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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勺吃火龙果 当前章节:148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36

赵素衣:“大黄现在在哪?”

兔子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结局滑稽的故事,轻蔑瞧着顾淮之手里的老项圈:“它能去哪,死了呗,自作多情能有什么好下场?”

顾淮之不是很明白兔子的意思:“死了?”

兔子点点头:“阿宣姑娘不是告诉它了吗?要小心阳光。这傻狗看见了一个中年谢顶的男人,眉眼和那个男孩有些相似,不管不顾地追了过去。我记得那时天气晴好,头顶的太阳老大一个,这憨货像雪糕一样,在太阳底下化了。”

兔子低下头,叹息般说道:“我从没见过这么傻的狗,真的。别人给点小恩小惠就开心地不得了,如同被养在花盆里的多肉植物,稍微给点阳光和水,就能欢腾地活老长时间。它除了老项圈,什么都不在乎。”

“我曾经问过大黄,万一找不到那个男孩,或者是他把你忘了呢?那憨货倒是大方,回答我,‘忘了就忘了吧,我记得就好。如果不是他,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世界还有鸡蛋黄这么好吃的东西’。”

兔子恼怒地说:“我讨厌它天真,却又可怜它。呵,我其实也是个神经病。”

☆、系花铃(13)

“所以在大黄死后,你保存了它留下来的老项圈,决定替它找到主人?”赵素衣声音平静,“你还是挺讲义气的,为了这件事,连投胎做人都不去了。”

兔子眼神不屑:“我只是可怜它。为了一些并不存在的温情,卑微得像落在书桌上的土,抹布轻轻一擦,就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谁也不会记得。它宝贝的老项圈,或许在旁人眼里,就是个卖破烂都没人要的东西。”

“可是土里是会开出花的。”赵素衣笑,“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帮你找到男孩了,他要是不认识这个老项圈了,你要怎么办?”

兔子扭过脸:“这是大黄的愿望。那混账要是真的不认了,也是大黄倒霉,它自己有眼无珠,关我什么事。”

“我听你这语气,怎么觉得你要咬人了?”赵素衣从顾淮之手里拿过老项圈,“你听我说,我现在有一个办法,能让大黄见到它的主人。”

兔子神情错愕:“你,你什么意思?大黄它明明......”

“对,大黄死了。”赵素衣接过话,“我没有让大黄死而复生的本事,但我有潜入他人梦境的本事,这是我唯一能成全它的办法。”

“你的意思是......?”顾淮之记起之前“建设南路134号”的线索,就是通过梦境得到的,他还有幸看到了大黄和它的主人,“你的意思是要借助梦境来重现当年的情景,然后进入到这个梦境,改变原有的结局?”

“可以这样理解。但梦境不是现实,就算改变了结局,现实中的大黄依旧是回不来的。”赵素衣问兔子,“不切实际,你愿不愿意?”

兔子明显犹豫起来,低着头,一双眼睛不知道看哪里才好,浑身上下都有一种无所适从地拘束。

赵素衣和顾淮之也不说话,静静地等待兔子回答。

兔子很纠结。

大黄能和它心心念念的主人见面,按照常理,兔子应该立马答应。但问题就出在只能在梦中见面,梦中的大黄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梦中的主人也并非真正存在的。就像赵素衣说得那样,一刻欢愉,不切实际。所有的快乐都存在于梦境,醒了,梦就不在了,快乐也就不在了。

来了无痕,去无觅处。

兔子脸上的神情也随思绪变了几变,从开始的犹豫,到不忍,再到叹息。大概十几分钟后,它结束了这出“变脸游戏”,一字一顿地回答:“我愿意。总比现实守着只老项圈,什么线索都没有的苦找好吧。”

顾淮之把手机里面的阿里软件打开,从联系人里找到莫三娘子。他把手机递给兔子:“需要什么样的梦,就和她说吧。”

兔子将手机踩在爪子下面,戳了戳:“我还是发语音好了,我四只手没一个会打字的。”

兔子有意地放慢语速,尽可能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干净清楚些,详尽地告诉莫三娘子关于大黄的信息。

莫三娘子见这位顾客发的是语音,也不打字了:“鉴于您的这种情况,我们这有两套方案。第一套是按照您的想法安排梦境故事的走向,大黄先生与它寻找的男孩见了面,他们和好如初。男孩说服了父母,让大黄先生留在了家中。标准的大团圆的结局,幸福美满。”

“第二套呢?”兔子有些不耐烦地问。

“看来您对这套方案并不满意。”莫三娘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原本温柔的声线经过了电波和电子产品,变得略显生冷,“第二套就很简单了。只织场景和人物,故事怎么样发展全凭人物自己决定。第二套方案有一个缺陷,结局不会向老板你希望的那样发展。”

“第二套吧,我倒要看看大黄找到男孩时,男孩什么反应。他当初抛弃大黄之后,有没有想过它。哪怕是,哪怕是一丝一毫。”

莫三娘子:“第二套,那我们就这样定下了。”

兔子问:“我需要做什么吗?”

莫三娘子:“回家睡觉。”

兔子把手机还给顾淮之,转身戴上了鸭舌帽,邀请他们:“两位到我家里歇一会吧。”

赵素衣将兔子抱起来放在“老爷车”的车筐里,招呼顾淮之坐到身后:“麻烦你带路吧。”

兔子正了正头上的鸭舌帽:“你得下车,我家就在对面,两步就到。”

“你怎么不早说?”赵素衣拎从车筐里拎出兔子,“再麻烦你带路吧。”

兔子在地上跳了两下,带着赵素衣和顾淮之来到了它的家。

兔子的家在一楼,是一间不足五十平的小户型。屋子里面很干净,干净得只剩下了张松木板搭成的床。此情此景,容易使人联想到一个成语:家徒四壁。

兔子跳到床上,摘下头上的鸭舌帽,规规矩矩地放在了枕头边上,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准备什么庄重神圣的仪式。它躺在枕头上,蹬开床边的薄被子盖上:“我要睡觉了,大黄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赵素衣端起撂在床脚处的搪瓷脸盆,拧开水龙头接满清水。待兔子睡着,他看向顾淮之,清澈的眼波似流水的倒影:“我们出发吧。”

顾淮之记得上次进入梦境,赵素衣所用的媒介是一面镜子:“水能当成打开梦境通道的媒介吗?”

“镜中的花,水中的月,都是一个道理。”赵素衣十分自然地去牵顾淮之的手,“别问废话了,早点进去找大黄和兔子,才是正事。”

“哎!”顾淮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素衣扯着跑向了刻有“喜”字的搪瓷脸盆。他们两个人的体型瞬间缩小,仿佛秋蓬,风一吹,就轻飘飘落在了脸盆中。

顾淮之只觉冰凉的水扑在脸上,他是个不会游泳的旱鸭子,对水有一种敬而远之的疏离。他不免有些紧张,心里头似乎揣着只小麻雀,不停地蹦呀蹦。他和赵素衣快速向水面下坠落,但想象之中的窒息感并未传来,忽觉身子一轻,便掉在了片青草地上。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空气里有栀子花香。

顾淮之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来到了十几年前的建设南路。宽阔的街上车辆稀少,两侧的行人道上摆着贩卖各种小宠物的摊子,又简单又寒酸。

顾淮之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了一会,没有看到赵素衣的身影。猜想这种情况与他们刚刚进入梦境时一样,两个人出现在梦境中的位置不同。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顾淮之没有着急去找赵素衣。他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前往位于134号的店铺。

说不准,赵素衣就在那里等他。

数年前的建设南路134号,还是一间很小很干净的店铺。但空气里飘着一股若隐若无的熏香气,拂去了几分冷清。

顾淮之跨过门槛走了进去,他看到店里除了自己,还有另外的客人。

那是一位打扮时尚的女人,很是漂亮。她系着浅蓝色的丝巾,左手手腕间还戴了条羊脂籽玉的手串。一颗颗乳白的玉珠雕刻有白玫瑰的花纹,光芒一照,格外引人注目。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大概是逛得累了,男孩板着张棺材脸,嘴里一个劲嘟哝着回家。

“别闹了。”女人拿起挂在墙边的项圈比划几下,“给大瓜挑一个合适的我们就回家。”

男孩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他压根不买账:“大瓜都那么些项圈了,它脖子又短套不下那么多。妈,你这是在给它拼接围脖吗?”

“你这个孩子,怎么跟你爸一样,整天胡搅蛮缠?”女人微有怒气,正想训斥那男孩两句,她察觉了顾淮之的目光,侧身对他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吵到先生了。”

顾淮之望着她,恍惚觉得她的眼睛里有月亮的光,温柔极了。他已经很多年都没看到过这双眼睛,很多年没看到过她,心头一软,下意识就想唤她。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低头笑:“没关系。我们家里曾经也养过一条狗,名字叫大瓜。”

谢桥稍一愣神:“我们家的也叫大瓜。”她又笑,“我正发愁给大瓜买什么样子的项圈,我们有同名的缘分,不如小先生帮我选一个吧。”

顾淮之指了指谢桥手中的小项圈:“这个就很好看的。”

男孩鼻孔朝天:“敷衍。”

谢桥抬手轻轻拧了下男孩的耳朵:“淮之,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顾淮之下意识想回谢桥,随即又反应过来,她不是在叫他,而是在叫那个男孩子。

顾淮之记起了一个场景。那是数年之前的某天,午后,太阳光慵懒地撒在二楼宽阔的露台。大瓜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谢桥坐在大瓜身旁,一下一下抚摸它的背。顾卿则蹲在谢桥边上,笑嘻嘻地瞅着她。而顾淮之则和顾浣衫一起,嘻嘻哈哈地追着小皮球。

这个场景仿佛一幅画,定格在顾淮之脑海之中,长长久久。

谢桥看了看手里的小项圈:“反正我也挑不出来,那就这个吧。”她付完钱,对顾淮之说,“再见。”

“再见。”

梦都是假的,谢桥和大瓜,早就不在了。

☆、系花铃(14)

赵素衣慢慢走在路上。

他这个人向来懒散,平日里没事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基本上就是在家和书店之间往返,两点一线。关于祁州市,他这杏仁脑子里就记住了兴华路,芙蓉江,以及顾淮之的家。其它街道在赵素衣的记忆里只是个模糊的轮廓,连名字都没有印象。

所以,他现在不知道自己在哪。

赵素衣漫无目地走了会,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个怀抱小狗的男孩子,迎面向自己走了过来。男孩子低着头,两条眉毛耷拉着,如同一对死气沉沉的毛毛虫,神□□哭未哭。他走到街角,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把小狗放到了地上。

赵素衣意识到,自己这是撞见男孩丢弃大黄的场面了。他停下脚步,安安静静地看着。

那只小狗不吵不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低低呜咽了声。它看起来病得很重,十分艰难从地上站起来,但它力气不够,只挣扎了一下,就又踉跄跌倒。

男孩眉头紧皱,明显是心疼了。他抱了抱小狗,哑着嗓子唤“大黄”,伸手正了正它脖子上的小项圈,然后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挂在项圈边,然后一个劲儿说:“对不起,我不想扔下你的。但是家里不同意我留下你......”

小狗舔了舔男孩的脸颊。

男孩触电般松开手,他站起来定定地看着它,一步一步慢慢向后退。小狗冲着男孩叫了一声,对他摇尾巴。那脆生生的声音仿佛刺激到了男孩的神经,他身子一颤,下意识想弯腰抱住它。然而他犹豫片刻,硬生生将伸出去的手缩了回去。

男孩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不敢再看大黄的眼睛。他咬住下唇,转身就跑,背影仓惶。大黄见男孩离开,就想站起来追他,但是它病得重,那些微末力气不足以支撑它的身体,只追了两三步,便又摔在了地上。

赵素衣赶紧过去抱大黄,他感觉到大黄很虚弱,软趴趴地缩着。可大黄不太愿意让赵素衣这个陌生人抱,在他怀里挣动两下,一双眼睛只是望向男孩离开的方向。

赵素衣看大黄这没出息的模样,有些理解兔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心理,忍不住轻轻敲了大黄脑壳一下:“老实呆着!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看他做什么?”

大黄声音很小,如同难过地自言自语:“项圈是他送我的......”

“可是他还是丢下你了。”赵素衣抱着大黄,寻找附近的宠物医院,“你要知道在事实面前,话说得再漂亮、再无辜,都不叫理由,而叫冠冕堂皇的借口。”

大黄诧异:“你听得懂我讲话?”

赵素衣笑:“对啊,我是个神仙,自然能听懂。你不信的话,要我拿我的神仙上岗资格证给你看吗?”

因为生病的原因,大黄没有什么精神,它掀起眼皮瞧赵素衣:“不必了,我看也看不明白。你能把我送到男孩家门口吗?我想再看他一眼。”

“你活腻了?”赵素衣抱紧了大黄,生怕它会突然逃跑,“你就那么喜欢他?”

大黄点点头:“是他把我捡回家里的。”

“也是他把你扔在街上,趁你病要你命,自生自灭。”赵素衣毫不留情,“你这叫什么事?”

大黄说:“你讲的我都听不懂。”

赵素衣叹道:“那兔子说得很对,你真是愚不可及。”

大黄问:“兔子?兔子是谁?”

赵素衣:“我的一个朋友。它,它...嫉恶如仇,一定会关心你。”

大黄又问:“关心?”

它的声音里透出些许不自信来。

赵素衣:“你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会没人关心?比如现在,我正带着你寻找救命的医院。”他记起兔子提过,大黄因追赶一个与男孩相似的人而魂飞魄散,又补了句,“你的朋友可不想你死,你别不珍惜自己。你死了一了百了,可有人会替你难过替你哭。”

大黄不说话了。

赵素衣抱着大黄走进了一家宠物医院里,经过检查,大黄并非犬瘟或细小那种难治的病,就是急性肠胃炎,好好养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宠物医生给大黄打上点滴,赵素衣摸摸它的脑袋:“等你好了,喜欢找谁就找谁。可别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只要命在,什么都会有的。”

赵素衣挨着大黄坐下,从身上摸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本子上一行烫金大字“神仙上岗资格证书”,封面还印着几句八荣八耻。他翻开第一页,将它贴在耳边,像是在打电话:“喂,我是凤凰,帮我接通黄泉3001。”

红本子里传来一个甜美女声:“——尊贵的钻石VIP用户凤凰神君,下午好,我谨代表天界电信局全体员工表达对您最真挚的问候。正在为您接通黄泉3001,请您稍等。”

与此同时,在建设南路134号附近的顾淮之忽觉口袋发烫,他伸手拿出放在里面的上岗证,翻开第一页,赵素衣的形象就出现在眼前。他身上似乎有个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摄像头,大黄和宠物医院里的场景清晰呈现,还是3D全息投影。

赵素衣笑:“我一来,就看见男孩和大黄了,名场面。”

顾淮之只看了一眼,忙找了个犄角旮旯蹲着。他看四周无人,低声说:“上头的科技这么发达了吗?”

赵素衣趁人不备,对顾淮之招招手,小声说:“爱因斯坦他们都在上头发光发热,人才济济,能不发达吗?等哪天我给你顺一个支持10G网络的iPhone Z8848下来。”

“说正经的,你跟大黄在哪?”

“我跟大黄......”赵素衣其实是个路痴,一开始养青蚨也是因为不认路。他平日就仗着青蚨四处乱逛,有恃无恐。但现在青蚨无法进入梦境,他无恃有恐,那浆糊脑子要知道自己在哪可就有鬼了。

大黄提醒:“兴华路的一家宠物医院。”

顾淮之乐了:“赵总,你丢不丢人?听听,兴华路可是你自己家门口,你不认得了?”

赵素衣狡辩:“十几年前我还在黄泉勤恳工作,还没出来下海经商。我哪知道它有这么大的变化?”

“行吧,我等会就过去。”顾淮之说,“我去找找兔子是不是在附近。”

赵素衣对他笑:“那我和大黄等你。”

顾淮之合上小红本。依照兔子的性格,它来到梦境中的第一件事情肯定是前往它和大黄相遇的地点。兔子又说过,大黄不知道该去哪找男孩,大部分时间都是守在被丢弃的地方。

他想了想,站起来,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开车的是个小青年,大金链子小金表,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一副社会人的打扮。他随着车载音响里山鸡哥《算你狠》的旋律摇头晃脑:“去哪?”

顾淮之:“兴华路,停路边就行。”

小青年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如同脱缰野马瞬间飙了出去。就像赵素衣说得那般,十几年的兴华路还不是整座城市的中心区,两侧基本都是平房。道上车辆稀少,视野宽阔,根本不用担心堵车问题。

不过十分钟,顾淮之就来到了目的地。他用身上的一把钢蹦子当了路费,才下车还没走几步,就看到街角处蹲着一只兔子,它头上扣着只鸭舌帽,瞧着有几分滑稽。

兔子看见顾淮之,对他伸伸爪子。

顾淮之:“不用等了,我带你去找大黄。”

兔子听了这话,三步做两步地飞奔至顾淮之身边,伸爪子抻了他裤脚两下:“那你还不快走!”

顾淮之弯腰把它抱起来:“你急什么,大黄现在又不认识你。”

他这话说得十分不合时宜,似一盆冷水将兔子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它气得哼哼起来,扭过脸:“大黄它不认识我就拉倒,说得我好像特别在意那个憨货一样。”

“你不在意它吗?”顾淮之笑,“这世界上有让你在意的人,这是件好事情。”

兔子冷冷道:“是什么好事情?”

顾淮之顺顺它的毛:“起码说明你并不孤单。心里在意一个人,就是一份牵挂,不必时时见面,回忆起就很快乐。”

“放屁!大黄也是这样牵挂它的主人吗?那它可真是快乐死了。”兔子恨铁不成钢,“记吃不记打,没脑子的憨货,没心肝的两脚兽有什么好?我就不知道它为什么非得要去找那个没良心的。”

“再说了,你这话说得可不对。”兔子反驳顾淮之,“我只要想起大黄,就被它气得我心肝脾肺肾疼,快乐个鬼。”

顾淮之哪壶不开提哪壶:“既然你如此看不上大黄,为什么不跟赵素衣走,去投个好胎?”

兔子恼羞成怒地瞪他一眼:“您杠精吗?”

顾淮之揉揉它的脖子:“我说的事实而已。”他来到宠物医院门口,提醒兔子,“你见到大黄了可别乱发脾气,它现在还不认识你。”

兔子翻翻白眼:“你放心,我不和它一般计较就是了。”

“好吧。”顾淮之推开宠物医院的门,靠近门口的地方挂了只小风铃,叮叮咚咚地在风里摇晃。店里养了好些绿萝,长长的,攀着花架子生长。

赵素衣见顾淮之,不禁对他笑了笑。

不知道怎么回事,顾淮之忽地想起第一次见到赵素衣的情景。那天,他也看到了攀着花架的绿萝,也听到了叮铃铃的风铃声。

更主要的,赵素衣也是这样对他笑的。

☆、系花铃(15)

顾淮之怀里的兔子看到了大黄,才要跑过去找它,但转念又记起梦中的大黄并不认识自己。它神情失落,默默低下头不再看大黄,叼了下顾淮之的衣服,小声说:“等下过去,就不要跟大黄提我和它的事情了。”

“它个憨货现在又不认识我,我干嘛用热脸贴冷屁股?我可不想一腔热血地凑过去之后,听见它没头没脑问我‘你是哪位’?怪难受的。”

顾淮之摸了摸兔子的头:“可是你也不能老这样躲着?”

兔子仰头:“我有我的骄傲,你懂个屁。”

顾淮之:“我看你才是懂个屁,你就是活受罪。”

兔子磨牙:“你依我不依?”

顾淮之来了兴致:“我不依你呢?”

兔子宛如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不依就不依呗,我就是讨厌大黄,它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顾淮之笑:“我逗你的。这里是你的梦境,你是大哥,我听你的。”他抱着兔子,自然地坐到赵素衣和大黄身边,“好久不见。”

顾淮之和赵素衣分开的时间不长,谈不上好久不见,但是心底却生出“如隔三秋”这样的情绪来。当看到赵素衣时,他就觉得这个人像空山秋雨,清冽高爽,什么负面情绪都被冲得淡了,嘴上自然而然说了句“好久不见”。

赵素衣一笑,这笑容里少了那些“歪风邪气”,竟恰似新雪初霁,晃得顾淮之只觉眼前有一轮小月亮直照到心坎里去了。

赵素衣也对顾淮之说:“好久不见。”

兔子在顾淮之怀里翻白眼,心想这两人真有病,不是眼歪,就是心瘸,又瞎又傻看不见表,距离他们上次见面才过了一个小时,神他妈好久不见。

大黄看见兔子翻白眼,关切问:“你眼睛怎么了?不舒服吗?”

兔子下意识就想数落大黄几句,但转念又想起眼前的大黄并不认得自己,若是张嘴开骂,怕会被当做资深神经病。它偏过头,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没事,谢谢。”

大黄“哦”了声,就没了下文,旁边的顾淮之和赵素衣也不说话。兔子以前和大黄做野鬼时,最讨厌大黄在耳边叨叨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街头八卦,经常说它如同街边苍蝇,烦人得很。

当时大黄挨兔子一顿说,也不生气,笑模样回答:“附近就我们两个,若我也不说话了,那该多寂寞啊。”

兔子当时还嘲讽大黄,什么叫寂寞?

现在兔子知道什么叫寂寞了。明明是以前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如今挨得也很近很近,但朋友就是不说话,不搭理自己,让自己一颗心都变得不知所措。

兔子不喜欢这样安静的气氛,嘴巴微动,差点说一句“大黄你和我说说话呗”。它觉得自己脑子有病,还双标得很。一边说不要和大黄做朋友,一边又盼着大黄与自己和从前一样。这可真应了那句俗语“当婊l子立贞洁牌坊”,忒贪心。

兔子正闷着气,脑子里就响起顾淮之那一句“我看你才是懂个屁,你就是活受罪。”它颇为不屑地哼哼两声。

但兔子稍一扭头,就撞上大黄探寻的眼神,心里又恼又恨。恼得是大黄目光懵懂,十分无知的模样。恨得是自己,贪心太过。它浑身不自在,呲着牙对大黄说:“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兔子吗?”

大黄点点头:“见过的。”它又瞅了兔子几眼,悄声说,“只是没见过你这么凶的。”

兔子嗤笑一声,看样子又要开始数落大黄。话到嘴边,却记起顾淮之叮嘱不可以对大黄乱发脾气。它唯恐败坏大黄对自己的余下的微末好感,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回肚里,嗤笑一声,就转过头去了。

赵素衣端起桌上的纸杯:“兔子,喝口水缓缓。”

兔子:“不喝。喝凉水容易塞牙。”

大黄不明所以:“水怎么能塞牙?”

兔子努力不去看大黄:“我点背。”

大黄闻言,稍稍抬起头,对着兔子摇摇尾巴:“我也很点背的。”

兔子冷笑,心说:“人家都不要你了,还巴巴地往上面凑,你点背都是自找的,活该。”它背对大黄,半个身子都窝在顾淮之怀里,像一只缩在壳子里的蜗牛,谁也看不见它的表情。

大黄被“点背”这个词唤起了些许回忆,它想了想,低下头说:“我自小没爹没妈。我爹不知道是那条街上的野狗,我妈出去找吃的,然后再也没回来,扔下我们兄弟姐妹五个。”

“好在我们到了断奶的年纪,妈妈没了,我们就出去自己找吃的。那年是冬天,小寒时节,冻得我直打哆嗦,跑在路上的时候,风吹过来,脸上火辣辣的疼,就感觉好像有人在我嘴巴子,可冷了。”说至此,它又笑,“不过当晚月色很美。”

“我鼻子灵,顺着油水的味道,来到了一个垃圾桶旁边。就在我开始翻找吃的时候,一群小孩子从我身边路过。冬天天月亮出来的早,借着月光,我看到他们背着书包,应该是刚刚放学。他们也看到了我,嘻嘻哈哈地笑起来,说,你看它可脏,垃圾都翻。”

“我饿坏了,保命要紧,还管什么脏不脏的?他们笑我,我还觉得他们傻。从前有个傻子皇帝,闹饥荒的时候,还问灾民为什么吃树皮不喝肉汤。这不是一个道理吗?”

“我就当他们说话是在放屁,不往心里去,但他们却捡起路边的石头来砸我。石头有大有小,形状也不尽相同,唯一相同的,就是砸到身上很疼。”

“我对自己说,忍一忍就过去了。那些小孩子见我没什么反应,却来了兴致,扔得更来劲了。当一个矿泉水瓶子丢到我脑袋上,我忍不下去了,兔子急了都咬人,捏软柿子也没有这个捏法。”

“于是我跑过去,咬了叫得最欢的男孩一口。他们似乎没有想到我突然转了性子,全都愣了会。被我咬了的男孩又惊又怒,嘴里嚷着:打死这野狗!他们摘下身后的书包就要打我,我长得小,跑得快,发起疯来咬了他们好几个人之后,战略撤退。我这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兔子说:“你还挺得意的。你既然知道自己受欺负不好,为什么还心心念念找那个抛弃你的小王八蛋?”

“你怎么知道?”大黄诧异。

兔子心里恨得不得了,只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赵素衣这个不正经的就坐在边上,火上浇油:“你不如挑明,和大黄好好聚一聚,别这么别扭了。”

大黄不明所以:“什么聚一聚?”

兔子虽是天生一张刀子嘴,但它不愿意将梦境的事情说出来,干脆对大黄胡说八道起来:“你旁边喝凉水的那个小眼镜是个神仙,我是他养的神仙兔子,自然什么都知道。”

大黄瞧了瞧“小眼镜”赵素衣,记得他的确有本能当电话用的神仙上岗资格证。它点点头:“我知道的,天上的嫦娥姐姐就喜欢养兔子。”

顾淮之也掺和一嘴:“对啊,你旁边是位嫦娥哥哥。”

大黄愣了愣:“嫦娥不是好看的小姐姐,这还有公的吗?”

兔子忙开口打圆场:“我们天上的事情,在这里不方便多说。”

赵素衣放下手里的纸杯:“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嫦娥嘛,主要就是长得好看才能当,比如我这样的。”他向兔子伸出手,笑得不怀好意,“小甜心,过来。”

大黄惊异:“小甜心?”

赵素衣笑得和善:“它的名字。”

“狗神仙,其心可诛!”兔子没读过多少书,它见赵素衣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地痞流氓气,半点仙人之姿也无,脑海里只能想到这个词来形容。它正在气头上,就听那狗神仙又笑:“怎么啦,小甜心,我没喂你吃你喜欢的肥猪棒骨,你就这么不愿意理我?”

杀千刀的东西!

兔子真不知道赵素衣是怎么安然无恙活到八千多岁的,就这上赶着找揍的贱嘴,居然没人跳出来替天行道宰了他,他还在三界混得人模狗样,真真是老天无眼。它碍着大黄在场,忍气吞声地跳到赵素衣身上,咬牙切齿地说:“嫦娥哥哥,你就没个什么仇人吗?”

赵素衣不动声色地望了顾淮之一眼:“有啊,以前北天帝君家的太子爷就是我仇人。他不仅对我喊打喊杀,还整天胡言乱语要日我。可最后他还是被我的人格魅力吸引,天天找我喝酒打牌。”

赵素衣平日里满嘴跑火箭,十句话里头有三句是抬杠,两句是赞美他自己,一句是毒死人的嘲讽,剩下的都是些废话。若他心情好,还能从他嘴里听到些好言好语。若心情不好,估计能将别人气得当场去世,死去活来。

顾淮之鉴于赵素衣的前科,也就没把他这番话听进耳朵。他笑了笑:“是吗?那你好厉害哦,嫦娥哥哥。”

这一声“嫦娥哥哥”叫得赵素衣心尖发麻,他抱着兔子,认认真真地回想,顾淮之这两辈子加起来,喊过他赵某赵总赵老板,也喊过他混账放肆狗日的,今天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喊他哥哥。

啧,怪好听的。

赵素衣暗暗盘算,以后得好好找机会骗顾淮之喊他几声哥哥,连名带姓。如果可以能更上一层喊宝贝心肝哥哥,那可最好不过。

他谨慎地将自己的小想法藏在心里,生怕旁人窥见一点,十分生硬地转开话题:“大黄,你接着说。”

作者有话要说:  我百里失信真强,队友全死绝了对面都找不到我在哪个草丛蹲着。王者峡谷草丛千千万,千千万都是我,今天依旧是喜欢□□枪的一天。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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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花铃(16)

大黄没料到赵素衣会突然将话题甩到它身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笑:“我?我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兔子不依不饶:“你就说说为什么非得找那个男孩?你怎么想的?”

大黄念及男孩,声音都放轻了几分:“一报还一报而已。旁人对我不好,我就对他不好。旁人对我好,我就对他好...若不是他,我早就冻死在路边,哪还有力气在这里说话。”

“我虽然是条没人要的野狗,但我不喜欢欠债。”大黄伸出前爪拨弄了几下系在脖颈处的项圈,“我想再看看我的救命恩人,然后把这个小项圈还给他。”

大黄垂下眼,笑意落寞像是在嘲讽自己,嘴里悄声念着:“如果他没有对我那么好,我还可以像以前那样过着活着。”

“我知道你们想说我什么。”大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无非是爱恨不分,像一位普度众生的圣母,上赶着倒贴的烂好人。有时候,我也在想,我应该是怨恨他的,为什么要抛下生病的我?这是他欠我的,我应该找到他,狠狠咬他一口。”

它颤抖的声音里压抑着爱与恨交织出的复杂情绪:“可是我恨不起来啊。我只是一条小野狗,要是没有碰见他,我早就死了,这是我欠他的。”

“我没有办法干干脆脆地恨,也没有办法干干脆脆地爱。算啦,等我找到他了,再瞧他几眼,还给他项圈之后,把他忘掉吧。就当...就当从来都没见过这个人好了。”

兔子静默良久,它终于抬起头去看大黄,急切地问:“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大黄奇怪道:“我们才认识,我现在告诉你也不晚啊?”

兔子一下子没了脾气,嘀咕了句:“憨货。”

这时候大黄输完液,医生过来给它拔掉针头。赵素衣难得大方一次,掏出钱包,从里面夹了几张鲜红色的毛爷爷递出去:“谢谢照顾。”

医生表情奇怪地瞧着赵素衣手里的毛爷爷:“您这是......?”

赵素衣瞥见自己手上那几张毛爷爷都写有“2005”的字样,眼皮一跳,心说流年不利,眼下还没到2005年,他这些百元大钞还未流通市面,眼下通用的是“四大巨头”。

他手里这些红红绿绿,落在外人眼里倒和小作坊里印出来的那些“天地银行”的纸币有几分相似了。

赵素衣把毛爷爷们装回去,闷闷地想:我的居然是个一分不值的穷光蛋。

这叫什么事?

顾淮之从来没有带现金的习惯,更别说十几年前的纸币。出门前顺手揣了把硬币,全贡献给了开出租的小青年。他手头紧时,能想到的人就是顾卿和顾浣衫。但是十几年,顾淮之还在一年级叱咤风云,顾卿根本不会认他这个二十来岁的便宜儿子。更别说顾浣衫,眼下只是个三好学生。

抱大腿都没机会。

顾淮之记起兴华路派出所就在这家宠物医院附近,走两步的距离,蹲局子喝茶倒是十分方便。

大黄记起什么,将男孩系在下方的小布包扯了下来。小布包鼓鼓囊囊,好像装了不少东西。大黄用前爪拨弄开小布包,露出“四大巨头”钱钞的一角,一把硬币,还有一张小纸条。

大黄问赵素衣:“嫦娥哥哥,你们找的是这个吗?”

有外人在场,赵素衣也不方便与大黄多说话。他摸摸大黄的头,捡起小布包,把此次需要的治疗费用付清后,又从中拿出了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

纸条上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出稚气,明显是孩子写的,还写得很认真:“——帮我照顾好它,它叫大黄。里面的钱都是我攒的,一点心意,谢谢你。”

大黄好奇地抬头看向纸条,但它看不懂人类的文字:“这个小布包是他丢下我的时候给我的。”

兔子忽然开口:“它之前对我提过,那个谁走之前送了它一个小包。它那时候病得厉害,礼物被几个小社会抢走了。”

大黄听兔子说话没头没尾,还说了一连串“他它”,十分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们离开宠物医院,赵素衣抬手挡了下眼前刺目的阳光,看着街上几辆桑塔纳从眼前跑过:“麻烦了,十几年前的祁州,我家房子没盖呢,今天晚上没地方去。”

“睡天桥呗。”顾淮之记起件趣事,“现在是夏天,晚上也不会冷。我小时候,总爱跟我那帮咸吃萝卜的亲戚抬杠。有次他们问我,长大了想做什么工作。我知道他们想听到什么回答,年年都是那些词,翻来覆去的,腻了。”

“我就说,我想去天桥底下拉二胡,投身民间艺术。面前放只碗,想拉就拉,不想拉就睡。但凡有路过的,都得看我几眼,回头率超高,超拽。”

顾淮之谈及过去,藏在骨子的烟瘾酒瘾又一并被勾了起来。他是在高一沾上这两种东西的,十几岁本来就是叛逆的年纪,顾卿忙东忙西,根本不管顾淮之。顾浣衫又住校,家里就他一个人。

顾淮之在外头拽得二五八万,回到家里就像变了个人,像个闷葫芦。他什么话都不想说,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致,偶尔才会给顾卿打个电话。

然而谢桥死后,顾卿这个人的重点就完全放在工作上面,两耳不闻窗外事,没多少时间应付孩子。面对父亲敷衍了事的态度,次数一多,他心里那句“爸爸,我想你啦。”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反正说了也没用处,何必自找不痛快。

那时候顾淮之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翻看谢桥的照片。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透过她的含笑的目光,似乎就可以回到多年之前,跟爸爸妈妈哥哥一起去公园玩。

顾淮之心里期望,却又无比清楚,这是不可能的。那些又中二又逆反的念头从心里冒出来,越不可能,他就越想,发了疯的想。就是这个时候,开始抽烟喝酒。

他说不清这两种东西有什么好,反正就是会觉得舒服一些。

也是这个时候,顾淮之行事愈发极端。在外惹是生非,除了出入各种乱七八糟的场所,还和一群□□富二代午夜飙车,嚣张乖戾得不得了。然而一回到家,他就成个哑巴,关上屋门早早睡觉,谁也不搭理。

那一阵,顾卿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在外头通宵达旦,回家就是副臭脸,欠你了?”

顾卿说得对,谁也不欠他什么。

顾淮之回想起来这段黑历史,只觉得自己矫情死了。

眼下顾淮之与顾卿关系和缓许多,但那些养成的糟糕习惯却刻进骨子里,改不过来了。若没点带刺激的东西,说这些陈谷子碎芝麻的事情总觉得不够味。往常他都能忍住,大概是遇见谢桥的缘故,今天就有些不受控制了。

顾淮之也不委屈自己,点了根烟:“我爸就说,你那个芝麻胆子,怕拉不了几天二胡就得哭着回家,还超拽?”

“我就说,怕什么,天上有星星。星星都是好人变的,天上那么些好人看着我,总会照顾我的。”

赵素衣望向天空,当然,白天看不到星星。他笑意直达眼底:“还挺天真。”

“太天真了也不好。”顾淮之吐出些浅白的烟气,“第二天我妈妈就给我报了个二胡班,要培养我的艺术细胞。我爸还一脸兴奋地跟我说,好好学,以后不要去天桥,争取到维也纳□□拉二胡,为国争光。”

兔子:“好志气,就拉那个二泉映月。”

“几泉映月我都没学会,我一身艺术脓包,实在不是搞艺术的料。我还老因为鸡毛小事,拿二胡跟同学打架。”顾淮之又吸了口烟,“不过我也不是全无收获,还是学会了一首曲子,就是我爸听了不太高兴,他听完就不让我学二胡了,说我浪费资源。”

赵素衣:“你学会了什么?”

顾淮之:“《小寡妇上坟》,我拉得可好了。一曲肝肠断,天涯无知音的那种,曲高和寡。”

“你爸听这个能高兴可就有鬼了。”赵素衣注意到顾淮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看了不舒服,顺手掐了他的烟,“小小年纪抽烟喝酒,早晚肝硬化。也不怕英年早逝。”

顾淮之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耳边就又传来赵素衣的声音:“抽什么烟,以后你老板我罩你,你就安安心心当个新社会的好青年。”

顾淮之安静了会,似在思考赵素衣这句话的可行性。片刻后,他摸摸身上,把带着的烟全扔到赵素衣手里,回他一句:“行吧。”

☆、系花铃(17)

入夜,顾淮之抱着大黄,赵素衣抱着小甜心,两个人一起坐到了天桥底下。柳树垂绦的影子被月光印在地上,绰绰如水晶帘,摇动野蔷薇的香。

大黄还病着,它精神不大好,没一会就窝在顾淮之怀里睡了。赵素衣靠着桥洞边的水泥墙,一条腿屈起,右手搭在膝盖上,坐姿十分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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