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side)
零晨4点22分距离早班电车的发车时间还有20分钟。
我跟塔矢坐在月台的椅子上等着。
冬天的早晨天都亮的比较晚,天色看起来就像深夜一样,月台上的日光灯也还点着。空无一人的月台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很安静。挂在墙上的温度计显示着现在气温只有摄氏3度。简直冷毙了。
打了个哈欠,白色雾气在空气中缠卷成形,光拉了一下外套领口不让刺骨的寒风灌进衣服里里。看了一下坐在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动也不动的亮,
「你还好吧?」
「…。」
亮低着头,没有回答。他该不会…
弯了一下身体,探头去看那张围在淡蓝色围巾之下的脸,
「你睡着啦?」
「!?才没有!」垂着的眼皮「睛」的一声睁开来,挂在亮脸上的是满满的不认输。
最近,我发现自己还满喜欢看这家伙这种死鸭子嘴硬的表情。
明明累了困了,却硬要提起精神打直背梁,好像怕被别人看轻似的。这种不老实行为让他看起来很小孩子。然後我就会…
「没有?那太好了!我困死了,不想动。麻烦一点都不困的你,帮我投一罐咖啡来喝喝。」说完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500圆硬币,放在亮的腿上,
「谢啦。」整个人挂在椅子上表现出一脸疲惫的样子给亮看。
「为什麽是我?」
「你不是不困吗?服务一下啊。我困死了。」揉着眼睛,故意打了个哈欠。
「…。」
亮瞪着圆圆的眼睛,抿着嘴唇。压抑着气愤的心情,拿起硬币往十步之外的贩卖机走去。
走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罐微糖的热咖啡,那是光常喝的牌子。
左手拿着找零右手拿着咖啡,停在光面前递给他,脸上还是挂着不满。
「谢啦。不过,」但是光只拿走零钱,说:
「现在太烫了,我还不想喝。你先拿着吧。」
塔矢生气时候的预备动作:眼睛一眯,眉头一皱,吸口气,在胸腔停了一秒,然後爆发,
「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也很──…」
光是故意惹亮生气的,所以很清楚亮会有的反应。
脸上挂着笑容,反问他,
「很怎麽样?嗯?说啊。」
自觉有点过分了。
收起捉弄人的态度,把那段常对亮说的话再说一次: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累的时候就要说累,困的时候就要说困,冷的时候就要说冷!没有什麽输不输赢不嬴的,你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超人!忍耐有什麽用啊?会凭空消失吗?你这种个性很吃亏的。」
这是塔矢让我非常受不了的个性之一。他太会忍耐了。
他觉得让别人担心是不好的,把负面的情绪表现在外也是不对的,所以努力让自己随时都保持在最完美最有教养的状态。
以前的我会毫不怀疑地就这样以为──塔矢是个不需要担心的人,是个无懈可击的王子──就像他企图传达给所有人的那样。但是,认识久了,深入了,我发觉根本不是这麽回事。
塔矢也会觉得累,也会有不想接的工作,也会有讨厌的东西,就像一般人一样。只是他都选择隐藏,不让人察觉。真要说他不同於一般人的地方,就是他的忍耐力和毅力吧?
看在眼里,一方面觉得佩服,一方面又觉得…看不下去。
「你就是这样棋院的人才会老塞一些额外的工作给你。」
「工作就是学习。」
白了亮一眼,光叹了一口又长又无声的气。
不行了,再这样讲下去我又要大动肝火了,不管跟他说几百次他都给我回一样的话。这个只要有围棋就能活的家伙。
「冷的话就好好拿着那罐热腾腾的咖啡,困的话就坐下来,肩膀借你当枕头也行。」
「不用,已经不困了。」塔矢双手握着罐装咖啡,坐回长椅上。
我就知道,自尊心这麽强的他,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他才不会想靠在任何人身上小睡一下咧。开玩笑!
看着亮戴在手上的灰色手套,光想起来是去年生日时送给亮的东西。看起来还很新,亮应该把它保养的很好吧,
「暖吗?风吹得进去吧?」
「…还好。」亮想了一下才想到光说的是手套。
我说话都随便乱跳的,想到什麽就说什麽。但是塔矢好像已经习惯了,这阵子都不再纠正我。
不过,还好是暖还是不暖啊?
啧,算了,反正他好像还满喜欢那个东西的,这样就好。这可能是第一件也是最後一件有形的生日礼物吧?今年送塔矢的是陪他下一整天的棋,往後几年应该也都一样了,只要这还是他最想要的礼物。
看了一眼挂在月台上的钟,还得再等7分钟车才会来。好久啊。竟然一大清早就在这里等电车,人生史上第一「糟」。
总而言之呢,就是today is not my day,衰透顶了。
原以为忘年会结束之後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没想到还有「续摊」,连续续了五摊,一直到刚刚才结束,真的快疯了。
唱了faint之後,虽然在气势上扳回了一成,但同时也被绪方老师给盯上了。想看看我们年轻人都唱些什麽歌,玩些什麽东西,去些什麽地方,逼着我、和谷和伊角带他到处去。KTV、保龄球馆、电动游戏场等等,一个晚上全部玩透透,我还是头一次,真有点脚软。
牙木哥和芦原兄也跟着来了,(这两个肇事者…)
「是我们不好,不该半开玩笑地跟绪方先生说,进藤最近去哪都带着亮。」
什麽叫去哪都带着他啊?顶多去吃饭去和谷的研究会!!他们也太多嘴了吧!
奈濑也来了,(无辜的牵连者…)
「进藤!!忘年会结束到底是什麽时候??你不是说和谷有话要跟我说!!」
我也希望快点结束啊!带队的绪方老大不让我们解散有啥办法啊??
塔矢也跟来了,(……)
为什麽他会跟来,到现在我也还不知道原因。他是唯一一个得到绪方老师的特赦可以先回去的人,却跟着我们到处踢馆。
「对了塔矢,你为什麽跟着我们到处去啊?明明可以先回去。」怎麽看都觉得他已经很累了。
「你如果没举手我就得上去唱歌了。」
塔矢低着头看着手上的咖啡,看起来还是很困的样子。就说了肩膀要借你的嘛!真的很爱逞强,而且很正经八百。
有时候觉得这种个性很可恨,一点都不知道变通,为此而吵架的次数也还不少;不过像这种,觉得是自己该负的责任就会负到底的地方来看,反倒觉得这种个性也还满可爱的。
「不关你的事。点了那首恐怖的歌,把绪方老师惹火了的可是我自己,你没有必要跟我们一起受罪。你一向早睡早起不是吗?突然要你整夜不睡,现在应该有肝快要爆炸了的感觉吧?老实说,我也好一阵子没熬夜了,现在就觉得脚步有点轻飘飘,头脑也很重。回去一定倒头就睡。啊,还没洗澡耶…,唉唷真麻烦,乾脆不洗啦,嘿嘿~,反正是天气这麽冷又没流啥汗!」
奇怪,通常说到这里那个超有洁癖的家伙就会骂我脏,
怎麽今天没啥反应啊?搞什麽鬼?
光正想转过头去一探究竟时,突然觉得肩膀一重。
呼~,什麽嘛,居然睡着了。是谁说已经不困的?真是嘴硬。
此时,月台刮起一阵风,电子仪表上开始跑着电车即将进站的讯息。
完了,车要来了!要把他叫起来吗?这样也太可惜了吧…──,
可惜?我在想什麽?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了,眼看着车已经快进站了!非叫醒这家伙不可!!
「塔矢!起来!快点!」光双手抓住亮的肩膀把他摇醒。
被这麽一摇晃,亮终於缓缓地睁开双眼,睡眼惺忪地应了一声:「…你要喝啦?给你。」把手上的咖啡还给光。
天啊,睡呆了的塔矢亮,总觉得有点刺眼。
「不是!车来了!不要睡了,要睡上车再睡!」接过咖啡,随手塞进斜背包,只有架起亮的左手臂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往停妥的电车走去,进入乘客只有两三人,暖气开得暖烘烘的车厢里。
架着亮,选了一个车厢最右边的位置坐下。暖气从软软的椅垫传上来,吹得全身暖洋洋的甚至开始觉得热,向来怕热的光把羽毛外套的拉链拉开,问了问呆呆坐在旁边,眼看着又要进入梦乡的塔矢一句:
「不热啊?」
「热…。」亮迷迷糊糊地回着话,但还是没有动作,
「真是的。热就解开啊!」
光只有伸了手解开缠在亮脖子上的围巾,放回他手中。
感觉到手里多出了个毛茸茸的东西,亮以慢动作低头看了一下,轻轻动了动手指头,确认过围巾在手上之後半闭着眼睛问:
「…那现在可以睡了吗?」
我说,小亮老师,请问你现在是醒着的吗?
「睡吧。下车的时候叫你。」
听到满意的答案,亮像小孩子一样点点头,跟光说了声谢。
随着电车规律的摇晃和耳边不断传来的运行声,亮靠在手边的栏杆上闭上眼睛,继续刚才被打断的梦境。
* * *
电车开没多久,口袋里传来手机震动的感觉,我打开一看,是和谷传来的邮件。绪方老师的续摊会解散之後,和谷就去履行约定,跟奈濑告白去了,
结果是──,
『万福老爹的拉面一个星期,我包了 Y皿Y』
一看到前两行内容,光忍不住握拳做了一个「yes!!」的动作。
糟!动作太大了!!
身体保持静止,转动眼珠子看了一眼一坐在旁边,沉沉地睡去的亮。幸好亮没有因为刚才那一个动作醒过来,光松了一口气。继续看接下来的内容,
『奈濑居然说好耶!她居然说她对我其实也有感觉耶!!!哇~~~我今天一定会睡不着!!!跟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女孩交往,原来是这样一件这麽令人兴奋的事!!整个身体都感受得到心脏正在跳动!真是太感动了!』
是是是,真是为你高兴啊。
『你也快点学学我,快去找一个本命!不要再玩了!』
谁在玩啊?我每一段都很认真。
『我说,你跟上一个分手也够久了,这次空窗期拖了那麽长是打算吃斋念佛啊?还是友美就是本命,所以痛的比较久??不管如何,天涯何处无芳草!快去交一个女朋友吧!交到我们就可以来办个四人约会了!地点就选在迪士尼乐园!如何??哈哈哈哈~~我跟你说啊,奈濑听到我的告白的时候啊,整个人都………………………』
邮件内容还有一半没看完,不过我已经按耐不住了,删除全部内容,打了20个「去」字再加上一句「拒绝炫燿文」回送给和谷,关机合上萤幕,收回口袋。现在的我急需安抚一下这股想杀人的冲动。
本命吗…,不是本命所以都比较短命?我的那些恋情…。
在吃茶店里,友美给我的那一巴掌,好像打歪了我脑袋里某个零件,让我惊觉了一件事。
不管是甩人还是被甩,失恋时的痛苦,我好像没有经历过。
寂寞有一点,但是痛苦嘛…,
比起心里的痛,脸上的痛感还比较真实;比起心里的苦,黑咖啡的苦味还比较显着。原来…,我是这麽一个无情的人。超shock。
友美是我喜欢的那一型,开学典礼上看到她的时候就一见锺情了。常常在朝会的队伍中偷瞄当时是学姐的她,也会故意绕路走过友美的教室去看她。
也不是想追她或者想怎麽样,就是一种憧憬,就像看到美丽的东西想去多看几眼的心情一样。对,我这个人就是很肤浅,行了吧!只看外表。
所以我才不打算行动。跟一个没说过话也没打过招呼的人怎麽交往啊?看看就行啦。我是抱着这种心态的。
谁知道,偷瞄友美的举动被一天到晚黏在身边的佐为发现了。
一直怂恿我去告白,还跟我说了一堆平安时代的贵族是怎麽样吟诗写歌来追求心怡的女人。通了几次信之後如果感觉对了(?),晚上就可以搭着牛车去幽会。经过佐为这麽一解释我才知道,平安时代还真的满开放的。
可惜,当时的我果然是小鬼,居然没问佐为事不是也坐过那种牛车去敲过女人的门。如果有的话,是怎麽样的女人?现在的我还满想知道的。
後来,我真的写了情书去告白,现在想起来真蠢…,不仅矮不隆冬,字又丑,真有勇气,谁教佐为实在太烦了。结果被友美摸了摸头,非常温柔地拒绝了,完完全全把我当做小孩子。
几年之後,我们偶然碰了面,聊了一些以前的事情现在的事情,然後开始交往。交往了四个月之後又被甩掉。
友美跟我以前交往过的女孩子不一样,很成熟,很温柔,不说任性的话。我以为这次的恋爱会跟以前不一样。结果,还是让她感到不安了。
分手的那天她跟我说,
「我想跟光在一起很久很久,那光呢?」
「还用说吗?当然也是啊!」
「好,那回答我的问题。如果光的生命只剩最後一个小时,光最想做什麽?」
「友美,这是什麽问题啊?」
「光要说我幼稚也无所谓!我是认真在问的!回答我!」
「一个小时啊?…那,下棋吧。」
「下棋!? 好,…那我再问一个问题。生命里的最後一个小时,光最想跟谁在一起?」
「……。」
其实答案都已经浮现在我的心里。但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这个答案会让友美强忍在眼框的泪水随之落下。
一声怒斥之後,接着迎面而来的就是热辣辣的一巴掌了。
友美这麽悲愤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整个人呆坐在座位上,动不了。
有人说,女人是要哄的,有时候说说善意的谎言也无可厚非。
这种说法我一点也不信。用虚假来维系的感情能有几分真实?谈恋爱谈到需要用谎言来填补的彼此的不信任,那还不如结束了痛快,我是这样认为的。
社说,这是因为我爱对方爱的不够多,所以才不会想用尽各种方法去留住她。
也许社说的对吧,已经知道我心里想法的友美就是希望我说谎,希望我为了维持这段感情而说谎,来证明我到底有多喜欢她。
可是我没这麽做。
第一个答案是下棋的话,第二个答案理所当然的就是塔矢亮。
生命的最後,我只想下一盘无愧於心的棋。
一下起棋来什麽都可以忘记,
一接到塔矢的电话,什麽约会都可以推掉,
老是把塔矢摆在最优先,也就表示我还是认为下棋比什麽都重要吧。
呵呵,没救了!
名为围棋笨蛋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来到癌症末期。
不用救了,也不能救,因为我不打算得救。
在玩吗?
社和和谷说的没错,我果然是在玩。
一个心思全在围棋上,把恋爱当作转换心情的人实在没资格谈恋爱。
分手的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得到一个结论,我是个差劲的人…。
* * *
车窗外黑漆漆一片,完全看不见窗外的风景,像镜子一样映出电车里的一切模样。车厢的最左端坐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学生,应该是参加社团晨训的人吧,背了两个写着adiddas的大包包。中间的椅子上则坐了一个身穿西装拿着公事包正在打顿的上班族。整个车厢就我们五个人,很空,很静。
而我的心情也一样,有点空荡荡,但是很平静。
光看了靠在栏杆上睡得很熟的亮一眼。就是想抱怨一下:
喂,我跟你一样变成围棋笨蛋了,怎麽办啊?
此时,亮突然动了一下,靠着栏杆的头抬了起来。
该不会听到了吧?我刚刚有说出声音来吗?
半眯着眼睛的塔矢满脸不高兴,我最怕这种表情了。
这表示他又要给我出什麽难题了。
「很硬。很难睡。」操着有点重的鼻音,塔矢这样说。
王子殿下,这里是电车不是你家,当然难睡啊!你没在电车里打过瞌睡啊?
「…所以我不是说肩膀借你了吗。」啊,就算我肯他也不会肯,又忘了,
「不然就把围巾──」
光还没把话说完,亮就突然打断光的话,转过头来直盯着光瞧。
喂,看这麽久是在看什麽啦!在对焦啊?
「进藤光?」竟然叫我全名?我极度怀疑这家伙一定睡昏头了。
「怎样?不是我是谁啊。」光觉得有点心跳加速。
不要再用这麽迷蒙湿润的眼睛盯着我了,我还是习惯眼神严厉的塔矢,这样会让我变得很奇怪的!哪里奇怪?心脏吧?现在跳得超快!
「…那就借。」说完,亮就把额头轻轻靠着光的肩膀上,阖上眼睛睡着了。
墨色笔直的发丝,盖在浏海下若隐若现的秀眉,紧闭着的双眼,细细长长的睫毛,端正清秀的五官,仔细端详的话,真的会发现这家伙长得真的很好看。
──搞什麽啊!?
惊觉到自己盯着亮睡着的脸有一阵子的光,立刻别开脸去,看往前方。
这家伙长得好看不是本来就知道的事吗?看那群整天在棋院外徘徊不去的女孩子就知道啦,干什麽像今天才意识到他的长相一样?我真是有病。
以前,绝对没有这种事。
觉得塔矢可爱、好看什麽的…,现在却常常这样觉得。
除了围棋笨蛋病之外,我可能还得了另一种病吧,白内障、青光眼、老花眼等等,总之就是一些跟眼睛有关的病应该全都得透了。
经过一场「不是朋友只是对手」的争吵之後,我们总算成为朋友了。是对手也是朋友。对我来说,棋院里的每个人都是这种关系,可以玩在一起也可以在棋盘上无情厮杀。然而,不知道为什麽也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我觉得…自己对塔矢的态度就是不一样。跟对其他麻吉都不一样。
好比现在吧,枕在我肩上的如果是和谷,我一定马上起立走人,让他自己去睡个够。可是现在却…。
刚才在月台上,不得不把塔矢叫醒的时候,我居然觉得可惜。
是单纯地因为这样的塔矢亮实在太少见了?还是…。
人在睡觉的时候最没有防备,我一直觉得塔矢不是会那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毫无防备的表情的人。就算再想睡,就算身体状况再不好,他都会挺直背脊,表现出很有精神的样子。刚才再KTV BOX的时候就是这样。
这家伙睡着时的表情,我看过一次。
那次是在台风天他发高烧的时候,我一整晚都坐在他身边,盯着他的脸看。他不可能没有感觉,但仍旧睡得很熟。也许是病得太重了,也许38度5的高烧烧去了他所防备,不过我想,最大的原因还是他彻彻底底把我当作塔矢老师了吧,所以才能那样毫无顾虑地睡上一觉。
我一直这样认为。
因为从那之後,我就再也没看过塔矢这麽毫无防备的表情了。
不过今天,他叫了我的名字,认出是我,
然後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
睡得很安稳。
车外依然一片漆黑,看着映在对面车窗上亮那抹熟睡的脸庞,光轻轻勾了一下嘴角。对能得到亮信任的自己感到满意。
* * *
车行来到○○站,是光该下车的地方。到站的广播声响起,电车门开启又关上,光只是屏息不动,盯着黑色的玻璃车窗,殊不知电车已经无声无息地过站了。
过了自己该下车的站,过了亮该下车的站。山手线绕了一圈经过29站花了61分钟再度回到光亮上车的站。
此时黑色的玻璃窗开始泛起鱼肚白,黑夜逐渐退去,薄薄的晨曦照进车厢里,光发现亮倒映在车窗上的睡脸已经消失,车里的乘客也不觉间多了起来,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不过,光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似乎有什麽东西正从潜意识里冒出芽来,慢慢地在生长。
下了车之後,有点发麻的肩膀,以及由肩膀传来的那一股,不同於自己的香气,在在提醒着光,已经有某种东西改变了,某种…他一直刻意去忽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