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复杂的路线斗争了!”
饶漱石看了安子文一眼,话中有话地说∶“子文,什么错误都可以犯,
唯有这路线错误犯不得呵,我们党的斗争说来说去就是一个跟谁走的问题。
跟对了人一切都对,跟错了人一切都错。当初跟王明、陈独秀、张国焘走
的那些人,其中也不乏有许多杰出的人才,结果怎样呢?一个个都石沉大
海,成了匆匆来去的过客。现在,我们党又处在一个关键时刻,子文同志,
要擦亮眼睛啊!”
安子文用他两只手掌捂住自己的脸,并用手指尖揉着疲倦的眼睛,竭
力回避在一些敏感的问题上表态。他只是毫无表情地听着高岗的传达,偶
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些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符号、他对高岗和饶漱石的为
人已有所领教,也深知最近中央出现的严重分歧。在这场各种势力的角逐
中,他不想随风转舵,也不想投机取巧而轻信小道消息。他抱下了一个决
心,即清清白白地作人,正正派派地做事,不管谁说什么,他将一切以中
央的正式指示为准。除此而外,对来自各种渠道的消息,他只是听听而已。
看到安子文那副沉默深思的神态,高岗以为他已被自己镇住了。他那
通常总是笑口常开的嘴唇扭歪着,绷得紧累的,露出苍白的颜色。他已和
过去的他显得不大一样,说话低沉而又不自然。这些都是精神崩溃而又放
弃抵抗的象征。所以,高岗又向安子文放出他认为是致命的一击∶“子文
哪,实话对你讲吧,主席常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其实也可以这样说我们
党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全军队创造的,是枪杆子上出党。党的七大上选出
的政治局委员、中央委员中,军队的成份不占绝对的多数,是个遗憾。这
一次中央机构的调整,我们一定要把七大上的缺陷弥补过来,千万不能再
造成新的遗憾。象一九三六年八月靠写《反共启事》而出狱的那批干部,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占据统治地位。”
饶漱石急忙给高岗使眼色,但是已经晚了,这话已经在安子文身上起
了反应。他第一次转过身子面对着高岗,眼睛里闪出惊讶和茫然。
“毛主席的指示传达完了吧?高主席,我马上得回去,有几件事必须
今天办完,对不起,我走了。”安子文伸出手来,在高岗和饶漱石吃惊的
凝视目光面前略微停顿了一下,转过身子,镇定自若地从衣架上拿下自己
的蓝呢子大衣,又回过头朝他们微笑着点点头,走出了客厅的大门。
饶漱石感到失策。高岗却十分气恼,怒火象一团黏乎乎的酸液一样在
他的喉头升起。当他吼叫声如雷贯耳时,他手捏着的几张纸被他揉皱了,
又使劲地摔到了地上∶“他妈的,我就不信制服不了他安子文!”
饶漱石走到他跟前,很不高兴地提醒他∶“你别忘了,他也是一九三
六年八月的《反共启事》上签了名的人嘛,你为什么说话就不看对象呢?
这下好了,我们的话很快就会传到刘少奇、薄一波他们的耳朵里的。”
“我怕什么,”高岗咬着牙说,“老子跟他们斗,完全是正大光明的。
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里说得好:共产党人认为隐蔽自己的政
治观点是一件可鄙的事。让安子文跟他们传去吧,看他们能把老子怎么样?”
“只要有毛主席撑腰,我们什么也不怕。路遥知马力,日久见真心。
我早就给毛主备提醒过,让他注意刘少奇,不能让他成了气候。你看,现
在证明了我不是多余的。”饶漱石说,“我就担心这一次不能把刘少奇赶
下台去。当然,我们至少可以在这个问题上敦促一下中央其他领导人。薄
一波当然是个坏蛋,但在这种情况下,最好是能让刘、周都走开。对我们
来说甩掉才好呢。”
“慢慢办吧,”高岗说道,“我们只能尽力而为,最后将取决于毛主
席的态度。这件事究竟有多大的把握,我也拿不定主意。”
饶漱石私下里知道自己是无能为力的。从高岗的面部表情和他掌握的
材料里他也看出,刘少奇、周恩来并没有躺下任凭他们宰割,一场较量必
不可免。尽管末来的局势胜负难定,但他很清楚,他们必须坚持那个和刘
少奇、周恩来、薄一波等人拼一拼的既定方针。
“主席和你谈话时,提没提到康生那个老混蛋?”饶漱石急切地问。
高岗叹了口气∶“看来康生也在主席面前做了工作了,不然他不会对
他产生那么多的好感。还有陈云,也是个危险份子。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有
病,但总是在关键时候出来活动。今年二月二十七日,卫生部副部长傅连
璋给主席写了一个报告,说陈云的病,人院治疗后虽已有了进步,但苏联
大夫认为必须有四至六个月的长期休养,并建议去苏联疗养较为有益,我
亦认为这样好。傅连璋明明是在拍陈云的马屁。林彪病得厉害时,傅连璋
不仅不给好好治疗,还到处造谣说林总每天吸烟。这点我已经向主席作了
报告。可主席在收到傅连璋信的第二天,给杨尚昆、刘少奇、周恩来、朱
德写了一个批语,说∶‘请尚昆照昨晚所谈,与陈云同志商处,并代我致
慰问之意。’八成是要批准陈云出国。国家资金如此紧张,陈云分明是想
借出国散心,哪里是什么养病,哄鬼去吧。主席和他们的关系也是不寻常
啊!”
饶漱石想了想说∶“所以,我主张我们也做做陈云这些人的工作,不
要让刘少奇把他们都拉过去。弄好了,说不定他们还会替我们说话呢。”
“工作可以做,但不要抱希望。陈云、康生都是三十年代初和周恩来
一块搞临时中央的伙计,他们都是搞特科出身,小心把我们装进去。”高
岗不无担心地说。
饶漱石点点头,他认为高岗的多虑很有道理,并不多余。政治斗争中,
最难猜度的就是人心。如果当年光绪皇帝不是错认了袁世凯,也许后来囚
禁在瀛台的就是慈禧太后,而不是光绪皇帝自己了。那样,整个清王朝历
史,就得重新改写。所以,当他把自己的许多想法讲出来后,连一向自傲
不已的高岗都认为他的主意很有价值。他越来越觉得,他与高岗的心贴得
更近了,几乎到了一个脑袋两个身子的地步。在政治拼搏中,这种友谊实
在太难能可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