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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身边

作者:lightway 当前章节:145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6:33

飞机降落在成田机场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搭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电车回到家,老爸老妈也都睡了,放了行李,拿了VTR的钥匙马上就往外头跑。

明天回来不知道又会被怎麽念了…。谁教我就是超想看看塔矢的脸。

来到塔矢家门口马上把引擎给关掉。

塔矢家这附近很安静的,而且住了很多有钱人的样子,怕被列为黑名单,我都到了就立刻关引擎。

光在关上的大门外探了探,屋里是暗的,雨门也关上了。

睡了吧?塔矢这小子一向很早睡的。

光一边说服着自己一边不死心地拉长脖子看了看屋内,屋内依旧一片静悄悄。

最後叹了一口气盖上安全帽前罩。

反正也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只想看看那家伙的脸。既然他都睡了…,我还是回去好了,不吵醒他了。

「晚安,塔矢。」

站在黑漆漆的屋外,光微笑着跟屋里的人道晚安。

发动引擎,打开头灯,打了前进挡,决定先行离开,早上再来拜访。

此时隐约听到屋里传来乒乒砰砰的声响。然後拉门、雨门逐一被打开了,亮从屋里跑了出来,小小地喘着气,打开大门站立在光的眼前,

「进藤!?」

「…」没想到他还真的跑出来了…。

关掉头灯,熄掉引擎。脱下全罩式安全帽,胡乱地理了理头发,

「唷。 我回来了,塔矢。」光藏不住好心情地裂开嘴笑着。

「真的是你?」

「喂…,不确定你还跑出来?这也太危险了吧。而且还穿着睡衣…。真是的。」

这麽居家的样子根本是要引人犯罪嘛……睡衣?

「笨蛋!!现在几度?你穿着睡衣就跑出来!? 而且还赤脚!!??你是要冷死啊!?」

光匆匆把安全帽挂在镜子上,放下车旁的安全杆,飞一般地跑到亮身边把他从庭院拉进屋里。

不到一分钟,场景一转,

亮身上披着光丢给自己的外套,坐在玄关高起来的木质地板上。

「进藤…我的脚踩过院子的草地很脏…。」

脱了外套手套之後,光蹲在玄关双手握着亮冻到有点僵硬的脚指头,帮他的脚丫子取暖。觉得尴尬的亮当然挣扎着想把脚收回来。

「啧,不要动!很快就会暖和起来了。」

光难得严肃地看了亮一眼,这让亮停下挣扎的动作。

感觉自己似乎凶了一点的光,放软声音,

「脚这麽冰在外面跑来跑去,不痛啊?有人冷到脚趾头断了都不知道的,你没听说过吗?」

「…可是我没穿鞋子在外面──…」

「你也知道自己没穿鞋啊? 哈…,这麽冰。有时候你真的比我还鲁莽。」

光哈了几口热热的气息,摩擦着亮的脚丫子。

这样的待遇让亮更尴尬了。

「…。」

低下头,墨黑色的头发盖住了有点泛红的两颊。

收不回被光抓在手里的脚,又说服不了光放开自己的脚,亮只有照光说的把另一只脚伸给他。

并说了些其他话题来化解自己现在的窘境,

「你不是说明天回来的吗?」

「嗯,已经『明天』了。」光把戴在左手的表给亮看,银白色的表带,正圆形的表框,像夜一样黑的表面上镶着银色的刻记,银色的时针与分针几乎重叠着,指着12点03分。

「…喔。」

「吵醒你了? 这个时间来。」光抬头问亮。

亮摇摇头回答:「没有。我也还醒着。」

光安心地笑了一下:

「那就好。就是想快点看到你,跟你说我回来了。也管不了时间就跑过来。 这个时间来好像太没常识了喔?嘿。」

亮双手抱膝,半张脸埋在自己的手臂里,不被发现地看着光,

「…很像你会做的事。」

这句话没有挖苦没有无可奈何,只有满满的爱恋之情。

光这种明知没常识却又执意去做的突如其来,在在透露着他天生炽热的性情,而这个温度正是亮一直都很向往、很喜欢的。

「真的…不脏吗?」再怎麽说都是脚啊…。 亮在心里想着。

「哪会?」光翻了翻亮的脚底看了看,

「真要说,我觉得你的脚…几乎没晒过太阳的关系吧?像雪捏成的一样,像雪一样洁白,像雪一样漂亮,刚才还像雪一样冰咧。你要担心的是这个。」

光搓磨着亮的另一个脚丫子,再次哈着热热的气息。气息里、专注的眼神里包含着光满腔暖暖的心意。

就像怕自己的脚真的会融化掉一样,

「可以了,进藤。已经不冰了。」

「是吗?脚趾头不麻了?」

亮点点头:「嗯,谢谢。」

「不客气。」这家伙这种太有礼貌的地方我看是改不了了吧?不过…有时候一板一眼固执得要命,有时候又莫名其妙地任性,这样的他我也很喜欢就是了。

站起来看了一下停在外面的车子,光思量着悬在心里的那些话应该怎麽说才好。

本来只是打算过来看看就好,马上回去,谁知道看着看着…越来越不想走了。

「塔矢,…今天我可以住下来吧?」

「…?」亮瞪着眼睛看着光,满脸惊讶。

「不行?」

亮摇摇头:

「我以为…你本来就打算住下来。因为已经很晚了,骑车很危险吧?」

「…啊?」

虽然我没打算要做什麽,但是这家伙还真的什麽都没在想耶…。

光忍不住在心里爲未来的路途烦恼了一下,

「好吧…。那我把车子牵进来,你先进去。里面比较不会冷。」

「嗯。」

* * *

好久没来塔矢家了,现在的心情就像一切都从新开始了一样。

老实说,有一点兴奋,有一点不敢相信。这种就像浮在半空中的感觉还会跟着我好一阵子吧?

进到屋里之後,亮先垫着脚尖走到浴室去。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听到拉门拉上的声音,听到光走进屋里说了声「打扰了」的声音。

这才安心地把裤管整整齐齐地摺起来,打算舀起浴缸里还热着的水,想把脚洗乾净。突然想到一件事。打开浴室的门,

「进藤,你还没洗澡吧?要在我家洗吗?」

光提着亮的室内拖鞋走了过来,站在脱衣室想了一下,

「嗯……想是想啦。但是我什麽都没带,没想到会过夜。」光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把室内鞋摆在浴室外,好让亮出来时能穿,

「算了啦,一天不洗澡又不会死。」

「你不洗澡就想睡我家的被子?」亮皱着漂亮的眉头瞪了光一眼。

「…」他真的很有洁癖耶…。

「沐浴乳和洗发精我家都有。睡衣也可以穿我的。其他就没需要什麽──」

光抱着胳膊直接了当地反驳亮:

「喔?那内裤呢?我可不想穿你的,不习惯穿三角的。」

「我…我也不想借你穿!!」

「哦?不否定是三角的啊?我猜中了? 我真厉害啊,嘿嘿~」

光得意地笑着。

被说中了的亮重重地关上浴室的玻璃门,以最快的速度隔开光和自己的距离。

一边洗着脚底一边等待着脸上的红潮退去。

「ㄟ?喂!你干嘛生气啊?我只是说了一件很实际的事啊。不然我穿什麽啊?光着屁股穿你的衣服啊?」

「闭嘴──!你还说!?我家有烘乾机啦!」浴室里传来舀水的声音和亮气急败坏的说话声。

「喔?什麽时候买的啊?早说嘛!害我担心了一下!」

好不容易脸已经不红了的亮拉开浴室的门,瞪了一眼站在外面的光,

「你就只会担心这种不正经的事。」

「我担心的才是最重要的事。」尤其是对我自己丰富的想像力而言。

亮开了浴缸重新加热的开关,关上浴室的门对光说,

「快去洗澡!脏衣服丢进去洗衣机,这点衣服快速洗衣加上烘乾的时间,二十分钟後就能穿了。」

「哦!那我就可以慢慢地泡了。你家那个小型澡堂,真是太怀念了!」

光很喜欢亮家的桧木浴缸和宽敞的浴室,有机会在亮家泡澡的时候他其实都很高兴。看着这样的光,亮忍不住笑着说,

「你慢慢享用。我去拿睡衣给你。」

* * *

离开脱衣室之後,亮先回到房间打开壁橱里的抽屉拿出自己的另一件睡衣,摊开来看了一下。拉了拉衣服的肩线。

穿我的应该有点紧吧…。

把衣服褶好放回柜子里。亮走到行洋和明子的房间。打开柜子拿出一套新的睡衣,这是明子买给行洋穿的。

拿着睡衣来到脱衣室,毛玻璃的另一边光正在泡澡,哼着他自己随性编出来的旋律和歌词。

什麽歌嘛…,无奈地想着,笑着,亮对着里面的人说,

「进藤,我把睡衣放在这里,也帮你把洗好的衣服放进烘乾机烘乾,你待会出来就能穿了。」

『喔,谢了!』

听完光的回答,正想走出去时发现光放在洗脸台上的方形戒子。

这个戒子…,从去年七月开始到现在就一直跟在他身边。

七月…,他跟申小姐一起去丹麦回来之後。

就是想看个仔细,想看个清楚,亮把它拿了起来,在日光灯下转着,看着。

这个散发着光芒的东西,冷冰冰的…。

刚才…进藤抓着我脚丫子的手掌暖暖热热的,

然而就只有一个地方冰冷到让我不敢相信。

戒子的真相,我没有问过。

…因为不管真相是什麽,我喜欢进藤的心情都不会改变。

只是…空白的两年还是让我感到不安。

『塔矢?』

「!?…──啊!」

光这一声突然的呼唤让亮手上的戒子飞了出去掉到了洗手台的水漕里。

戒子飞开自己指尖的一瞬间,亮的脑袋一片空白,太突然了,亮根本反应不过来,只听见戒子在陶瓷水槽里滚动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在外面干嘛?』

进藤的戒子…

会掉进去排水管──

叩咚叩咚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在我耳边响着,

我彷佛听到我们的关系破碎了的声音。

『喂~~,塔矢?』

* * *

对着塔矢说话,他也不应我。只听到了好几声叩咚叩咚的声音。

觉得奇怪,拿了浴巾围在腰上打开浴室的门一看,谁知道他满脸恐惧地站在洗脸台前,不知道在水槽里找些什麽。

「怎麽了?」他的表情怎麽这麽恐怖?

「对不起…,我只是拿起来看一看…。」

听不懂塔矢在说什麽,只有看了一下水槽。

我看到自己的戒子掉在水槽和排水口的连接处,好在排水管的深处架着十字型铁架,让戒子不至於掉进去,但是戒子因为是方型又有点厚度的关系吧?现在的角度正好卡在里面。

「对不起。」

「嗯?没关系啦。」原来他是爲了这种事道歉啊?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吓了我一跳,

「把它拿出来就好了啊。」看了一下四周有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最好是勾状的,感觉卡得有点紧的样子。

「对不起…。」

「我说了没关系。 倒是你,有没有回纹针?我想把它勾出来。」

「有,我去拿。」

塔矢听完我说的话连忙走出脱衣室,不到一会儿就拿着回纹针走了回来。

把回纹针展开之後折成勾状,伸到排水管里把戒子勾出来,卡得有点紧,费了一番功夫,普通只是掉进去会卡得这麽紧吗?奇怪。

「你刚才有伸手试着去把它拿出来吧?」

「…嗯,结果越陷越深,越卡越紧…。」

「这样啊。」

难怪我刚才叫了他半天也不回我,原来在奋战中啊。嘿,这种不知道变通又莫名笨拙的地方真可爱。

「──拿出来了。」拿下勾在回纹针上的戒子,在腰上的浴巾擦了一下又跟原来的戒子一样,闪着银色的光芒一点磨伤都没有。

「还好…,太好了…。」

明明是我的戒子他怎麽比我还紧张?

「真的很对不起…,进藤。」

「我都说了没关系。」

「但是…,很重要不是吗?」

「嗯,当然重要。」

「…。」

「塔矢?」亮的沉默让光摸不着头绪。

注意到光只围了一条浴巾,好像洗澡洗到一半,亮转过身说,

「衣服还没好,你继续洗。…我先出去。」

而後往外头走去。

洗完澡,走出浴室,光发现烘乾的衣服已经折好连同亮说要拿给光的睡衣放在柜子上了。旁边还放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我先去睡了,明天还有工作。晚安。』

光扒着被浴室的水蒸气沾湿了的头发,看着折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叹了口深深的气。

这也是我不好吧?

很久以前的一句 『我也许总有一天会告诉你吧』…,

让这家伙遇到重要的事反而什麽都不问。

* * *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亮躺在冷掉的被褥上,睁着双眼,看着高高的天花板。

我也许不是反应不过来,而是一心看着它掉进去排水道的吧…。

那个让我伤心,让我痛苦的根源。

进藤为什麽还戴着它?还说它重要…。我真的一点都不懂。

亮斜着漆黑的眼珠看了一眼枕边的扇子,闭上双眼抿着唇,侧身转向另一边。

『塔矢。睡了?』

门外传来光的呼唤声。

亮不发一语,拉高了被子直到罩住自己的头,蜷着身体,被子垄起成了山状。

『那我说了。』光在门外坐了下来。

不出声当然就是睡着了,这是亮的常识,

只可惜不是光的,亮掀开被子难以理解地瞪着纸门後面的那抹影子。

『我们以後…会常有这种情况吧?沟通不良,不知道对方在想什麽的时候。』

从走廊照进房里的灯把光的影子投射到白色的墙壁上,亮抓着被子的边缘盯着墙壁上的人影看,就像要把墙壁看出一个窟窿来一样,…看着。

『我们的关系…几乎是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没有可以商量的人。要靠自己来维持才行。…还是你要跟绪方老师商量?』

听到这里,亮几乎是速答:

「谁要啊!?」只会被他嘲弄而已。

『嘿,我想也是。老实说…我也不希望你去。总觉得我的生命会有危险…。话说回来,你不是睡着了吗?』

「…。」

『啧,装睡真方便。 ──总之,就是因为只有我们两个,所以才要一有怀疑、一有不信任的时候就提出来谈,把一切说清楚。

我以前…很不喜欢讲一辈子、永远…什麽的。因为未来会发生什麽事真的谁也不知道。但是塔矢…,是你让我开始有这种想法的。

…想一辈子待在你身边,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你咧?』

光靠在薄薄的纸门上,等着亮的回答。客厅的钟声传来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地响着…,像这样的深夜更显清晰。

唰──…叩!

纸门突然毫无预警地被里面的人拉开了。

靠在门上的光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後倒,撞到地上发出「叩」的一声。

听起来很痛,看起来很滑稽。

「痛死了──…,要开门也通知一下吧?」好不容易从地上坐起来的光摸着後脑杓,抱怨着。

「抱歉…,有怎麽样吗?」跪坐在榻榻米上的亮有点担心地拉长脖子想去看看光的头。

看到这样的亮,光失笑了一下,

「没事。 不睡了,肯跟我谈了?」

亮伏着眼,想着,点头,整齐的头发在两颊轻轻摇晃着。

抬起头,不容敷衍地看着光的眼睛,

「你才是…不管我问什麽,都会回答我?」

光勾着嘴角,点着头:「嗯,只要你想知道。」

「没有『总有一天』…,这种回答了?」

「没有。我不会再这样说了。」光摇摇头,在心里做了决定。

* * *

走进亮的房间之後,光问:

「你明天几点工作?」

「上午十点。」

「这样啊。现在都一点多了…」

「我现在就想谈。」

「我当然也想。」看了一下书桌上的闹钟,设定的时间是上午六点。

他到底这麽早起来做什麽啊? 光把闹钟按掉,拿出自己的手机用震动的方式设定好闹铃时间,

「我去拿被子好了。过来这里睡,谈到你想睡为止。早上再叫你?」

就这样,

五帖大的房间里舖了两床被褥,书桌占去了一部份空间两床被褥几乎是紧贴着舖的。躺在床铺上的两个人肩与肩的距离只有30公分。

「去年七月、九月你都去过丹麦吧?…跟申小姐一起。」

「…你果然不相信我在机场说的。还是很介意愍儿。

唉~…,喂,我说你喜欢的该不会是愍儿,不是我吧?」

「笨蛋!」

「那我就放心了。」听到预料中的「笨蛋」两个字,光也算安心了,

「对,七月、九月我都去过丹麦,愍儿也一起。这个戒子就是那个时候买的,乔治杰生的银饰我一直想买来收藏。」

「收藏?收藏会戴在左手无名指?小川小姐──…,小川小姐跟我说…你不会随便把戒子戴在左手无名指。」

「你…从友美那里听说很多事嘛?」

听谷濑村先生说塔矢有女朋友…,听和谷说友美在电视台工作,又听他说塔矢跟她好像满熟的,到这里…我算松一口气了。

塔矢的诽闻女友既然是友美的话应该就只是谣言。

果然没多久友美就嫁给某商业钜子当少奶奶去了。我还收到请帖呢,真不晓得她是真心想请我去,还是只是想跟我现一下…。

「当初买的时候我没有戴在左手无名指的打算。我量的是中指,结果申大小姐写错此尺寸,只能戴在无名指了。又不能戴在右手,这样不能下棋吧?」

「…不是…故意的吗?写错尺寸。」

「故意?为什麽?」

「因为申小姐喜欢你啊。所以…不希望你被抢走。」

「那不可能!拿到戒子的时候她还哭出来咧! 而且你也听说了吧?…那个大小姐已经订婚了。但不是跟我!!你看了非关围棋的杂志对吧?」

「…。」

「就猜到了。…听好,对象是以前到她学校上过课的一个丹麦籍老师。

那个老师回去之後愍儿跟他通了两年多的信。然後愍儿发现自己喜欢上老师,问我该怎麽办。所以七月的时候我陪她去了一趟丹麦。

这个大小姐真的很有行动力而且很前卫,一到机场就跟我说要去买戒子要跟老师求婚,把我拉到店里去,说我的体型跟那个老师很像,需要我的手当model。

愍儿什麽都很行,就是有时候会有些迷糊,居然把尺寸填反?

嘿。

在那里短短一个星期,她就跟那个老师订婚了。这件事大概只有我…,不,她老爸好像也知道了?

回到韩国之後她申请哥本哈根大学通过,九月份开始成为那边的学生。

我因为要参加欧洲区选拔赛的关系,就跟她一起出发。

大小姐很有语言天份,丹麦语说得吓吓叫,英文更是不用说。不管是参加三星杯还是在欧洲的那段期间,她都帮了我很多忙。

以上,这就是我和申小姐的关系。 还有什麽想知道的?」

光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手撑在太阳穴,在黑暗中看着亮的脸。

安心了的亮心中不再有芥蒂,回迎着光的眼睛。

「很多。…两年的空白,好像永远也填不满。觉得自己不知道你很多事。你没有这种感觉吗?」

「嗯…,一上线和谷他们都会跟我说日本棋院怎样了你怎样了的,有时候也会遇到芦原先生。不至於是空白吧?而且…你又是个很透明的人…。」

总之私生活几乎都被围棋占据,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秘密。『不做害羞的事』哪一首圣歌里有这个歌词我忘了,塔矢亮就是这种人。

「是啊,不像你。这麽多秘密。」亮翻了个身转向另一边。

「呃啊…说错话了。  不要生气啦。喂~

所以我不是说了只要你问了我都会告诉你吗?塔矢~。」

扳了一下亮的肩膀把他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

「快问快问,我在听!」

看着光这副急於补偿的态度,亮也气不起来了,

「那好。 这个戒子…是你自己选的?」

「对啊。第一眼看到就很喜欢。跟你很像嘛,你不觉得吗?」

「跟我像?」

「啊,四四方方的,不知变通,正经八百,不知道什麽叫做圆融处世。嘿…,很像吧?」

「不像。」亮不再有第二句话。想到自己居然因为这个戒子吐血…,实在让他觉得很呕。只有吐血的真相绝对不能让进藤知道。在心里这样想着。

光苦笑了一下,「你如果不喜欢我以後就不戴了,这个戒子。」

说着就躺回床铺把戒子拔了下来。

亮看了随及伸手拨开光的右手,

「那不行。戴着比较好。」

「为什麽?你不是讨厌吗?每次都把脸转开。」

「现在开始不会了。你说那就是我吧?你不戴要把它放到哪里去?」

「…好,我戴回去。」光笑着把戒子套回无名指,把手移到亮面前,

「这样可以了?」

而第一次,亮没有把脸转开,

「嗯。」

夜渐渐深了,看了一整天棋谱的亮眼皮有越来越重的感觉,转着有点迟钝了的脑筋,问光,

「进藤。」

「嗯?」

「这两年…你都没跟任何人交往过?」

「嗯…,不只两年了吧?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之後,就没心情跟其他人交往了。

我都想给自己颁个最佳专情奖了。」

光把手枕在後脑望着天花板,想着那些日子,想着几乎绝望时的自己…。现在算苦尽甘来吧?

「…谢谢你,进藤。」

「突然谢什麽啊?」撇着眼睛看了一下睡在旁边的亮,一直朝着天花板躺着的亮,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已经侧身面对自己躺着了,

「谢谢你等我。…我真的很顽固…。

如果当时没有拒绝你…,你也不会在外面放浪这麽久…。」被棋院的人误会…还跑到欧洲去…绕一大圈才回得了棋院…。

操着疲倦的声音,看着光的侧脸,亮带着罪恶感缓缓地说着。

「笨蛋。是那时候的我不够好。

不仅不够成熟,自我中心,招惹过的女人不少,围棋也还没个样。

但是塔矢…,那之後我做了很多努力。」

看着几乎闭上眼皮的亮,光伸手帮亮把手放进被子里,把被子压好,确保风吹不进去,同时继续说着,

「…我找到自己的围棋,用它拿到了头衔;女性关系全都清空,也不再做引人注意的事。现在的我还算帅吧?…已经有资格得到你的喜欢,成长为…让你想去喜欢的人了?」

「…本来就有了。现在…是太帅了…。我还有点担心…」

「……你说什麽?塔矢?」隐约听到亮似乎说了几句可以让自己高兴到跳起来的话,光从枕头上爬了起来摇了摇亮的肩膀,

「塔矢?」

然而回应光的只有亮一声声安稳规律的气息声。

「啧…,这家伙…是这麽好睡的人吗?晚安也没说。」

「晚安…进藤…。」几乎是反射性的,迷迷糊糊之中亮这样说着。

光笑着看着现在的亮,过去的他从来没看过的亮。

期待着…未来的每一天。

「真意外,没想到这家伙这麽可爱…。晚安,塔矢。」

闭上双眼,光也跟着进入了梦乡。

(成就篇)                   The End

第4.5章 远距离(上)

在JBC电视台的三号摄影棚里,弥漫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低气压。

而在日本棋院事务处工作了将近五年,也算是经历过各种大大小小的风暴了的田中秀一,此时此刻当真地觉得接下来要处理的问题相当棘手。

「塔矢老师,真的不能再考虑一下吗?」

田中惨白着,满脸冷汗,虽然眼前的人比自己年纪小,但是老是不苟言笑而又拥有超高级头衔的这些种种因素还是让他对这个人抱着七分敬意、三分畏惧,

鼓起勇气地询问亮﹔「只要再完成最後一个镜头就好…,拜托您!」

亮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冰冻着五官,把造型师set好,有点微卷并抹了一些发蜡的头发抓回原来整整齐齐的直发,不为所动:

「田中先生,不好意思。只有这件事恕难从命。」

走出摄影棚之前,眯着细长的眼睛瞪了一眼站在制作人旁边,一脸莫名其妙的现在当红的年轻主持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

「围棋是用手、用脑袋下的。跟长相无关。  请您至少弄清楚这一点。」

遏止不住的怒气从亮身上毫不保留地在整个摄影棚里流窜着,气氛之严厉,让每个工作人员都禁声不语。

节目的制作人此时走了过来想打圆场,拍了几下手转换现场气氛,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围棋素人不懂事,乱说话!塔矢老师您别生气!喔?」

拉着那名年轻主持人过来要他道歉。

「您不用委屈自己做这种的事了。因为我没有接受的意思。失陪。」亮一个纽头,二话不说就离开。

就在亮消失在摄影棚时,主持人终於按耐不住炮火全开了,

满脸不能理解地反问制作人:

「搞什麽鬼啊?干嘛要我道歉!?不就是夸他脸长得帅气,很多女孩子迷吗??有必要这麽不高兴吗!?从头到尾寒着脸。

最後一个镜头也是!就是请他名人老师透过摄影机跟楼下的粉丝们挥个手,微个笑,谢谢那一大群女孩子带着巧克力来看录影。

这哪里不对?展现『名人』的另一张脸,不就是我们节目一直在做的吗?

之前的将棋、书法、花道、日本三弦什麽的,各界的名人的访问不都是这样进行的?这些东西旧到都快发霉了!!

不加点新的花样现在的年轻人谁会被吸引?更别说去玩了!」

就像刻意要说给亮听一样,对方拉高了声音大声喧哗着,

然而亮已经离开摄影棚,把那一大串的恶意发言抛在脑後,走到休息室拿了大衣手提包走人了。

本来想搭电梯的亮突然改变主意走楼梯。

来到大厅,看着大楼外一个个手里捧着花束礼物盯着电梯守候的女孩子们不自觉地眉头一皱,转身往大楼的其他出口离开。

* * *

(市河 side)

整条街都是这那种气氛,明明才下午三点。到了晚上搞不好连下的雪也会化成玫瑰花瓣。

我是不是也应该浪漫一点?

毕竟旁边这个开车的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气氛里了。

「今天我预约的那间餐厅可抢手了!尤其是今天这种日子!」

「你约的不是晚上六点吗?还有三个小时耶。」

托他的福,害我得被北岛先生他们好好嘲笑一番才出得了棋会所。还好前田太太没有事情能够提早来代班。不然就得在那里被嘲笑个三个小时才走得开了。

「到处逛逛嘛!我最近太忙了,都没什麽见面…。」

「嗯。」

没错,如果不是最近真的不常见到面,我肯定会把他赶到外面去当冰冻人,叫他给我反省到六点才能进来。

不过…,久没见面真的会想。也许该是点头答应他的求婚的时候了吧?

「弘幸…」

「怎麽了?」

「之前提的那件事……。」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在旁边的人行道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小亮!?」

「嗯?啊,真的耶。」

小亮提着包包走在通往地铁入口的路上,小亮的喜怒哀乐一向很少表现在脸上的,但是今天的他看起来…有点生气的样子。

怎麽了吗?

於是我伸手按了两下喇叭。当然,方向盘是握在他手里的。

「危险!」

不管他的惊声尖叫,打开车窗对着亮挥手,

「小亮!」

小亮停下脚步终於发现了我们,表情变化就在那一瞬间。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向我们打了声招呼。唉~,果然是小亮会有的反应。

「市河小姐,芦原先生,你们好。」

「你好。要去哪里啊,小亮?我们要去吃饭,一起去吧?」

我很自然地就这样问出口了,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那个人的脸正静悄悄地蒙上一层薄薄的灰…。

今天是…… 今天是……

隐约听到旁边的人正在心里这样啜泣着……。

真是给他有一点生气,这种节日都过了五年了,怎麽还能这样热中呢!?

刚才小亮那异於平常的表情他居然没发觉!?决定回去买算盘让他跪了!

「不用了。棋院还有点事情,必须去一趟才行。」小亮挥着手拒绝。

「这样啊…。不过还是让我们送你一程吧?天气这麽冷!」

「没关系的!市河小姐。地铁的入口就在前面,很快就到了。」

「不行。让我们送!外面多冷啊!上车吧!」不容拒绝,按开後座的自动锁,咚的一声。不要逼我拖你上车啊,小亮!

此时小亮有点迟疑地看了一下我旁边的笨蛋,

就好像在问着「真的没关系吗?」的脸。

喔~看来一向与世隔绝的亮也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嘛,这可真难得。

「快上车吧,亮。惹晴美生气很可怕的唷!进来进来!」

你也知道可怕啊?如果再说错话看我到时候怎麽治你!芦原弘幸。

「小亮今天的工作是在这附近?」居然会出现在这种闹区。

「…嗯,对。」

弘幸拍了一下方向盘说:

「啊!是那个『您所不知道的名人』的录影吧?还在想说几时会轮到围棋呢!上个月听说节目来邀请亮参加。棋院的人也都一直很期待呢!」

「喔,就是你常说的那个节目啊?我最近也开始看了。上个星期是相扑吧? 当真让我对相扑力士改观了不少呢!其实满有趣的。呵呵~」

「是吧?啊哈,我知道了!晴美你真正有兴趣的应该是减肥的话题吧?不过我也吓一跳。那个师匠夺下横纲引退之後居然瘦了这麽多,完全看不出是练相扑的!」

「减肥可是女人永远的课题!不过觉得有趣的不只是这个。我以前对相扑很有偏见的!都什麽时代了还不准女人进土俵,真是一整个反感。不过节目後段那个师匠的老婆也出现在节目上一起接受访问了。感觉他们的互动还不错呢!」

「啊,但是那个师匠在老婆面前好像比较弱气了一点喔?真没想到。」

「那叫鹣鲽情深!丈夫本来就应该让老婆了!」

「是是是!所以说这门课我应该可以得满分了吧?」

这个人有点得意忘形了,这可不行。

「不过最近会觉得有个性一点的男人也不错说。」不理会他的问题,我只是凉凉地说着。

「……那到底是哪种啊…。」

呵呵~。

看着烦恼的他,我在心中偷笑了一下。转头看了一下小亮。

就在我跟他谈话的时候亮打开了他手帐里的行事历看了起来。

这本手帐包裹着黄褐色的皮质书衣,里面的手帐已经换了八本了,却还是跟新的一样。是小亮考上职业棋士的时候明子夫人送给他的纪念礼物。之後的每一天,小亮都会将每一项的工作都整整齐齐地写在手帐里,然後在完成工作的时候就把它画掉。

现在就是在做这件事吧?还是这麽一丝不苟!

嗯?好像又不是…。

亮的手上没有笔,只是在标示着2月18日的日期上用指尖来回轻触着。

「小亮?」

「嗯!?」我这一叫好像让他吓了一跳了,合起手帐不好意思地问我,

「呃…什麽事?」

「待会还有工作吗?怎麽看行事历看到发征了?」

「不是,已经没工作了。」收起手帐,放入手提包里。

「最近小亮好像比以前更常盯着行事历看了,工作很多吗?不要太辛苦了!」弘幸一边握着方向谈一边看着後照镜说。

「…嗯,我知道。谢谢。」

「不过,既然待会没工作我们直接送小亮回家吧?应该不用再回棋院了吧?」

听到我这麽建议,亮的表情突然变的有点局促不安地说:

「其实刚才的工作…,录影中途我就离开了。…应该会给棋院添不少麻烦。想说亲自跟事务处说明一下比较好。」

「……,这样啊…。」

跟我平稳的语气相反,其实我很惊讶。

因为这种情形似乎是第一次,对於责任和工作总是很执拗的小亮居然会有拒绝工作的时候,而且还是这种事到临头的情形下…。

跟驾驶座的他交换了一下眼神。

想知道是怎麽回事,想开口问小亮什麽事情让他这样生气,甚至丢下工作,

但是看着窗外的小亮似乎没有进一步说明的打算。

小亮是一个稳定性很高的人,他不会随着外界的变动而改变自己,不会被煽动,不容易被说服,是一个只知道循规蹈矩地生活着的孩子。

认识小亮很久了,从他还是小学生一直看到现在,真的觉得小亮的心…就像棋子一样,只有黑白两色,排除了世间的七彩绚烂,纯粹没有狡饰;

小亮的思绪…就像棋盘一样,只有纵横两种笔直的墨线不容扭曲,毫无误差地刷印在平坦素朴的原木板上,方方角角,没有妥协。

我很喜欢这样的小亮,清明凛冽…,也希望他能一直保持这样的自己…,

可是同时…又有些担心。

小亮的心智很早熟,比其他孩子都还早就学会了分辨是非对错。

然後毅然决然地把这些跟自己不相容…,跟围棋无关…,一切不可理喻,不可理解的东西从身边排除掉,值得他去思考的只有真正拥有永恒价值的东西。

而这大概就是为什麽他能这麽一尘不染的原因吧?

然而这个世界并不像小亮这样凛然清明,充满矛盾与假像、算计与投机。

生活在这样一个与自己个性大相迳庭的世界,小亮应该常会觉得某些社会价值或观感其实一点意义也没有吧?虽然他从来不曾提起过…。

久而久之,

纵使有怎麽也理解不来的无奈,怎麽也认同不了的无助,小亮也总是用自己的顽固把它们抵制在思考范围之外,让自己冷眼旁观。

不知道…这样只会让自己更加遗世独立,让自己的能得到喘息的空间变得更小。

真的是很不会处世的孩子。

偏偏小亮又是一个不会主动发出求救讯号的孩子,总是自己一个人把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总是让自己很有担当。

不想麻烦别人,不想带给别人困扰。就算那个「别人」是我或是弘幸。而在明子夫人或老师面前更是如此吧?…这个傻孩子。

「小亮。」

「是?」小亮微笑着回应我。…就好像在强调着自己一点问题也没有一样。

「……」每次看见他这样的笑容,我总会变得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怎麽了吗?市河小姐?」

如果问了会不会反而让小亮退缩?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时,弘幸突然说:

「晴美。你不是说有东西要给亮吗?现在不是正好?」

看了一眼他。是吗?他也觉得不问比较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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