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多还是没有收到进藤寄来的邮件,
无奈地看着地上的棋盘。只有棋谱和一个人的一天吗?
…收拾了一下,我来到棋会所。今天非假日,时间又还早,所里面只有市河小姐一个人正在擦着桌子。
「啊啦~,欢迎光临呀,亮!今天没工作吗?」市河小姐停下手上的工作,很开心地迎接我。
自从升为高段棋士之後,已经不像以前这麽常来了。虽然我还是会尽量抽空每个月至少露面个两三次,但是对这些在棋会所里看着我长大的人们来说,好像还是不太够的样子。
「市河小姐,早。今天放假。」我看了一下里面,…没来。宿醉吗?
「对了,听说昨天的始打式进藤君出现啦?」
「是。」
「亮应该很开心吧?终於可以跟进藤下棋了。」
「其实之前我们就常在幽玄之间下棋了。
不过真的面对面下棋…倒是隔了很久,所以很开心。」
看着自己的右手想着昨天的对奕,对奕时那种亢奋的感觉还留在我的体内,不自觉地就勾起了微笑,
「我也来帮忙吧!市河小姐。」拿起水桶里的另一条抹布,我也跟着擦起桌子来。
「不用了,没关系!」
市河小姐拿走我手上的抹布,推着我坐到椅子上,帮我打开棋罐的盖子说,
「亮只要坐着下棋等进藤君来就好了!」
「我…。」
为什麽会知道!? 就像我的脸上写了这个疑问一样。
「知道唷!亮虽然长高了很多,五官也成熟了许多,跟以前那个孩子的模样不一样了,但是『进藤怎麽还不来!!』的表情可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呢!我还记得很清楚!」市河小姐勾着嘴角笑了笑。
「////」…好丢脸…。
「我可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才对进藤君有好印象的呢。」
看着棋盘,我把棋子啪的一声摆到盘面上,
「…不过今天也许会落空吧?」
「怎麽会?」
「我们没有约好。我只是像以前一样…来这里等等看。」
「所以说…!进藤君也会像以前一样吧?没有约好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什麽招呼都还没打就大喊着:『塔矢!我来了!下棋吧!』的,一定会这样的啦!」
然後,就在市河小姐刚学着进藤以前的样子讲完话的下一秒──
「塔矢──!我来了。下棋吧。」
市河小姐口中的进藤就像照着剧本演出一样,很理所当然地走进棋会所来,
「搞什麽啊?怎麽人这麽少?该不会是市河小姐你经营不善吧?」
「进藤君,说话还是这麽没礼貌啊?什麽叫经营不善?现在才刚开门五分钟耶!」
「嘿嘿,那是我和塔矢太早罗?」
进藤就像故意恶作剧的小鬼一样,裂开嘴笑着,搔了搔头发,
「早啊,塔矢。今天也下棋吧?像以前一样。」
转过头面对我时又换成诚恳认真的表情。
我直视着进藤的眼睛,回答。像以前一样,
「…好,下棋吧。」
* * *
进到围棋salon所在的大楼里,我按下七楼,塔矢家棋会所的所在楼层。
站在密闭的空间里,听着电梯运转的声音,看着跳动着的数字。
面对不能接受我的心情的塔矢,我曾经夸下海口说:
「像以前一样就好了,我什麽都不会做,像以前一样就好了…。」
其实一点也办不到,压抑让我痛苦。
现在,我已经有自信了。
有自信可以什麽都不做,可以像前一样来看待塔矢了。
虽然喜欢的心情丝毫没有改变,这一辈子也都不会变了吧?
很意外自己会是这样专一的人。
要是这是一段可以公开的单恋肯定笑掉和谷和社的大牙,
毕竟连我自己都想笑了…,笑到眼泪都快飙出来的那种。
不过现在…,我真的有自信可以克制得了了。
身体不再像从前那样无谓的精力旺盛,囤积了满腔的冲动与不满,应该说是年纪大了?还是自制力成熟了?少了身体的折磨,理性也可以多作用一点。
离开塔矢身边这两年,我学会了什麽叫冷静什麽叫忍耐。
我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回来了,所以我回来。
「早啊,塔矢。今天也下棋吧?像以前一样。」
「…嗯,下棋吧。」
塔矢露出满足的微笑,点头说着。这张脸…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还要美丽。
这家伙,是这麽地想跟我下棋。
连躺在病床上睡着的时候都这样挂念着…。
我那个时候真的满惊讶的,这个围棋笨蛋居然会喜欢围棋喜欢到这种地步。
已经…,不想再看到那样的塔矢;
不想再有这家伙痛苦地要死而我却没有在他身边的事。
始打式当天,今井先生给我看的契约,我已经签了。
再一个月,我就又可以回到日本棋院,跟塔矢在同一个地方下棋,
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下棋。
* * *
之後的每一天,只要我没有工作,进藤都会到棋会所或到我家来跟我下棋。
一盘接着一盘,就像要填满这两年来没有下棋的份一样,我们拼命地下着。
一张接着一张,我们交换着这两年来彼此都没看过的棋谱。
复盘检讨对奕…复盘检讨对奕…。就这样不断地持续着。
直到两个星期後的早上,我收到进藤发的邮件,
『暂时先下网路围棋吧?再约个时间。』
感觉很仓卒,字里行间流露着他正在赶时间的感觉。
今天中午以前我必须到千叶县的某个市民会馆参加三天两夜的围棋大会,连续几天都不会在东京。我以为进藤说的是这种「暂时」。
当我准备好要出发前往车站时,我接到了绪方先生打来的电话。
『亮,我刚从上海回来呢,带了名产给你。现在正从成田机场开往千叶的路上,会合的时候再给你吧?』
「谢谢绪方先生。」
这个时间点,会让我想到那天的事。下意识的觉得讨厌,说话也就冷淡了点。
『唉呀,亮好像不怎麽喜欢我带的中国的名产呢?真挑剔啊。
那韩国的呢?叫进藤顺便带回来好了?泡菜啊人蔘糖的…。』
「进藤…去韩国?」我没有听说过…,他不是已经跟棋院签约了吗?为什麽还要去韩国!?
『就是说啊!我刚才在机场看他跟一个很漂亮的小姐在喝咖啡。问他要去哪,他回答我「回去韩国。」你没听说吗?这就怪了。』
…
上次的离别,我什麽都没做,没有阻止他。
只是坐在棋盘前,排着父亲的棋谱,一秒钟一秒钟地数着时间。
一直到进藤搭的那班飞机超过起飞的时间,我才慢慢开始听得见四周的声音,开始感觉得到自己在呼吸。
我想,当时的我…
如果不把自己困在纵横十九路棋盘里的话…,会追上去吧?
我怕自己追上去,所以用围棋把自己困住了。
搭上通往成田机场的特快列车,看着窗外,我这样回想着。
* * *
我本来是计画25日回韩国的,一大早就接到愍儿打来的电话,说丹麦的大学已经开始放寒假了,她转机到东京,叫我去那里载她到市区玩。
这个大小姐还真的把我当车夫在用咧。
来来去去的很麻烦,又拒绝不了她。
想想还是提早个五天回去完成最後的工作算了,反正这三天塔矢也不在。
东西也都还在韩国的公寓,不需要带什麽行李,随便拿了手机钱包护照塞进背包里,发了封邮件给塔矢,我就出门了。
结果到了才知道,原来她只能停留四个小时。
这个女人…四个小时玩个屁啊!?
坐特快来回都都得花上两个多小时了,我还骑摩托车耶。
我强烈怀疑她根本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等,等烦了就骗我来跟她聊天…。
嗑着刚才绪方老师给我的上海名产五香豆,撑着下巴听着大小姐心花怒放地说着她和她的Darling的事情。
「…,然後老师就说,『结婚的事情还是等到我毕业之後再说比较好,而且申先生也还不知道。』
我就说,『爸爸已经知道了,而且也答应了!因为我们爱情的最大支持者光先生已经赢了三星杯,爸爸跟我打赌输了,所以非接受不可!!』
你知道当时老师多惊讶吗?戴在脸上的眼镜还滑了一下呢!呵呵~
呐!光先生,你有在听吗?」
平常这麽有气质的一个女生,一提到喜欢的人就会变现在这个样子。
唉~。
「有~。」
随便敷衍了她两句,反正她只是想说而已,才不会在意我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但是真意外,她居然把自己的幸福赌在我的围棋上,这实在太严重了。
我实在没办法想像要是三星杯输了她会在我耳边哭上几天几夜,
想起来就全身发抖。
原来那场比赛,我除了扛着塔矢的那句「要赢」在比赛之外,还扛着我自己的耳根子清静的一生在比赛。太危险了。
「是啊,太好了。」
也不知道她刚才说了什麽,随便抓了句话附和了一下,
「喂,申大小姐,应该可以先进海关了吧?我也得去划位了。只是坐在这里聊天多不健康啊?」
我以为她转机至少会花上个半天,所以只买了票还没划位。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虽然有点早,不过我的耳膜已经开始发痛了…。
「你嫌我烦啊?」
「(对!!)…不是,我是想…你应该想逛逛免税商店吧?买些化妆品啊香水的…。我帮你提行李!买再多都无所谓!」
我甘愿让手忙着,也不想再让耳朵继续被她那些恩爱的日常生活话题轰炸下去…,对我这个单身汉来说这种酷刑未免太残忍了。
「人家不要啦!我就是怕自己买太多东西才叫你来陪我的!从现在开始我要学会普通人的生活方法才行,怎麽可以像以前一样乱买东西?」
不会的吧?我还要继续听?
「就是普通人才会特别趁出国的时候到免税商店买东西!税金可以省多少啊?普通家庭的贤慧妻子更要在这种地方精打细算!」
你快给我去买!!
「这样啊?」
「对!!」
「那走吧!」提起她昂贵的包包,兴高采烈地往手扶梯的方向走去。我就知道这个大小姐忍很久了。到收银台付了咖啡的钱,我们离开了位在五楼吃茶店。来到四楼的某航空公司柜台前排队等划位。
「呐!光先生,戴上这个戒子之後有没有发生什麽好事呢?」愍儿站在我旁边指了指我左手上的戒子。
「托你的福,还真是什麽好事都没有。」先是塔矢无缘无故吐血,然後我又倒了八辈子霉的遇到空难。唯一可以称得上好事的只有桃花减少了很多。
「什麽嘛…,看来光先生真的只是在单恋。真可怜…。」
看这个大小姐碎碎念的也不知道在念什麽,想到那天的事情就有气,
「喂,你好像一点都没有在反省喔?为了写错尺寸的事。」
没想到她申愍儿聪明一世居然会犯这种离谱的错。
「我已经说过对不起了嘛!」
「好好好!」
『下一位旅客,请给我您的机票和护照。』
终於轮到我了,把机票和护照递给航空小姐,
「麻烦你了。」
突然,左手被人扯住了的感觉。回头一看──
总是整整齐齐的黑发现在有点乱,原本白皙的脸庞现在更显得苍白,
「不要…──哈~…呼啊~…不要去!…──进藤…──呼哈~…─咳咳──」
塔矢压着肚子弯着腰站在我旁边,他用力地喘着气。
「…塔矢?你搞什麽啊!?干嘛跑这麽快?还喘成这样?」
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不要去…──咳咳──呼~呼~…进藤!」一边咳嗽着一边使力抓住我的手,因为激动的关系吧?塔矢的眼框和双颊变得很红,
「我有…呼哈~…─咳咳──…我有话要跟你说…,听我说…──咳咳…──。」
「你!?」
…现在追问塔矢也没用,
虽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最重要的是先让他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
跟空姐要回机票和护照,扶着快要气绝一样的塔矢走到附近的椅子坐。
跟我们一起走过来的愍儿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没有开过的矿泉水,
「光先生,水!刚才买的,我还没用过。」
「谢了。」接过手,扭开瓶盖,看塔矢没有喘得像刚才那麽离谱了,把水递给他,
「喝一点吧?塔矢。」
看着我手上的矿泉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看着他的愍儿,他的眼神好像迟疑了一下,说:「没关系,我不渴。」
「怎麽会不渴!?你的嘴唇是乾的!快喝!」
卯起来,又把宝特瓶往塔矢的嘴边推。
就像我在逼他喝刚煮开的油一样,塔矢百般不愿地喝了一口,对愍儿说,
「谢谢。」
「没什麽啦,就是水而已嘛!塔矢先生。」愍儿摇了摇手。
听愍儿说她在LG赛的会场上见过塔矢,还互相做过自我介绍的样子。
塔矢喝着水深呼吸着的时候,愍儿点了点我的肩膀,把我叫到一边去。
「干嘛?」
「光先生,塔矢先生不是说有话要跟你说吗?那我先到附近逛逛,结束了再打电话给我。」
「好,你小心点。」
「那…」
就在这「那…」的一瞬间,申大小姐不知道发什麽疯,突然勾住我的脖子脸颊贴了过来,在我耳边说:「加油罗!光先生~」
「待会见!要快点打电话给人家唷~!愍儿等你!」
挥着手,往左方前方的纪念品专卖店走去。
…她已经完全洋人化了吗?这种道别方式?
而且,为什麽说话突然变这麽甜啊?超不习惯的…。
不过………………那个地方还满有料的就是了………,呃……离题了……。
* * *
『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了这句话之後,塔矢就一直自顾自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又会转过头来看看我有没有跟在後面。
两年不见…我觉得,我好像变得很不懂塔矢亮这个人。
在医院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
几分钟之後,我们来到观看飞机起降的了望台。
「喂,千叶的围棋大会你没去吗?怎麽跑来这里?」
对「工作」两个字特别罗唆的这家伙会出现在这里真的让我很意外。
「等一下去。」
「这样啊。」
我记得大会是中午一点开始,现在快十一点了,扣掉有的没的时间到的时候应该刚刚好吧?不像这个老是提早到的家伙会做的事,
「你要跟我说什麽?不快说会来不及吧?」
站在栏杆前的塔矢好像看飞机看够了,压着被风吹乱的头发,转过来说:
「申小姐……,很漂亮,很有气质,很善良…,是一个…很美的人。」
「……,啊。」
常听别人这样说她。虽然不否认但是…,所谓的「美」,在我心中已经有了定义。而愍儿不是那个定义之下的人。
「美」的人是你,塔矢。你才是我看过最美的人。
「…进藤,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吗?」
「今天?…1月20日。」元旦老早就过了,又不是成人式的日子,有什麽特别的吗?
「我想回答了。…让你等了两年四个月,很久。但是…──
以前你不也让我等了两年四个月才肯跟我下棋,我也没拒绝你。
所以现在…,不允许你收回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两年四个月?」他在说什麽…两年四个月?
我以前跟塔矢说过不想跟他下棋。後来才知道那对他打击满大的。
那之後我考进院生、考进职业棋士、又经历了很多事…,终於在隔了两年四个月之後,再次有跟他有了对奕的机会。
之後只要稍微久一点没下棋,他就会罗唆着什麽「我已经等过两年四个月了你还要我等多久!」的。
这个数字我很熟。只是…为什麽会在现在被提出来?
「我们不是昨天才下过棋?」
塔矢突然歇斯底里了起来,
「不是对奕的事!!你以为我想的永远只有对奕的事吗!?我不能想围棋以外的事吗!?老是叫我围棋笨蛋…,现在围棋笨蛋是你!!」
霹雳啪啦的骂了我一顿,塔矢恶狠狠地瞪着我,这种眼神跟对奕之前澎湃的战斗意识所酝酿出来的敌意不同,是一种…看着「背叛者」的恨意。
但是…为什麽?
「…」两年四个月?
今天的…两年四个月之前……,
是我十八岁的…9月20日…。
那天,我跟塔矢要了一个礼物,要他听我说话,叫他不用急着回答我,只要听我说话。那是我…告白的日子。
『我想要的答案只有一个,如果不是那个,我会一直等。
等到你给我我想要的答案。』
当时我这样说…。
「你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你自己说会一直等我的…,为什麽现在又…──」
像五雷轰顶一样,我没算错时间吧?我没听错吧?
喂,你说的跟我想的是同一件事吧?
我向前走了几步,想靠近他一点,想听清楚一点。飞机起降的声音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对……,不对不对!!」
就在我快要靠近时塔矢又开始摇头,开始否定着,否定着…一些我完全摸不着头绪的事…。
「不对…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这麽任性的话…,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不是。
我来这里…其实只是想跟你说我的想法,只是想让你知道而已…。
我知道已经不可能,已经太晚了…。但是,我还是想说,想告诉你我所有的心情。可是一看到──…」
说到这里,塔矢闭着眼睛,紧紧抿着下嘴唇,缓缓呼吸了几次,
「…──看到你们这麽要好…看到她抱你…。我就忍不住…想把你要回来…,要你守约,还说了那些一点道理都没有的话。明明是我自己放弃的…。我知道!
我知道你跟申小姐已经──」
「你到底在说什麽啊!?…为什麽你说的事情我全都听不懂!?
为什麽…为什麽你的表情这麽痛苦?塔矢?
你说了要给我回答! 你知道我有多高兴?
然後又说了一堆的不对,否定! 我心脏都停了…。是我想错了吗?
…你到底…到底是要送我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你要给我的答案到底是什麽?塔矢!」
「…你现在…还想听吗…?」
「当然想听!想听!告诉我!!」
紧皱的眉头,泛红的眼框,紧握的拳头,颤抖着的双唇…,
「我…我喜欢进藤光,很喜欢。喜欢到…自己的心都快破碎了的地步。
这样的感情…让我痛苦。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麽的脆弱,不知道自己…是这麽的怕寂寞,不知道自己原来自己也会有…忌妒的情绪。
我以为…至今跟他在一起…只是因为喜欢他的围棋…,喜欢他当我的朋友…,殊不知…他已经住进我最深最深的心底。
…其实就算到现在…我也还不是很了解「喜欢」到底是什麽…。
是一天到晚都只想着某个人的意思吗? 是只要跟某个人在一起就能心满意足的意思吗? 那我应该更早之前就喜欢上进藤光才是…。
然而当我发现自己的心情时…却也发现…,进藤光…喜欢上别人了,一个很美丽的女人…。」
塔矢…塔矢塔矢…塔矢塔矢塔矢!!!!
你这个家伙真是────气死我了!!!
双手用力地捧着塔矢有点失神了的脸,把他面向我,
「笨蛋──!我再说一次,…不对,几次我都说!我喜欢的人是塔矢亮!是你!我喜欢你,塔矢!!我没有喜欢上别人!我跟愍儿不是那种关系!听到了吗?我没有变…!!」
「…」
剥开我双手的钳制,塔矢确认般地看着我的脸…──不…,是我的眼睛。慢动作般地张开薄薄的嘴唇,操着有点颤抖的声音问我,
「真的…没变…?」
「真的!」到底要我怎麽说他才听得懂!? 仰望着天空,我身呼吸了几口,缓了缓现在激动不已的情绪,抓着塔矢的肩膀,注视着塔矢漆黑的眼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
「你听好,…我进藤光,喜欢塔矢亮…这样的心情,从来没有改变过。 听清楚了吗?」
听到这里塔矢微微吐了一口气,低下头,全身瘫软似地把额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点了点头,浏海在我肩上摩擦着,传来沙沙的声音,
此时,我从塔矢身上再也感觉不到「痛苦」与「不安」这两种情绪…。
把双手环上塔矢纤细的腰笔直的背,收紧,就好像要把他镶进我的胸板里一样用力…。
当我正紧抱着这得来不易的时刻时,塔矢说话了,
「进藤…」
「…嗯?…──痛啊?抱歉!」
塔矢摇摇头,离开我的肩膀,「…有味道…。」
「啊?」
「有申小姐的味道…。」塔矢一脸难以释怀的表情,
「另一边…,也可以吗?」看着我的左边肩膀…。
「…啊,嗯,可以啊…。」
塔矢微笑着把下巴靠到我的另一边肩膀上,张开手臂回抱我。不知道是不是放下心防的关系。总觉得…今天的塔矢很可爱…。
塔矢亮…回抱我了…。这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一幕…成真了。
* * *
回到刚才休息的地方,进藤坐在我旁边,我们肩并肩坐着,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人们。满满的情绪发泄完之後整个人都空了,剩下的只有疲累感,像脱了一层皮一样…,一切都重新开始了的感觉,但是起始点跟以前不一样了。
喝着刚才申小姐给我的矿泉水,乾枯的喉咙湿润了不少,已经很久没像刚刚那样激动了。
「给我喝一口?」
「喔。」把水递给进藤,看来他也跟我一样,冷静下来之後各种生理需求一下子涌上来,就是觉得口渴,「全部都给你吧。」
「谢啦。」进藤仰着头把剩下三分之一的水一口气喝完,突起的喉结上上下下的动了几次,我忍不住就是想把脸别开…。
「好喝!」进藤把盖子扭上,听起来很满足,已经解渴了吧?
「你好像很渴的样子。」
「啊…?还好啦。」要站起来把瓶子拿去垃圾筒丢之时,像吹过耳边的风一样,进藤在我耳边说了一句,「笨蛋…,就是你喝过的才好喝啊。」
我们…从上一刻开始,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