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陆安州东南的桃花坞出现了一幕奇异的景象:在小蜀山脚下的一片盆地里,由方索瓦出面雇用当地农民平整了一百多亩水田,阡陌纵横,水天一色。日本兵的一个中队和“皇协军”的两个中队,分别由日军少佐原信和“皇协军”大队长杨家岭督阵,日军在南,“皇协军”居北,各列一边,排成一行,由东向西开展插秧竞赛活动。松冈大佐别出心裁的“模范试验田”正式诞生了。
日军士兵参军前多是学生,不会插秧,方索瓦找来一些老农示范,这些鬼子很快就学会了。学会了就一丝不苟地插,起初还纵横打了线格,以保证行距和间距相等。“皇协军”
虽然多数出生农家,但是多年没有下田,早已不耐烦这拖泥带水的营生。一边插秧一边骂骂咧咧,说不知道是哪个狗日的出的馊主意,当汉奸还要来插秧。说好了当汉奸就是吃香的喝辣的,当汉奸就是想搞谁家的闺女就搞谁家的闺女。早知道当汉奸还要下地种田,老子还不如不当汉奸呢!
过了两个小时,日军的插秧技术越来越熟练,一声不吭,成排后退。那秧也插得很像回事,纵横成线,方方正正,而且入泥恰到好处,不深不浅。从东往西看,一串黑色的头顶;从西往东看,一串整齐的屁股。
“皇协军”这边却是一片狼藉,士兵们东一个西一个,队形早就乱了,有的在前,有的在后,有站在田里聊天的,有蹲在一边抽烟的,有伸懒腰的,有打哈欠的。大队长杨家岭对插秧也是一肚子气,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边凉快去了。
到了中午,松冈大佐带着宫临济、夏侯舒城一干人等以及各区县“皇协”职员过来观摩,一看南北两边,泾渭分明。南边一片齐刷刷新铺就的绿茵,北边则是乱糟糟的,秧苗横七竖八,不少漂在水面。
松冈看了看宫临济和夏侯舒城,咧嘴笑了说,二位长官,看看这块田,你们中国的很多问题,从这块水田里就能得到答案。
宫临济的脸色灰绿,愤愤地左顾右盼,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杨家岭,说这些混账东西,也忒不给老子长脸了。
原信跟在后面说,你们“皇协军”,打仗的不行,种田的也不行。
这时候夏侯舒城说话了,谁说不行?你告诉他们,这是给他自己家里种田,你看他行不行?
原信说,这样的工作姿态,是不应该吃饭的,中午应该让他们饿肚皮,重新插秧,直到达到“皇军”的标准,才能吃饭。
松冈向前走着,微笑不语。
松冈等人离开之后不久,原信就让传令兵吹哨子开饭。吃饭集中在桃花坞东头学校的操场上,日军在南边,“皇协军”在北边。开始“皇协军”没在意,各吃各的。鬼子吃饭前还排队,吟诵给天皇的致敬词:感谢吾皇,赐我食物。稻米麦面,壮我筋骨;泉水香汤,沐我心灵……
“皇协军”暗暗嗤笑,说狗日的日本人大白天讲鬼话,这食物都是陆安州老百姓种出来的,关天皇屁事!
吟诵完毕后,日本兵就围成十几堆,一声令下,开始进餐。鬼子进餐动作很快,全都埋头苦干,只听见一片呼呼啦啦的扒拉声和咀嚼吞咽的声音。“皇协军”这边比较自由,可以边吃边走动。
后来一个班长发现了问题,耸起鼻子闻了闻,再闻闻,就跑去找排长李伯勇,神神秘秘地说,排长你闻闻。李伯勇也耸起鼻子,深深地吸了几下,再深深地吸几下,然后就一拍屁股吼了起来,我日他娘,给日本人吃红烧肉大米干饭,给老子吃二米饭白菜豆腐。这鸡巴饭不吃了!
排长一咋呼,全中队都停住了筷子,嘴里裹进去的饭菜也停止了咀嚼,大家都站了起来,端着碗,远远地看着日军吃饭的方向,一百多张鼻子一起翕动,使劲地嗅着从南边微微传来的肉香和饭香。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缓缓地移动了脚步,接着,大家都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向南边缓缓地挪动过去。
日军那边没有反应,还在香甜地饕餮,一个添饭的日本兵抬头突然看见“皇协军”们端着饭碗向这边拢了过来,叽里咕噜地喊了一声,鬼子兵们像是接到了命令,抬头转脸,一看,“皇协军”们黑压压地逼了过来,这才纷纷站了起来。
原信也在就餐的人堆里,一看这架势,觉得异常,站起来大吼,先是吼日本兵,都蹲下,吃饭,吃饭!然后再吼“皇协军”,你们干什么?回到你们的位置上去!但是“皇协军”不理他那一套,步伐坚定地向南边逼近,手里端着饭碗,眼里喷着怒火。原信冲了过来,对着走在前面的一个“皇协军”士兵就是一巴掌,凶狠地骂道,混蛋,退回去!你们要干什么?死拉死拉的!
“皇协军”没有后退,还在一步一步地向前逼近。这时候杨家岭也过来了,大声喝令部下后退。“皇协军”的队伍停住了,但是只僵持了不到半分钟,先是半空中出现一个物件,接着就听见一声惨叫,原来是一只饭碗准确地落在原信的脑袋上。原信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见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操他妈鬼子吃肉给老子吃咸菜!日他娘鬼子吃大米饭让爷们吃杂粮!
奶奶的这个鸡巴汉奸不当了!
霎时,半空中狂风呼啸,犹如鸟群一般,几百只饭碗,连汤带水,砸向原信,砸向日军的队伍。随即,十几个“皇协军”士兵冲进了日军的饭场,不由分说,抓起盛肉的铝盆,一边吃一边摔,局面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