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投军从戎追随恩主附清(2)
---------------
这一年,闽南又遭大旱,在熊文灿的支持下,郑芝龙再度招纳漳州、泉州等地的灾民数万人,用海船运送到台湾垦荒定居。这些人到了台湾后,种得的粮食除了用于衣食必需之外,其余的均作为租税向郑氏交纳。从此,台湾的汉人不但增多了,而且许多荒芜的土地也逐渐得到开发。在台湾历史上,郑芝龙是组织大规模移民的第一人。对灾民们来说,郑芝龙的行为功德无量;对明朝政府来说,郑芝龙是替朝廷排忧解难,表现出了忠心;对郑芝龙个人来说,当然是财源滚滚,名利双收。
与此同时,郑芝龙开始了一系列积极的军事行动。他率军先后剿灭了海盗李魁奇、杨六、杨七、褚彩老、钟斌、刘老香等,并将投降者全部纳入麾下。崇祯六年(1633年)七月十三日,荷兰人为迫使明朝开放贸易,对大陆沿海地区发动突袭,击毁了大量明军船只,其中也包括郑氏的船只,令郑芝龙十分震怒。同年十月二十二日,郑芝龙会同闽、粤两省水师进行反击,在金门料罗湾大败荷兰人,焚毁了五艘大型的荷兰大夹船,缴获了一艘,烧死、生擒大批荷兰人,这是数十年间明王朝在海上从未有过的“奇捷”。之后,郑芝龙再次于福建湄州湾打败前来骚扰的荷兰人,焚毁多艘荷兰船舰。荷兰入侵者从此在福建境内绝迹。因战功显著郑芝龙升任福建总兵官,同时也取得了东南沿海的制海权,合法地掌控了东西洋贸易运作,连荷兰殖民者也被迫与郑芝龙修好,表示今后不再强行前往福建进行贸易,改由郑芝龙派船到台湾进行贸易。至此,郑芝龙一统东南海面,成为“闽海王”,再也无人与之争锋。没有郑氏的令旗,海上船只不得往来于台湾海峡,就连荷兰人的舰队也慑于郑氏的声势,不敢妄动。
据杨英《先王实录》记载,台湾海峡恢复平静之后,原来害怕海盗伏击的大陆商船开始源源驶向台湾,但凡是过往商船须纳税金,“每舶例入三千金”,郑芝龙每年从中获取高额利润,又“自筑城于安平,海舶可直通卧内,可泊船径达海,八闽以郑氏为长城”。安平也成为郑芝龙拥兵自守的军事据点和海上贸易基地。郑芝龙利用福建安平镇的航海和经商基地,打破官方的海禁,繁荣海市,富可敌国,并以强大的武装力量和雄厚的资本在国际市场上同荷兰、日本、南洋各国商贸公司进行竞争角逐,成为官商结合的中国资本主义萌芽的代表人物。至南明的唐王政权时期,郑氏的海上力量仍然是政权的支柱。正如郑芝龙对隆武帝所说:“三关饷取之臣,臣取之海,无海即无家。”由此可见,郑芝龙当时垄断了海上贸易,由此聚敛了巨额财物,这为他增强自己的军事力量提供了雄厚的资金保证。
为了进一步扩大武装力量,巩固海上霸主地位,郑芝龙以福建总兵的名义派遣手下将官招募军士,郑芝龙的五弟郑芝豹被派到了施琅的家乡晋江南浔乡一带,在很短的时间内招募了数千人,年仅十七岁的施琅就在从军者之列。
施琅入伍郑军,以其超乎寻常的神力当上了千夫长。明末清初,军队使用的武器以大刀、长矛、宝剑等冷兵器为主。而且作战都是面对面地厮杀,谁的武艺高强,谁就能致对方于死地,武功是取得胜利的基本保证,因而军队中武将的选拔主要依据武艺的高低作为标准。
关于施琅投军时因力举铁鼎而被任命为千夫长之事,在《襄壮公传》中是这样记载的:“明季,有主兵者募壮士,置巨铁鼎中庭,重不下千斤,集健卒数千辈,莫有举者。公熟视曰:‘无难耳!’奋袂一挈,行数十武,徐置,容色无纤毫改。主兵者骇曰:神力也!署千夫长。”这里的“主兵者”指的就是郑芝龙之五弟郑芝豹。从这里可以得知,在数千名军士之中,只有施琅一人能举起重达千余斤的大铁鼎,而且还能行走数十步而面不改色,足见其力量超人,不免惊为天人。
队伍来到厦门进行海战训练。军训伊始,施琅兴致盎然,但很快就感到厌倦乏味了,一则是大多数训练内容早已熟谙,二则是只能完全按照长官的命令行事,不允许提出自己的见解,这样的束缚对于自视不凡的施琅来说备感痛苦。
从军三年,由于地位低下,施琅从未见过郑芝龙,就连招募他的郑芝豹以后也再没见到。此人除了在招兵时赞叹了施琅的神力出众外,也仅仅把他视为一个力气稍大的莽夫而已,很快就将他遗忘了。这期间,施琅所在的部队参加了剿灭海盗的战斗,并取得了胜利。尽管立下些许战功,但官职却始终没有得到升迁,依然是个千夫长。而且他发现自己的上同才能平庸,打仗贪生怕死,争功却不遗余力,这让渴望大显身手、实现抱负的施琅感到失望和愤怒,于是萌生去意。正值此时,其弟施显从家乡前来投奔,于是施琅把千夫长之职让予施显,自己则回到了南浔乡衙口村的家中。
---------------
投军从戎追随恩主附清(3)
---------------
回到家乡的施琅并没有急于寻找新的出路,而是安心地等待了几年。他一方面悉心奉养双亲,另一方面多方打探消息,寻找适合自己发展的机会。三年之后,即崇祯十六年(1643年),施琅探知他的一位族叔施福在郑芝龙部队任职,且率军到了安平,遂决定前去投奔。施士伟的《襄壮施公传》记载:“癸未,祖年二十三,访族父故总兵福于安平军。”
施福,又名施天福,字昆玉,出生于万历壬子年(1612年),为施琅的族叔。关于施福的事迹,在《浔海施氏族谱·震公五世孙昌公二房支派》中有所记载:“当是时,有武毅伯福者,公族叔也,为帅府将中军。”施福不仅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而且志向远大,十八岁时投笔从戎参加了郑芝龙的部队,由于作战勇敢,又有谋略,深得郑芝龙的赏识和信任,很快就被提升为中军都司、帅府将中军之职,成为郑氏心腹。针对当时海盗猖獗、群雄并起、各地武装势力不服从官府号令等情况,施福提出“有向化者,说降之;崛强者,破灭之”的建议,得到了郑芝龙的赞同并依其计行事。这样,郑芝龙接收了前来投降的地方武装,剿灭了不愿归顺的强盗,彻底扫清了海上航行的障碍,垄断了海上贸易。可以说,郑氏集团能取得这些胜利,施福功不可没。
施琅初次投军,因施福正随郑芝龙与前来骚扰的荷兰海军在海上作战,未及关照。此次再投,经施福力荐,郑芝龙任命施琅为施福的副手。施福对这位二十三岁的侄子青眼有加,把中军的指挥权交付,让其充分发挥军事才能。对于郑芝龙的提拔之恩,以及叔叔施福的重用和信任,施琅心存感激。
崇祯十一年(1638年)九月以后,清军大举入关,攻掠了河北、山东,明王朝急忙调集大军北上。张献忠降明不到一年,又再次起兵造反。各地农民起义风起云涌。田地荒芜,赋税繁重,加上灾荒不断,洪水、大旱造成赤地千里,天灾人祸。饥民遍野,饿殍载道,父子、兄弟、夫妻相食和举家自尽的悲惨景象随处可见。一些强横之徒趁社会混乱之机,四处抢劫,各地盗匪日益猖肆。当时的福建和全国一样,也是强盗四起,时称泉郡的泉州更是山贼啸聚之地,占山为王的土匪大小数百股,四处打劫,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他们时聚时散,行踪无常,官府围剿多次也无甚收效。有一伙盗贼最为凶残,首领为叶绩和徐晃。他们凭借所占山寨的险要地势,屡败进剿的官兵,气焰十分嚣张。叶绩武艺高强,施德馨在《襄壮公传》中称叶绩“素猛鸷,号莫敌。”许多山寨的小股土匪都听从他的号令。
奉命剿贼的施琅决定“擒贼先擒王”,首先剿灭以叶绩、徐晃为首的这伙土匪。施琅率军来到泉郡,两军相逢,骄横的叶绩出马迎战,施琅舞动手中大刀,纵马冲向敌阵。二人交战只一回合,叶绩当即落马身亡,吓得其余贼兵狼狈逃窜。施琅下令乘胜追击,活捉了徐晃,全歼了这伙山贼。之后,施琅又一鼓作气,所向披靡地剿清了其他占山为王的盗贼团伙。一方面武力剿灭怙恶不悛的悍匪,一方面大行招抚活动。施德馨《襄壮公传》记载施琅“遂广招募,搜山越岭,锄其根蒂,扫靖江、赣、闽、粤三百余贼盗之寨,降巨魁数十。”剿灭山贼的行动,是施琅首次独立率军作战。他采取剿抚并用、以战逼降的策略,取得了全面胜利,显示出智勇兼备的军事才能。从此,施琅威名显著,被提升为游击将军。
正当施琅在福建剿灭山贼之时,明王朝的丧钟一声声地敲响着。1640年,李自成率起义军攻入河南后,提出了“均田免粮”的口号,反应了农民对土地的强烈要求和减免沉重的赋税的迫切愿望,受到了广大农民的热烈拥护。闯军迅速发展壮大起来,逐渐控制了河南全境和湖北的广大地区。崇祯十六年(1643年),李自成在豫西襄城一带与明军决战,基本消灭了明军主力。第二年便在西安建立“大顺”政权,不久挥师东进,攻入北京城,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自缢,为明朝二百七十余年的历史划上了一个悲怆的句号。
历史的大潮倾覆了大明王朝之后,继续滚滚向前。李自成的农民军进入北京后,无视所面临形势的严峻:明朝强大的残存势力,清兵的虎视眈眈,大顺军缺乏巩固的后方基地。相反地,群臣们忙于劝进,以便获得封赏;将官们急于享乐,似乎攻下北京城后就可高枕无忧了,到处洋溢着忙乱的欢庆气氛。此时的李自成以为清兵不会在短时间内南下,自己可以招降驻守边关的吴三桂,之后便可率大军南下,一统全国。然而,招抚吴三桂的计划却失败了。当吴三桂闻知爱妾陈圆圆为农民军所占,遂为红颜而怒发冲冠,表示与农民军不共戴天。他一面领兵袭据山海关,一面派人前往清营乞师。李自成亲自率军东征,于山海关激战。吴三桂与清军联袂大胜农民军,并乘胜追击。李自成退回北京,见大势不妙,匆匆登基即位后便率军向陕西撤退。清兵以吴三桂为先导,对农民起义军穷追不舍,李自成终在湖北九宫山遭戮,轰轰烈烈的明末农民起义宣告失败。清军打着为明朝“复君父仇”的旗号入关,1644年10月,清世祖福临即位,“号曰大清,定鼎燕京,纪元顺治”,揭开了中国历史的又一幕。
---------------
投军从戎追随恩主附清(4)
---------------
一般说来,一个经济文化落后且人口甚少的民族,要想征服有高度发展的封建经济和文化且人口众多的民族,是极其困难的。因此清军入主中原之时实施武力征服,对各地汉族人民进行血腥而残酷的屠杀,“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就是清军进行严厉镇压政策的明证。黄宗羲的《嘉定三屠纪事》记录了清军在嘉定屠城的惨剧:“乙酉七月初四日嘉定城破,清兵屠城,肆其杀掠。家至户到,小街僻弄,无不穷捜。刀声砉砉然,达于远迩。乞命之声嘈杂如市,所杀不可数计。其悬梁者,投井者,断肢者,血面者,被斫未死,手足犹动者,狼藉路旁,弥望皆是。投河死者,亦不下数千百人。三日后,自西关至葛隆鎭,浮尸满河,白膏浮于水面,舟不得行。大家闺秀及民间妇有美色者,青天白日当众奸淫,而重妇节者,惨死无数。清兵拘集民船,装载金帛子女及牛马豕等物三百余艘而去。其时孝子慈孙,贞夫烈妇,才子佳人,横罗锋镝,尙不可胜纪。谓非设县以来,绝无仅有之异变哉!”
清兵入关后,随着政治中心南移,大批满族贵族、官吏、满蒙汉八旗官兵随之涌入北京。从顺治元年(1644年)十二月清政府颁发“圈地令”,至顺治四年正月,先后三次大规模圈占土地,把近京各州县的无主荒地分给各满族贵族,这实际上是对汉族人民的野蛮掠夺。与此同时,清廷还配合实行“投充法”,即允许各旗收纳失去生产手段的贫民,充作“役使之用”。投充法实质上是逼迫汉族农民依附于满族贵族,补充扩大农奴队伍。被掳掠的农奴不堪虐待,纷纷逃亡,为此清廷又颁行了“逃人法”,规定“逃人鞭一百,归还本主。隐匿之人正法,家产籍没。邻右甲长乡约,各鞭一百,流徙边远。”“圈地令”和“投充法”维护了农奴制生产方式,厉行“逃人法”,则把农奴牢牢禁锢在庄园里。清军入关后推行的这一系列弊政,再加上对其他各民族施行民族歧视和压迫政策,激起了广大汉族人民的强烈反抗。顺治二年,清政府又颁布“薙发令”,强令废除明朝衣冠、剃发梳辫,改从清制,以此作为进一步确立满族贵族统治的象征,更激起了各地、各阶层人民的激烈反抗。为了避免与汉族人民的矛盾骤然加剧,清廷又宣布暂缓一年执行。占领南京以后,清廷认为心理上征服广大汉族人民的时机已经成熟,再次颁布“薙发令”,所征服的地区,以十日为限,“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这种高压政策使得被征服地区人民的反抗情绪更加高涨,未被征服地区人民的抵抗更加顽强。而且,其时的汉人视满人为外来民族,称之为“狄”、“虏”。在他们心目中,只有明朝才是汉人的正统正朔。
此时原来反明的农民起义军转而拥明抗清;原来企图联合清军镇压起义军的明王室转而联合农民起义军,抵抗清军。福王的弘光政权失败后,明室遗臣先后拥立鲁王、唐王、桂王等宗王,在两广、福建地区举起抗清复明旗帜,各地民众纷纷以“反清复明”为口号,进行抗清斗争。一些知识分子怀着强烈的汉民族气节,义不降清,甚至奔走呼号,并积极参与抗清斗争。清代著名思想家、诗文家顾炎武,以及同时代的思想家王夫之、黄宗羲,都参加过抗清斗争,并始终不愿应召到清廷做官。
清兵占领北京后,一批汉族官绅纷纷南下,遂在江南一带形成了以汉族大地主阶级为主体的政治中心,史称南明政权。1644年5月,崇祯帝的从兄福王朱由崧由凤阳总督马士英等人拥戴,在南京称帝,建元“弘光”。弘光政权建立于危难之际,寄望于南方各拥有重兵的将领维持江山,于是封郑芝龙为“南安伯”,他手下的将领也各有升迁,施琅遂任副总兵。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话对弘光小朝廷来说是最恰当不过了。弘光政权建立后,没有制订出正确的对付清政府和农民军的策略,而是一厢情愿地想“借虏平寇”,竟天真地遣使赴北京“酬虏通好”,遭清政府断然拒绝。然而,弘光政权毫无警醒,满足于偏安江左,满足于江南富庶的物质生活,享受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其腐朽程度较之崇祯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统治阶层内部矛盾也日趋尖锐。弘光小朝廷大肆勒派军饷,增加赋税,甚至公开卖官,贿赂公行,政治腐败到极点。第一个南明政权建立不到一年,即宣告灭亡。弘光帝逃往芜湖,很快被俘获。马士英、阮大铖逃到杭州,未及逃跑的许多南明官僚纷纷投靠清王朝。
---------------
投军从戎追随恩主附清(5)
---------------
弘光政权灭亡后,在福州又出现了第二个南明政权,即隆武政权。1645年的闰六月初六,唐王朱聿键由“南安伯”郑芝龙等迎入福州。次日,正式就任监国;不久后,又在臣僚的拥戴下于闰六月二十七日即皇帝位,纪元从七月初一起改称隆武元年,以福州为临时首都,政府名为天兴府,以原福建布政使司作为行宫。这就是南明史上第二个政权,史称“隆武政权”。由于此政权为郑芝龙所拥戴建立,因此郑芝龙被晋封为平虏侯,很快又被封为平国公。随着郑芝龙的位高权重,施琅再次得到升迁,被提拔为佥都督,担任左冲锋,其弟施显也被授予锦衣卫仁武营将领之职。
接连得到升迁的施琅,一方面感激郑芝龙的知遇之恩,另一方面也希图建功立业,有所作为,以遂平生之志。然而,为攫取更大的权利,郑芝龙竟拥兵自重,挟制朝廷,无意进取。首席大学士黄道周对郑芝龙拥兵观望十分愤慨,自告奋勇督兵福建,联络江西,援救徽州、衢州一带的义军,欲为隆武政权打开局面。1645年7月22日,黄道周率领勉强拼凑的三千多士卒踏上征途,但掌握兵马钱粮大权的郑芝龙却只拨付一个月的粮饷。师出不久,兵饷无继,黄道周只好凭自己的声望和书法,亲笔书写委任状,沿途召募一些忠勇之士。黄道周虽也读过一些兵书,还曾为《广百将传》做过注,但却只是纸上谈兵,未曾亲历沙场。部下兵将大抵是应募而来,缺乏作战经验,仅凭一腔热血奋勇向前。施琅当时充当其偏裨,随同黄道周出征,凭其独到的军事眼光,施琅认为依靠这样一支队伍同清朝正规军作战必败无疑。据李光地的《榕村语录》记载,施琅曾向黄道周“献奇策”,提出遣散所招募来的福建沿海地方之兵,只带少数精兵强将由小路直接进入赣州,以首席大学士督师的名义节制和调遣南赣、湖广、广东、广西等地总督、巡抚、总兵,会师进取。此时的施琅已经能够用战略的眼光来看待与清军的战争,第一次显示出军事方面的高瞻远瞩和深谋远虑。但是,黄道周为人迂执,不达权变,施琅之计未被采纳。不愿陪着送死,施琅径自返回福建,随施福退守于分水关。黄道周一意孤行,鼓勇率部与清军对垒,很快战败被俘,守节不屈而亡。
就在施琅退守分水关之时,福州的隆武政权又一次面临灭顶之灾,而一手酿造这灾祸的正是郑芝龙。
1646年初,建立才半年的隆武政权外有清兵大军压境之患,内有争权夺利之忧。更为严重的是,手握重兵的郑芝龙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在乱世之中既能求得生存,又可保住富贵,竟然无意抗清。为了摆脱郑芝龙的控制,隆武帝朱聿键曾打算以御驾亲征为名,离开福州到江西。但郑芝龙为挟天子以自重,不愿失去这个傀儡皇帝,于是下令几万军民长跪于道,阻止隆武帝离开。之后,郑芝龙见南明政权大势已去,遂动了降清的念头。顺治三年(南明·隆武二年,1646年)五月,早在1642年就已降清的洪承畴,向清朝的征南大将军贝勒博洛提出了招降郑芝龙的建议。洪承畴(1593~1665年),字彦演,号亨九,福建南安英都霞美乡人,原为明朝经略大臣,被清军俘获后,先是坚拒不降,后为皇太极的诚意打动而归顺。在得到清廷的同意后,洪承畴和晋江人、福建御史黄熙胤联名写信劝郑芝龙降清。六月,清军进逼福建时,接到劝降信的郑芝龙已决意投降,于是郑芝龙、郑芝豹兄弟拥兵不进。八月,郑芝龙把有着五百多艘战船的水军全部撤回晋江安平,并将驻守在分水关的施福和施琅的部队调回。镇守仙霞关的郑鸿逵闻讯逃窜,清兵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陷其地。仙霞关乃福建之门户,地势险要,此处一失,清军遂长驱直入,直捣福州。隆武帝匆忙逃到汀州,被俘后绝食死于福州,又一个南明政权灭亡了。
1646年九月,征南大将军博洛派遣泉州绅士郭必昌为信使,去安平招抚郑芝龙,许诺任用郑芝龙为闽粤总督。郑芝龙大喜,遂决意降清。江日升在《台湾外纪》中有这样一段叙述:郑成功闻知郑芝龙将降清之讯后,急忙赶来劝阻,他痛哭着对父亲说:“夫虎不可离山,鱼不可脱渊;离山则失其威武,脱渊则登时困杀,告父当三思而行。”但郑芝龙不顾郑成功苦谏,仍决定于十一月北上福州降清。临行前,他再次派人到金门,劝郑成功一同降清。郑成功带信给父亲,信中写道:“从来父教子以忠,未闻教子以贰。今吾父不听儿言,倘有不测之祸,儿只有缟素而已。”郑芝龙无奈,只好独自率兵前往福州投降。
---------------
投军从戎追随恩主附清(6)
---------------
郑芝龙在前往清营投降时,深具戒心,为防不测,亲自“挑选好汉盔甲鲜明者五百人随从”。施琅当时已是总兵,年轻力壮,武艺高强,被选为随行人员;作为郑芝龙的心腹大将,施福也随同前往。
顺治三年(1646年)十一月十五日,郑芝龙率领心腹部将五百,分乘五艘战船抵达福州,谒见贝勒博洛。博洛做出一副仰慕已久状,对他大加赞赏,还折箭为誓,许以重用。然好景不长,春梦易醒。欢宴三日之后,博洛忽在半夜传令拔营回京,命郑芝龙随军北上。郑芝龙心知中计,但已是羊入虎口,随身所带士卒又被安置于别营,孤身一人只好听凭博洛摆布了。“神龙失势,与蚯蚓同”,不管郑芝龙在东南海面是多么大的一条巨鲸,一旦离开了战舰精兵,顿时成了失水之鱼。郑芝龙委婉地向博洛求情,表示就他个人而言既然已经归顺朝廷,进京“面圣”正是自己的愿望,不过留在福建沿海的长子和兄弟拥有相当兵力,自己一旦进京,呼应不灵,恐怕海上从此多事。然而,在博洛看来,只要掌握了郑芝龙,郑氏家族必然群龙无首,何况即使为郑芝龙的安全着想,也必会惟清廷之命是听。因此,博洛让郑芝龙当面写了几封信,借以招抚郑氏子弟和部将,随后便挟持着郑芝龙上京去了。可惜郑芝龙商人似的精明,最终落在老谋深算的博洛手中,为史所笑。
在清军的严密监护下,郑芝龙到了北京,虽然清廷授以官职,实际上却如笼中之鸟,被软禁了起来。就是在此情况下,施琅随郑芝龙无可选择地投降了清朝。
郑芝龙于顺治三年十一月十五日北上福州降清,十一月三十日清兵攻占安平。江日升的《台湾外纪》描述了清军占领安平后的情景。凶残的清兵在安平烧杀奸淫,安平镇十室九空,鸡犬不宁。郑成功的母亲翁夫人(田川氏)未及逃走,担心受辱,遂切腹自尽。消息传出后,郑成功既愤父亲的降敌,又痛母亲的惨死,国破家亡,遂决意投笔从戎。
1624年出生于日本平户的郑成功原名郑森,系郑芝龙与日本女子翁氏所生。明崇祯三年(1630年)十月,七岁的郑森回到晋江安平,随即“延师授学”,因其聪慧活泼,读书颖悟,才思敏捷,甚得师友喜爱。八岁便通晓四书五经,十岁时就能写八股文。崇祯十七年(1644年),郑森二十一岁,以榜首进南京国子监太学,所著文章立意高远,词藻华丽典雅,并常于学习之余舞剑学射。郑芝龙喜出望外,想利用手中权势为儿子买个状元。郑森知道后又气又羞,对父亲说:“为国为民做事,要靠真正的本领,我不做欺世盗名的事!”在南京,郑森师从儒学大师钱谦益。
清顺治二年(南明隆武元年,1645年)八月十四日,郑森在郑芝龙的引荐下朝见了隆武帝。《台湾外纪》中记叙了郑成功初见隆武帝的经过。面对隆武皇帝的问话,郑森引用岳飞的话,应声答道:“文不贪财,武不怕死,江山可保矣。”隆武帝见郑森气宇非凡,言语明朗,甚奇之,对他说:“惜无女配卿,卿当尽忠吾家,无相忘也。”遂赐郑森国姓朱,改名成功,不久又封其为“忠孝伯”,任命为御营中军都督,并赐予尚方宝剑,仪同驸马都尉。从此,世称郑成功为“国姓爷”,时年二十二岁。受此厚待,郑成功内心深感震动,于是以匡复明室为己任,效忠天朝。
郑芝龙降清时,郑成功痛哭劝谏而无果,只得离去,在叔叔郑鸿逵帮助下秘密前往厦门。郑芝龙被胁迫北上后,清军又迫降郑成功。郑成功不肯屈节污名,为明志,他在南安丰州的孔庙,焚烧了象征书生身份的儒衣青巾,并言:“昔为儒子,今为孤臣,向背去留,各行其是,谨谢儒服,惟先师昭鉴之!”长揖而去。1646年(顺治三年)十二月,郑成功率领陈辉、张进、陈霸、洪旭等愿从者九十余人,分乘两艘战舰入海,树起“杀父报国”义旗,招兵买马。不久郑鸿逵、郑彩也各率所部追随郑成功入海抗清。
在明朝,儒家思想的教育尤以忠君为先。郑成功自幼习儒,参加过乡试,进过太学,可以说忠君思想在他的头脑中根深蒂固,隆武帝对他的恩遇更使他感到“粉身难报”,产生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报国之心,即使那是萎靡不振的南明小朝廷。因而他不愿与父同行,独自走上了一条布满荆棘的坎坷之路。
---------------
投军从戎追随恩主附清(7)
---------------
关于施琅跟随郑芝龙降清,从他的个性和史料来分析,可以说是命运使然,也可以说是时势弄人。施琅虽然读书不多,但主动降清的可能性不大。事实上,在随郑芝龙降清之前的那段时间,施琅一直在参加抗清斗争。郑芝龙是顺治三年十一月降清的,而顺治二年的七月,施琅还随黄道周赴江西抗清,直到顺治三年五月,施琅仍率兵驻守闽境。不过短短数月间,施琅便随郑芝龙降清了。个中缘由关乎施琅的品行操守,因而引发史家聚讼。
首先,施琅少时受业于私塾,接受儒家思想教育,从小即有忠孝情结,并影响其一生。可以说,成年后的施琅行为的出发点均是基于忠君思想和孝悌观念。郑芝龙乃郑军主帅,施琅作为郑军的一名总兵,随郑芝龙转战各地,在他心目中,听命于郑芝龙乃是其本分。
其次,施琅成长于明末清初动荡时代,政权更迭频繁,先是明朝,之后是李自成的“大顺”政权,明朝灭亡,清军入关,最后是南明小政权。当时的中国局势混乱不堪,社会思想意识形态也较为混乱。他所眼见的只是政权的更迭所导致的战火纷飞,百姓深受其祸。对于年轻的施琅来说,明朝的专制残暴及不断的战祸使他的家庭陷入贫困,在他的思想中既无明朝政权的至上,感情上也未体会到明朝政权的亲切。至于北方的大清,施琅就更无感情可言,他的降清与清廷毫无关系。这个时期的施琅在思想意识中,“忠”即是效命于军队统帅郑芝龙,因而此次降清实为一种无从选择的追随。
第三,当初施琅依其叔施福投于郑芝龙旗下,很快为郑赏识和提拔,施琅得以掌握兵权,有了独立率军作战的机会,以及展示自己军事才能的舞台,地位也得到提高。俗语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施琅所受乃知遇之恩,这对素重知恩图报的施琅来说,自是难以割舍。施琅跟随郑芝龙投降清军,以及后来又追随郑成功反清(尽管有诸多原因),都与他对郑氏的报恩之心有很大的关系。
纵观施琅的成长经历、性格以及思想意识的形成,可以肯定地说,当时的施琅并不具备明确的政治理念,心中谈不上国家、民族的概念,也不存在如同前朝旧臣那样的道义和情感负担,更没有也不可能有上升到民族概念的精神追求,朝廷之于他遥远而神圣,不同的朝廷无论从概念上还是从感受上都是大同小异的。
***************
*第三部分
***************
施琅及八百将士身陷绝境,郑成功救施琅于危难之中,由此改变了命运……施琅追随郑成功转战各地,接连取得军事胜利,郑军力量逐渐强大。施琅献计智取厦门,不仅使郑军有了稳固的后方基地,更为郑氏集团坚持六十余年的抗清斗争奠定了基础。
---------------
反正重归辅佐郑氏创业(1)
---------------
施琅及八百将士身陷绝境,郑成功救施琅于危难之中,由此改变了命运……施琅追随郑成功转战各地,接连取得军事胜利,郑军力量逐渐强大。施琅献计智取厦门,不仅使郑军有了稳固的后方基地,更为郑氏集团坚持六十余年的抗清斗争奠定了基础。
郑芝龙被裹胁前往北京之时,跟随其一同降清的施福被“题受原爵”,并被授予总督十镇官军的大权,施琅则仍任总兵,表面上颇受重用,但这不过是清政府对归降将士采取的羁縻手段,同时也是利用郑芝龙旧部征剿东南抗清武装的策略而已。
1647年十月,施琅嘱咐施显在家奉养父母,自己则奉命跟随施福、郑芝豹,率兵入粤,持郑芝龙的牌扎,到白沙开展招抚活动。他们在甲子门击溃了“海寇”苏成,招降了明总兵林瑜等人。尔后,施琅又受施福、郑芝豹的派遣,随同广东提督李成栋、监军戚无弼等援剿顺德的海寇,不多时日,施琅就协助李成栋肃清了广东境内的土匪及一些反清武装,控制了整个广东。
此时中国南方的局势十分混乱。隆武政权灭亡后两个月,即顺治三年(1646年)十月初十,朱由榔在广东肇庆就任监国。他生性懦弱,遇事毫无主见,担当中兴大明重任实在是难为他了。朱由榔任监国七日之后,传来赣州失守的消息,顿时惊惶失措,急忙逃往广西梧州。这一举动使永历政权在广东失去了人心,其直接恶果是上演了一出同室操戈的闹剧。十一月初五,唐王朱聿*(左为钅,右为粤)抢在朱由榔之前,在广州正式称帝,改明年号为绍武元年。尽管这个政权在这年十二月即被清军摧毁,其年号从来没有使用过,但在南明史上仍习惯称之为绍武政权。朱由榔等人闻知朱聿*(左为钅,右为粤)登基消息后甚为后悔,又于十一月十二日急忙东返肇庆,于十八日宣布即皇帝位,以明年为“永历”元年。这样,在广东一省之内,同时建立起了两个南明政权,各自拥有抗清武装,并各有拥有追随臣民。然而,两个政权却不顾大敌当前,彼此间为争夺所谓的皇室正统,置国家大局于脑后,原本就不强的抗清力量遂为争夺名号而相互攻讦,乃至兵戎相见:先战于三水,官僚们仍然因袭了过去朝廷内的党争故态,一切都以个人和小集团的利益为中心,尽管有少数正派官僚以民族大义为重,希望共赴国难,挽救危局,但其呼声也湮没在纷争的鸦噪之中。就在绍武政权同永历政权自相残杀之时,清军在佟养甲、李成栋统率下由福建经潮州、惠州向广州急速推进,一路摧枯拉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广州。十二月十五日,仅存月余、其“业绩”就是打了一场争夺帝位内战的绍武政权犹如昙花一现、转瞬覆亡。佟、李占领广州以后,随即挥师向肇庆进发。永历皇帝又故伎重演,仓皇逃至梧州,复又逃至桂林。永历政权自建立之初便处于颠沛流离之中,到1662年,永历帝父子被吴三桂用弓弦绞死,南明最后一个政权结束。这一政权存活了十五、六年之久,反倒是南明小朝廷中气数最长者。
在此期间,郑成功在广东和福建沿海一带坚持与清兵作战,起初跟随他的仅三百余人,粮饷和器械都很缺乏。顺治四年(1647年),郑成功自称“招讨大将军”,在南澳招募军队,筹措粮饷,修船练兵,之后将所招募的数千人带至鼓浪屿进行训练,又派黄恺到安平镇继续筹饷。郑成功广召文武人才,沿海农民、渔民、水手以及不愿随郑芝龙降清的将士悉数投于其麾下。原浙江巡抚卢若腾、进士叶翼云、举人陈鼎等相继而来,郑成功对他们礼敬有加,每遇重大事情均征求其意见,逐渐形成了一个共同决策、联络各地抗清势力和治理地方的文官幕僚班子。同时,郑成功凭借其在隆武政权的地位以及郑芝龙的关系,不断扩大军事实力。不过一年时间,郑成功组建了一支兵卒十万余、战船五百艘的声势浩大的军队。顺治五年(1648年)三月,郑成功攻同安,战于店头山,清守将弃城逃遁。五月攻泉州,围攻了七十天,直至九月清总督陈锦率师来救,方才撤退。郑成功退兵后,得知永历帝即位,不禁以手抚额欢呼道:“明室有主!”当即遣人赴肇庆,奉表朝见永历帝。十月,永历帝遣使封郑成功为威远侯,郑成功从此奉永历为正朔。
---------------
反正重归辅佐郑氏创业(2)
---------------
1648年(顺治五年、永历二年)正月二十七日,清朝的江西提督金声桓、王得仁擒杀巡按董学成、布政使迟变龙、湖东道成大业等,宣布反清复明,在整个东南隅引起强烈震动,而此时郑成功也攻下了福建同安。东南地区四处战火不断,清政府穷于应付。
李成栋攻占广东后,自以为功勋卓著,两广总督一职非己莫属,岂料清廷在人事任用方面总是优先选用所谓辽人。同李成栋一道从福建进入广东的汉军总兵佟养甲尽管没有多少军队,也没有多大战功,却因其辽人身份而被任命为两广总督兼广东巡抚,李成栋仅被任命为两广提督,不仅无权过问地方政务,而且在军事行动上还要受佟养甲的调度和节制。原先的同僚地位变成了上下级关系,李成栋内心的不满逐渐积蓄。到1648年正月,当江西提督金声桓、副将王得仁反清归明的消息传来时,李成栋认为时机成熟,决定反正易帜。四月十五日,他在广州发动兵变,剪辫改装,用永历年号发布告示,宣布反清归明。总督佟养甲仓皇失措,被迫剪辫,违心地附和反正。李成栋搜出佟养甲所藏总督印章,在广东全境发布文告,并派兵驻守各个关口,尊奉永历帝为正统,一时间完全控制了广东全境。
此时,施琅正率兵在广东北部的南雄,李成栋因为贪图个人利益而起兵反清的行径为他所不齿,因而对其起兵之事不予支持,率部离开了李成栋所控制的南雄,撤往粤东的潮州地区。由于李成栋的势力范围很广,控制又严,而从南雄至潮州千里之遥,沿途的艰难困苦可想而知。“余历险间关驰归”,这段艰难的行程共历时九个月,直到翌年(1649年)一月,施琅才抵达潮州。然而,更大的危险在等待着他。
其时驻守潮州的是李成栋手下的健将郝尚久,由于起兵诛杀了原清朝派驻的潮州总兵,攻占潮州后,被李成栋委任为总兵。施琅“自南雄抵潮郡。适潮将郝尚久者,粤师辖也。阳犒师牛酒,而包藏祸心,召诸部阴为图公。公侦知其事,急拔众走饶平,据守月余。”施琅在饶平坚守待援。然而,被困月余,郝尚久的部队越围越多,攻势也越来越凶猛,急切盼望的援兵却不见踪影。无奈之下,施琅“踞守阅月突围出,且战且行,连日夜间关险阻。”可以想见这场追逐战的惨烈。经过殊死拼搏,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施琅率领仅余的几十人突出重围,暂时摆脱了郝尚久的追击。
此时,一些旧部下前来投奔。此前施琅从闽入粤时,曾在潮阳招降过郑芝龙的旧部,这些人由于不愿到广东北部,因而未随施琅前往,大多散落在附近的村落。此时这些人“闻公至,皆迎拜拥护以行”,施琅“遂集劲卒,得八百人,至黄岗暂憩焉。”
施琅率部撤到黄岗,处境依然危险,但接下来究竟何去何从,施琅心里茫然。广东被李成栋所控制,郝尚久的追兵仍然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形成围剿之势,而清军见死不救,这支八百多人的小队伍时刻处于覆灭的危险境地。混沌乱世,路在何方?
正当施琅深陷焦困之际,一位白衣客突然造访,此人便是改变了施琅一生,又与之恩怨相伴一生的郑成功。
郑成功原本驻兵于鼓浪屿等小岛,因素知施琅兄弟能征善战,智勇双全,遂一直希望借助其才能,进一步壮大自己的实力。当他闻听施琅受困于黄岗,特意率兵赶往迎接。走投无路的施琅能得到郑成功的如此礼遇,内心自然十分感激,因而倾心顺从。就这样,顺治六年(1649年)的二月,施琅跟随郑成功走上了反清复明的道路。
施琅不愿加入李成栋的反清武装,却舍近求远加入了郑成功的抗清斗争,是基于他的认识和情感的。施琅与李成栋相处时日总计不过一年有余,难以对其产生信任感。况且,施琅胸怀大志,就李成栋的才能而言,也不是可以托付之人。此外,如果施琅在粤北参加李成栋的反清行动,势必连累其在晋江的亲人,而粤北又距晋江甚远,倘若家中有难,则鞭长莫及。事实证明,施琅脱离李成栋是明智的选择。到了第二年(1649年)的二月,清军收复了广东各地,李成栋兵败身死。而加入郑成功的抗清队伍,则有着多方面的原因: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理由是,当时施琅身陷黄岗,面临着被郝尚久消灭的危险。而清军并未施以援手,八百将士处于进无去路、退有追兵的艰难境地。在这危急关头,为了自身及投奔自己的旧部的生命安全,追随郑成功是施琅最为明智的也是惟一的选择。
---------------
反正重归辅佐郑氏创业(3)
---------------
其次,施琅对郑成功较为了解,确信郑成功是非凡之人,跟随郑成功不仅能得到重用,还可以成就一番大业,比较符合施琅长期以来渴望建功立业的心理追求。郑成功在施琅遭受挫折、处境困难之际,远至黄岗迎请他入海,在时机的选择上显得十分高明,这也易于打动施琅。可以说,此时的施琅对郑成功是充分信任的,而且自始自终都佩服郑成功的才能。施琅从十七岁起就加入郑芝龙的军队,后来成为其手下的著名将领,直到郑芝龙降清,前后达九年。而郑成功从日本回国,此后一直生活在郑芝龙身边,加之施琅比郑成功年长三岁,彼此当有所了解。郑成功谓“素悉公(施琅)英名”,说明郑成功对施琅的才能颇为赏识,而施琅对郑成功的敬佩可以从后来他和李光地之间一段关于“奇士”的谈话中得知。据《榕村语录》中记载,一天,李光地与施琅闲聊,曾谈及有关当世奇士的话题。李光地问:“施尊侯其生平所见人物有奇士否?”施琅答曰:“满州开国老将或有能者,不及见矣,今日殊少,汉人亦少也。黄石斋先生自是忠烈,自幼铁骨,肢体俱残,百折不回,卒就义……只是无用人,做不成甚么事。”李光地执意相问,施琅良久答道:如果一定要我说出今世奇人的话,当首推郑成功,他秉性刚毅果断,广有谋略,其次,比我略微逊色一点的应算是刘国轩。足见其对郑成功的才能评价之高。
另外还有一个因素也不可忽略,那就是施琅具有很强的孝悌观念,他必须为亲人家眷的安危着想。郑军的主要活动地区在闽南和粤东,距晋江不远,而且当时活动的中心安平与南浔乡仅咫尺之遥,施琅投奔郑成功一方面便于与亲人相聚,另一方面解除了后顾之忧。事实正是如此,施琅加入郑军后不久,施显也因家乡正经受着战乱,便护送家人来到郑军中与施琅团聚。这样,施琅、施显一道效力于郑军中,共同征战,开始了幼年时向往的“著勋名于千古”的征战历程。
最后一点是,当时的施琅并无强烈的忠君爱国的思想,对建功立业的渴望之强烈使他并不在乎建功立业的地点与方式。随郑芝龙降清本非他的政治追求,事实上他当时也没有明确的政治追求。那么脱离清军也就不存在心理障碍了。
无论基于何种原因,总之施琅率其八百壮士,追随郑成功走上了反清的道路。在以后的征战中,施琅所统率的这批劲卒,成为郑成功部队的重要力量。
1647年下半年,郑成功还只是定国公郑鸿逵的助手,由于加强了自身力量的积聚,到1648年,已形成一支清军不可小视的军事力量。
郑成功部将主要来自四个方面:一是跟随他起兵的洪旭等少数将领;二是福建沿海应募而来的有志之士,如海澄人甘辉、漳浦人蓝登等;三是跟随郑芝龙降清后拨归的佟养甲、李成栋部下,即1648年李成栋反正后由粤返闽的将领,如施琅、洪习山、黄廷等;四是清廷派驻东南沿海的少数仍怀故国之思的将领自发来归。郑成功对于这些不同出身的将领,大体上都能做到一视同仁,惟才是举。在军事组织方面,郑成功做了精心的改编,主要为了防止出现将领拥兵自重、飞扬跋扈的局面,这是他总结了弘光、隆武政权姑息养奸的教训而采取的措施。郑成功治军严厉,绝不允许部下对自己的命令有丝毫的违抗,否则将严惩不贷。正是由于建立了极为严格的军事组织和纪律,郑成功才成为了一名真正的统帅,而不是徒有虚名的盟主。但同时这种严酷治军的指导思想,也使郑成功显得寡恩薄情,即御下极严,吝于奖赏,苛于责罚,用法严峻,稍拂其意,动辄杀戮,是后来造成郑军将领纷纷叛离的原因之一,尤其后来在处理施琅一事上,更是郑成功的重大失策和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