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断然说,为日本鬼子效劳,自然就是汉奸了。然后转身,向墓地掀了掀礼帽说道,方老先生,你当真死心塌地为日本鬼子效劳?
墓地无语。
宫老秀才好生纳闷,拄着拐杖看着那人,不再说话。
那人说,我在童年的时候就听说桃花坞有个方大善人,用恩泽一方来概括实不为过。这样一个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人,面对日本人的枪炮刺刀,你让他怎么办?登高一呼,让手无寸铁的百姓同日本人殊死一搏?倘若真的那样,令郎宫临济那样的军人岂不无地自容羞愧跳河?
宫老秀才吃了一惊,捋起袖子擦擦老眼,看着那人问道,你是什么人,何以得知老夫犬子?
那人平静地说,老人家不必惊慌,本人和令郎一样,都是被人称作汉奸的人。
宫老秀才木了一会儿,问道,如此说来,先生认为方老先生之死,死得其所?
那人说,方老先生不得已出此下策,意在拯救桃花坞无辜百姓于倒悬,良苦用心也是日月可鉴。他那个汉奸,有其名而无其实啊!
宫老秀才看着那人,向前走了一步,苍老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似乎很信赖地看着那人说,请问先生,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汉奸也有是非之分?
那人说,浊者自浊清自清。汉奸就是汉奸,大家都是一样的,没有是非之分。但是,汉奸的路是不同的。
宫老秀才眼巴巴地看着那人说,请先生赐教。
那人说,有人踏上汉奸路,也就踏上了不归路,有人错上汉奸路,只要不断后路,就有退路。君不见,自古卖国下场悲,卖国哪能卖出好价钱呢?国家都没有了,仰人鼻息,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宫老秀才愣住了,愣了许久,才颤巍巍地向那人张了张手臂,问道,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顶,老夫铭记心中,以此训诫犬子。敢问先生,像犬子这样的迷路人,是否还有归路?
那人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成败得失,但凭萧何。
说完,那人向宫老秀才掀掀礼帽说,新的一天又来了,对不起老人家,失陪了。
说完,拱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