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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访客(中)

作者:lightway 当前章节:81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6:33

七月二十九日,早上八点/

早上,眼睛一睁开,母亲就已经坐在我的床边了,而父亲则站在母亲身後。

红着的眼框,紧皱的眉头…。我不知道应该说什麽才好,只是道歉。

「对不起…」没有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对不起…,

我已经没有办法阻止自己不去想了,

我想开始用「心」来想自己跟进藤的事。

虽然已经来不及,

但是至少,我想知道这份一直隐藏在我心里的感情…到底应该怎麽定义。

* * *

七月三十日,早上十点/

我现在住的是个人病房。除了病床和床边的小柜子之外还有一套个人卫浴、单门冰箱、电视、衣柜以及一张双人沙发和矮桌子。

医生说,在痊癒之前我必须住院一阵子,还帮我安排了各种检查。

我其实觉得住一般的团体病房就可以了,但是绪方先生跟芦原先生说为了安全,为了其他病人的清静起见,坚持一定要我住个人病房。

排除病房设备如何不说,这间病房窗外开阔的视野我确实还满喜欢的。待在这座白色巨塔,我想要的只是一扇可以了望蓝天与绿树的窗。

躺在病床上,默默地看着天空,看着伸进视野里的几只枝枒与绿叶。

从见到父亲和母亲开始,除了「对不起」三个字,我什麽都说不出口。

沉默了一天。

爸妈只是陪着我,没有问我任何事,也没有责备我。

「妈。」

「嗯?」母亲正把从家里带来的日常用品放进衣柜里,应了我一声,

「爸…是不是在生气?」

「为什麽这样想?」母亲有点惊讶地看着我。

「…从昨天开始,爸的眉头一直都是皱着的。」我触碰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微笑,我不想让母亲知道我其实很有罪恶感,

「就像我以前因为顽皮不小心打翻热水瓶的时候,还有我坚持参加学校的围棋大赛的时候一样。这次…,身为职业棋士却没有照顾好身体,我一定又让他失望了吧?」

「不是这样的,亮。」

母亲把衣柜关上走到床边拉了张凳子坐了下来,双手握着我没有打点滴的手说:

「爸爸额头皱起来的时候是表示他在担心,不是生气。

他虽然是一个不太会表达自己感情的人,但是妈妈看得出来唷。

不要想那麽多。知道吗?」

「可是爸他比平常还要沉默许多。」

「我想爸爸应该是跟妈妈一样吧?只要一开口了,想的就只是怎麽跟亮道歉的话。但是如果我们说出口了,亮一定会说『没有那回事』,然後更加地苛责自己…,亮就是这样的孩子。爸妈其实一直很不忍心看到这样的亮。我们都不要道歉了,好吗?」

我常觉得母亲的眼睛就像湖水一样,总是让我觉得很平静。

「亮,妈妈一直想跟亮说,偶尔跟妈妈说些任性的话也没关系的,妈妈很欢迎唷。」

「…嗯。」我笑着对母亲点点头。

不是这样的,妈。

我其实很任性,而且一点都不宽恕。

老是不管进藤的计画要他陪我下棋,把他当围棋机器一样,

一有什麽事情不顺心就觉得都是进藤的错,对他总是很严厉。

他不在,让我觉得自己长大很多…但是,这真的是我吗?

我有时候会怀疑。

尤其当我知道自己也有任性的一面之後。

* * *

七月三十一日,下午四点/

伊角兄、和谷君和奈濑小姐三个人来看我了,我很高兴。

我觉得自己都用围棋的角度在看所有的事情。包围在我四周的人几乎都是棋士,不然也都是懂得下棋的人。

对我来说,认识这个人就等於认识他的棋路和棋风。尤其对那些交流少的人更是如此。对以前的我而言,单是认识围棋这一面我就觉得足够了。

我对进藤的认识最初也仅限於此,直到他说已经把我当成朋友。成为朋友之後,我开始看到他很多不同於下棋时的面貌。而且觉得有他这个朋友真的很好,也学会了怎麽不用围棋的角度去看人。

「听说是胃溃疡造成的胃出血啊?吐了那麽多血真是吓死人了!现在都没事了吧?」奈濑小姐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拍了拍胸口。

「嗯,医生说已经止血了。对不起,吓到你们了。」居然在棋院吐了满地的血,引起这麽大骚动,觉得满过意不去的。

「一定是塔矢都不按时吃饭的关系。以前进藤在还会硬拖你去吃饭,现在拖得动你的人不在了,你就掉以轻心啦?」

和谷君的指控让我有点哭笑不得。敢那样强迫我的人始终就只有进藤一个,而连我自己也说不出为什麽…能成功的,也只有他一个。

「爲了塔矢君的身体着想,下次我们可能也得像进藤一样采取蛮横的手段了。」伊角兄非常认真地这样说,这让我有点不安。

「出院以後我会自己注意的,不会给各位添麻烦。」

「说什麽麻烦,大家都是同事又是朋友。不用客气啦!对了塔矢,你什麽时候出院啊?我想进藤应该会来探病。」

「不要告诉他我住院了!」

「为什麽?」

「我的意思是…」我太激动了,只是听到进藤可能来探病,我就忍不住…。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这麽病弱…。

「最近有新人王杯,又有三星杯的预选赛…,我不想麻烦他。」

「这样啊,但是…不好意思。在你送上救护车的第一时间我就打电话告诉他了。毕竟你那时候吐这麽多血,我还以为你会挂──呃…你也知道的嘛。」

「…」他已经…知道了。

「不过他当时也许是在对奕吧?没有开机,我就在电话录音里留言,听说你没事之後我又留了一次,怕第一通留言会把他吓死。抱歉啊,塔矢。」

「没关系…。」摇摇头,我知道和谷君只是做他觉得该做的事,我没有怪他。因为那一刻我也以为自己会死。

「不过知道了也没办法吧?他现在在韩国耶,国内赛再加上预赛,短时间内很难挪得出时间回来的。虽然他可能很想。」奈濑小姐一脸惋惜。

「为什麽…会觉得他一定想回来?去了一年半,他不是一次也没回来过吗?」我已经没有这麽特别了,已经没有了。

「当然会啊!那个进藤耶!塔矢君又是进藤重要的对手兼朋友。一定会来的啦!今天就算吐血的是我,他也一定会回来看我的!进藤这麽重视朋友!喔?」奈濑小姐看了一下和谷君,

「啊,会,当然会!只是是一个星期後吧?嘿嘿嘿!」

「和谷义高!!你是说我对进藤一点都不重要罗!?」

「你希望多重要啊?又不是他女朋友也不是他妈。要过一个海耶!还要冒着坠机的危险,我说一个星期已经很给面子了。不然你自己觉得多久?」

「……六天。」

「哈-哈-,那就六天吧。让你一次。」

「可恶!」

「呜哇──痛!!,你这个恰北北!」

进藤的离开让我失去了唯一的朋友,一辈子的对手。

道别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很难受…,到我不敢相信的地步。我告诉自己,这是因为我同时失去了两个人,两个我从不曾拥有过的人,所以才会这样。

然後,当我渐渐懂得怎麽把这些痛冰冻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跟和谷君、伊角兄、奈濑小姐们不知不觉间走得更近了。

从前因为进藤的关系,我们多少就有在来往,不过始终隔着墙,其实还不能算是朋友。也许是进藤突然离开了的关系吧?这成了我们的共同点,所以墙也就跟着削薄了一点。

我开始觉得…,他们也是我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汇在我的脑袋里有了由我自己归纳出来的意义与解释,而且我也找到了例子。

只是,再深入去想,我却发觉…

这跟以前我所认为的定义,我所不曾怀疑过的例子似乎有着莫大的不相同。

进藤是朋友,和谷君他们也是朋友。但是他们之间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明明一样都是「朋友」,为什麽不一样?

看着和谷君跟奈濑小姐打打闹闹的画面我一点也不觉得怎麽样,还觉得很有趣,很高兴他们感情这麽好。

看到伊角兄面红耳赤地说自己上个周末跟女朋友去看了什麽电影,介绍我去看时,我也不觉得沮丧,还很高兴他这麽幸福。

而我却只因为进藤骑车载藤崎小姐回去就觉得不高兴。

当时我以为自己只是震惊,只是朋友被抢走时,无可避免会产生的情绪反应。

那为什麽我对和谷君和伊角兄没有相同的情绪反应?

「塔矢君,不要管他们,这种拳打脚踢的画面常发生。

回到原来的话题吧!…呃…,啊!

进藤的对奕你不用担心,今天要来的之前我听职员室的人说,

28号那场新人杯的最後一战他赢了,确定拿下韩国25岁以下棋士们个个抢破头的新人王。

30号那天的两场预赛更是以惊人的气势和速度让对手中盘弃子投降,明天的比赛再嬴的话,三星杯又看得到他啦。」

「伊角兄好像很期待看到进藤的表现呢?」

「当然罗,我们是对手更是朋友,看到远在他方的朋友过得很好,其实也是一种欣慰嘛。不过,真想跟现在的进藤对奕看看啊,下次再寄mail邀他好了!」

我只是微笑着。

没办法像伊角兄或和谷君一样,这麽坦然这麽乐观地去看待进藤远在他方的事。偶尔聊聊天,偶尔下下网路围棋,就算好几年不见,朋友还是朋友。

这种说法…,我其实一点都不能理解。

伊角兄、和谷君和奈濑小姐三个人离开之前要我好好养病,住院期间的工作他们会尽可能地帮我补上空缺,叫我不要担心。

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是我希望能成为朋友的人,

而进藤是…。

* * *

八月一日,早上九点/

早上,前田小姐拿药来给我吃的时候,说溜了嘴,说她看到母亲打完电话後好像在擦眼泪…。

母亲是很坚强的人,我很少看她掉眼泪,为什麽会…

「妈,怎麽了吗?」

「嗯?」回到病房里的母亲整理着插在花瓶里的白色桔梗花,笑着回问我。

「妈的眼框是红的…。」

「啊?这个啊?」母亲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庞,

「不要担心!这是喜极而泣唷。妈妈还是第一次有这种经验呢。啊,不对,爸爸跟妈求婚的时候才是第一次。记错了,小亮,不能告诉爸爸唷!」

「…。」今天的母亲很奇怪。不过,我知道母亲不是在安慰我,她好像真的没事的样子。

「亮,你知道吗?昨天爸爸自己说要接受全身健康检查呢!那个最讨厌医院的爸爸。也许是看亮这几天做了那麽多检查自己却什麽也帮不了,觉得不忍心吧?」

「爸爸他…?不过妈,是为了这件事喜极而泣吗?」

「呵呵,当然不是啊。妈妈有这麽爱哭吗?呵,妈想说的是,爸爸为亮想了很多唷,就像亮为爸爸着想的一样。但是亮,妈妈希望你多想一点自己的事情,爸爸那边妈妈来想就可以了。」

「…。」

「以後不管面对什麽事,只要亮想清楚,确定自己不会後悔就行了。妈妈绝对会尊重亮的决定。」

明子说完便关上衣柜,

「完成!妈去帮爸爸预约健康检查的时间,也必须到心脏外科找一下医生。请他趁这次机会帮爸爸准备更详尽的疗程,好充分利用这一个月的休假。」

「…妈?」母亲为什麽这样说?

母亲走过来拍拍我的手,就好像要阻止我继续问下去一样,

「总之,先把身体养好要紧!」

今天,母亲所说的话到底是什麽意思,其实我不是很了解。只是像以前一样把母亲的教诲牢记在心里不忘。

我想,我会明白的,纵使不知道还要经过多久。

* * *

八月二日,晚上七点/

「喔,塔矢君。我来探病罗!还带了些好吃的东西给你呢!」

走进病房里的是仓田先生。

「您好,仓田先生。不好意思,还劳烦您来探病。」

「别那麽说!一日为团长,终身为团长。来看你是应该的!我还带了家乡的青森苹果来!高兴吧?『一天一个苹果,把病毒赶到韩国!』吃完这些保证你马上痊癒!不用再躺在这里了!」

仓田先生把手上的袋子举得高高的,自豪地说。

「呵,谢谢你,仓田先生。不过…我现在还不太能吃硬的东西。仓田先生还特地带过来,真的很抱歉。」

「啊?这麽严重啊?都已经第六天了耶!」

「嗯,抱歉…。」

「道什麽歉呢?真是的。看来,棋院真的把你操得太过火了。以前双箭头的时代,一样的工作量至少是两个人在分担,现在就你一个人在扛。」

仓田先生抓了抓头发,开始烦躁地念着,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帮那小子签字了,我的用意是派他去当间谍耶!进藤这小子难道看不出来韩国棋院在利用他,实现他们以敌制敌的诡计吗?真是气死我了。还什麽韩国棋院的弱冠五将咧?进藤融入地太超过了!」

仓田先生说的弱冠五将是在LG杯时韩国棋士用来称高永夏,尹尚彬,洪秀英,宋承熙,…还有进藤五个人的。说他们互相砥砺,视彼此为最值得打败的对手,是韩国棋院寄与厚望的年轻棋士。

「如果他真的以韩国棋士的身分拿了世界赛前三名,那背叛者这个帽子就真的被扣定了。还回得来吗!?」

进藤跟韩国棋院正式签约的事,在日本棋院这里有着两方对立的意见。

一方是反对的。以高段棋士和理事会的成员为主,说进藤是背叛者;

另一方基本上是赞成的。希望进藤回来的心情当然有,只是尊重进藤的选择,这些人都是年轻棋士或是认识进藤的人,他们觉得只要进藤的围棋还在持续精进着,在哪里其实没太大问题。

「塔矢君,你的反应不要这麽冷淡!你难道不觉得你跟进藤现在有点形同陌路吗?以前还常说『进藤是我一辈子的对手』还是『我也很期待看到进藤的成长』的,怎麽不闻不问啦?」

能够当我一生对手的人,只有进藤光。我到现在还是这样认为,一点也没变。

变的是进藤。不,我知道他没变,

只是他对「对手」的定义原本就跟我不一样。他对所有坐在棋盘对面的人都一视同仁,每一个下棋的人都是他的对手。

也许就像他以前说的,我很死心眼吧?

对我来说,真正对手只要一个人就够了,而那个人就是进藤。

在LG大赛的会场里,不知道在我心里喊了多少遍「进藤的对手是我才对」。

入场之前在大厅等待的时候,抽签决定对手的时候,对奕结束各自解散的时候,最後…偶然看到申愍儿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是这样喊着。

原来如此,因为我已经习惯什麽都用围棋来思考了,

才会没发现我对「对手只能是进藤」的坚持,

早就越过棋盘的局限了…,就算不是对奕,我也希望映在我眼瞳里的永远都是进藤;更希望,能映在他眼瞳里的人,也能永远是我。

下了一年七个月对手不是进藤的棋,

我找到了进藤当初一直要我用心去想的答案…。

「他在那里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夥伴,新的……生活,如果他觉得那样比较好的话。」他还会愿意听我说吗?说我的回答,我用心想出来的回答。

「朋友跟夥伴他在这里也有!你还不如说是女人好了!他也快二十了,如果他一个想不开,年纪轻轻就娶了个韩国女人入了韩国国籍,那还得了?

怎麽能让秀策流跑到韩国去发展呢?真是!

哦!?对喔!把韩国女人娶回来,让她入日本的国籍不就得了?

决定了!这下进藤没藉口了!

塔矢君,好好养病!我去桑原老师家一趟。这些苹果我先拿走了,拿去送桑老,下次再拿哈密瓜来给你!走啦!」

这样不行,这样…真的不行。

我希望进藤能在离我最近的地方下棋,在离我最近的地方成长,

但如果变成这样的话…,

我宁愿他不要回来。

* * *

八月三日,下午一点/

「花开的很好。每天都有在换?」

绪方先生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白色桔梗花这麽说。

「应该吧,母亲说新鲜的花会让室内看起来更有生气。」

花瓶里的桔梗花每天都很健康地开着,看着牠们让我越来越希望自己的身体也能快点好起来,快点出院,快点回家。

「明子夫人啊…。」

这次是我入院以来,绪方先生第三次来探病。

不知道为什麽,他今天对花瓶特别有兴趣,拿在手上看了起来,

「前天进藤的最後一场三星杯预赛,那小子输了。」

「…输了?」

「听说对手是尹尚彬,输了十三目。」

「十三…?为什麽……怎麽可能会这样?」

尹尚彬的棋谱,我看过很多次,他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但是,依进藤LG赛的表现,他们绝对是不相上下,为什麽这盘棋差距会这麽大?

十三目?你怎麽了吗?进藤!?

「理由?输就是输,什麽藉口都没用。不能说出口的藉口更是枉然。」绪方先生冷笑了一声,摇摇头说,

「亮,如果真的那麽想问原因的话,想想去年十一月跟我的那场名人赛第七战吧。棋力差距不大的对奕,比的就是当天的状态。」

去年的*名人赛…,我跟绪方先生各取得了三胜,在第七战决胜负的时候…,我思虑不周下急了一手棋,让绪方老师抓到了破绽,挑战失败。

那时候的我,想下出神之一手,想下出最好的一手,好到能让照片上的进藤将他的眼神从申愍儿的身上移开,让他脑袋里想着的都是我,不是别人。

就这样…下急了。是一个…连自己都难以说服的藉口。

从那时候开始,我每天每天都在脑袋里不断地排着棋谱…没有止境…。

* * *

八月四日,下午三点/

敲了门之後,进到病房里来的人是高永夏。

「您好。」他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之後用韩语对我说,

「塔矢,听说你病倒了?什麽病?」

「有点胃出血。」

不知道他是来做什麽的。探病吗?我实在不记得自己跟他有这麽好交情。

「喔~。」

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是来探病的…。

「是韩国的高永夏君吗?」母亲合上手上的书问。

「是。」

「进藤君最近怎麽样呢?都还好吧?」母亲笑着对永夏说。

「……,很好。」

「永夏君,进藤前天的那盘棋,你可以排给我看吗?」

「亮,医生说不能下棋。」

「啊…对喔。」

「我劝你不要看比较好,保证气死你。迟到了将近30分钟才下出来的棋,能好到哪里去?结束时尚彬还气到掀桌咧。」永夏君又用韩语很粗鲁地说着,跟刚才那几句漂亮的日文完全不同。

「迟到…?」

「不想提那个笨蛋的事了。反正都探完病了,我先走了。」

「永夏君,你要回去了?」

「是啊,我才没心情观光。」

「回去韩国?」

「啊。像白痴一样对吧?一天来回。呵,还好我只蠢一次。」高永夏的脸上布满难解的气愤表情。

「伯母,不用麻烦了,我就告辞了。」

永夏君跟正在泡茶的母亲打了一声招呼之後走到门口,

在关上门的瞬间又转过头来说:

「对了,塔矢。进藤说要你好好保重。就这样。」

啪的一声,门合上了。

而我心里的那个洞…

就在高永夏传达的那句话之後,应该永远都填不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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