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轩辕说完,迈动步子,向墓地纵深走去,大约走了二十来步,又出现一座圆顶砖墓,墓碑上写着“抗日烈士国民政府陆安州行政公署专员兼警备司令――沈轩辕文远公之墓”,沈轩辕回首,环顾众人,脸上露出解嘲似的笑容说,各位同志哥耶,想不到吧?这才是活见鬼呢,看看,我沈轩辕又死了一次。
何中亮眨巴着眼睛说,一号,这个故事由我来讲如何?
沈轩辕说,行啊,除了我,也只有你能讲得清楚了。
何中亮说,要把这个故事讲清楚,还得先看看这个墓。何中亮一边说,一边往右边带了几步,于是众人又看见了一座和“沈轩辕文远公之墓”相同的圆顶墓,墓碑上写着“抗日烈士国军少校汪寅庚之墓”。
何中亮说,陆安州沦陷之前,我和一号仍在李宇煌的部队里,但是由于白副长官一直怀疑一号的身份,暗中调查一号的历史,突然找个借口把一号的副官抓起来了。就在这时候,得到日军提前进攻陆安州的情报,为了加强陆安州的防务以及实施战后牵制战略,李长官任命一号为陆安州行政公署专员和警备司令,并且答应了一号的请求,释放了一号的副官。然后我们分两路进入陆安州。但是白副长官仍然没有放弃对一号的监视,派出谍报人员汪寅庚担任一号的新副官。我们赴任的途中,汪寅庚断续向白副长官报告我们的行踪……
但汪寅庚的行动早为一号察觉,而且由于他所使用的密码早为日寇破译,所以我们的行踪也同时为鬼子掌握――这反而帮了我们的忙。赴任途中,困难重重,紧赶慢赶,到了陆安州境内,遭到鬼子的连续追杀,在小蜀山的苏家埠镇,人员伤亡较重。一号戳穿了汪寅庚的真实面目,汪寅庚终于跟一号讲了实话,并且利用已被鬼子熟知的密码,又给苏鲁皖战区司令部发了一个电报,报告一号阵亡,使日军江淮派遣军和松冈大佐产生了错觉。一号这才利用家族的势力回到陆安州,并且因为鬼子需要恢复工商和征集粮食,一号很快成为松冈大佐的中国朋友,并被推上了“亲善政府”市长的舞台……
沈轩辕说,同志哥啊,好险啊!知道为什么命令你们“一个汉奸都不杀”吗?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谁是真汉奸,谁是假汉奸,而你们认为最应该杀掉的汉奸,可能就是你们的同志。现在我们来说说汪寅庚吧,可能彭伊枫同志有印象,他就是我刚进入陆安州之后派到杜家老楼的联络员。去年冬天,他最后一次从杜家老楼出来,返回陆安州的时候,被日军特务跟踪,在战斗中牺牲……汪寅庚是白副长官派来监视我的,可是置身于抗日战场,他能深明大义,一切以抗日大局为重,壮烈殉国,彪炳青史……
彭伊枫问,他是不是那个老是咳嗽的皮货商?
何中亮说,正是,他患有肺炎。有一次你告诉我,你为他寻找了治疗肺炎的特效药蓝茱,但那时候他已经牺牲半个月了。
彭伊枫的眼泪刷地一下涌出来了,看了看沈轩辕,沈轩辕仰脸向天。彭伊枫说,首长,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沈轩辕说,世界上,没有一种代价会白白付出的。同志哥啊,就是因为有了汪寅庚、殷绍发这样出身不同,但爱国之心相同的中国人,才更加坚定了我的信念――他的手掌突然并拢,胳膊提在胸前,在眼前向着众人晃动――把拳头攥起来!把拳头攥起来!
树林一片寂静,只有沈轩辕激昂的声音在回荡――把拳头攥起来,攥起来,攥起来……
沈轩辕说,同志哥啊,我到了陆安州之后,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把拳头攥起来――他张开手掌,一一弯下手指说,新四军江淮七支队,中央军天茱山独立旅,民间抗日武装,“皇协军”中爱国力量,绿林武装,以及其他隐蔽的、分散在各条战线的抗日力量和陆安州的全体老百姓――他把拳头举在空中,伸张五指,再慢慢地收拢,聚集。他的胳膊在空中抖动,突然静止。他仰起头来,目光投向天幕,静止如一尊雕像。晚霞在西方的天穹下轰轰烈烈地燃烧着,他的身躯像是被镀了一层金,熠熠生辉。良久,他才放下拳头,神情刚毅、目光如电,平静地说,该清楚的都清楚了。现在,我要向你们宣布命令了。
所有的腰杆都在那一刹那挺直了。
沈轩辕说,鉴于天茱山敌我力量对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与日军松冈联队决战的时机基本成熟,新四军叶挺军长和苏鲁皖战区李宇煌司令长官联署命令,为迟滞敌人进攻长沙行动,摧毁敌江淮粮草基地,成立“陆安州抗日统战指挥部”。组成人员如下,沈轩辕、霍英山、彭伊枫、唐春秋、严楚汉、黄金年、罗本先。沈轩辕为决战总指挥,第一代理人为彭伊枫,第二代理人为唐春秋。一旦发生不测,我新四军、中央军、民间武装以及“皇协军”中的抗日骨干,应严格按照上述指挥体系接受命令,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请彭伊枫同志和严楚汉同志分别向霍英山和唐春秋传达,确保天茱山国共两军高度集中。
彭伊枫和严楚汉同时立正,是!
大家这才知道,跟随沈轩辕来的那几个人中,还有陆安州地下党工委副书记罗本先和打进日军“亲善团”的黄金年。在决战之前,指挥部没有展开期间,仍由何中亮和殷绍发担任联络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