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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一章 在首尔

作者:lightway 当前章节:87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6:33

(光 side)The Light in Seoul

第一年的1月10日,我在东京。

搭飞机离开日本的前几个小时,我来到塔矢家,来向他道别。

我本来想不告而别。

这个方法对我来说比较简单…,比较不会折磨我。

但是最後我没有,我做不到。因为我了解突然不告而别的痛。

呵,我好像太自恋了一点。

把佐为在我心中的重要性跟我在那家伙心中的重要性同等化…,真的太厚脸皮了。我有这麽重要吗? 我不断地问自己。

我只是…那家伙重要的朋友…重要的对手…。

除此之外…什麽都不是。

也什麽都不能是…。

抱着这样的觉悟,我毅然决然地踏入塔矢家门口。

出来开门的是明子阿姨。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可以锁住我冲动的枷锁又多了一道,

我一定可以像个朋友…,像个对手一样好好的跟塔矢道别。

我可以。

「塔矢。是我。」站在塔矢房间的拉门前,我操着一如往常的声音,叫着塔矢的名字。

「请进。」这样不高不低咬字清晰,没有半点犹豫的声音,我一直很喜欢。

打开拉门,塔矢挺直了背脊正座在房里的棋盘前,背对着门,也背对着我。

「有什麽事吗?」

「来跟你说再见。」压抑着满腔的不舍,我尽了最大努力来让这句话毫无留恋地从我嘴里流出。

「我知道,去韩国一年吧?」

清脆的落子声在塔矢的纤细白皙的指尖响着。

「…,绪方老师跟你说的?」

「嗯。早上接到电话。」

「是喔。」

这样就好办多了。如果突然告诉他,我们也许得先吵上一架我才上得了飞机。什麽「你不是说要陪我下一辈子棋」的…。这样也好,虽然有点冷淡,但是这样反而好。

「…我的手机刚才去停掉了,所以别再打了,不会有人接。

信箱的话hotmail那个不变,想下棋的时候发个邮件给我,约个时间,我会到幽玄之间等你。

我们以前也在那里下过,网路围棋其实也没什麽不一样。只要你想,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常下棋。你不用担心。」

我想了很久,到底我的离去带给塔矢的生活最大的改变是什麽,

大概就是围棋了吧?

我没有办法再像以前一样随传随到,跟他下棋下个过瘾。

而网路围棋就是我想到最好的弥补方法。

塔矢只是静静地听着,依照原有的速度摆放着棋子。

喀搭喀搭的声音,就像慢节奏的节拍器一样,不急不徐地数着拍子…。

「我该去机场了。」站起身来,转身想打开拉门,

「进藤!」有点慌张的声音,这跟平常的塔矢不像。

这让我停下动作,再次注视着他的背影。

「一年後见。」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变成平常的塔矢了。

「…。」一年吗?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抹让我深爱不已的背影,我突然觉得一年的期限很可笑,觉得昨天跟绪方老师大放厥词的那番话很可笑。

「进藤!一年後见!」一样的话又说了一次,这次比刚才那次大声,就像在叮咛我不准背信一样。

「…我离开日本的原因,你隐约知道了吧?除了学习以外的另一个原因。」

「…。」塔矢用沉默来回答我,塔矢很聪明,我知道他一定明白。

「我知道你不喜欢听。但是你更讨厌我不守约定吧? 所以我想我应该跟你说清楚。」

走廊传来小小的洗碗声,明子阿姨人在厨房。

用耳朵确定了之後我再无顾虑,

「如果我喜欢你的心情,短短的一年就能抹煞掉的话,那我放在你身上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老实说,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会在那里停留多久,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放了多少心在你身上。

你希望是多少?塔矢。

你希望我一年之後就回来…,还是永远都不要回来?」

塔矢的落子声停止了。他开始陷入思考,只是时间过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静谧与沉默在我们之间流动着。

「呵,我没救了。 又在逼你回答不想回答的问题。」深呼吸了一大口气,我从榻榻米上站起来,打开拉门走到门外,要关上门的那一刹那──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转过脸来看我,清澄的双眸,微蹙的眉头,我读出了悲伤的成分。

「我只能忍耐一年,不跟你下棋。」

呵,是这样啊…。

我投降了。输给那些冷冰冰的棋子了。

能让塔矢露出这样悲愤眼神的原因果然只有一个,能让他伤心的只有…「我不能跟他下棋了」这件事。

输了,输的彻底了。

我还从来没想过我居然会有这麽恨围棋的一天…。又爱又恨。

绪方老师好像这样说的吧?塔矢有兴趣的本来就是我的围棋,也只有我的围棋…,不是我这个人。还真是说对了。

从那天起,我必须继续下棋的原因又多了一个。

因为喜欢,因为誓言,因为不想失去我在塔矢心中唯一的价值。

* * *

第二年的4月16日,我在首尔。

去年十一月参加韩国棋院职业棋士的秋季考试通过之後,就在二月,我正式成为所属韩国棋院的初段棋士。再一次从初段开始。

「进藤君!预赛结束啦?你出来得这麽早?」

「安先生你好。」

走出对奕室,迎面走来的是安太善先生。也许是北斗杯时就认识了的关系吧?来到韩国棋院当约聘棋士之後,还满受他照顾的。

「这麽说来…日焕君中盘认输了?」

「啊,他今天状况好像不太好。」

「在韩国棋院是不需要谦虚的。输赢才是一切。那就恭喜你罗!取得LG世界棋王大赛32强的出场权。看来不只是永夏这个准优胜,我也得小心你这匹刚从栅栏放出来的黑马罗!」

「安先生才太谦虚了吧?还没任何成绩的我居然得到LG棋王的赏识,真是不敢当。」

安太善九段是前年和去年LG棋王宝座的得主,这次理所当然直接进入32强的淘汰赛,不需要经过预选。

根据LG赛的规则,能够参加32强赛的人有:上届进入前一二名,以及韩国棋院代表5名、中国棋院和日本棋院各3名、台湾棋院、美洲围棋联盟和欧洲围棋联盟各一名,由这些组织各自推荐,一共14名棋士;剩下的16名,则经由自由报名的统合预选赛来决定。

我刚才参加的就是这个比赛。人数众多,已经持续比了一个多月了。以前在日本棋院的时候,由於日本国内的头衔赛比其他国家都多,一年到头都有比不完的头衔赛,时间关系,我还从来没参加过这种统合预选赛。

跟日本棋院不同,韩国棋院的低段棋士们大多会在这种比赛里磨练身手。

「说是棋王也才两次而已!你们这些年轻人很恐怖的,个个都一副蓄势待发,要把我们这些前辈踢到一边去的样子。

进藤君!我不会因为你现在是初段就小看你,如果回去日本,依现在的升段规则,一年前就进入本因坊准准决赛的你可是直接升上七段的棋士呢!」

「…嘿。」

就如社所带来的消息一样,为了拉拔年轻棋士,日本棋院的升段规则做了大幅的改变,除了像以前那样累积胜数来升段之外,多采用了一种新的方法,那就是承认过去实绩。

例如拿下本因坊就可以直接升为九段棋士,拿到准优胜也可以升为八段棋士,其他依照各个头衔的重要度,升段的方法也有所改变。

12月初,虽然接到了日本棋院寄来的这项通知和自我惩戒终止的命令,但是我没有回去。

会被认为是背叛者吧?但是无所谓,只要还能下棋,只要不会伤害到塔矢,会被说成怎样我都无所谓。

「嘿什麽啊?你这个傻小子!」安先生笑着拍了一下我的後脑,其实我觉得还满用力的。

「我上个星期不是到北京参加春兰杯吗?那个胖子仓田又找我碴了!说什麽韩国棋院绑了人就不放的?你怎麽可能放弃好好的七段棋士不当留在这里当初段棋士。可把我烦死了!!」

我就说吧,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打我啊…。

「不好意思。明明是我自己想在这里下棋,还害得安先生被仓田先生骚扰,也害棋院被误会。」

「没这回事。仓田说的也没错!你报名秋季考试的时候已经超过报名期限,但上面的人还是接受。我们韩国棋院的职员很聪明的!才不会像日本棋院这麽不小心。让好不容易到手的人才白白溜走。」

安先生拍了拍我的肩膀:

「进藤君。我们虽然很排日,但是我们非常欢迎有实力的人。因为唯有打败强者,才能证明我们更强。」

「听起来…,我好像被韩国棋院当成练习用的箭靶了喔?」

「又或者练习用箭靶是我们才对?」安先生挑了一下眉,

「仓田说我把你看得太简单了。说他正期待着那一天,韩国棋院的所有头衔被一个日本人一手囊括的那一天。他比我更看得起你呢!」

「安先生…,真的是一个很会给晚辈施压的前辈。」

「哈哈哈,不玩啦!进藤君,在这里埋没了一年,鸣枪开跑的时机到了。六月份的LG32强赛,加油吧。」

「是。」

被安先生拉住聊了那一长串话,天晓得我有多想快点离开韩国棋院。听安先生说话很有趣,跟他下棋更是有趣,但前提是不要是今天。

下了电梯,我几乎想以脚底抹油的速度离开这栋建筑,谁知道…。

「进藤前辈!!」

从楼梯追下来的是今年16岁的三段棋士宋承熙,看来他也嬴得进入32强的入场券了。既高永夏之後,众所期待的天才棋士。

在韩国棋院,你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时代的洪流(虽然我也才19岁),年轻棋士一个个窜起,是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地方。日本棋院的水…,流得太慢了。封闭的体制让年轻棋士的实力得不到发挥,不过现在应该不同了吧?虽然我已经不属於那里。

「都说了几百次了,承熙。我现在是初段,别再乱叫了!」

「随便啦!我们今天约了女孩子联谊,一起去吧!」

「我pass。今天还有点事。」

刚进韩国棋院时,跟我挑战最多次的就是这个小子。

韩国人喜好厌恶的表情都是毫不掩饰的,跟日本人不一样。不过还好,我喜欢直来直往。结果,下着下着,就下出情谊来了。

「每次约前辈去联谊都这样!又是什麽事啊?」一副很失望的表情,真的是个小鬼。

「不关你的事。我要走啦。」今天真的想快点回去。

「宋承熙小弟弟,不要给进藤添麻烦!」

说话的是尹尚彬,22岁的六段棋士,这两年来几乎每一场国际棋赛都会听到他的名字,他也是现任丰田杯的优胜得主。韩国棋院虽然这次拥有5个推荐名额,但是会被推荐的棋士也跟日本棋院一样,都是九段,八段的高段棋士,所以这次的预选这家伙当然也参加了。

「联谊找进藤去了还得了?我们肯定会被那些女孩子晾在一边!」

「尹前辈会,但我可不会!我可是又高又瘦脸蛋又好看的!」

宋承熙177公分,60公斤,有人说他笑起来很像现在爆红的Rain,正在轻松物色第12任女友中;

尹尚彬164公分,98公斤,有人说他身材很像哆啦A梦,笑起来很像加菲猫,还在积极寻找第1任女友中。

才一转眼,这两个人已经开打了。当然是指围棋。

「那我先走了,慢慢下啊。」

脚底抹上油,我迅速地离开这栋有活力得太超过了的建筑。

* * *

在日本,四月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一到这时候,人们自然就会仰头看着天空,欣赏这满天樱色的美好,这样的习惯已经融在日本人的血液里了,这就是我们的春日物语。

然而站在这块土地上的第二个春天,我已经学会放开这个跟了我18年的习惯,

让自己昂首走在这个属於韩国人们的春色里,在这个各种春花春草生机盎然,唯有樱花不纷飞的国度里。

放眼望去,

不同的建筑不同的街道;

充耳所听,

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声调;

我跟那家伙呼吸着不同的空气,看着不同的天空。

当我的视线从万里晴空抽开的时候,看到愍儿从棋院通往车站的巷口走出来。

米色长袖内搭衬衫,浅绿色的细肩带小洋装,蓝色七分细身牛仔裤,浅绿色凉鞋,白色及膝外套,长长的直发在肩上收束成两束清爽的马尾。

「光。先。生。午安!」

「唷,今天怎麽有空来?还一个人?」

「嗯,而且愍儿是撘电车来的唷!」

「喔~,不简单嘛。怎麽?突然想体验平民生活?」

「嗯,现在开始要。」

「?」愍儿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只用了个甜甜的笑容就把话搪塞了过去。不过我也不打算问就是了。

「这些还给光先生,谢谢你,也谢谢光先生的奶奶。」

愍儿从包包里拿出几本丹麦语的字典和小说,这个女孩子好像对语言特别有兴趣,最近也努力地在学丹麦语。这些书是我去年托社带过来的。

「不客气。打个电话给我我就去拿了啊,你还背过来。」

接过有点重量的书,放进自己的後背包,迈开脚步往车站的方向走去。偏偏想早点回去的时候捣乱的人这麽多。

「光先生还真是体贴呢!」愍儿慢了一拍後跟上,落後了我半步。

「少消遣我啦。」

「呐,光先生怎麽都没问过愍儿为什麽开始学丹麦语呢?」

我好像真的没问过。

「那请问申愍儿小姐为什麽想学丹麦语?」

「真是的,人家教你问你才问!真的是满脑子围棋耶!」

「当然要啊。我可是棋士耶。到底为什麽啦?」真是个麻烦的大小姐。

「理由当然是因为愍儿喜欢上光先生了!」

「……。」愍儿的话让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开玩笑的吧?」

「嗯,开玩笑的唷。」

「呼…。」估计我的寿命大概减少了十年吧。

「什麽嘛!这种松了一口气的态度!」愍儿鼓着腮帮子对我生气,

「废话,我才在想,好不容易当了这麽久朋友却要开始疏──」

惨了。不小心说出来了…。

「开始什麽啊?光先生。」

睁着洞悉一切的明眸利眼,愍儿语带威胁地问我。

「啧,算了,说都说了。就是──要开始疏远很可惜。」

「就知道是这样!愍儿才不会冒这种险呢!所有对光先生有好感的女性,都只限於朋友关系,一旦过了界光先生就会不着痕迹地疏远,说bye bye。对吧?

呐,到底为什麽啊?」

「我光是围棋就想不完了,没有多余的心力顾那个。」

「骗人!其实光先生在日本有喜欢的女孩子对不对?被她狠狠地甩了,心痛之余就染了头发跑到韩国来,打算重新开始对不对?」

「…。」

不完全对,但是也不远了。所以我才最怕聪明的女人…,与生俱来的锐利第六感就已经够难缠了,再加上聪明的头脑?根本是要人命啊。

「哼,愍儿猜的果然没错。光先生有喜欢的人吧?在别的国家…。虽然分开了,也经过了这麽久…但还是很喜欢那个人,忘也忘不了。明明会寂寞得不得了…。为什麽还可以不放手…?」

说着说着,我发现愍儿头一低,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鼻音也越来越重。我说……,这个大小姐该不会…。

「呜哼……呜哇……」

她哭了…,她哭了!就在大庭广众之下!!饶了我吧!

「光先生──!!」扯着我的衣服不放,

「什…什麽?」为什麽是你哭了?寂寞得不得了的人是我耶!你哭什麽啊??

「你听愍儿说!好不好?愍儿只能问光先生了!!」

大小姐,你都哭成这样了我还能说不好吗?我才不想被这群围观的人痛殴致死呢!

韩国人的满腔正义感可是强烈到让人不敢恭维的啊!连坐一下博爱坐都会被全车厢的人围剿,还好我习惯站着,不然像我这种说话有日本腔的人肯定屍骨无存。现在的情形就更危险了,惹美女嚎啕大哭的日本人?…我开始怀疑有没有人会愿意帮我收屍了。

「申大小姐!!你要问什麽都行就是不要再哭了!算我拜托你!!」

* * *

位在距离韩国棋院20分钟车程的地方,有一栋贴满浅褐色瓷砖的13层楼公寓,搭上电梯,来到十楼的1011,这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

「我回来了。」好累…。大小姐哭哭啼啼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话给说完,听那些哭声听到我头都快炸了。

拖了鞋子之後穿过玄关来到约有13帖大的客厅。客厅里摆了一组四人座红色沙发和透明玻璃桌,这是我在e-bay以超优惠价格标回来的;客厅的另一头是厨房,厨房和客厅之间有一张可以围上八个人的长方形原木餐桌,是秀英和永夏陪大小姐去逛跳蚤市场时扛回来的。

「欢迎回来!怎麽啦?累成这样?进藤的对奕不是比我早结束吗?」

「跑到哪鬼混啦?该不会跟承熙他们联谊去了吧?」

秀英跟永夏坐在安装了暖炉系统的木质地板上下着棋。

来到韩国一年多我最满意的就是这个东西了,几乎每个韩国人的家里都有这种地板式暖炉,比空调暖气机都好用,踩在地板上全身就会暖呼呼的,像塔矢这种怕冷的人这种东西最──……。啧,这是我今天地几次想到那家伙了?呵。

「──被大小姐拦住了。」

「哦~,这样这个时间回来还算得早的咧,呵呵。」

「辛苦你了,进藤。

对了,塔矢亮的十段保卫战的棋谱已经公布在网页上了。我顺便帮你列印了一份下来!给你。」

接过秀英递给我的棋谱,

「谢啦,秀英。」结果是…,塔矢赢了四目半,第二年蝉连十段,干得好。看着棋谱,我的嘴角不禁勾了起来。这是那家伙今天下的棋。

「我说洪秀英…,你现在拿给进藤谁做饭啊!?这家伙一拿到塔矢亮的棋谱又要关进房里闭关去了!!你看他现在这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三个人住在一起,最麻烦的就是家事的分配,基本上,我负责煮饭,永夏那个有洁癖的家伙负责打扫倒垃圾,秀英比较细心负责洗衣服洗碗。

住了将近一年,我们三个也都做得满顺手的。想起第一年的北斗杯,我还真没想过自己居然跟他们成了室友咧。很多际遇都是15岁的我,想都没想到过的。

喜欢上那家伙的事…更是如此。

「永夏,你也要自己学着做啊!不然进藤会去日本包准你饿死!」

「呵,进藤已经不回去啦!喔?」

这小子,刚开始我跟秀英说好要一起租房子的时候拼命地要把我赶回去,现在就怪了,居然这麽欢迎我住下来?

「没有从你高永夏头上摘下几个头衔,或什麽国际赛的优胜宝座的能回去吗?」

「呵呵!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去了!因为只要有我高永夏在的一天,你就不可能拿得到半个!」

「那就看着办罗!你这个自大的家伙!」

「还比不上你的狂妄呢!」

我们嗤牙裂嘴互不相让地怒视了好几分钟。

「「哼!!」」然後一吹两瞪眼。

这种时候没来由的,脑袋里就是会闪过那家伙的脸。以前我们也曾这样互不相让地争吵过,是一段距离现在有点遥远的过去。

* * *

晚饭结束後,我关回了房里,就着日光灯坐在棋盘前排着塔矢的棋谱。

住了三个棋士的这里只要一有特殊的棋谱,常常会挤得人满为患,一大群年轻棋士围着讨论棋谱,争执得不相上下。每个人都坚持着自己的棋路,以自己的思路为傲,互相激荡辩论之後所得到的结论是最说服人心的。这样的研究会我一向很喜欢。

但是现在我所要做的不是钻研,只是藉着棋谱来回想,来塑造一张已经很久不见的脸…。一年多没见过那家伙了。对塔矢亮这个人的回忆变得有点暧昧,有点模糊。但遗憾的是,想念那家伙的心情还是有增无减。

在韩国棋院第一年,我想学会的是忘记。

这个课程因为古濑村的几句话,啪地一声就被迫终止了。强迫自己离开那家伙身边之後,时间过了九个月,我以为自己已经封锁住了,我以为自己可以回去了。

却在那一瞬间整个苏醒,思念变得比以前更强烈。

这时候我清醒了,我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回去的必要。

要我封锁住喜欢塔矢的心情,一开始就是天方夜谭。说是给自己一年的时间,只是我对自己的纵容。因为我想用这一年换来一辈子能够待在他身边的资格,以他可以接受的朋友的身分。

我没有办法祝福他,充斥在我心里的是足以摧毁他幸福的忌妒,

回不去了,我已经失去回去的价值,也没有那个资格。

我居然想伤害他…,想破坏他的幸福。

我的心大概已经腐化了吧。因为一个不实的谣言而腐化…。

在韩国棋院第二年…。不,我想是接下来的几十年,我想学会的是重生。

重生在这个没有塔矢亮的国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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