,把“不与这两人说话”这事抛之脑后。她挠挠后脑勺,嘟哝道:“现在都七月末了,学生不应该放暑假吗?”

赵素衣大笑:“瞧瞧,这就是没过上学的人,无知了吧。”

“中学要补课的。就是学校占着你放假的时间,让你坐在教室里学习。”顾淮之说,“烧卷子这事我也干过,我初三化学考了个‘B’,老师让我爸在分数下签字。我一想我爸那个脾气,要是亲眼看见我考了个‘B’,心里头再拿我与我哥对比,肯定会大受刺激,把我痛骂一顿。我索性把它烧了,毁尸灭迹。”

宣宣问:“B不是第二等还可以吗?”

顾淮之:“我考了13分,可不就是个B。”

“可惜,我当年怎么没去你们学校找你当同桌呢?我要是早去,咱们‘赵德纲、顾谦’早就出道巡演全国,哪里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卖书糊口?”

“那后来呢?”

“我爸知道我考了13分和烧了卷子,怒上加怒,将我一顿毒打。还不如不烧。”

他们正说话间,门上风铃“叮铃铃”地摇晃起来。一名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匆匆推门,他头上草草披了件衣服挡雨,右手拎着个老旧的公文包。公文包鼓鼓囊囊的,应放满了东西。

中年男人对赵素衣几人投去歉意的目光:“外面雨下得太大了,三位方便让我进来避一会吗?”

“当然。”赵素衣仔细打量他片刻,微一挑眉,对男人笑了笑,“欢迎光临。”

“谢谢,谢谢。”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把公文包放到空闲的小桌上。顾淮之注意到男人公文包下面有个用线绣成的名字,线是红线,因为时间的原因,颜色有些发灰。

中年男人觉察到顾淮之的目光,把公文包往上提了些,方便给他看:“这个包是我早几年做学生时买的,我母亲怕我把它弄丢,在上面绣了我的名字。它这些年也没有坏,就一直凑合用了。”

公文包上绣了“卫子青”三个字。

“哎?”宣宣看见这个名字,双眼一亮,“你知不知汉朝有个大将军,名字跟你挺像,他可厉害啦。”

“知道,大司马卫青,是很厉害。”卫子青望着宣宣,眼中笑意温柔,“小姑娘,你今年多大?”

宣宣被他这么一看,倒不好意思起来,浑然忘了自己刚刚叫嚣要做别人祖奶奶。她眉眼弯弯,乖巧回答:“叔叔,我今年十二岁啦。”

“十二岁,真好。跟我女儿一般的年纪,她跟你一样可爱。”谈及女儿,卫子青的话也变得多了,“我女儿也讲过差不多的话。就几天前,她抱着电视机看动画片,里头的卫青正率领万余将士直取龙城。她看着看着,就转头问我:‘爸爸,他的名字跟你好像,你也是将军吗?’”

“我告诉她:‘将军都是又正直又勇敢,平时骑着大马,威风八面的,你瞧爸爸这样子,哪里像个将军,顶多是个兵丁甲。再说了,那些将军都是故事里的人物,现实不存在的。’我女儿却笑:‘我觉得爸爸就很威风,爸爸才不是兵丁甲。什么故事不故事的,我不管,爸爸就是将军。’”

“其实我没好意思跟她讲,我小时候有个理想,就是想当将军来着。”卫子青语气放缓,慢慢地说,“我小时候啊,没有现在手机、游戏机、电脑......这么多花样玩,无聊了就是翻翻连环画。画里的将军穿着铠甲,特别神气。他什么困难、什么糟糕的事情都能轻轻松松解决。我那时候就在想,等我长大了,也要当个将军。”

“有一回我的老师布置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我的同学们有的写医生,有的写记者......我觉得他们无趣,提笔就写我想当将军,然后被同学们笑了好久。”卫子青轻笑两声,“等到长大了,我才明白,汉朝的将军,只存在于汉朝的故事里。”

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一道惊雷横过乌云,刹那间劈亮天地。无数雨滴从万米高空急速下落,淅沥不绝于耳。

赵素衣给卫子青倒了杯水,他坐在了他的旁边:“润润嗓子。”

“多谢。”卫子青客气了句,侧目看向屋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外面雨越来越大了,我给我妻子打个电话,告诉她我晚些回去,省得她在家里担心。”

他打开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打出去。手机里“嘟嘟”地声音响了很久,却迟迟没有人接。

卫子青如此拨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没有人接。他注视着手机里保存的号码,看样子是还想继续拨打。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收起了手机:“这么晚,她应该是睡了。她明天一早还要给学生们上课。”

顾淮之问:“上课?您妻子是位老师?”

“对,上课。她跟我一样,都是老师。”卫子青说这话的时候,暖黄色的灯光映入他眼底,漾开一片温柔,“她跟我是大学同学,这么多年过去,我不太记得我们是谁先喜欢的谁,也不太记得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大概是三月,又大概是四月,反正是初春。”

“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她拉着我走在林荫小路上,谈论关于未来的事情。我跟她说,以后啊,毕了业,我们要在同一个单位工作,再生一个可爱的女儿,然后手拉着手,一路走到九十九。”

“现在,我和她在一所学校工作,也有了个可爱的女儿,挺美满了。”

赵素衣右手食指微曲,指间关节有意无意地轻叩桌面。他低头沉默片刻,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凝视卫子青:“不好意思。我能问一下,卫老师在哪所学校工作吗?”

屋外的雨越发地急,被风卷起的树叶盘旋又落下。豆子大的雨点打到透明的玻璃窗上,划下一道一道水痕,晕开了街道上霓虹灯的光。

“就在这附近,教准初三的学生。”卫子青笑,“最近学校正给学生补课,一直要忙到很晚才能回家。”

卫子青打开他的公文包,从里面拿了厚厚一沓卷子出来,“今天学校弄了场突击考试,卷子收上来我还没来得及看。我占个桌子,不介意吧?”

他粗略地数了下卷子的张数,皱眉道:“怎么少了张?”

赵素衣端起手边水杯抿了一口,面色平静:“是不是被学生烧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脑洞

☆、将军(2)

雨还在下。

“烧?”卫子青愣了片刻,随即又笑,“不可能不可能,我那些学生虽然调皮,但心眼都不坏,烧卷子这种过分的事应该做不出来。算啦,肯定是答得差,怕挨骂就没敢交。等我明天上课的时候点一点名字,就知道是谁没交了。”

说着,他低下头,开始批改卷子。大概是手上有汗的缘故,笔不老大听使唤,一个劲往外头滑。卫子青不得不写几个字就停下来擦擦手。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卫子青翻动卷子的“沙沙”声。

也不知道卫子青看见了什么离奇答案,突然笑了声。他指了指卷子上的那道古诗文填空题,然后在上面画了一个圆润的“0”。

“报君黄金台上意,砍光塞外凶奴人。”赵素衣看见学生填写的答案,感叹一句,“好一片拳拳爱国之心,值得表扬。可惜驴唇不对马嘴,‘匈’还写错了,痛得零分。”

“说实在的,当老师还挺有意思的,就是有时候累些,尤其是当初中的老师。”卫子青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喜欢幻想的时候。他们接触到花花绿绿的世界,急切地想融入进去,证明自己长大了,因而往往会做出些冲动幼稚的事。”

卫子青写字的笔略一停顿:“我班上就有个女孩子,长得很漂亮,好多男生都喜欢和她在一起玩。后来她就跟隔壁班那个天天逃课打架的混小子早恋了。我把她叫到办公室,对她讲:‘那个男孩子流里流气,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是女孩子,在感情这种事情上,一定要想清楚。保护好,爱惜好自己。’”

“可惜我说这么多,她一句没听进去,我行我素。后来有天放学,我路过学生车棚,我班上的女孩和她的小男朋友也在。不知道是谁嚷了句:‘老师来了!’我就看见那小王八蛋自己骑着车子一溜烟跑了,比火箭还快。这小王八号称年纪一霸,却没一点担当,果然不值得托付终身。而我班上的女孩着急了,就在后头追着他。最后追不上了,就蹲在地上哭。”

卫子青又批完一张卷子,他低着头写分数:“第二天我又把她叫到办公室谈话,让她回家反省去了。”

宣宣趴在柜台上,眨眨眼:“卫老师应该很受学生喜欢吧?”

卫子青摇摇头,脸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他们可不喜欢我,私底下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堂哥’——拖堂的堂。有时候我在楼道里走,远远就能听见他们喊‘堂哥来了,堂哥来了,快跑!’好像我是什么魔鬼夜叉一样。”

赵素衣:“正常,我在学校那会,也怕老师怕得要死。”

宣宣仿佛听到了什么稀罕事:“老板,你怎么还怕老师?”

赵素衣“啧”了声:“你懂什么?我跟老师的兄弟关系,好比赵匡胤和赵匡义,我在学校若敢陈桥兵变,他就敢斧声烛影一刀结果我,我当然要低调做人。”

“你这个比喻倒很有意思。”

“卫老师谬赞了。”赵素衣的一张脸皮厚如长城,万箭不穿,“我这个人就特别有意思,既幽默又风趣,可招人待见啦。”

卫子青笑:“当你的老师,一定是件非常令人头疼的事。”

雨渐渐变小,雾一样笼罩在街道上,模糊了四周高楼的轮廓。微风在摇行到树的叶子,落影斑驳。

卫子青判完最后一张卷子,收起笔。他怕折坏了,把卷子整理好小心地放回公文包:“雨变小啦,我也该回家了,还谢谢你们三位。”

“不用客气。”赵素衣站起身,从柜台下方拿出一把黑色的雨伞递给卫子青,“卫老师,外头的雨还没有停。这伞给你先用着,先挡挡雨。这一路雾大,小心些,可千万千万别把伞弄丢了。”

卫子青心里觉得奇怪,这大夏天的,晚上怎么会有雾?他见赵素衣笑容可亲,也就压下心底疑惑,接过了那把黑色的伞:“我明天下班路过这里就送来。”

“不着急还的。”赵素衣笑,“欢迎下次再来。”

卫子青应了声,推开门向外走了。

门边风铃轻轻地响。

屋外的雨已经很小了,卫子青怕淋湿公文包里面的卷子,撑开了伞。细密的雨丝溅到伞面上,发出一串“噼啪”微响,珠圆玉润。

卫子青独自走在街道上,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冷,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就这样走了没多远,他眼前起了一层雾,白得像月光一样,两侧的建筑物在其中若隐若现。

因为雾气的原因,路灯的灯光也变得晦暗不明,照得四下里灰蒙蒙一片。卫子青有些看不清路,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走。周围寂静,一些人影在他身侧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隐没在雾中。

恍惚间,卫子青觉得自己如同一叶小舟,飘荡在茫茫沧海间。他来到小区门口,发现所以楼层都黑着灯,一丝光亮也无。一幢幢高楼如同一只只被竖起来的骨灰盒。

一股寒意蹿上卫子青的脊骨,让他打了个寒颤。

卫子青不敢多想,心里只剩下快点回家这一个念头。他又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他才来到所住的单元楼门口。

这时候,卫子青悬着的心才放下,抬起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走到楼道口里,爬上楼梯。

卫子青的家在二楼,当他拐过楼梯口时,竟发现家里的门大开着,屋子里头也没有开灯。他想到家中的妻子和女儿,一下子慌了神,左臂紧紧夹着公文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卫子青环视着自己的家,想打开灯,却找不到灯的开关。他大脑里一片空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大声喊起家人的名字。静默片刻后,卧室里倏而亮起了一道微弱烛光。

他咽了咽嗓子,一边慢慢往卧室走,一边问:“是你们吗?”

没有人回答。

卫子青隐约感觉不好,这种场景,让他联想到恐怖片里面的情节。他觉得黑暗之中蛰伏着恶鬼,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卫子青一手握住雨伞,以防卫的姿势继续朝卧室走。他轻轻唤着妻子和女儿的名字,一声一声,好像这两个名字可以给予他勇气似地。

终于,卫子青来到了卧室门口。他清楚看见,卧室里空空荡荡,只在中央位置摆放了张乌色的木桌。

木桌上燃烧着对蜡烛,深红色的蜡油一颗颗滴落,弄污了半张桌子。而桌子边,还立着两个童男童女样子的纸人。

两个纸人漆黑的眼珠溜溜一转,鲜红色的嘴角咧到耳根,发出一阵咯咯地笑声。他们望着呆若木鸡的卫子青,脖子夸张地扭了扭,面带笑容,一字一顿道:“欢、迎、回、家。”

卫子青被吓得头皮发麻,他惊叫一声,抱住了公文包和借来的雨伞,转身就向外面跑。

这不是他的家。

卫子青飞奔着下楼,此时雾气消散了些,露出周围的建筑物来。他这才发现整个小区,包括身侧的花花草草,都是用纸糊成的。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家人都去了哪里,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疯了。

“幻觉,一定是幻觉......”卫子青喃喃念着,伸手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但于事无补,眼前依然是那个荒诞怪异的世界。

卫子青脸色苍白,他死死搂住了公文包和雨伞,飞奔到大街上。那薄如蝉翼的白雾里,有纸做成的马在奔跑,有纸做成的人在笑。

雾气笼罩的长街上,他狠狠攥住了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地骇叫了几声,然后跑向了和那些纸人相反的方向。

卫子青像只无头苍蝇乱跑了一阵,猛然间听到了很多人的哭声。里面有他女儿的声音、有他妻子的声音、也有他父母的声音。

卫子青认真听了会,确定是家人无疑。他喘息片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去。然而没走出几步,一个花圈挡在了路中央,长长的挽联在风里轻晃,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君往黄泉,丹心千古。——沉痛悼念人民教师卫子青先生。”

花圈上还夹了张黑白照片,照片中的男人目光沉静,笑得谦逊。

赫然是卫子青自己的遗像。

卫子青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向后退去。他把怀里的公文包和雨伞搂得死紧,脚步踉跄,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摔倒的模样。

有几只像蝉一样的青色虫子,闪着光,落在了黑色的雨伞上。

就在卫子青手足无措的时候,有只手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卫子青一个激灵,回过头去,发现是兴华路173的老板。

赵素衣。

不过赵素衣的穿着打扮与在店里时不同。他没戴眼镜,一头长发用簪子松松挽着,浅青色的长袍曳地,右手上还托着个铜烟锅。

“卫老师,又见面啦——”停在黑色雨伞上的青蚨振翅而飞,栖在了赵素衣的肩膀。他看着他,笑着说,“欢迎光临,黄泉。”

卫子青的双唇因害怕而微微发抖,他紧紧抓着公文包和雨伞,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黄,黄泉?”

赵素衣抽了口烟:“不信看看你自己的手。”

卫子青低下头,举起一只手来瞧,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大火燃烧后的灰烬,滑腻腻的。他发疯一样去蹭手上的灰,却怎么也蹭不干净。

赵素衣面色平静,缓缓说:“卫老师,你已经死了。”

“死?我死了?”

公文包和雨伞突然掉在了地上。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匣。卫子青记起桌椅在烈焰中燃烧变形的画面,嘴角咧出一个难看的笑。

是啊,自己的确是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高中的时候,放学去车棚推车子。正巧那天年级主任心血来潮,来车棚转悠,一下就逮住好几对在车棚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其中有一对,男孩子骑了车子就跑,女孩就在后面追,年纪主任在后头追他俩。所到之处鸡飞狗跳。

男生跑到快,一会就不见了。女孩追不上他,就不跑了,被年级主任逮住,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我平时看书啥也记不住,这破事居然记了五年。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将军(3)

卫子青教书十余年,头一次遇上张猴儿这样的学生。

张猴儿的大名叫张鹏,因为他长得瘦,又爱调皮捣蛋,整日上蹿下跳,跟只猴一样,所以得了这么个外号。

某日数学课,张猴儿在最后一排睡得天昏地暗,碰巧那天来上课的是个代课老师,不晓得张猴儿德行,点了他的名字到黑板前做题。

张猴儿的同桌赶紧摇晃他的肩膀,小声说:“猴儿哥,老师叫你上去做题呢!”

张猴儿最恨旁人扰他清梦,皱皱眉头,睁开眼从座位上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理直气壮说:“老师,张鹏是哪个?我叫张猴儿。”

代课老师脾气还算不错,忍着这位敢当众顶撞自己的学生没有发作:“那张猴儿同学,你来做题。”

张猴儿嘻嘻一笑,两手一摊:“老师这道题我不会,你可不能强人所难,是吧?”说完,他收拾收拾东西,拿着书本纸笔开始往外头走。

代课老师又惊又怒,用手里的板擦猛地一敲讲台:“张同学,你哪去?!”

张猴儿:“我快人快语,肯定惹老师生气了。我知道老师看见我就烦,免不了要赶我出去。不用老师动口,我自己出门,自我流放,自我反省。”

这话一出,代课老师觉得自己像吃了一大锅老鼠屎。让张猴儿坐下也不是,出去也不是,只得看着他在一片哄笑声里溜溜达达地出了门。

“这课没法上!”事后,代课老师将教案拍到卫子青的桌子上,“卫老师,就你们班上那个...那个张猴儿,满嘴歪理、胡搅蛮缠,眼里没有一点秩序!有他在我根本没办法上课。”

卫子青拿了个纸杯,给被气得脸色通红的代课老师到了一杯水:“先消消气,下来我说说他。”

“说管什么用,我看他这样的学生,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代课老师怒气冲冲,“反正现在都要初三了,上头要抓升学率,张猴儿这样的学生依我看也考不上高中。你是班主任,干脆叫他父母来,劝他去读中专,好歹有个一技之长,现在他学校混日子还碍大家的眼。”

卫子青愣了愣:“我想一想吧。”

送走满腔怒气的代课老师,卫子青翻出放在抽屉里的花名册。花名册上记录着班上每一位同学的名字和父母的联系方式,以及家庭住址。

卫子青找到“张鹏”那一栏,仔细记下后头的电话号码和地址,合上了册子,扭头对刚来送学生作业的班长说:“让张鹏过来找我。”

班长“哎”了声,撂下小山似地一摞作业,风风火火地跑到教室。他用力拍了两下门,压住下课时教室里打闹的声音,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扯着嗓子嚷道:“张猴儿,堂哥有请。”

“好嘞!”张猴儿应了声,从座位上站起来,套上校服往外走。他经过讲台,对底下的同学挥手,“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张某拜别!”

他一路大摇大摆地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随便敲了两下,就推门走进去了:“老师,我来了。”

“坐吧。”卫子青抬头瞅了瞅张猴儿,拿起手边一张语文卷子,“我记得你语文上次是年纪倒数第一,这次还好,勉强及格了。虽然错字连篇,字迹潦草,但总体来说还是有不少进步......”

“卫老师。”张猴儿觉得有点不对劲,忍不住打断了卫子青的话,“老师叫我来,是要表扬我吗?”

“怎么,不喜欢听表扬?”卫子青看着对面的张猴儿,稍稍坐正了些,“上课顶撞老师,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啊。其实我批评与不批评,你都听不进去,嘴上说下次改正罢了。你自己说,你哪次不是这样?”

张猴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卫老师说的有道理。”

“还在这嬉皮笑脸。”卫子青摇摇头,慨叹一声,“张鹏,你不比那些好学生差的,稍稍努力些,就能考上个不错的学校。”

张猴儿开门见山:“老师,我不想读书。我觉得读书无聊又没前途。”

卫子青有些生气,问:“那你想去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张猴儿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是有好些成功人士都是草根起家吗?我觉得我也行。”

“时代不一样啦。”卫子青瞧了眼手机,“快上课了,你先回去吧。记住,不许再顶撞老师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