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听到敲门的声音,我把盖在头上的被子拉下应门,
「请进。」
「塔矢!我们来看你罗,大老远从大阪来!啊 远不过某个在外头讲电话的人就是啦。」
「塔矢君,你好。身体有好一点了吗?」
进到房里的是社君和藤崎小姐,藤崎小姐的手里还捧着一束百合花。
「有,谢谢你们。」
此时进藤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笑容。而这莫名其妙的好心情让我看了就有气。终於等到电话了很高兴嘛…。
「唷!社君,小明!好久不见了啊!你们夫妻俩一起过来啊?」
「呵哈哈哈~夫妻啊?呵哈哈哈~最近常被说我们有夫妻脸说!呵哈哈~」
「光!!不要乱说!社也是!」
「遵命~。」
藤崎小姐红着脸把手上的花递给我,说:
「塔矢君,不好意思喔。因为不知道现在的你病情怎麽样了可以吃些什麽,所以我和社就买花过来。」
我摇摇头回答:「不要这麽说,我喜欢花,谢谢你们。」
「那就太好了,我帮你插起来吧!…花瓶在…。」藤崎小姐看了一下桌上的花,有点伤脑筋地说,
「这个桔梗看起来还满新鲜的…,现在换掉有点可惜,跟百合放在一起又太拥挤…。还有别的花瓶吗?」
她看了我一眼,这样问。
「别的花瓶?…我也不太──」
「我拿给你。」
进藤走到我左手边的柜子,打开柜子从里头拿出一个相同款式的花瓶,
「我去插吧。你们跟塔矢聊。」
说着就往洗手间走去,而我只是带着疑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塔矢君,你什麽时候出院呢?」
「…12号下午。」
社君接着插话说道:
「哦,那也快了嘛,还有三天。这样还来得及参加名人赛的联赛吧?」
「棋院的人说没问题,所以叫我在家里多修养一个星期。」
「喔…,那三星杯呢?这次棋院也有派你去参加吧?」
「…名人赛和三星杯的赛程时间有点接近,这次我想集中心力在名人赛。所以推掉了。医师也说我的体力必须慢慢调整回来才行,一下子应付太多比赛对身体不好。」
「这样啊…难怪棋院会派七段的我。这次日本也是只有三个名额,绪方老师和仓田先生就占了两个名额。我还以为这次又得像LG杯一样等欧洲联盟的空缺咧。」
上次的LG杯,依照分配日本只有三个名额,最後因为欧洲联盟和美洲联盟没有派代表参加,以致於多了两个名额,主办单位的人就请中国和日本各再推荐一位选手,因此社君就雀屏中选了。
「光真是的!!」
就在我和社君聊着棋赛的事情的时候,藤崎小姐探头看了一下进藤,然後匆匆忙忙地走进洗手间念着,
「哪有人这样插花的?浸在水面下的叶子要剪掉才行!不然放久了叶子会腐烂的!」
「是喔?…谁知道啊?」进藤抓了抓头。
「这是常识!」
「什麽常识?问你男朋友!社!你知道吗?」
社用手指抓了抓脸颊,想了想:「呃…,没研究。」
本来希望社可以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藤崎小姐有点生气有点无奈,
「唉~,你们这些男孩子真是的!我来弄啦,你回房间!」
「是~。」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母亲…,插花的时候也都会这样做。
我想到上次绪方先生来看我时好像特别观察了花瓶一下。我记得绪方先生把花抽出来看的时候,里面的叶子好像是没有剪的…。
「进藤,那你呢?」
「我怎样?」
「什麽怎麽样?居然因为迟到输棋?那还要等几时的国际赛才能跟你对决啊?」
「说得好像我们几百年没下过棋一样?在幽玄之间下得还不够啊?」
「网路围棋算什麽?谁知道你是不是一边抠脚一边跟我下的啊?」
「那是你吧!我下网路棋也是很认真的。」
「你想诳我啊?你进藤光没拿起扇子都不叫认真!看你公式战的棋谱就知道了!」
「哪一个人公式战不会特别认真的?又不是想输棋!」
……
* * *
送社和小明离开之後我走回塔矢的病房。
当时他正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不发一语。他本来就是个很安静的人,但其实安静之中又分了好几种情绪,虽然不是全部但是我大概还分辨得出来。例如现在这一种就表示他正在生气。
「你还要解吗?诘棋。」
「都可以。」回答了我的问题,但是脸还是背对着我,语调也是平的…。他真的在生气…。为什麽??
走到刚才的位置坐好,我继续画着棋谱,没多久,塔矢叫我:
「进藤。」
「嗯?」
「我想睡觉。」
「?」
什麽意思?为什麽要跟我说?是指我很碍眼会让你睡不着吗?
读不出他的表情到底传达着什麽意思,
总之我先帮塔矢把窗帘拉上,把床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看他躺回床上盖好被子之後我拿了纸笔打算到小客厅那边去。
「进藤,你要去哪里?」
「…嗯?沙发啊。这里这麽暗怎麽画?」连那边的桌子都不让我去难道要我去走廊啊?你就真的这麽生气?而且又是在生什麽气?也麻烦你跟我说一下吧!
「把窗帘拉开不就好了?你在这里画!」塔矢指着他左手边的凳子,有点凶。
「那你怎麽睡?这麽亮。」现在可是中午啊,不拉窗帘怎麽可能睡得着?
「我面向另一边睡。」说着就又躺回床上背对着我。
而我还是不知道他到底在生什麽气。不过趁他睡着的时候我倒想偷偷把桔梗花底下的叶子稍做修剪一下,如果臭掉就不好了。
毕竟我昨天想说反正今天要来,晚上就没过来换,
叶子泡了两天不知道会不会怎样?
* * *
轻轻地转过身,慢慢地睁开眼睛,我看到进藤趴在柜子上打瞌睡,难怪一点声音也没有。这让我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是我说想午睡的,没想到变成他睡着了。
喜欢他的事情…,後来我还是没有说。藤崎小姐和社君他们的到来,让我了解到一件事:不管曾经多麽地喜欢一个人,如果他不是那个「对的人」,无处流窜的心情总有一天还是会流到别人身上,直到找到那个「对的人」为止。
曾经以为会折磨自己一生的痛苦,会因为这个「对的人」而消失,被幸福取代。
这就是一般人所谓的爱情。是我到现在还是不太了解的东西。
进藤也是这样的吧?我只是他过去那些「不对的人」的其中一个,
而我是…最不对的那个。
一年多前他向我道别的时候问我,希望他一年就回来还是永远都不要回来,他要我用这个来衡量希望他放在我身上的感情。
当时我回答一年,我希望他一年就能回来。
後来我才想到,这个答案对进藤其实是一种侮辱。
我把他的告白,他的喜欢看得这麽轻…。
我看得出来他很心痛,也知道自己伤害到他了。
难怪…他会喜欢上别人。我这个对爱情什麽的…一点都不了解的人…,喜欢上了也只有痛苦而已。
可是,进藤…,我就是这麽死心眼,不管你怎麽变,不管你想隐藏的到底是什麽,我都不可能再喜欢上别人。
目光一直集中在你身上的我…,一开始就已经注定,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喜欢上任何人,除非那个人是你。
如果我会喜欢上任何人,那麽进藤就是唯一的可能…。
我其实想问他为什麽今天和三号那天花瓶里的花是没剪过叶子的?
想问他为什麽要趁我刚才睡着的时候偷偷把花拿去剪叶子?
想问他…,是不是更早之前就来看过我了…
可是,忽然又想到…,问了又怎麽样?
知道了…又怎麽样?
於是我闭了嘴…,决定不问。
只是看着进藤睡着的样子,像孩子一样。
* * *
今天是父亲住院检查的第四天,也是检查结束可以出院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在离开医院之前来到我的病房。
「亮,今天觉得怎麽样?」
「每天都更有体力一点的感觉。」
「那妈妈就放心了。话说回来,进藤君呢?今天没来吗?」
「他去便利商店,说马上回来。」
「这个是进藤君画的?」父亲拿起柜子上一张张画了诘棋的棋谱。
「是。因为我还不能下棋,所以他就画这个给我解。」
「所以亮看起来比前些日子有精神多了呢!」母亲拍了一下手说。
「嗯,能下棋真的很好。虽然现在这种还不算是对奕…。」
父亲放下手上的纸,依旧一脸严肃,
「亮,不要勉强自己,要先把身体养好。」
「…是,我知道了。」看着父亲的脸,我战战兢兢地点了一下头。
「爸爸!你就是太爱操心了!亮,你告诉爸爸进藤君隔多久才肯帮你出一个题目!」
「半个小时…。」
「你看吧!我昨天还看到他们为了这个在吵架呢!」
母亲昨天下午也来看我了,刚好看到我跟进藤为了这种小事在讨价还价的画面,想起来真丢脸…,像小孩子一样。
听完我和母亲的话,父亲就像松了一口气一样,嘴角轻轻勾出一道弧形。
这时候我终於明白,原来母亲所说的「严肃的表情是表示爸爸在担心」,是这个意思。我居然现在才知道…。
离开病房之前,母亲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盒子,
「亮,这是妈妈跟从小就一直很照顾亮的神社求来的,希望亮可以快点恢复健康的身体。」
放在我手上的是一个绣着绿色花样的白色的护身符,上面金色的勾线写着「病气平癒守」几个字,是祈祷生病的人早日康复用的。
「谢谢,妈。」
「然後呢,这个是给进藤君的礼物。谢谢他大老远来看亮。」
母亲又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纸袋,
「这种护身符就属福冈这间神社最灵验。妈妈请那边的人寄给我的。你可以帮妈妈拿给他吗?」
「…好。」
为什麽…妈要送进藤护身符?
花的事情也是…。每天都看得到花跟家里院子里的桔梗花一样,是母亲喜欢的花,也是我喜欢的花,我一直以为那是母亲放的…。
母亲也知道…插花的人是谁吗?
* * *
我向医院拿了DNA监定证明之後连同户籍资料,奶奶的护照一起拿到便利商店去传真,打了通电话跟汉斯先生确认。事情办完後,买了两罐铝箔包装的一日蔬果汁走回塔矢的病房。
「塔矢,我买了不冰的果汁罗,拿去。」插了吸管把蔬果汁递给塔矢,
「谢谢。 进藤,这个是母亲叫我拿给你的。」给了我一个纸袋。
「哦?老师和阿姨刚才来啦?完了,没打招呼。老师今天出院吧?」
「嗯。」
「可是…为什麽要给我?……里面是什麽啊。」我接过纸袋看了看,有点自言自语地说着。
「不知道。母亲说要谢谢你。」塔矢摇了摇头,一直抬头看着我手上的纸袋,好像也很好奇里面装的是什麽一样。
「谢我? 太宰府天满宫…」
念了一下袋子上写的汉字,打开纸袋里面放了一个黑色的护身符。
拿出来一看,金色勾线绣了几朵梅花,还题了几个字,汉字我本来就不太在行,又在韩国混了几年,就像在确认一样,不疑有他地念出绣在护身符上的几个字:
「『航空安全御守』…,哦,飞机的啊?这种护身符还满少见的咧…,嘿嘿。」
……ㄟ!?航空安全??为什麽明子阿姨会送我这个?
难道我遇到空难事情…,啊,惨了,我念出来了…,塔矢听到了──!!
我咽了一口口水,尽可能地保持冷静等待塔矢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我太紧张了,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塔矢什麽都没说,只是喝着手上的果汁。
我抬了一下眼睛看了一下他的脸…。
…这家伙在怀疑我…。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嗯?」
来了这里两天,我发现了一件事。塔矢好像很讨厌我的手,不是刻意会把脸别开,就是带着难以理解的愤怒眼神看着它。现在就是这种情形…。
很些微的动作,但是他瞪了一眼我的手之後撇过眼神说:
「我不问。我才不想问。…反正你又不会说。」
日本的八月正是真夏季节,很热,在这个充满怒气的空间里…更是热。
唉…
* * *
下午,我就可以出院了。
早上进藤就提着他的行李来到病房,我记得他说要搭今天晚上的飞机飞回去韩国…。时间过得好快。
跟进藤在一起的这几天,很开心,很满足,很多疑问,有时候也会有点心痛…。他不只一次跑到外面接电话,戒子也老是在他手上闪着。
「老师他们今天不来吗?」
「父亲和母亲会在家里等,绪方先生会来接我。」
「这样啊。那…我先去帮你拿药,你先在这里等。」
「嗯,谢谢。」
出院之後,我还必须吃一阵子药。但已经可以在家疗养,也可以开始下棋了。
坐在沙发上等着进藤,因为无聊我打开这几天来一次也没打开过的电视,就算有这种设备我也没有看电视的习惯。
转了一下台,刚好有在播报新闻的频道於是就停了下来,把遥控器放回桌上。脱离时事太久还是不太好,刚好利用这个空档看一下。
这时候的我完全没想到…,
这短短的几分钟竟让我陷入从未经历过的恐慌状态。
『……本月一号上午九点在韩国仁川机场一架由成田机场飞往仁川机场的○○航空波音xxx-xxx班机发生机身迫降事件,经过调查小组连日来的调查显示此次事件及可能是因为前轮设计不良所引起……。
根据航空公司的人员表示,此班飞机与去年在曼谷机场发生的机身迫降机体爆炸事件的机型为同款,当时的机体降落之後随即断裂成两半造成严重的爆炸,全机一百五十六名旅客只有三十二名生还……。
本次迫降事件所幸机长与机组人员危机处理得当,机体成功迫降,更在机体降落到引发小规模爆炸的这短短三分钟内疏散了所有乘客……。
机上一百七十八名旅客共有八十五名受到轻重伤……。画面上焦黑的机身,正说明了当时的生死一瞬间……』
随着电视机里闪动着的画面,播报员的解说声,渐渐地…,我什麽都想通了。
八月一日,迟到的棋局,花瓶里的桔梗花,母亲的眼泪还有…护身符…。
原来…原来是这样…
进藤搭了那班飞机…,当时他就在那班被烧得焦黑的飞机上…。
此时,好多个如果在我脑袋里转着。如果机身断成两截发生大爆炸…,像曼谷那次机身迫降一样…,如果来不及疏散乘客…,如果火势蔓延得更快…如果…如果如果!!
我没有办法停止想像…,进藤可能就死在那一瞬间了。
当我在心里责怪着他为什麽还不来,为什麽变心的同时,他可能已经死在上面了,变得一片焦黑…。
那将会是永远的失去…,想到我就觉得好害怕…好怕…好怕…
恐惧侵占了我的躯壳…,
我的四肢,身体,心脏不断地发抖着,就好像跌入了不见天日的万丈深渊一样…,四周一片黑暗,好冷,好冷…
只有我一个人…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进藤…不在了…
* * *
领药的人很多,等了半天才跳到我手上的号码。
一边看着用药指示一边点着药的数量,我走回塔矢的病房。
「塔矢,药变少了,饭前30分钟──…」
刚才我出去的时候他还好好地坐着的,
现在却双手抱膝蜷曲着身体整个人缩在沙发在上,样子看起来不太对,连忙跑了过去,抓住塔矢抱着膝盖的手臂,想让他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他,
「塔矢!」
听到我在叫他,塔矢缓缓把头从膝盖上抬起来,一直盯着我看,眼里闪烁着难以理解的恐惧与焦虑。他的脸色是惨白的…,身体也不断发着抖。
「你怎麽了!?」
冰冷的肌肤让我惊讶,现在是夏天啊!!忍不住搓了搓他的手臂,
「你等一下,我去叫医生!」
「我不需要!我不要什麽医生!」
喊着,塔矢拉住我的左手臂抱在怀里不让我去。
「你在说什麽傻话啊?你现在这个样子怎麽能不叫医生?」
想到病房里有紧急铃,正想站起来去按时。
塔矢把我的手臂抱着更紧,到了有点发麻的地步。
「我说不要就不要!!…我只要…只要你在这里就好了…,进藤…我只要你在这里…,不要别人…。不要…」
塔矢的反应,塔矢说的话…,让我心里的疑问更加膨胀…。他到底怎麽了…?
这时候,我看到电视机上,正播着那次机身迫降的深入报导…。
塔矢知道了…?
他知道了…
该死,为什麽是现在播?
搔了搔头,我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关掉吵死人又多管闲事着的电视。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从来没想过会被塔矢知道…。乘客这麽多,我又是属於没有受伤的那一部分,也很注意不要被摄影机拍到,为什麽还是会被知道?
而且,我以为塔矢就算知道了也应该是气到发抖,不是像现在这样…害怕到发抖…。以前的塔矢的话,应该会骂人才对…。
不想让他再这样害怕下去,我用空着的右手扶着塔矢的後颈,轻轻地把他押到左边肩膀上,
「塔矢…你不要这麽害怕。现在摸着你的是我的手,我的右手。…用来跟你下棋的右手。感觉到了?」
「…。」靠在肩膀上的头点了点,告诉我有。
「而且我很温暖吧?」
「…。」肩膀上塔矢的头又点了一下。
「所以现在在这里的我不是幽灵,我有身体,也有体温。还活着。」
「我知道…。但是──」靠在我的肩膀上,塔矢闷着声音反驳。
「──那是剪接。你一定没注意看萤幕旁边的小字吧?大爆炸又凄惨无比的画面不是这次的事件,不是我搭的飞机。
专题报导都是这样的,加了很多事件进去,让大事件变成更大的事件,聚集更多人的注意力。
这次的事件其实没你想像得这麽严重,不然我也不会一点伤都没有。」
我轻轻抚着塔矢的头,努力想让他安心。
塔矢冰冰凉凉的头发,很滑,很软,很容易就能用指尖划开。划开的时候还会有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
「真的?」
「……,好吧。其实背上还有一点淤青,不过淤青会散,很快就没有了。所以你不要想太多,什麽如果如果的,不要乱想把事情严重化。好吗?」
「…嗯。」靠在我肩膀上的塔矢这次点了两下头。也许是安心了吧?抱着我手臂的手这才松开了一点。
安静地靠在我肩上,让我摸着他头发的塔矢让我的思考有点错乱。
以前,我抱过塔矢一次,但是那次只有一下子塔矢就说他想睡了。应该是讨厌吧?当时的我没有问他。
这次回来,我有时候会有一种错觉,一种…塔矢亮正用不同於以前的眼神在看我的错觉。现在这个抓着我的手,靠在我身上的塔矢…更是让我意外。
「还会冷吗?」
「…。」依然靠在我的肩上,塔矢摇摇头,不一秒之後又点点头。
「喂,到底是冷还是不冷啊?」
这次他就又不回答了。
其实还满喜欢这种感觉的。塔矢在我身上点头或摇头,这些动作牵动着我的肩膀,就好像直接在心脏上敲门一样;他的浏海摩擦着我的衣服,发出了沙沙的声响…,我几乎是立起耳朵在听的,这让我怜爱的声音。
「以後…不要空腹喝茶或咖啡了。对胃不好。」
点头。
想再多感觉几次…,想再多听几次…,
「也要按时吃饭,不要下棋下到忘了时间。」
点头。
我又接着叮咛了几句,
「工作量也要好好调整。不要什麽工作都接。」
点头…。
只为了多感受塔矢一点。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就好像在述说着到此为止一样,牛仔裤後面的口袋传来阵阵急促的震动。
到底是谁啊…这种时候…。
就在我在心里埋怨着的同时,肩膀上的塔矢冷冷地说,
「电话。」
「喔。」
我想移动左手去接电话,因为右手还眷恋着塔矢的发丝,但是塔矢不放,手机开始震动之後甚至有力道增加了的倾向。这家伙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
没办法,只有强迫我的右手停止现在的行为…,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来电显示,这通电话如果漠视了会要了我的命的。
按下通话键,
「喂。」
「是。」
「就要离开了。」
「我不是那种人!!」
「知道!」
气愤地关掉手机,跟塔矢说,
「绪方老师说车停在门口了。叫我们快点。」
「我还以为…,…像笨蛋一样…。」
塔矢在嘴里默念着,但还是没有移动的迹象。
* * *
来到门口。我把塔矢的行李放到後座之後将副驾驶座的椅子移好,走出车外。
也许以为我也要搭便车吧?绪方老师问我,
「不一起去亮家吗?」
「不了。我要去机场了,补位看看能不能早点回去。」
「是吗? 那上车吧,亮。」绪方老师说着就自己先上了车,发动引擎。
我背着行李站在车门边,等着塔矢上车,但是他迟迟没有动静,好像在发呆一样伫立在跟车子有点距离的地方。我叫了他一声,走过去,
「塔矢?」
「…。」听到我的声音他才慢慢抬起头,
「进藤,我妈送你的护身符呢?带了吗?」
「嗯,这里。」
我拍了拍身上的行李,哪知道听完我的回答塔矢又发起火来说:
「笨蛋!!为什麽不放在身上!?」
「好…好啦。」火气全开的塔矢亮,很久没看到了。我只有赶紧从行李袋里把护身符拿出来,放进裤子的口袋,
「这样可以了吧?」
好像安心了一样,塔矢点了点头,
「进藤,到仁川机场的时候马上打电话给我。立刻!知道吗?我会在家里等你的电话,一直等。」
塔矢看着我的眼睛像深夜里的湖泊一样,倒映着我的脸,而藏在这湖水深处的是…我一直渴望的东西……?
「塔矢,…你不要这样。这样我会感到很错乱。」
「错乱?…不是困扰吗…。」塔矢小声地说着,音量很小,小到我几乎听不见,然後他又突然抬起头来说,
「你可能会想,事到如今或什麽的…,可是…不是误会!进藤,你没有误会,我就是──」
叭叭──,
刺耳的喇叭声从绪方老师的车子发出来,车子的主人刁了一支烟对着这边说:「亮。老师他们在等你了。还不上车吗?进藤还要赶回去韩国呢!」
今天的绪方老师比平常还要没耐心呐,年纪大了吗?
「快去吧,塔矢。我到了会打电话给你。」
「…。」塔矢咬着薄薄的下嘴唇,头一转往车子走去。
* * *
车子在大楼里穿梭着,看着熟悉的街景一幕一幕在窗前转换着,那麽久没回去我应该会很想念才对,心却一直悬着。
「刚才打算跟进藤说什麽?亮。」
「…。」认识绪方先生很久了,他现在的语气就是在寻我开心。这让我很不想回答他,
「该不会打断你的话了吧?」
最近我也大概感觉出来了,绪方先生知道我和进藤之间的事。也知道…他不可能一直默不吭声只是看着。
「如果我说…对呢。绪方先生打断了我…想了很久…终於想清楚,而且决定要回答进藤的一个问题。」
真心喜欢上一个人…不是错误,这件事是以前进藤告诉我的。我用的是真心,所以不是错,虽然这是我是最近才想通的。
「回答了他就会回心转意? 亮,你真的很天真呐。哼呵呵。」
「…就算,他不回来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让他知道。这种无可奈何的心情,绪方先生是不会了解的。」
绪方先生的反问正好刺中重我的要害,因为真的太痛了,忍不住就说出这样无礼的话。看进藤这样迫切地想回韩国我就知道了,一定没希望的。
握着方向盘的绪方先生斜眼了我一眼,又再次注意着前方,
「这麽快就灰心了? 这可真难得。看来臭小子手上的戒子让你在意得不得了啊? 哼,事实怎样我是不知道,但我这个老头子可还从来没看过这麽有流行感的订婚戒子啊。」
「绪方先生…?」我没有研究,但是…,难道这也是什麽提示?
「啊~,不过进藤这小子思想本来就异於常人,也许是也说不定。呵呵。」
不对,他只是在捉弄我。
「名人赛要开始了。今年对我来说是重要的第五年,史上最年轻的名人五连霸这个传说我是缔造定了。你怎样?亮。打算缔造史上最年轻的名人传说?」
「传说不传说的我不在意。我只想下好每一盘棋。」
「这次可由不得你这麽淡泊名利。用这个来证明给我看。证明进藤不是你的负面影响。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你病倒就是因为那臭小子吧?」
「…进藤和围棋一样,对我来说比什麽都重要。生病是因为我没有承认这件事的勇气和决心。请不要误会。」
「话说得很漂亮,只可惜说服不了我。
不论惹出多大的风波,唯有实力和战绩才是最大的筹码。同样意思的话我以前也警告过进藤光。现在送给你。
这届三星杯的邀请,我拒绝了。为了使出全力来缔造我盼望已久的传说。用实力来说服我吧。亮。七番胜负的对决,你还没赢过我一次吧?」
我以为绪方先生这句话是在挑衅,後来才知道,他也许拉了我和进藤一把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