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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勺吃火龙果 当前章节:148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36

赵素衣一怔,那股火气顿时消散了个干净。

他安静了一会,嘴角上扬,露出淡淡的笑容来,如同天上的月光,明亮又温柔:“好啊,那我以后就不客气了。”

顾淮之:“你跟我客气过吗?”

赵素衣包扎顾淮之的伤口,给他系了个蝴蝶结,委委屈屈地说:“嘤嘤嘤,淮之哥哥,你好凶哦。”

顾淮之:“嘤嘤怪?”

赵素衣:“嘤。”

火光照亮了屋子。这里面空荡荡的,什么家具摆件都没有。顾淮之注意到墙壁上挂了张照片。他走过去看,是一家三口的合照。里面妈妈笑得开心,中间和左侧的位置分别是个人形的轮廓,依稀看出来是孩子和爸爸。

不过中间的剪影边缘很是粗糙,和左侧光滑平整的边缘行成鲜明对比。而照片的背景里,有一棵缸口粗细的杜松树,很是茂盛。

顾淮之瞧这照片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淮之哥哥。”赵素衣那造作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你看这个。”

顾淮之过去,发现地上有一扇门,被一把大铜锁牢牢锁着。赵素衣两三下把锁子撬开,掀开了门,长长的楼梯通向下方,发霉潮湿的味道从里面涌了出来。

赵素衣扇了扇鼻子:“我博学多才的顾经理,这又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原版故事里没有提。”顾淮之说,“原版故事里的巫婆都变成斧头帮赛姚明了,这里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走吗,下去瞧瞧?”

赵素衣麻溜下去了。

他们才一踏在台阶上,头顶的门“咣”地关死了。

有灯亮了起来。

赵素衣赞叹:“高级,还是自动感应门,自动感应灯。”他走在顾淮之旁边,紧紧拉住了顾淮之的手,生怕这人再让什么给拽跑了。

顾淮之安静了一会,记起什么,说:“你之前掉那老些毛,不用多浪费啊。等下出去的时候,都让我捡起来带走吧。”

赵素衣端详顾淮之几眼,鄙夷道:“你老顾家好歹也是个地主大户,怎么高个里头出矮子,你改行捡破烂了?”

顾淮之回答:“我这软柿子跟你从事高危工作,哪个妖魔鬼怪见了都想捏两下。我总连累你拔头发,你也不用我给你的生发套装,早晚得秃。你顶一锃光瓦亮的光头,多影响公司形象。”

赵素衣诧异:“谁跟你说我就靠拔头发行走江湖了?”

顾淮之:“不是吗?”

赵素衣:“那我这神仙可太差劲了。眼下这些小菜鸡,还不值得我拔出刀来。想当年我一刀可劈山海日月,谁见我都得老老实实叫一声神君。”

顾淮之笑:“我从没这样叫过你。照你这么说,我就不是老实人了?”

赵素衣忽而看向顾淮之,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他避开顾淮之的眼神,点点头:“对,你就不是个老实人。”

顾淮之笑,轻轻唤了声:“神君。”

赵素衣愣了一刻,他知道顾淮之又在哄自己高兴,顿时心情舒畅,又开始胡言乱语:“没大没小的,叫赵总。”

顾淮之:“......”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惯着这个傻逼。

黑暗中,他们小心翼翼地向下走,之前挂在房屋里的照片出现在了右侧的墙壁上,照片上妈妈的笑容灿烂,中间和左侧依旧是空出来的剪影。

顾淮之瞅了它两眼,才要继续向前,赵素衣却拉着顾淮之往照片后退了几步:“它跟我第一次上去时看到的不一样。我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它里面就一棵树,三个剪影,没有人物的。”

顾淮之说:“刚刚我在上面看见它,它里面已经出现了妈妈的影像。”

“我想我大概是懂了。”赵素衣思考片刻,“我第一次上去,照片里空无一人。第二次上去,赛姚明被烧死后,照片里才多出人来。所以说,赛姚明代表了照片里面的妈妈。”

“这里是男孩子的梦境,他是制造者,不属于这张照片里面。”赵素衣看着中间粗糙的剪影边缘,“中间这个窟窿明显和两边不一样,可能是后来赶工剪出来的。梦貘这种妖怪能吞噬噩梦织出好梦,相反的,它也能吞噬好梦织出噩梦。我们现在所在的梦境,可能就是被吞噬过,从而产生的噩梦。”

赵素衣顿了顿:“这孩子好不容易爬到城堡上想看一看漂亮美丽的莴苣姑娘,却发现照片里的妈妈变成拿斧头的巫婆赛姚明,爸爸不知道变成了什么鬼东西在外游荡。这他妈是什么世纪噩梦?”

他刚说完,不知道从何处吹来一阵风,挂在墙壁右侧的小油灯摇晃一下。

顾淮之忽觉一股凉意攀上脊背,似乎有个人就立在身后,朝他后颈吹气。

他回头看,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赵素衣自然地牵起顾淮之的手:“走吧,孩子他爸没准在前面等我们。”

顾淮之点点头,压下心里那股诡异的感觉,和赵素衣继续向前去了。

路越往下越狭窄,渐渐只能容下一个成年男子通过。灯光也越发昏暗,到最后完全不见,触目是不见五指的黑。周围很安静,只有踩在木质老旧台阶时发出的嘎吱嘎吱声响。

不多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自黑暗中传来,听声音距离他们非常近。走在前面的赵素衣喊了声:“孩子他爸,是你吗?周围太黑了,帮我们开个灯好吗?”

顾淮之受不住这个智障了:“赵总,你脑子让猪踢了?!”

☆、系花铃(6)

赵素衣有理有据:“我听人说,遇见鬼了之后首先要问它愿不愿意帮你开灯。它如果愿意,那就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同志,你可以和它一起畅谈马克思,共建和谐社......”

顾淮之:“共建社会主义,你思想觉悟好高。”

赵素衣:“那必须的啊,我身为神仙,要与时俱进,才能开拓未来。”

顾淮之:“行了行了,等会再说这个。没准孩子他爸还在附近。”

“那我找找他。”赵素衣停下脚步,他拿出一个打火机,惨绿色的火苗瞬间冒了出来,兀自快速摇动着。

但是,楼梯上只有他们两个的身影,周围什么也没有。

赵素衣一手举着打火机,一手紧紧攥住顾淮之:“这孩子他爸有点意思。这屁大点的的地方,都当爹的人了,还学游戏里那些伏地魔,给我一把98k,看我一枪给他崩成野鸡。”

顾淮之数落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98k?我应该先送你去杨叔那电疗治一治脑子。”

赵素衣连忙拒绝:“不了不了,这个真的伤身体。”

他们接着走下去,而脚步声一直跟在身旁,四下里却不见孩子爸爸的踪影。楼梯在前方转了个弯,那张照片再一次出现在墙壁上。里面妈妈的身形犹在,只是整个脸扭曲变形,左右两处嘴角分别咧至眼尾与下巴,笑容是说不出的离奇怪异。

她的一双眼睛似乎在盯着赵素衣和顾淮之。

这时候,打火机的火苗跳动得越来越厉害。

影子落在了左侧的墙壁上。

顾淮之发觉异样,影子出现的方向应该和光照的方向相反,眼下,光来自前方的火苗,它不应该出现在左侧。

顾淮之:“赵总,劳驾你把打火机向左举起来。”

赵素衣照做。

按照常理,他的影子应该随着光源移动而变换方向,但那影子依然映在左侧的墙壁。顾淮之又指了指自己的影子,影子亦抬起手来,指向的却是前方。

顾淮之一拍手:“我知道这伏地魔伏在哪块地了!”

话音未落,墙壁上的影子就发生了变化。影子迅速变大,头颈向前突出,腰背佝偻着,壮硕的身躯占满了整张墙壁。它剧烈扭动着,从墙壁上挣了下来。

巨大的黑色影子扑向赵素衣手里的火苗。只要火苗熄灭,它就会完全隐匿在黑暗之中。

赵素衣并没有躲开。

他对着黑色的怪影举起了手里的小火苗。两相接触的刹那,绿色的火焰沿着怪影的手臂一路攀上,蟒蛇一样缠绕在它的身上,狠狠绞着它的脖子腰腹等要害位置,滚烫的浓烟自它身上升起,高度腐败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墙壁上的照片里一点点出现了孩子爸爸的模样。只不过和妈妈一样,是张扭曲了的面容。

他们夫妻两个站在杜松树前笑。

“原本以为是个伏地魔,没成想竟然是个快递员。”赵素衣看了照片几眼,拉起顾淮之,“我们去找那个男孩子和莫三。”

两人脚步不停,很快便来到了楼梯的尽头。楼梯的尽头是一面青砖垒起来的高墙。墙上悬挂一幅放大了的照片。它与前面的几张都不同,照片里面是三个人。

背景里面有一棵茂盛的杜松树。

左右两侧的爸爸妈妈皆是扭曲了的人形,脸上带着恐怖怪异的笑容。而中间那个孩子和整张照片格格不入,他比剪影轮廓稍小一些,边缘处露着后面的青砖,像是被硬塞到照片里面去的。两只手被“爸爸”与“妈妈”强行拽着,一张嚎啕大哭的脸被定格在上面。

顾淮之点了根烟抽:“完蛋大吉,看样子男孩是被抓进了照片里面。”

赵素衣也拿了根烟,凑过去向顾淮之借火:“我们要找男孩,就要到照片里头去。妈了个巴子的,这么说我们还得看见赛姚明跟快递员这夫妻俩。”

“啧啧啧,粗鄙之语。”顾淮之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赵素衣,“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想一想,莫三先生这样做的动机。如你所言,我们所在的梦境可能是莫三先生吞噬美梦后,留下来的噩梦。而进来之前,青蚨说,这里是莫三先生今日进入的第七个梦境。他为什么要吞掉这么多的美梦?还是小孩子的?”

赵素衣弹了下烟灰:“莫三娘子说,莫三来洞庭是因为一个孩子,他要给这个孩子织出最好的梦。最好是多好?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如果他织不出来呢?”

“织不出来,那只有偷现成的了。所以今晚我们演的是《盗梦空间》?”赵素衣对顾淮之说,“我留在外面的青蚨还没有动静,说明莫三还停留在这个梦境里。趁莫三还没走,我们去把他拦下来。”

言罢,浅白色的雾气凝聚成桥,架在了照片前。

赵素衣提醒:“这照片后面,可能是这男孩子的另一重梦境。”

“等一等。”顾淮之抓起赵素衣一只手来,手指故意往前伸了些,跟他比大小,“好了,我手大。大手牵小手,走路不怕滑。这样你就丢不了啦。”

“真好,你又占我便宜,再扣你一百块工资。”赵素衣牵了顾淮之的手,“别以为我没看过《大头儿子小头爸爸》,还希望二少爷再接再厉,再叨叨几句,以后就能免费为我打工。”

顾淮之对他说:“等回去我就买个日记本。”

赵素衣不解:“你买日记本干什么?”

顾淮之冷笑:“干什么?记仇呗我干什么,难道还赞美你不成?”

赵素衣柔弱道:“在你的心里,我就这么不堪吗?我好难过。”

顾淮之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赵素衣:“你好无情。”

顾淮之点点头:“对,我好无情,好冷酷,好无理取闹。你还想说什么?”

赵素衣对他比大拇指:“恭喜你,你都会抢答了!”

很快,他们通过这座桥,进入这张照片里面。

倏地,场景再一次发生变化。青砖砌成的高墙不见了,天空顷刻放亮,一户农家小院出现在眼前。院子中央种了棵杜松树,风一吹,翠绿的枝叶便簌簌抖动起来,很是精神。

这是男孩子的另一重梦境。

赵素衣远远瞧见院子里有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和顾淮之交换了个眼神,走过去问,“小妹妹,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女孩穿了件白色蕾丝边的纱裙,微微蓬起来的下摆如同玫瑰花一样绽放。她长长的头发披散着,挡住了大半张脸,见赵素衣过来忙低下头,双手也背到后面去了,一副害怕看到人的瑟缩样子。

她低声回答:“爸爸和妈妈出去借斧头,哥哥上学去了。”

顾淮之问:“小妹妹,你叫什么?”

她的头更低下去了,小声地说:“阿雪。”

“阿雪。”顾淮之念了两遍,他看出她的畏惧,笑了笑,声音也放轻了,“很好听的名字,你能告诉我爸爸妈妈为什么借斧头吗?”

阿雪眼神闪躲:“家里,家里缺个衣柜。爸爸妈妈想用这棵杜松做衣柜。”

“砍掉吗?”顾淮之想了想,对阿雪说,“谢谢你了,那下次再见。”接着,他拽起赵素衣就往远处走。

待看不见阿雪了,赵素衣才小声问:“你看出什么来了?”

顾淮之望向那棵杜松树的方向:“幸亏我小时候爱看杂七杂八的书,这《格林童话·杜松树》是个十分不可描述的故事。”

赵素衣:“我一本土神仙,没看过外国话本,这就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你说说这故事怎么回事?”

“行,但是得加钱。”顾淮之瞧了赵素衣一眼,“简单来讲,就是妈妈用斧头杀了哥哥,爸爸吃了儿子。复杂一点,故事里的妈妈是继母,她不喜欢丈夫和前妻留下来的儿子,一斧头砍下了他的头,哄骗自己的女儿隐瞒消息。然后,妈妈把儿子汆成丸子,喂给了不知情的丈夫。”

“但故事至此不算完。儿子的灵魂在杜松树上变成了一只鸟,他伙同妹妹杀死继母报仇雪恨,变回人身,然后把继母炖成了骨头汤。从此,爸爸哥哥和妹妹,一家人幸福快乐地在一起生活。”

赵素衣张口就是一句粗鄙之语:“鸡掰的幸福快乐。”

顾淮之接着说:“原来故事里面的妹妹,名字叫做玛利亚。而我们眼前的这位,叫做阿雪。阿雪说,爸爸妈妈出门找斧头了。他们做衣柜不重要,重要的是砍树。”

赵素衣反应过来:“这个叫阿雪的女孩并非故事里的人物,所谓的爸爸妈妈要杀死男孩,并砍掉这棵帮助男孩复活的树。也就是要让男孩走不出这个噩梦,彻彻底底夺走原本属于他的美梦。”

顾淮之掐掉烟屁股:“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砍掉这棵树,也不能让妈妈的斧头砍下男孩的头。”

☆、系花铃(7)

时间不知不觉中来到正午,天上的云温柔洁净,十分秀美。

赵素衣和顾淮之立在杜松树下,等阿雪口中的爸爸妈妈回家。不多时,一对夫妻牵着位小男孩慢慢走了过来。这对夫妻目测在都在一米九往上,个头奇高。他们的四肢比例也不似常人,胳膊直垂到膝盖位置,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畸形的怪物。

待这对夫妻走近些,赵素衣和顾淮之才看清他们的面容。和之前照片里面的一样,是扭曲了的脸庞与错位的五官,十分骇人。

被他们拉住手的男孩子一直再哭。不知道为什么,他发不出声音,无论怎么嚎啕,始终都是干张着嘴流眼泪。

夫妻俩看到树下的赵素衣和顾淮之,一齐停下了脚步,同时开口,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笑声:“有客人来了,今天中午我家要炖肉汤,不如一起吃顿饭吧。”

顾淮之:“......”

赵素衣悄悄抓了下顾淮之的掌心,对夫妻俩笑:“好啊,那就麻烦两位了。”

他们跟在这“一家三口”后面来到了院子内。阿雪见“爸爸妈妈”回家,忙转过脸去躲到杜松树后面。她身子轻轻打着寒颤,一副不敢直视他们的畏惧样子。

顾淮之注意到,院子的东南角支着一口大锅。锅下火烧的正旺,浓浓的白烟自锅里升起,依稀可以听见滚水沸腾的的声音。

“爸爸”坐在屋子里面等着开饭,“妈妈”则蹲在杜松树下,在一块坚硬的磨刀石上一下一下磨着她的斧头,铿锵铿锵的尖锐声响不绝于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很快,“妈妈”磨亮了她的斧头。她将它握了起来,向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但却没有找到。她脸上是气馁的神色,抬起头来问:“我需要一个苹果。我的儿子他想吃苹果,你们能给我一个吗?”

《格林童话·杜松树》的原版故事里,继母用一个苹果将男孩哄骗到厨房,趁他不备,一斧子剁下了他的头。

顾淮之拒绝:“对不起,我们没有苹果。”

“你怎么骗人呢。”她慢慢站了起来,“你脖子上,不就是一个苹果吗?为什么不给我呢...给我,给我啊!”她神情癫狂,双手用力,一柄被磨得雪亮的锋利斧头对着顾淮之的脖子横斩。

赵素衣挡在顾淮之身前,夺下那把斧头,反手劈向了“妈妈”。眨眼间,银光乍落,她的身子倏然裂成无数块,如同被打碎了的玻璃,哗啦啦散了一地。

阿雪长大了嘴惊叫了一声,男孩则愣在当场,连哭都忘了。

赵素衣放下斧头,挽起袖子,从兜里拿了个小猪佩奇的贴纸给自己贴胳膊上:“反正我们来这噩梦里面是搞破坏的,别废话了,我去把屋子里那个怪物也砍了。”

顾淮之:“你哪来的小猪佩奇?”

赵素衣拿起斧头掂了掂,笑得磊落。风摇起他的衣角,行动间有种江湖游侠的风流快意。他一面向屋里走,一面说:“我早就买了,一直没用上。眼下正好派上用场,谁还不是个社会人了?”

顾淮之:“神他妈派上用场。”

正在此时,坐在屋子里面的“爸爸”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愤怒地高声叫着:“饭呢?饭还没有做好吗?!”他的身体快速涨大,扭原本变形的五官消失在脸上,转头扑向了赵素衣。

赵素衣对着他笑:“饭没有,但你的快递到啦!”

只一个照面,赵素衣手里沉甸甸的斧头就劈向了怪物。听得铿然脆响,怪物的头应声而落,小山似地壮硕身躯倒在地上,碎成一片片玻璃似的东西。

杜松树抖动了两下叶子,四下里静默一片。

赵素衣来到顾淮之身侧:“不对劲。两个怪物死掉,就代表我们已经改变了这个梦境的结局,那为什么这个梦境还存在?这附近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

“我们把故事先捋一捋。”顾淮之说,“杜松树的故事里面一共四个角色。爸爸,妈妈,男孩,还有女孩。现在爸爸妈妈已经没有了,只剩下男孩和女孩,但他们都算不上这个故事里面的NPC。这个故事里,继母杀了男孩,爸爸吃......”

顾淮之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赵素衣。他话锋一转,沉声道:“继母。”

“继母。也就是说,这个故事里其实有五个角色。爸爸,妈妈,继母,男孩,女孩。”赵素衣接过话,“刚刚被我弄死的怪物,其实是继母,还有一个妈妈。”

顾淮之将男孩子护在身后,刚想叫阿雪,却发现她不见了。他想了想,说:“故事之中,妈妈在开头出现过。她和爸爸结婚多年没有孩子,于是向杜松树许愿,生下了个孩子。”

顾淮之看向赵素衣:“但是故事一开始她就死了,埋在杜松树下。”

赵素衣回身去屋子里拿了两把铁锄头,扔给顾淮之一把:“挖一挖树下,说不定会有线索。干活吧,少爷。”

“好。”顾淮之掂了掂手里沉甸甸锄头,来到杜松树边,弯腰开始向树下挖。他第一次用锄头,样子有些笨拙。

赵素衣瞅着他笑:“二少爷这挥锄挖土的样子,真是英姿飒爽。”

顾淮之也不理他,转头问身后的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回答:“陈芦。爸爸妈妈看我脑袋圆,都叫我葫芦。”

“葫芦,我姓顾,你叫我顾哥哥就好。”顾淮之又指了指赵素衣,“这位是赵叔叔。”

赵素衣又委屈上了:“我怎么就成叔叔了?你看我这样子,明明白白的十八岁啊,兴华路那片的街坊邻居,都管我叫赵十八。”

顾淮之瞄了眼赵素衣,他长得好看,但不会用脸。明明是清风朗月风仪,却从头发到脚都透出“骄奢淫逸”四个大字,十足的伪君子模样。

“赵十八没看出来,赵王八倒有几分模样。”顾淮之举起锄头继续往下方挖。那铁锄头才落下起去,像砸到了什么坚硬的金属,发出了“铿”地一声,震得顾淮之的虎口都微微发麻。

“赵叔叔,你来我这里!”

赵素衣听到声音后,就拎着锄头走到了顾淮之的位置,很快就挖出了藏在树下的东西。

一个黑乎乎的小铁盒,上面刻着“陈芦”两个字。

赵素衣将它递给男孩:“这是你的,打开看看。”

男孩满脸疑惑:“我的?”他把盒子捧在怀里,伸出一只手打开了紧紧闭合的盖子。

耀眼的光芒从盒子里面瞬间飞了出来。那光芒里有金色长发姑娘的形象,她轻轻笑着,拉着她的王子,奔向湛蓝色的天空。

紧接着,一声叹息响起,是那位从未正式出现在故事里面的母亲。她望了一眼高高的杜松,转身离开。

原本的故事和男孩原本的美梦,都被关在了盒子里。

“咔”一声脆响传到所有人都耳朵,湛蓝色的天空出现一道长长裂缝,接着缝隙越来越长,面积也越来越大,龟裂的裂痕布满了整片天。

忽地,这个梦境在他们眼前坍塌。

小名葫芦的男孩身形逐渐淡化,他看着自己一点点变得透明,慌道:“怎么...怎么回事?”

赵素衣笑:“你的噩梦结束了,晚安,小伙子。”

葫芦还要说几句话,没等开口,他就消失在了赵素衣和顾淮之眼前。

梦境变成了黑暗的空间,但眼睛却能看清楚景象。

顾淮之瞧见不远处站着个人。

那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嘴上留着两撇小胡子。他身材微胖,腆着个啤酒肚,背上还背了个沉甸甸的大包袱。阿雪就在躲在他的身后,她望了望赵素衣,害怕地抖了下身子,眼神里有惧怕的神色。

赵素衣心知自己“抡斧行凶”的举动吓到了这个胆小的女孩子,才想过去解释安慰,刚一迈步,阿雪却从男子身后跑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他的身前。她鼓起勇气,对赵素衣嚷:“莫三叔叔是好人,你这个妖怪不要打他!”

他们这才发现这个瘦弱的女孩子的身上,生着大片的白斑。她披散着头发,原本秀气的面容因为这些不规则的斑而变得异样,乍一看形同魍魉,有些吓人。

阿雪感觉到两人的目光,如同感觉尖利的针扎到了脸上,面颊一下子变得通红。她惧怕这种目光,下意识想要躲开,可又担心眼前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会伤害莫三。她心里明明害怕极了,却依然倔强地站在原地,挡在了他们中间。

莫三把她拽到身后,急道:“阿雪,别胡闹!”

“莫三先生,不用紧张。”赵素衣唤了他一声,“你家娘子叫我们来找你的,她很担心你。我们提早告诉了她你的位置了,她等下就会过来。”

莫三打量赵素衣一眼,规规矩矩地说:“多谢神君。”

赵素衣笑:“你倒是眼尖。”

“凤凰,天上地下就您一位。就算您的真身不在了,也当得起。”莫三顿了顿,“既然我家娘子一会就来,神君怎么还拦着我的去路?”

“莫三先生,事情一码归一码。”赵素衣低头看莫三放在地上的大包袱,“我只是好奇,你偷走这么多好梦,到底要编一个什么样的梦境赠给你身边这个女孩子。”

莫三笑了笑:“我是个商人,拿人钱财,□□。生意上的事情,神君管不到吧?”

“我怎么管不着?”赵素衣脸上明晃晃写着“碰瓷”两个大字,“我为了找你,一路上看见那些个妖魔鬼怪,妈惹吓死我了,你不给我个交代吗?”

莫三:“???”

顾淮之:“......”

“你别信口开河!”阿雪心里已经将赵素衣和顾淮之划分为“极其凶残的变l态与冷酷无情的同伙”,她抿抿唇,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站出来说,“莫三叔叔是个好人,是我,是我不好,想要这世间最美的梦。一切因我而起,你若是非得要交代,别为难他!”

莫三怔然道:“阿雪......!”

阿雪看了莫三一眼,轻轻说:“莫三叔叔,让我把讲完吧。”

阿雪顿了顿:“所有坏事情都是我让莫三叔叔做的......”她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她蹲下身子,似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只手死死抱住了头,另一只手用力去搓身上那些丑陋的白斑,啜泣起来,“都怪我,是我太贪心了。”

☆、系花铃(8)

顾淮之看阿雪哭得伤心,打开一小包卫生纸递给她:“擦擦脸,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阿雪对顾淮之道了声谢,但她的眼神依然是怯怯地,不敢与人对视。她抽噎着坐在地上,曲起腿,脸埋在膝盖处,缓缓说:“我知道自己长得丑,但我只想让他们瞧得起我......”

“他们?”顾淮之轻声问,“他们是谁?”

“好多人......”阿雪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我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四年前,我发现我的胳膊上突然冒出来一块硬币大小白斑,当初我并没有在意,谁知道它越长越大。”

“期间我用过药,好多种,花掉了很多钱,可是都不管用。我看着这些难看的东西在身上扩散,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渐渐的,我不敢照镜子,不敢看见镜子里那个丑鬼一样的自己。我也不敢出门去,因为屋子外面有阳光,那光一照,我身上这些白色的斑就会变成通红的颜色,难看极了。”

“大夏天,我看到同龄的女孩子在街上穿裙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就会非常非常羡慕,她们裙子印着各色的花纹,长长的裙摆在灿烂的阳光底下,在微风里晃呀晃,可真好看。”

她小声说:“世上漂亮的裙子有那么多,却没有一条属于我。我害怕啊,不管多热,我也只能穿着长衣长裤,像个刺猬一样,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知道自卑是不好的,我也知道自己要乐观,要勇敢。这几这个字说起来只需要几秒,一笔一划地写也不会超过半分钟,但做起来却真的很难,可能要我花掉一辈子的时间。早些时候,我遇到陌生人的时候,心里还会告诉自己,要勇敢一些呀阿雪,坏事总会过去的。”

阿雪低垂下头,肩膀剧烈抖动着,抽噎得厉害。她呜咽一声:“但是,但是......”

顾淮之心知阿雪定是遇到了什么变故,才会变成现在这副畏缩胆小的模样。但他没有问,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了她的身边。

过了一会,阿雪说:“事情是在我读初中时变糟糕的。”

“初中管得比较严,学校里要求强制住校的,有三个女孩子和我同住。第一天,她们同我打招呼。我很高兴,心里便想和她们交朋友,什么话都和她们讲,放假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也和她们分享。”

“可后来,她们中的一人在宿舍里丢了件衣服,是条白纱裙,很好看的。于是,我成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她们瞬间就像变了个人,开始问我把裙子藏到了哪里。”

阿雪委屈地说:“不是我拿的,我怎么会知道在哪?我努力为自己辩解,她们非但不听,还左一句右一句指责我...说我长得丑、说我嫉妒、说我仗着自己生病整天卖可怜。”

“我长得的确是丑,心里也嫉妒过,可我从没卖过可怜。这么些年,我希望的从来都不是谁的同情可怜,我希望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她们这样说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她们竟是瞧不起我的。”

“后来那条裙子找到了,是她自己放错地方。我是清白的,却没有人向我道歉,这件事就像风吹动了一页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雪略一停顿:“班上的其它同学极少和我说话,他们三三两两结伴,我始终都是一个人。有次有个男生恶作剧,假冒他人的名义给我写了封情书。我清楚这是玩笑,并未当真,而同学们却笑话那个男生‘你喜欢她啊,什么口味?’”

“他们一直议论了半个月,越说越过分,越笑越开心。我觉笑声刺耳,实在是忍不住了,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笑得最欢的人扇了一巴掌。他一下子就生气了,转头到老师面前告我的状。”

“老师没有问我为什么打他,而是教育我打人不对,要我道歉。我拒绝道歉,老师便说我态度不好,难以管教,要叫我的家长来学校。”

阿雪叹息一声:“我不想让我家长知道这些事情。我家里条件不好,爸爸妈妈为了给我治病花掉了很多钱。他们已经那么辛苦了,我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些烦心事。”

“我就跟老师说,别叫家长,我道歉。”

“这件事就像个导火索,同学们看我的眼神都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他们还愿和我说几句话,这件事后他们连话都不愿和我讲了。他们说我开不起玩笑,孤僻,怪异,可能有神经病。”

“总有人趁我不在,把我的东西扔到垃圾桶,或者故意端着水走到我身边洒我一身......有时候啊,我觉得自己像个供人取乐的靶子,平时被扔在角落,等他们不高兴了,便成群结队过来给我两箭。”

“我是台上面容滑稽的喜剧演员,他们是台下哈哈大笑的观众。快乐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阿雪痛哭出声:“从头到尾,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每每回到家,爸爸妈妈问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我都说谎,说自己过得很好,很开心。”

“可我不好,不开心,难过极了。”阿雪说,“我想不明白,我明明鼓起勇气了,明明乐观面对了,为什么他们却瞧不起我?我不是神经病,我想和他们一起玩啊。若是可以,谁愿意做一个孤僻怪异的人呢?”

阿雪流微仰起头,露出一双含着泪水的眼睛。然后,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刷刷地沿着通红了的脸颊流下。她觉得自己模样难看,忙抬手去擦眼泪。可那些泪水却越擦越多,渐渐止不住了。

“我爸爸妈妈跟我讲,跟人打交道的时候,要敢和人家说话,要真诚,要善良。我都按照爸爸妈妈说得做了,难道是我做错了吗?”

她嘴里一直重复“为什么”这三个字,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再问其他的什么人,表情又痛苦,又迷茫。

顾淮之侧目看着阿雪,转身抱住了这个瘦弱的女孩子。他一下一下,慢慢抚着她颤抖的脊背,安慰她:“不哭了,这不是你的错。”

阿雪感觉到他身上的温暖,伸开双手抱紧了他。她伏在顾淮之的肩膀,放声大哭起来:“我太贪心了,知道莫三先生能织造美梦,就给他写信,缠着他给我织一场美梦......这样我就能穿好看的衣服,有很多很多朋友了。”

“美字笔画并不多,可是似乎很不容易认识。爱字虽然人人认得,可是真懂得他意义的人却很少。”赵素衣亦坐到了阿雪身边,他说,“你并没有错。”

“莫三,”赵素衣抬起头来,“你这单生意不必做了,趁早把那些偷来的梦还回去。”

莫三眼圈微红,他的嗓音沙哑,恼怒地问:“为什么不做了?”

“莫三!”

这时候,莫三娘子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她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一下子揪住莫三的衣领子,声音又急又怒,“你这些日子都跑去哪了!”

“我,我......”莫三张张嘴,他不知道如何向妻子解释,想了想,牵住阿雪的手,“她就是给我写信的孩子,叫做阿雪,我必须要帮她。我想给她最好的梦境,却无论如何也织不出。所以我动了歪念头,偷走了好多孩子的梦。我想将他们梦中美好的部分裁下来,拼出一场好梦。这种强盗事情,我怎么对你说......”

他低下头去,越说声音越低,渐渐听不到了。

莫三娘子叹息一声,双手搭在莫三的肩膀,垂眸看他:“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了一定要告诉我。来找我们下单的老板,无非是想要现实生活中得不到的东西,怎么会织不出来?”

莫三语气无奈:“平时那些人想要灿烂的阳光,我就给他们织灿烂的阳光。但阿雪想要的,却是阳光所代表的温暖。我用来织梦的线是没有温度的死物,又怎么能织出她想要的感觉?”

赵素衣打断他们:“两位,能让我说几句话吗?”

“莫三先生是梦貘,可以在梦里给阿雪想要的一切,这很好,但是......”赵素衣瞧了瞧莫三,又笑,“梦是会醒的。醒来之后的阿雪,她依旧不敢穿裙子,不敢走在阳光下,不敢大声讲话,甚至于不敢看旁人的眼睛。”

“梦都是假的。”赵素衣转眼看向阿雪,目光沉静,“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以后啊,还要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阿雪闻言一愣:“可是......”

赵素衣笑:“爱与被爱是所有人与生俱来的权利,你也不例外。这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不可能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任自己发霉,那样只会越变越糟糕,人尽可欺。我也知道对你来说,勇气与乐观是不容易做到的。但做不到它们不是最可怕的,自甘轻l贱才是。”

赵素衣从地上站起来:“莫三,你把那些偷来的梦赶紧还回去。这单生意你让给我,我替你做。”

“等一等!”顾淮之安抚好阿雪,扶着她站起来,“我有事情拜托莫三先生和莫三娘子。”

赵素衣心下猜到七八分,故意问:“我嫉恶如仇的二少爷,你有什么事情?”

“不能就这么算了吧。”顾淮之对赵素衣伸出手,“你小猪佩奇的贴纸呢,给我一个,谁还不是个社会人了?”

“你一直劝阿雪要如何如何,却对伤害她的同学只字不提,未免有失公允,是一碗毒鸡汤。这种事你不能一直要求受害者坚强,她心里头再阳光,那光也只有一束。我承认你说得都对,可是过分善良就会变成软弱,过分谦卑就会变成怯懦。她总得学着保护自己。”

“每个孩子都是在阳光下长大的,谁也不比谁高贵。自视为高人一等,简直病入膏肓。”

顾淮之接过赵素衣递来的小猪佩奇,挽起袖子,撕下一个贴自己胳膊上:“鲁迅先生说了,以无赖的手段对付无赖,以流氓的手段对付流氓。我向两位想约个单子,价钱好说,要求是编出几个噩梦送给欺负过阿雪的同龄人。阿雪经历过什么,就让他们经过一遍。”

“需让那些人知道,她是和他们同龄的女孩子,不是鱼肉,也不是羔羊。”

作者有话要说: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以后啊,还要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原句出自海子《夏天的太阳》:“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美字笔画并不多,可是似乎很不容易认识。爱字虽然人人认得,可是真懂得他意义的人却很少。”——沈从文《湘行散记·昆明冬景》

☆、系花铃(9)

赵素衣低头摆弄了两下手机,对阿雪伸出手,问她:“你信不信我?你要是信我,就跟我走,去能帮你实现愿望的地方,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阿雪小声地打着哭嗝,她稍微抬头,一双红肿的双眼犹豫地看了看赵素衣。片刻后,她紧攥着衣角的手慢慢舒展开,轻轻地搭在了赵素衣的掌心。

赵素衣:“那好,我们要出发了。”

“神君。”莫三走到阿雪身边,不放心地看了她几眼,郑重道,“我这单生意,就拜托你了。”

赵素衣牵着阿雪,慢慢向前方走。他并未回头,对莫三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那边顾淮之给莫三娘子转账完毕,转身去追赵素衣和阿雪。

“小顾先生!”莫三娘子叫住他,对他出示了一个转账记录,“祝你心想事成,好梦成真。”

因为光线昏暗,顾淮之也没仔细看那条转账记录,还当是自己刚刚的那一条。他马马虎虎扫了一眼,对莫三娘子喊了声“多谢!”,匆匆忙忙追上了赵素衣。

顾淮之一拍他的肩膀,问:“我们现在去哪?”

赵素衣对他露出一个“八颗牙“的笑容:“自然是去一个好地方。”

顾淮之看惯了赵素衣的败类模样,头一次见他笑得如此标准,略感不适地摇摇头:“老板,这么斯文的笑不适合你。”

“是吗?”赵素衣挑了几下眉毛,原本俊朗出尘的面容因这一个动作,活活染上了一层“贱气”,愈发像个奸诈无耻的伪君子。

顾淮之:“......”

随着他们的深入,黑暗中雾气渐浓。赵素衣停下脚步,不知道从哪拿了一根□□笔出来。他用□□笔在面前画了一道门,对阿雪说:“把门打开。”

阿雪半信半疑,伸出手轻轻一推,那道立在黑暗虚空之中的简笔画门吱悠悠地朝里面打开了。

太阳的光芒从门中照出,映亮了黑暗的空间。阿雪探出头往门里面看,迎面是一条宽阔大道,崭新的路牌上写着“建国路”三个字。地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了湛蓝色的天空和道路两侧的建筑。

阿雪怀疑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建国路在我家附近,它怎么会......”她想问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话未说完,赵素衣就接过话:“这里是你所在城市的倒影,我们称呼它为‘暗角’,你可以理解为平行世界。”

“这可不是梦境,它是真真正正存在的,与现实相反的一个世界。”赵素衣对阿雪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笑得云淡风轻,“去看看?”

阿雪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她才一踩上去,地面上就泛起一圈圈的涟漪,似乎有水在流动。

忽然有一尾游曳在空气里的孔雀鱼靠近了阿雪,它绕着她瞧了几圈,对着她吐了个泡泡,倏而转身走了。

三人走在街上的阴凉处,道路旁有几个小孩子嬉闹,轻快地笑声传进他们的耳朵。赵素衣看了那些孩子几眼,对阿雪说:“有句话说得很好‘关于爱,人们有许多定义:爱是生活中的诗歌和太阳。’我希望你和他们一样,在太阳下自由自在的,而不是畏惧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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